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
一只手。女人的手，从水面下伸出来，手指微微蜷著，指甲上涂著浅粉色的甲油。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像是被绳子绑过，又挣脱了。整只手泡得发白，皮肤皱得像泡了太久的纸。
李慕白站在芦苇丛后面，看著那只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脑子里没有“该不该报警”这个念头。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这个念头根本不会出现。他前世是东方不败。日月神教的教主。武林中人人闻风丧胆的魔头。他会去找官府？他在日月神教的时候，官府的人见了他绕著走。
这一世他披了李慕白的皮，进了银行上班，跟人喝茶相亲，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人。不是好人，不是坏人。是那个站在黑木崖上，俯瞰眾生、不为所动的东方不败。
他不会报警。
但他也没有走。
不是因为良心。是因为一种久违的、像老友重逢一样的东西——杀戮。他闻到了死亡的味道，那种让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气味，像一个人戒酒多年忽然闻到酒香，不是想喝，是想看看那坛酒是谁酿的。
纯粹的好奇。
是谁杀了她？用什么杀的？为什么拋在这里？凶手现在在哪里？
这些念头像猫爪一样轻轻挠了他一下。
李慕白又看了那只手一眼。浅粉色的甲油。手腕上的勒痕。他记住了。然后他转身，沿著原路往回走。没有碰任何东西，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走到桥头，他解开自行车锁，骑上车，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骑出去不到一百米，他看见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没有熄火，排气管冒著白烟。车身上没有標识，但玻璃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
他扫了一眼，没有减速。
那辆车，是他在警察来之前唯一看到的可疑车辆。他记住了车牌。
回到家，曲洋在院门口等他。他推门进院，锁门，换衣服，泡茶，坐在书案前。茶喝到第二泡的时候，院门被敲响了。
不是寻常的敲门。节奏很稳，三下，停顿，再三下。
李慕白没有起身。
“门没锁。”
门被推开，进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四十出头，方脸，眼袋很深，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后面那个年轻些，二十七八，手里拎著一个工具箱，制服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两人都没有穿警服，但那个气质一眼就能认出来——体制內的人。
方脸警察走进院子，目光扫了一圈——石桌、石凳、屋檐下的狗窝、墙角几丛竹子。他的视线在狗窝上停了一下，然后看向屋里。屋里没有开灯，只有书案方向亮著一盏很小的檯灯，暖黄色的光在黑暗中圈出一小块领地。一个穿月白棉麻的人坐在光里，长发垂在肩侧，手里端著一杯茶。
曲洋趴在屋檐下，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那两个人，一动不动。它没有叫，但身体微微弓起。
方脸警察看了曲洋一眼，又看向李慕白。
“李慕白？”他亮了一下证件，但只是晃了一下，没有凑到面前，“林建国。江北分局。”
李慕白没有站起来。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坐。”
林建国愣了一下。不是被拒绝，是被那个语气。那个语气不像是一个市民对警察说话，像是一个主人对客人说话。不是不礼貌，是一种天然的、不需要刻意维持的上位感。
他在刑侦大队干了十八年，审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人见他嚇得发抖，有人故作镇定但手抖，有人拍桌子骂娘，有人笑嘻嘻套近乎。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坐在那里，端著茶杯，说“坐”——好像他才是那个应该站著回话的人。
林建国没有坐。他走到石桌旁边，站在那里。
“老桥下面河里那具尸体，是你发现的？”
“是。”
“你怎么发现的？”
“路过。闻到了。”
林建国的眉头皱了一下。闻到了？尸体泡在水里，隔著几十米的芦苇丛，闻到了？他没有追问，但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你几点路过？”
“六点四十左右。”
“你当时在现场做了什么？”
“看了。然后走了。”
“有没有碰过尸体？”
“没有。”
“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有。”
林建国的眼神变了一下。
“什么样的人？”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桥头往南大约一百米的路边。没熄火。深色玻璃，看不清里面。车牌我记了。”
李慕白把车牌號报出来。
林建国身后的年轻警察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来。他记完之后抬头看了李慕白一眼——这个人，看见尸体不报警，但记住了车牌號。什么意思？
林建国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你看见尸体之后，为什么没有报警？”
李慕白看著他。
“手机没电。”
林建国看了一眼书案上放著的手机。屏幕朝上，黑色的，林没打算验证，直觉告诉他，不要想著这么做，於是只是点了点头。
“你住在附近？”
“是。”
“平时都走这条路？”
“最近换的。”
“为什么换？”
“江边人多。”
林建国沉默了几秒。他换了个话题。
“你在哪里上班？”
“渝都储蓄银行。”
“银行职员。”林建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李慕白的长髮上，“你练过武？”
李慕白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林建国等了片刻，没有得到答案，也没有追问。他见过很多人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但大多数是因为心虚。这个人不一样。他不回答，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回答。就像一个大学教授被小学生问“你会不会做加减法”——不是不会，是不值得回答。
林建国在刑侦大队干了十八年，第一次在一个普通人身上感受到这种压迫感。
“行。今天就到这里。”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后续可能还会找你。你最近不要出远门。”
李慕白没有接话。
林建国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下。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你刚才说的那辆suv，我们查过了。车牌是套牌。”
一只手。女人的手，从水面下伸出来，手指微微蜷著，指甲上涂著浅粉色的甲油。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像是被绳子绑过，又挣脱了。整只手泡得发白，皮肤皱得像泡了太久的纸。
李慕白站在芦苇丛后面，看著那只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脑子里没有“该不该报警”这个念头。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这个念头根本不会出现。他前世是东方不败。日月神教的教主。武林中人人闻风丧胆的魔头。他会去找官府？他在日月神教的时候，官府的人见了他绕著走。
这一世他披了李慕白的皮，进了银行上班，跟人喝茶相亲，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人。不是好人，不是坏人。是那个站在黑木崖上，俯瞰眾生、不为所动的东方不败。
他不会报警。
但他也没有走。
不是因为良心。是因为一种久违的、像老友重逢一样的东西——杀戮。他闻到了死亡的味道，那种让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气味，像一个人戒酒多年忽然闻到酒香，不是想喝，是想看看那坛酒是谁酿的。
纯粹的好奇。
是谁杀了她？用什么杀的？为什么拋在这里？凶手现在在哪里？
这些念头像猫爪一样轻轻挠了他一下。
李慕白又看了那只手一眼。浅粉色的甲油。手腕上的勒痕。他记住了。然后他转身，沿著原路往回走。没有碰任何东西，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走到桥头，他解开自行车锁，骑上车，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骑出去不到一百米，他看见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没有熄火，排气管冒著白烟。车身上没有標识，但玻璃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
他扫了一眼，没有减速。
那辆车，是他在警察来之前唯一看到的可疑车辆。他记住了车牌。
回到家，曲洋在院门口等他。他推门进院，锁门，换衣服，泡茶，坐在书案前。茶喝到第二泡的时候，院门被敲响了。
不是寻常的敲门。节奏很稳，三下，停顿，再三下。
李慕白没有起身。
“门没锁。”
门被推开，进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四十出头，方脸，眼袋很深，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后面那个年轻些，二十七八，手里拎著一个工具箱，制服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两人都没有穿警服，但那个气质一眼就能认出来——体制內的人。
方脸警察走进院子，目光扫了一圈——石桌、石凳、屋檐下的狗窝、墙角几丛竹子。他的视线在狗窝上停了一下，然后看向屋里。屋里没有开灯，只有书案方向亮著一盏很小的檯灯，暖黄色的光在黑暗中圈出一小块领地。一个穿月白棉麻的人坐在光里，长发垂在肩侧，手里端著一杯茶。
曲洋趴在屋檐下，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那两个人，一动不动。它没有叫，但身体微微弓起。
方脸警察看了曲洋一眼，又看向李慕白。
“李慕白？”他亮了一下证件，但只是晃了一下，没有凑到面前，“林建国。江北分局。”
李慕白没有站起来。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坐。”
林建国愣了一下。不是被拒绝，是被那个语气。那个语气不像是一个市民对警察说话，像是一个主人对客人说话。不是不礼貌，是一种天然的、不需要刻意维持的上位感。
他在刑侦大队干了十八年，审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人见他嚇得发抖，有人故作镇定但手抖，有人拍桌子骂娘，有人笑嘻嘻套近乎。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坐在那里，端著茶杯，说“坐”——好像他才是那个应该站著回话的人。
林建国没有坐。他走到石桌旁边，站在那里。
“老桥下面河里那具尸体，是你发现的？”
“是。”
“你怎么发现的？”
“路过。闻到了。”
林建国的眉头皱了一下。闻到了？尸体泡在水里，隔著几十米的芦苇丛，闻到了？他没有追问，但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你几点路过？”
“六点四十左右。”
“你当时在现场做了什么？”
“看了。然后走了。”
“有没有碰过尸体？”
“没有。”
“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有。”
林建国的眼神变了一下。
“什么样的人？”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桥头往南大约一百米的路边。没熄火。深色玻璃，看不清里面。车牌我记了。”
李慕白把车牌號报出来。
林建国身后的年轻警察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来。他记完之后抬头看了李慕白一眼——这个人，看见尸体不报警，但记住了车牌號。什么意思？
林建国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你看见尸体之后，为什么没有报警？”
李慕白看著他。
“手机没电。”
林建国看了一眼书案上放著的手机。屏幕朝上，黑色的，林没打算验证，直觉告诉他，不要想著这么做，於是只是点了点头。
“你住在附近？”
“是。”
“平时都走这条路？”
“最近换的。”
“为什么换？”
“江边人多。”
林建国沉默了几秒。他换了个话题。
“你在哪里上班？”
“渝都储蓄银行。”
“银行职员。”林建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李慕白的长髮上，“你练过武？”
李慕白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林建国等了片刻，没有得到答案，也没有追问。他见过很多人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但大多数是因为心虚。这个人不一样。他不回答，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回答。就像一个大学教授被小学生问“你会不会做加减法”——不是不会，是不值得回答。
林建国在刑侦大队干了十八年，第一次在一个普通人身上感受到这种压迫感。
“行。今天就到这里。”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后续可能还会找你。你最近不要出远门。”
李慕白没有接话。
林建国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下。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你刚才说的那辆suv，我们查过了。车牌是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