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秋和霍欣,在村长家一住就是十天。
    头两天,村里人还提心弔胆。
    天一黑,家家闭门。
    別说下地了,连鸡都不敢往院外放。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
    有仙人坐镇,邪祟却始终没露面。
    村民悬著的心,也终於慢慢放下了些。
    到了第五天,已经有人敢扛著锄头去田里。
    到了第七天,村口又有人挑著粪桶来回走,骂骂咧咧地嫌今年雨水少。
    到了第十天,村里已经恢復了七八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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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人在河边洗衣。
    汉子在田里弯腰插秧。
    孩子在土路边追鸡撵狗。
    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陆远秋知道,霍欣並没有放鬆。
    这十天里,她白天看似隨意,晚上却几乎都在打坐养剑。
    而且她去村里转悠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尤其是那几户有新生儿的人家。
    她来来回回看了不止一遍。
    这天傍晚。
    天边还掛著一点火烧似的余光。
    霍欣从外头回来,刚进院门,便看向陆远秋。
    “准备一下。”
    陆远秋闻言立刻抬头。
    “师姐,今晚有动静?”
    霍欣点了点头,眉头微皱。
    “邪祟气息越来越浓了。”
    “这几日它一直在试探。”
    “若不出意外,今晚可能有收穫。”
    可陆远秋一下便坐直了身子。
    终於来了。
    这十天看似平静,可他心里一直绷著一根弦。
    毕竟村里先后失踪过两名炼气三层的外门弟子。
    能把修士都吞进去的东西,绝不可能是什么隨手就能捏死的小鬼。
    霍欣走到院中,又看了眼四周。
    “那几户有新生儿的人家,我已经让村长安排过了。”
    “今夜,他们都会暂时搬到这附近。”
    “只要有动静,我便能立刻赶到。”
    陆远秋点点头。
    怪不得白天时,村长带著几个汉子搬床挪桌,满头大汗。
    原来是为了这个。
    村长家这片地方,本就是村中最大的几户宅子,几家新生儿都挪过来,虽挤了些,却能保证出事时霍欣第一时间出手。
    这安排,已经很稳了。
    夜,渐渐深了。
    村里人不知內情,只当今晚和前几日一样。
    可有几户人家,却明显睡不踏实。
    偶尔有婴儿啼哭声响起,很快又被大人轻轻哄住。
    村长家东厢房里。
    陆远秋盘膝而坐,石剑横放膝上。
    他修为还低。
    所谓邪祟气息,他其实並不真懂。
    至少前九天,他什么都没察觉到。
    可到了今夜,不一样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屋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闷。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慢慢压在胸口。
    窗外明明没起风。
    可陆远秋就是觉得心里发紧。
    莫名发慌。
    连呼吸都不太顺。
    “这就是邪祟气息?”
    陆远秋睁开眼,脸色微凝。
    他不懂分辨。
    可身体已经先一步有了反应。
    那是本能。
    像野兽察觉到危险时,后颈的毛会先炸起来。
    就在这时。
    隔壁房间里,一直闭目养神的霍欣,忽然睁眼。
    “来了。”
    声音落下的同时。
    人已冲了出去。
    门板砰地一声被掀开,霍欣整个人如一道黑影,瞬间掠出院子。
    陆远秋也不慢,抓起石剑便跟上。
    他一出院门,刚好看见一道巨大黑影掠过隔壁院墙。
    那东西张开双翼,足有半个磨盘那么大。
    翅膀边缘像两把破布刀,带起一阵刺耳风声。
    是蝙蝠。
    那东西眼珠猩红,獠牙外翻,腹部鼓胀,浑身带著股腐臭血气,一看便是吃过人的。
    它刚扑进隔壁院子。
    下一瞬,院中便炸开一团血雾。
    它像撞上了什么锋利东西,悽厉地哀鸣一声,竟又倒飞了出来。
    “吱——!”
    声音又尖又刺耳。
    震得陆远秋耳膜生疼。
    霍欣站在墙头,手中长剑已经出了半寸鞘,眼神极冷。
    以她筑基期剑修的修为,完全可以一道灵力斩击,隔空把这只怪蝠当场劈死。
    可她没有。
    她只是脚下一踏,紧紧跟在蝙蝠后面。
    陆远秋瞬间明白了。
    这怪物今夜冒头,本就是来捕食的。
    现在它受了伤,必然会回巢。
    霍欣这是要放长线,直接摸到根上。
    “跟紧我,別掉队。”
    霍欣头也不回,只丟下一句。
    “明白!”
    陆远秋握紧石剑,催动灵力,紧紧跟住。
    前方。
    那只蝙蝠一边哀嚎,一边拼命往村外飞。
    它飞得歪歪扭扭,显然伤得不轻。
    可再伤,也是妖物。
    速度仍然极快。
    可霍欣是筑基期修为,速度更快,如果不是有意放蝙蝠走,霍欣早就能追上蝙蝠。
    三道身影,一前一后,很快衝出村子。
    过田埂。
    穿荒地。
    再一头扎进林子。
    林中路越来越难走。
    地上满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头顶枝叶遮天,越往里,月光越淡。
    到最后,几乎连一丝月色都渗不进来了。
    四周黑得厉害。
    终於。
    那蝙蝠一头撞进一片更浓的阴影里,隨后啪地掛到了什么东西上。
    陆远秋眯眼一看,前方是一棵巨树。
    树干粗得几人合抱都未必围得住,枝叶张开,像把整片林子都罩住了。
    而那蝙蝠,就倒掛在一根横枝上,身体还在抽搐。
    树上倒掛著十几只巨大蝙蝠。
    一只只都和刚才那怪物差不多大。
    黑翼收拢,爪鉤扣住枝干,密密麻麻掛在高处。
    远远看去,像一团团倒垂的人头。
    它们原本都安静无声。
    可隨著陆远秋和霍欣靠近,整棵树似乎都活了过来。
    下一瞬。
    “呼啦——!”
    十几只巨蝠同时张开双翼。
    林子里瞬间乱成一片。
    黑影满天飞舞,腥风扑面,尖啸声几乎把人耳朵扎穿。
    就在这时。
    霍欣拔剑了。
    錚!
    一声剑鸣,像明月出鞘。
    紧接著,整片林子都亮了。
    剑光。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密密麻麻的剑芒如银丝般炸开,在黑林中交错纵横。
    那些方才还凶戾无比的巨蝠,连扑到近前的机会都没有,便在半空中被剑光绞碎。
    噗!
    噗噗噗!
    血雨和碎肉同时炸开,黑翼断成数截,骨头和臟器砸得满地都是。
    有的蝙蝠刚要振翅冲高,下一刻便被一道斜斩拦腰切断。
    有的想往林外逃,才飞出几丈,脑袋便啪地掉了下来。
    只是一个照面。
    一只都没逃出去。
    剑光缓缓散去。
    林中重新暗下来。
    地上,全是蝙蝠碎尸。
    血腥味浓得呛人。
    霍欣甩了下剑,剑尖一滴血都没沾。
    “结束了。”
    说著,她瞥了陆远秋一眼。
    下一刻,霍欣手腕一翻。
    一道比刚才所有剑芒都更强的剑光,轰然斩出!
    那剑芒足有丈余长,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直劈向眼前那棵巨树。
    轰!
    巨树猛地一震。
    紧接著,树干之上,竟骤然睁开了一双眼。
    与此同时,无数树枝从四面八方暴起,像长鞭,也像巨蟒,层层叠叠拦在巨树身前。
    剑芒劈碎第一层树枝。
    再破第二层。
    第三层。
    第四层……
    木屑漫天飞溅。
    可等那道剑芒真斩到树干前时,威力也被硬生生耗尽。
    只在树皮上留下一道深深白痕。
    “吼——!”
    巨树发出一声低沉怒吼。
    整片林子都像跟著震了一下。
    陆远秋瞳孔一缩。
    竟然是树妖。
    霍欣脸上却没有半点意外。
    “藏了这么多天,终於肯露头了。”
    她声音发冷,脚下再进一步。
    树妖那双绿眼死死盯著她,枝叶疯狂抖动。
    筑基期对上这树妖,修为明显是霍欣更高。
    陆远秋一眼就看得出来。
    树妖怕霍欣。
    可这里是林子。
    树妖扎根在这,四周全是树,全是藤,全是能被它催动的枝条。
    霍欣的剑確实快。
    可树妖的树枝,实在太多了。
    一道斩断。
    再来十道。
    十道斩碎。
    又涌来百道。
    像杀不完,也砍不尽。
    一时间,霍欣竟真没法一剑了结它。
    树妖忽地开口,声音苍老而刺耳。
    “本座是此处山神,惠泽一方土地。”
    “尔等竟称呼我为妖!”
    “速速退去,本座原谅你此次大不敬之罪。”
    霍欣冷笑一声。
    “驱使蝙蝠,以婴为肥,伤天害理。”
    “还敢狡辩。”
    树妖枝叶狂颤,像被戳中了逆鳞,声音也更怒。
    “我自天地而生!”
    “自当为天地负责!”
    “养土,育水,滋山,固林!”
    “与人类何关!”
    “人类倚天食地,我替天地索回,本就是顺应循环!”
    霍欣也懒得同它讲理。
    剑一抬,整个人再度杀了上去。
    剑光破空。
    树枝狂舞。
    一人一妖,瞬间战作一团。
    霍欣明显占上风。
    每一剑落下,都能斩碎大片枝条,逼得树妖怒吼连连。
    可树妖太能耗了。
    枝条断了又生,生了又扑。
    根本不给霍欣近身斩本体的机会。
    陆远秋寻了个机会,突然暴起,刺向树妖。
    霍欣嚇了一跳:“退回去,你的修为不够!”
    说著话,霍欣生怕陆远秋受伤,分出一道剑光斩向树妖缠向陆远秋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