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律的话音落下后,全场安静了足足三秒。
    然后炸开锅了。
    “三个人?填海?全员无伤?”
    “怎么可能……”
    “他们进去的不是最难的那个吗?”
    有人忍不住嘀咕:“会不会是填海任务其实比我们简单?”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简单?信息最少、任务最难的那个,你说简单?”
    那人噎住了。
    更多的人看向季夏三人,眼神里写满了复杂——震惊,不解,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
    他们拼死拼活,几百人进去出来十几个。这三个人,进去三个出来三个,全员无伤。
    这对比太惨烈了!
    红莲那边的人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刚才还说人家是不是直接放弃了,现在全员无伤站在这,每一个都像在扇他们耳光。
    摹写师那边的也没好到哪去,一个个垂下眼,不想看那边。
    但再怎么不爽,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因为天律在。
    天律等议论声渐渐平息,才开口。
    “三面墙已破,最后的节点需要时间准备。”
    她扫视全场。
    “各自回去休养,等候通知。”
    众人纷纷应是,开始散去。
    季夏大步走在前面,率先离开那片白色虚空。
    -
    回到林星析的洞天时,那座哥特风的城堡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森。
    三人组从死之海出来后,也都累到了,而且消耗量很大,需要回去补给一下。
    百貌还是很担心的,询问季夏一个人能不能行?季夏点头道:“”放心吧。”
    看天律的神态,应该是没有发现什么。况且他们完成了填海的任务,如今也是大功臣一个,就更不会有人来找事了。
    百貌离开后,季夏简单清点了一下收获。
    两枚神韵碎片。
    一枚是天谕龟甲,残缺的,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一张古老的占卜图。它有一些推演功能,但残缺得太厉害,几乎用不了。
    另一枚是招魂幡。
    巴掌大的小旗子,边缘锋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那天钟馗消散时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响——不要摧毁现世。
    季夏先去找了白焰,直接把招魂幡递给他。
    “这个给你。”
    白焰抬眸看她。
    季夏解释道:“这是魂魄类的神韵碎片,可能属性彼岸引灯类似,给你用应该合适。”
    白焰盯着那面小旗子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属性并不相同。”
    季夏一怔。
    不都是魂魄类吗?怎么会属性不同?
    但她很快意识到——彼岸引灯真的是魂魄类吗?好像也不是。
    彼岸领域才是核心能力,而那个绝对防御的领域,似乎和魂魄没什么关系。
    她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而轻声问道:“那你要吗?”
    白焰掀起眼皮看她,显然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道:“不要。”
    季夏又问:“那我继续欠着?”
    白焰没出声。
    季夏轻咳一声,把天谕龟甲也拿出来。
    “对了,还有这个龟甲,虽然残缺的,但……”
    白焰盯着龟甲看了看,又说到了季夏的心坎里:“继续欠着吧。”
    季夏弯着眼睛笑了,爽快道:“行,回头有你喜欢的了,你随便挑。”
    她把两枚碎片收好,回到林星析那座哥特风的城堡里。
    小云灵已经急不可耐了,生怕到嘴的肥碎片又拍拍翅膀飞走了,所以催促道:“快点,快点,让我尝尝!”
    季夏揉吧揉吧她的小脑袋,把那面招魂幡拿出来。
    小小的,锋锐的,沉甸甸的。
    她轻吁口气,选择了读取神识。
    -
    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时,她又融入到那种仿佛化身为碎片意识的状态了。
    我是钟馗。
    也不是钟馗。
    是那个传说里抓鬼的钟馗,但又不是。
    我生于哪一年,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时候天下大乱,百姓流离,路边随处可见饿死的人。
    我读书,考功名,想做个好官,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可惜我没考上。
    撞死在殿阶上。
    死后入了地府,阎王看我刚正,让我做了判官,专管那些游荡人间的孤魂野鬼。
    这便是我的命。
    抓鬼。
    不让它们为祸人间。
    后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世界变了。
    那些鬼不一样了。
    它们是另一种东西,是外来物,是不知什么化成的怪物。
    它们贪婪强横,最强的本能就是吞噬。
    它们贪婪地索求着人间的一切生命、历史、文明……
    它们渴望将整个人间一口吞掉。
    我开始抓它们。
    一只,两只,一百只,一千只。
    抓不完。
    根本抓不完。
    后来我发现了一件事——这些东西,是从一个地方涌出来的。
    那个地方,像一道裂缝,裂缝那边是现世。
    原来我不需要抓住它们,我只需要拦住它们。
    不能让它们过去。
    不能让它们去人间!
    于是我守在裂缝这边,镇守着这面墙。
    用我的幡,用我的钩,用我的魂。
    过了多久?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越来越不像人,越来越像……它们。
    但没关系。
    只要它们过不去。
    只要人间还在。
    后来,裂缝那边开始有光。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我知道,如果那道光彻底照进来,裂缝就会打开。
    到时候,那些东西就会全部涌出去。
    人间……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不敢想。
    所以我继续守。
    守着这道裂缝,守着这些怪物,守着背后的人间。
    直到那一天。
    一束光轰开了冰墙。
    我看见了三个人。
    我开口,告诉她们真相——不是因为我怕死,而是想让他们知道,这面墙不能倒下。
    它们是祸害,是灾厄,是贪婪的的怪物。
    一旦出去,现世就完了。
    可他们听不懂。
    或者说,他们听懂了,但还是要杀我。
    我活太久了。我撑不住了。
    只是……在我消散的那一刻,我看见那个女孩的眼睛。
    她好像……说了什么。
    你的遗愿,我来继承。
    那么,交给你了。
    -
    季夏睁开眼,脸上湿漉漉的。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的泪。
    小云灵飘在旁边,难得没有吵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季夏低下头,看着掌心的招魂幡。
    心底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这些年来真正守护现实世界的,其实是文明碎片吧。
    像招魂幡一样,守护着两仪会卷和现实世界之间的边界,只是他们逐渐撑不住了。
    季夏深吸一口气,把招魂幡收起来。
    一天后,百貌给了季夏消息。
    最后的节点将在三天后开启,到时他们都需要去助天律一臂之力。
    季夏直接去找了百貌,还有三天时间,她有一件事必须得做。
    百貌在自己的洞天里,正在整理东西。
    季夏抬眸看向她,直白开口:“我想见姐姐。”
    百貌的动作顿住了:“现在?”
    “现在。”季夏说,“天律在准备最后的节点,肯定顾不上这边,看守也会松一些。”
    百貌沉默了几秒,点点头,也明白,这的确是个好机会。
    她也没再犹豫,果断道:“我带你去试试,但不一定能进,你要知道,就算看守再松,困住她的也是顶级文明碎片,那不是玩家能轻易打破的。”
    季夏说:“我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就想看看她,远远看一眼就好。”
    她太久没见到姐姐了。
    从小到大,她们相依为命。
    姐姐护着她,她跟着姐姐,从来没分开过这么久。
    在游戏的每一刻,她都在不断压抑着自己,不去想她。可是,眼看着最后时刻即将到来。她想见见她。
    百貌那会不懂他的心情,轻叹口气道:“走吧。”
    他们很轻松就潜入了天律的洞天,毕竟有百貌的一人千貌在。为了不留下痕迹,他伪装成了红莲手下的心腹,而季夏只需要低调跟着就行。
    天律的洞天,很干净。
    干净到不像真实存在的地方。
    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穹顶。每一寸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毫米都像是被计算好的。
    没有灰尘,没有褶皱,没有意外。
    美吗?美。
    但毫无美感。
    因为美需要意外,需要不规则,需要那些超出计算的东西。
    但这里没有。
    百貌走在前面,压低声音道:“守卫确实少多了,比之前少一大半。”
    季夏点点头,心跳得很快。
    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近乡情怯。
    上一世最后那一刻的记忆,像烙铁一样烙在她脑子里。
    冷酷的姐姐。
    无情的姐姐。
    亲手……杀了自己的姐姐。
    她一直在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姐姐,那是傀儡。可万一呢?万一真的是她呢?
    万一她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呢?
    季夏攥紧手,指甲陷进肉里。
    不能想。
    不能想。
    百貌带着她往地下走。
    一层,两层,三层……
    守卫越来越少。
    快到的时候,忽然有人喝住她们。
    “站住。你们来做什么?”
    季夏心猛地提起。
    百貌面不改色,转过身,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说道:“大事将近,天律大人让我来看看这边的情况,确定不会有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