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后半夜,陈默躺在床上,模糊间仍旧能听见闷沉的雷声。
    房檐的雨水滴滴答答的往下落,密集而嘈杂。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天空昏暗,雨水不见停。
    窗户全部敞开,一场大雨,让闷热的天气得以缓解。
    陈默昨晚睡的很舒服,他喜欢这种天。
    下雨伴隨著雷声是现在独有的,起码他上辈子在城里,雨就是雨,好像年龄越大,越难听见雷声了。
    没有出去跑步,而是在屋里稍微练了练太极。
    这是隔壁周济生教他的太极拳,一套养生拳,早晨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最適合不过。
    吃罢饭,去前院杂物间拿雨衣雨靴,结果发现墙角屋顶已经被雨水浸湿,而且浸的还不轻。
    陈默麻溜拿了个盆过来,又一间间屋子转了一圈,发现西厢房和东耳房的屋顶都有漏水的地方。
    这套老宅子的確上了岁数,再加上这些年都没有人细心打理,到现在还能住人,只能说这就是四合院的神奇之处。
    上午没有去店里,等雨好不容易停了停,陈默踩著梯子上屋顶瞅了一眼。
    有几处破损的瓦片,可不是下面漏水的地方,凑到跟前,才发现关键的防水层苫背开裂了。
    “喂,陈小子,在屋顶干嘛呢,漏雨了?”隔壁周济生站在自家院子里背著手喊了一嗓子。
    “屋里正滴著水呢,这上面已经裂开了。”
    “脚下当点儿心。”
    陈默应著,下屋顶,又去其他几处看了看,几乎都是同样的问题,苫背开裂。
    周济生窜过来,陈默原本还想去供销社买些工具石灰什么的补一补。
    老头儿拦住他:“亏你也知道这是苫背,光弄石灰怎么能行,白灰,麻刀,黄土,水泥,掺著来防水效果更好,你等著,我家里好像还剩些。”
    “不用,我自个儿准备就成。”陈默想拦。
    周济生已经往外面走了:“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等著。”
    很快,老头儿去而復返,手里不光拎著白灰水泥这些,连瓦刀、抹子都带了过来。
    陈默掏出烟,爷俩先点上。
    “你看看够不不够用,咱这片儿的房子都是老房子,冬天怕压塌,夏天怕漏雨,还是住进楼里舒服。”
    “应该够了,”
    陈默叼著烟,乐道:“筒子楼有什么好的,跟叠在一起的棺材似的,还是有个院儿舒服。”
    周济生说的是事实,相比较筒子楼来说,他们这种四合院的確一堆毛病。
    最关键的就是外面街道的卫生问题,巷子口的垃圾堆,夏天不堆到实在过不了人了,是不可能去收拾的。
    酸臭味儿传十米,指甲盖儿大小的苍蝇满天飞。
    电线桿子底下,准有一滩尿跡,哪怕这里是首都,现在的大多数人也就这德行。
    这是胡同巷子里的现状,巷子外是这样,那种住十几户的大杂院內部同样谈不上多好。
    总结起来就是三个字,脏乱差。
    周济生也就嘴上这么说,他们这种独门独院儿的,跟那些都挨不著,住著舒坦得很。
    陈默忙活,这老头儿打下手,一上午给几处屋顶补了补。
    周济生临走前,陈默把前院又长出来的黄瓜,全给塞了过去。
    这玩意儿应季,哪怕再好吃,吃多了也泛噁心。
    “你小子一个人儿这日子过得滋润,还没个对象?”
    陈默白了他一眼:“谁说没,就我这条件还愁个对象?”
    “德行...”
    送走小老头儿,吃罢中午饭,陈默才赶到瑞宝斋。
    他做生意看心情,心情好了,早晨五点去开门都行。
    心情差了,反正门面都是自己的,关一天门儿都没任何压力。
    陈默是怕刘七来送货,碰不著人,毕竟他只留了这一个地址。
    把雨靴换成老布鞋,不闷脚更舒服些。
    陈默刚拿起抹布,门外就『轰隆隆』有辆绿色吉普停在了门口。
    车上下来三个穿著深蓝色中山装,神情肃穆的人。
    车熄火,人直愣愣钻进了他的瑞宝斋。
    为首的男人面无表情,打开手提公文包,捏出一份开著红印章的文件。
    “你就是陈默?接到举报,瑞宝斋涉嫌非法售卖,流转文物,我们需要对你的店铺进行全面搜查,麻烦配合。”
    “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这里虽然叫瑞宝斋,可卖的都是些当代的毛笔宣纸,跟文物可扯不上关係。”
    陈默面不改色上前,心里却一咯噔。
    他大脑飞速旋转,这种情况,要么是同行举报,要么是有人刻意针对。
    不知道为什么,陈默脑子里瞬间蹦出来张小军的身影。
    为首的男人目光扫过店內,声音又冷又硬:“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请配合调查。”
    男人挥了挥手,身后的稽查人员立刻四散开来,隨意翻查货架,拉开柜子检查,甚至要求提供帐目。
    “这是什么?”
    “这是近代的一件八仙过海人物瓶,年份也就在二十年以內,很新,主要是装饰用的。”
    “你这店里,就没有什么上年份的东西?”
    陈默连忙摆手:“没有,我这瑞宝斋比不上荣宝斋那种大店,基本上就是靠这毛笔宣纸,铅笔钢笔盈利。”
    像是印证他说的话,稽查人员一圈下来没有什么收穫,倒也没有出现隨便指件东西就说是老物件,指鹿为马的操作。
    为首那人依旧冷著脸:“陈默同志,现在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我们有些问题需要你回答。”
    “不能在这里问?”
    “请配合我们调查。”
    陈默无言,他总不能反抗,不然有理也说不清了。
    店里营业帐目被带走,一伙人乌泱泱出门,稽查人员直接掏出封条贴在门上面。
    街上没多少人,有也躲得远远的,这会儿没有人敢围过来看这种热闹。
    可陈默能注意到,对街店铺里不少张人脸贴著玻璃在往这儿瞅。
    有惊疑,有同情,更有幸灾乐祸。
    远处墙角角落,一个中年人穿著不起眼的布衣,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待吉普车走远,周边几个店的服务员老板这才敢走出来议论,也没有大声扯什么,低声交谈几句,又麻溜退回了店里。
    这年头,最忌讳的就是胡乱议论,幸灾乐祸可以,同样也不能表现在脸上,指不定下一个就是自己。
    瑞宝斋掌柜陈默被带走调查,事先没有一丁点风声传出,很快弄的琉璃厂风声鹤唳。
    同街,老字號茹古斋。
    “关门吧,今天休息。”
    “老板,这就关门啊?被抓的是他陈默,又不关咱们的事儿?”
    “小心驶得万年船!”中年人神情严肃。
    他能安稳活到现在,不靠別的,就是谨慎二字。
    可又像是想到了某些不想回忆的事,一下子成了惊弓之鸟,甚至当天就以探亲为由去了冀省。
    茹古斋继续开业,如果一个星期后没问题,他在结束探亲回来继续当他的茹古斋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