就像奥列格说的那样。
    如果真的只是“一些”,一个四阶超凡驯兽师的身体自愈能力完全可以在一天之內將伤口修復到不影响战斗的程度。
    三天了,缠在他身上的绷带还是那个顏色,说明伤口一直在渗血。
    这不是“小问题”。
    深渊魔物撕裂肉体时候,会在伤口中残留一种深渊特有的腐蚀性能量。
    这种能量会持续干扰身体的自愈机制,让伤口始终无法完全闭合。
    普通的恢復药剂对这种伤的效果极其有限,需要的是专门针对深渊腐蚀进行配方调整的特製净化药剂。
    “坐下吧。”罗恩说。
    “什么?”
    “把鎧甲卸了,让我看看伤口。”
    “我说了没事...”
    “奥列格。”
    罗恩叫了他的名字。
    声音不大。
    但房间里那些原本在低声討论的军官们全部安静了,在【霜墙要塞】,从来没有人会这么叫他。
    这个老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奥列格看著罗恩。
    大约三秒。
    他开始脱去盔甲。
    他的动作有些慢,因为鎧甲的搭扣已经被血和泥浆黏住了,解开每一个扣子都需要用不小的力气,加上左肩的伤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他只能用右手单手操作。
    一个年轻的军官看不下去了,上前想要帮忙。
    奥列格用眼神制止了他。
    他花了大约两分钟才把上半身的鎧甲全部卸了下来。
    当左肩伤口露出来的时候。
    房间里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奥格列的伤口比罗恩预估的更加严重。
    从左肩开始,长约一尺半的撕裂伤横跨而下。
    伤口边缘甚至不是正常的血红色,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灰紫色,呈现出一种惨白的类似腐肉的质感。
    如果继续放任不管,五到七天,深渊腐蚀就会扩散到这个手臂。
    到那时候,就算用最高级的净化药剂也保不住这条手!
    罗恩走到奥列格身边,手指悬在伤口上方。
    一丝极其微弱的魔力波动从他的指尖散发探入到伤口周围的组织。
    罗恩皱了皱眉。
    他感受到了伤口內的深渊腐蚀成分。
    很复杂。
    比三十年前他在【霜墙要塞】遇到的任何一种深渊腐蚀都要复杂。
    三十年前,普通魔物留下的腐蚀伤通常只含有单一类型的深渊能量残留,用標准配方的净化药剂就能够完全中和。
    但奥列格伤口中的腐蚀能量至少包含了三种不同频率的深渊波动。
    它们像是三股拧在一起的绳彼此缠绕,形成了一种远比单一腐蚀更加顽固的深渊污染。
    这说明伤害奥列格的那只魔物不是普通的裂脊兽。
    普通的裂脊兽往往只会只携带一种深渊能量。
    能同时携带三种以上深渊能量的魔物,在深渊生態学中有一个专门的称谓。
    “深渊融合体”。
    那是深渊裂隙中多只不同类型的魔物在特殊条件下融合成个体,兼具多种深渊特性。
    这种东西只在上一次大魔潮中出现过。
    而这次,是第二次!
    罗恩收回了手指。
    他看著奥列格。
    “三天前攻击你的那只东西,不是普通的裂脊兽。”
    奥列格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沉默泄露了他的心思。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他是四阶超凡驯兽师,在【霜墙要塞】驻守了二十多年,和深渊魔物打了半辈子交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伤口上的东西意味著什么。
    但他不能告诉其他人。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指挥官是被一只“深渊融合体”所伤。
    如果他们知道那种本该只在大魔潮中出现的东西已经出现在了这一次的魔潮里。
    那种恐惧会变成绝望。
    在魔潮中。
    绝望比深渊更可怕。
    “你准备瞒到什么时候?”罗恩看著奥列格。
    “不需要瞒。”奥列格的声音很平,“不管那东西是什么,我已经杀了它。”
    “你杀了它,但它的腐蚀还在你身体里。”
    “所以你来了。”奥列格看著他,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光,“你不是带了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剂吗。”
    “药剂在后面的马车队上。还有大约七到八天才能到。”
    奥列格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没有隨身带?”
    “我带了一些,但不是净化药剂。”
    罗恩说著,从大氅內侧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皮质的小药箱。
    药箱打开,里面整齐排列著十二只拇指粗细的玻璃瓶,瓶中液体的顏色各不相同。
    “这些都是一些应急药剂,並没有没有针对深渊复合腐蚀的特化成分。”
    他从中取出了两瓶。
    一瓶是浅绿色的清理药剂。
    一瓶是暗金色的特殊抗腐蚀药剂。
    这是他出发前针对深渊环境特意调配的广谱抗腐蚀剂。
    不是特殊药剂,但能暂时遏制腐蚀的扩散速度。
    “这两瓶先用上,能帮你把腐蚀的扩散速度压下来,但无法根除。”
    他顿了一下。
    “要彻底清除你伤口里的东西,我需要现场配製一批针对性的净化药剂,需要材料。”
    “什么材料?”
    “冰蓝苔蘚、深渊裂隙边缘的结晶盐以及霜铁粉末。“
    “这些东西要塞里有没有?”
    奥列格想了想。
    “冰蓝苔蘚有一些,是之前巡逻队从裂隙边缘採回来的,结晶盐也有,城墙基座附近就能刮到,霜铁粉末...”
    他犹豫了一下。
    “霜铁粉末应该也有,铁匠铺虽然被砸了,但库房里应该还剩一些原料。”
    “让人去准备把吧。”
    罗恩说完,將浅绿色的清理药剂倒在了乾净的棉布上,隨后毫不犹豫地將棉布按在了奥列格肩膀上那道灰紫色的伤口上。
    奥列格的身体猛地绷紧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清理药剂接触到深渊腐蚀区域的瞬间,会產生一种极其强烈的灼烧感。
    更何况当灼烧感全部集中在伤口那么小的一块面积上。
    痛感可想而知。
    奥列格没有出声。
    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了起来。
    可罗恩动作依旧都精准,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在清理完成后,罗恩將暗金色的抗腐蚀剂沿著伤口边缘均匀涂抹了一圈,在外沿形成了一道临时的“封锁线”。
    “两天。“罗恩说,“这道封锁线能维持两天,腐蚀不会继续扩散。”
    “两天之后呢?”
    “两天之內我会把净化药剂配出来。”
    奥列格活动了一下左肩。
    痛感还在,但比刚才减轻了很多。
    灰紫色的污染带边缘出现了一圈淡淡的金色微光,那是抗腐蚀剂正在发挥作用。
    “你的药剂手艺倒是没退步。”他说。
    “退步了。”罗恩將药箱合上,放回大氅口袋里,“只是退步的速度比较慢。”
    奥列格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想了想,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罗恩。”
    他叫了他的名字。
    在奥列格的习惯中,叫名字意味著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
    “你也看到了。情况比我信上写的要严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