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剑出鞘。
    陆远秋往前踏了一步。
    只是这一步,在树妖眼里,和送死没什么区別。
    “区区螻蚁,也敢对本座出手?”
    树妖低吼一声,声音里满是轻蔑。
    它早就感知过陆远秋的灵力波动。
    炼气中期。
    放在凡人眼里,当然算仙师。
    可放在它这等扎根山林、吞食血肉多年的妖物眼里,不过是个稍微强壮些的虫子。
    尤其这里,还是它的地盘。
    根在地下。
    枝在天上。
    四周草木,皆可为它所用。
    这样的陆远秋,怎么可能伤得到它?
    下一瞬。
    无数藤蔓和树枝,猛地从四面八方暴起。
    唰!
    唰唰唰!
    一根根枝条像长鞭。
    一条条藤蔓像毒蛇。
    前后左右,头顶脚下,全封死了。
    瞬间织成一张天罗地网,直接罩向陆远秋。
    树妖根本没把他当对手。
    它只是隨手一卷。
    想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修士捆住,扔在一边。
    等收拾完霍欣,再慢慢嚼碎。
    在它眼里,炼气期修士发不出灵力斩击。
    就算会剑法,又能如何?
    面对这种铺天盖地的攻势,只能被缠住,沦为人质。
    而另一边。
    霍欣也看见了这一幕。
    她脸色当即一变。
    “陆远秋!退!”
    她下意识想救。
    可树妖也不是傻子,枝条一层叠一层,生生把她拦在外面。
    霍欣一剑劈碎眼前树墙。
    又有更多树枝疯了一样从地下钻出来。
    她眉头紧皱,心里第一次真正急了。
    完了。
    这是她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不是她看不起陆远秋。
    而是差距太大。
    炼气六层,对上这种藏在林中、枝条无穷无尽的树妖,本就没有正面抗衡的资格。
    那漫天藤蔓一旦缠实。
    不死也得重伤。
    霍欣剑势更急,斩得木屑飞溅,已经开始盘算,若陆远秋真被缠住,自己该怎样才能儘量保住他一条命。
    可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陆远秋非但没退,甚至连躲都没躲。
    他握著那柄石剑,站在原地,像是根本没看见四面八方扑来的藤蔓。
    风从枝条缝里灌过来,颳得他衣角狂摆。
    一根藤蔓离他肩膀只剩三尺。
    两尺。
    一尺。
    又一根枝条从背后抽来,尖端像枪,直刺后心。
    更上方,还有十几条藤蔓同时落下,像一张巨大的口袋,兜头便罩。
    陆远秋却还是没动。
    至少在霍欣和树妖眼里,他没动。
    树妖眼中那抹轻蔑,更重了。
    果然。
    连躲都不会躲。
    区区炼气就想在森林中挑战树妖,简直找死。
    它大半精力都还在对付霍欣。
    只有一小部分心神,隨手分来拿下陆远秋。
    而就在刚刚那一瞬,它甚至已经认定,这个人,躲不开了。
    也就在这时。
    陆远秋终於动了。
    先斩前方最粗壮的主藤,断其攻势;再顺势破左侧藤蔓的封锁,撕开一道缺口;剑锋陡然一转,借著惯性撕开头顶的藤蔓大网,露出唯一的空隙;最后一步踏出,身形如灵猫般灵巧,贴著那道刚被劈开的缝隙,硬生生掠了出去。
    噗!噗噗噗!
    一连串清脆的断裂声接连响起,漫天藤蔓与枝条齐齐断裂,一截截粗壮的枝蔓飞上半空,切口平滑得像镜面,连一丝毛刺都没有。原本密不透风、必死无疑的天罗地网,竟被这一剑,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生路!
    “不可能!”树妖猛地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那双浑浊的木眼瞬间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一个炼气期修士,怎么可能看穿它枝蔓间的空隙?又怎么可能在这密不透风的围杀里,硬生生破出一条路?
    更让它惊怒欲绝的是,陆远秋借它的藤蔓遮掩身形,借它刚刚那一瞬的轻视,悄悄突进了它的本体!
    霍欣也彻底看呆了,握剑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炼气期……竟有如此剑道修为?!”
    她是筑基剑修,比谁都明白,刚刚那一剑意味著什么。
    那种对时机的精准拿捏、对缝隙的敏锐判断、对出剑路径的极致掌控,是骗不了人的。那深入骨髓的剑道理解,是陆远秋把这一剑,练到了炉火纯青、融入本能的地步。
    而此刻,陆远秋已经衝到了树妖身侧,手中石剑顺势前送,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嗤——
    一声轻响,轻得像刀划开一层薄纸。
    树妖的身体,却瞬间僵住了。
    它只感觉到那柄看似不起眼的石剑,一剑刺碎了他的妖核。
    “不……不可能……”树妖的喉间发出嘶哑破碎的低吼,语气里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你……你一个炼气……怎么可能……”
    它不甘心。
    它修行数百年,藏在林中避世,连筑基修士都一时拿它没办法,结果最后,竟被一个炼气修士,一剑近身,直取命门!
    陆远秋没有和它废话,隨后,缓缓拔剑。
    石剑一点点抽出,剑身离开树干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喷涌,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迅速蔓延开的灰白裂纹。
    裂纹从树妖的双眼开始蔓延,那双原本泛著诡光的眼珠,顏色一点点褪去,像被烈火灼烧过的木头,先变焦黑,再变乾枯,最后彻底失去光泽,化作与树皮无异的灰褐色。
    紧接著,裂纹顺著树干蔓延,遍及所有枝条与藤蔓。原本还在空中疯狂舞动、张牙舞爪的无数枝蔓,忽然齐齐一滯,像被人掐断了魂魄,再也没有了半分生机。
    哗啦!
    所有枝蔓尽数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扬起漫天尘土。
    下一瞬,整棵巨树开始崩散。像被风吹散的香灰,从树皮开始,一点点脱落。
    不过几息时间,那棵先前还遮天蔽月、凶威赫赫的树妖,便在这月色照不到的黑林里,彻底化成了一堆黑灰,隨风飘散,湮灭无踪。
    林子里,忽然陷入了死寂。没有蝙蝠的尖啸,没有树妖的怒吼,没有剑鸣与枝断的声响,只有夜风穿过枝叶的轻响,和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
    霍欣还站在原地,微微睁大著眼,目光死死锁在不远处那个握著石剑的少年身上,脸上依旧带著未散的震惊。
    “师弟,你真的是杂灵根,而不是剑灵根?”霍欣回忆一番陆远秋的剑术,如果她和陆远秋对上,如果不靠灵力斩击狂轰滥炸,恐怕也和那树妖一个下场。
    仅凭此剑术,筑基期以下,陆远秋就毫无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