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稽查办大门,雨后阳光洒在身上,暖得让人恍惚。
    先回家,六条胡同的院子没有被人搜查过。
    这本身就是一场编排过的稽查,地点,人物,剧情走向都是有人提前编订好的。
    唯一的变量就是他自己,家里反而从头到尾没有被人光顾过。
    站在镜子前,脸色有些发白,关键是眼睛通红,一时间很难消下去。
    倒了杯水,不想吃东西,陈默直接倒床上睡觉。
    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开门。
    萧柠得到消息,学校一下课连忙跑了过来。
    陈默起身,还没缓过来,一道身影就扑进了怀里。
    “陈默,你没事儿吧?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萧柠带著哭腔,人从怀里起身,开始上下打量陈默,看著他发红的眼眶,泪珠子扑簌簌往下掉。
    陈默更懵,怀里和鼻尖还有淡淡的洗髮水味,这丫头刚才是抱自己了?
    “怎么还哭了,没事儿,我这不回来了,你爷爷那边怎么样?这些人不是冲我来的,是冲萧爷爷去的。”
    陈默这话一说,萧柠哭的更厉害了。
    这种事可大可小,放现在是因为自家老爷子说话有分量,如果早几年,別说人完好无损出来了,能不能再见面都是两说。
    萧柠猛地扑到怀里,道:“你放心吧,我爷爷这边没事儿,听说你被带走后,我真担心你出什么意外。”
    腰间的胳膊,说话的时候又紧了紧。
    萧柠是真怕了,她怕自家老爷子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怕陈默刚回到京城,就蹲牢房。
    陈默两只胳膊抬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犹豫了会儿,还是环抱了过去。
    “我能出什么意外,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可我既然能被放出来,应该问题不大。”
    时间一长,氛围突然有些微妙。
    萧柠身子发僵,离开陈默怀抱。
    “刚才,刚才我是太担心你了,你人没事儿就好。”
    萧柠把脸扭到一边,陈默看著那红到发烫的耳根,睡意全无。
    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趁热打铁的一把將她搂住。
    萧柠被他的动作嚇了一跳,两只手在陈默胸前推著,力气小到微乎其微。
    “你要干嘛。”
    “萧柠,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我,这,可是,会不会太快了?”
    “快吗?”陈默恍惚。
    返城已经大半年时间,俩人从相识到相处也有半年,这跟上辈子身边碰到的那些闪婚闪离,这周表白官宣,下周分手的男女,已经不算快的了。
    哪怕到现在,陈默也想不通俩人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他原本是想避开这位萧家大小姐的,年轻人牴触门当户对,可他心理年龄是枚中年大汉,心里知晓门当户对的重要性。
    更何况以萧家这种特殊性,他如果不足够优秀,最后大概率碰个头破血流。
    萧柠有些慌乱,可对上陈默的眼睛,她自己都没发现,手已经从背后迎了上去。
    “我就是担心,来看看你。”
    “那你哭成这样,我一天一夜没睡觉,刚才都给我哭懵了。”
    “他们没让你睡觉?”
    “就那种审讯室,一盏檯灯懟脸上照著我,困了想闭眼了,就把我弄醒,眼睛一直睁著。”
    “那,那,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休息了,要不你再睡一会儿,我给你做饭去。”
    “萧柠!”
    陈默看著她,认真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做我女朋友。”
    “我...唔....”
    陈默没有再等她的回覆,头直接俯了下去。
    文静的女学霸为什么偏偏喜欢小混混,不是因为猎奇,也不是因为刺激。
    因为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足足五分钟,最后直到呼吸厚重,感觉到喘不上气的时候,俩人才分开。
    陈默吧唧了吧唧嘴,一脸意犹未尽。
    有点像是吃果冻,会动,会回应的果冻。
    萧柠脑袋到现在都是发懵的,瞅著眼前的大坏种,用力气推开他。
    手背在嘴上一抹,声音前所未有的低:“你再休息一会儿,我给你做饭去,”
    陈默一把拉住她,又搂进了怀里。
    萧柠睁大了眼睛,像是在说『还来』?
    陈默刚打算有所行动,前院胡一览人未到,声儿先到。
    “哥!你回来了!”
    萧柠快速地推开陈默,下意识地用手去捋平整理衣角。
    胡一览激动地窜进来,见著陈默就扑。
    “哥,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我一直在雍和宫,昨儿下午去琉璃厂,结果店门上贴了封条,听人说你被带走了,我去警局大厅也打听不到什么消息。”
    陈默嫌弃地推开他:“有话好好说,一场误会,我这不回来了。”
    “哥,你別忽悠我,真的是一场误会?”
    “你萧姐在这儿呢,我忽悠你干嘛。”
    “萧姐,誒?你脸怎么这么红,今天也不热啊?”
    萧柠恶狠狠瞪了眼陈默:“你们聊,我去做饭!”
    胡一览不明所以:“哥,萧姐这是怎么了,感冒发烧了?”
    “你来的真会挑时候。”
    陈默感觉有股邪火在身体上下窜动,一时半会儿根本消不下去。
    萧柠燜的米饭,家里没冰箱,有的也就是些蔬菜鸡蛋,胡一览兴冲冲跑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兜子卤货。
    晚上院里的灯光下,萧柠的脸照得更红了。
    吃罢饭,陈默送她回学校。
    今天不是周日,晚上还有晚自习,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
    陈默没有再逗她,这玩意儿讲究个適可而止,尤其是七九年的现在,还是在北师大校门口。
    萧柠下车,站定:“车你骑回去,明天记得给我送回来。”
    “行,”陈默没有拒绝,他的自行车现在还在琉璃厂放著。
    “我进去了,你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就这么进去啊?”
    “你还想干什么,不跟你说了,我晚自习已经耽搁了。”
    萧柠逃似的跑进校门,又站停转身,发现陈默没走,摆了摆手。
    她到现在,感觉舌头都有些麻麻的。
    转天,陈默一大早赶到琉璃厂。
    瑞宝斋大门上面的封条还在,被他一把扯了下来。
    他这一亮相,可把周边这些同行老板惊著了,一时间全过来打听消息。
    这些人有想过陈默能出来,可没想到出来得这么快。
    陈默模稜两可的应付,余光看见门口一道身影。
    刘七手里拿著他拿去龙泉雾村的木盒,青铜簋耳已经弄好,现在就差赵振茂焊上去。
    打发掉这些打探消息的人,给他请进来。
    “就你一个人?小蛮怎么没来?”
    刘七那张冷脸没什么变化,把盒子交过去,道:“他没来,昨天我就来了,你这店门口贴了封条,晚上还有五个人想要潜进来放一个箱子。”
    “箱子?”陈默笑脸一僵。
    刘七跟敘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儿一样:“人我解决了,箱子我也拿走了,陈默,我师父想见见你。”
    “刘师傅想见我?我这刚开业,要不等我...”
    “他现在就在城里。”
    “.......”
    南城某一小院。
    陈默被带著见到了老刘头,依旧是那身儿老布衣,不算埋汰,但是绝对跟乾净沾不上关係。
    “刘师傅,您找我?”
    “嗯,打开看看。”
    院当间放著一个箱子,陈默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这应该就是刘七说的箱子,如果他没猜错,也是那些人想要搜到,但是没搜到的『证据』。
    箱子打开,赫然就是他在照片上见到过的老物件。
    只是...
    【民国仿明成化斗彩三秋杯,1944年陈衍制...】
    【民国仿雍正粉彩松鹤长春图碗,1944年夏封怀制...】
    【民国仿康熙珐瑯彩牡丹纹盘,1944年...】
    老刘头没有说话,陈默有些懵,这跟他收的那个真货珐瑯彩石兰纹碗可不是一批的,要真是这样,那跟他之前想像的还有出入。
    “拿起来看看,我看看你学了你爷爷几成本事。”
    陈默拿起那个斗彩三秋杯,端详许久后:“这三秋杯是高仿的,不过仿这个的老师傅工艺很高超,几乎到了能以假乱真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