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话题转得有些突兀,老乔治却立马点头,语气里透著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
    “在的,老爷,我在。拉达斯二世衝线那一瞬间,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罗斯伯里伯爵也在,他就站在看台上,在女王陛下身边,脸都涨红了,跟旁边的人握了不知道多少回手。”
    亨利勋爵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但夏洛蒂听得出那平静之下的分量:
    “我们的首相大人夙愿之一,就是拥有一匹德比赛马。很幸运的,他將这份重任交付了我们,我们也不负重託。然而……”
    他突然话锋一转:
    “一周前,首相大人请我到德丹斯赴宴。埃普瑟姆赛马场旁边的德丹斯,他的家里,而不是在唐寧街10號。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老乔治?”
    老乔治沉默了一瞬,然后重重点头:
    “我明白,老爷。上一次有马主蝉联德比冠军,已经是41年的事了。这么多年来,无数大人物试图衝击这一成就,全都失败了。如果维斯托爵士能贏下明年的德比,首相大人就成了歷史上第四位能连续两年拿下德比冠军的马主,也是唯一一位蝉联此殊荣的首相,这將会是能在女王陛下面前也能挺起胸膛的莫大荣耀。”
    “你明白就好。而且所有人都在说,拉达斯二世的德比冠军,是首相大人仕途的吉兆。我想,没有人会介意多几份吉兆,不是么?所以两千坚尼也好,圣烈治锦標也好,都可以往后放放。维斯托爵士的首要任务,就是明年的德比。”
    亨利勋爵做出了决定后,再度摸了摸黑马的脖颈,又是话锋一转:
    “那几匹呢?”
    这话並没有点名是哪几匹赛马,老乔治却立马笑了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份“知己知彼”的篤定:
    “还是老样子。伊辛格拉斯那匹马確实强,去年三冠王不是白拿的,约翰·波特爵士把它调教得没话说。但它有个毛病,太吃状態,尤其是『圣辉』状態维持不了多久,赛前要是天气不好,或者运输路上折腾了,很容易出问题。老爷,我一直觉得,咱们的拉达斯二世输给伊辛格拉斯那两场,不就是因为碰上了它状態最好的时候吗。”
    亨利勋爵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点头。
    见状,老乔治收敛了笑容,略微垂下眼眸,接著道:
    “然后布林登那边,听说最近不太平。我打听到一些消息,说它夜里总不安生,踢马厩,嘶叫,闹得整个马房都睡不好。有人说可能是……撞了什么东西,或者血脉里的某些东西不太稳定。”
    亨利勋爵依旧没有出声,老乔治又说了几匹赛马的情况,他才一抬手,再度话锋一转,语气隨意地问:
    “两周后的赛马会,你怎么看?”
    这时,一直站在门口静听的夏洛蒂心中一动。
    她知道老乔治说的那些赛马,伊辛格拉斯、布林登都是拉达斯二世强劲的对手,余下那些则是维斯托爵士的同期、也就是未来的对手,作为家族长女,她本就该知道这些。
    但是……赛马会?她怎么不知道两周后有赛马会?
    老乔治那边略一沉吟:
    “主办方想请咱们把拉达斯二世和维斯托爵士都派去参赛。毕竟是今年的德比冠军,又是首相大人的爱马,谁不想亲眼看看?伊辛格拉斯、布林登这些名马也会出场,算是给赛马会撑撑场面。”
    亨利勋爵也沉吟了下,隨后摇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他们想出风头是他们的事,我们就不必了。忘了我刚说的吗?维斯托爵士的任务是明年的德比,不容任何闪失。拉达斯二世也有比赛。总之,不能让它们分心,你也不能分心。”
    老乔治微微一凛,立马点头:“是。我多嘴了。我明白了,老爷。”
    亨利勋爵的表情没什么喜怒,只是微微点头,又补充道:
    “不过,参赛绝对不行,露露面是没问题的。至於赛事方面,可以让西塞罗、邦尼她们去,这种娱乐性质的比赛强度不大,对繁殖不会有太多影响。而且適当展示一下她们的状態,后续的配种订单也好谈。”
    “我明白了,老爷。那……我先去安排?”
    “去吧。”
    老乔治转过身,正好看见站在门边的夏洛蒂。
    他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个恭敬的笑容,微微躬身:
    “大小姐回来了。”
    夏洛蒂点头回礼:“辛苦了,老乔治。”
    老乔治笑了笑,侧身从她身边走过,无声地离开了。
    马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马匹偶尔的响鼻和咀嚼声。
    夏洛蒂终於朝父亲走去。
    这时,亨利勋爵抚摸的那匹黑马动了动,转过头,对著夏洛蒂的方向,打了个响鼻。
    一缕细小的苍蓝色火焰从黑马的鼻孔中喷出,在空中飘散成点点萤光,隨即消散。
    夏洛蒂脚步顿了顿,隨即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到了亨利勋爵身旁,略一屈膝:
    “父亲,我回来了。”
    亨利勋爵转过头,看了女儿一眼,点了点头,嘴角有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回来了。过来看看维斯托爵士。”
    夏洛蒂走过去,站在黑马面前。
    维斯托爵士似乎认出了她,低下头,温热的鼻息喷在她手背,没有火焰,只有一股清冽的松香气息。
    她伸出手,手掌贴上马颈。
    皮毛下,血管的搏动沉稳有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息,那种气息很是奇怪,刚开始像是灼热,仔细体会,却又冰寒彻骨。
    “觉醒了『霜息』啊,”她的嘴角微微翘起,轻轻笑了一声:“长大了啊,难怪敢对我喷鼻子了。”
    维斯托爵士打了个响鼻,这次没有火焰,只有一股温热的气流拂过她的手腕,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亨利勋爵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角那丝极淡的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些:
    “长大了,都会这样。”
    说著,他走到拉达斯二世旁边,拍了拍那匹騮毛马的脖颈。
    騮毛马纹丝不动,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鼻孔里喷出一股不屑的气流,带著淡淡的硫磺味。
    “拉达斯二世不也是吗?”
    亨利勋爵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它小的时候跟你那么亲近,贏下德比之后,谁都不愿意搭理,甚至连首相大人,它都敢吹鬍子瞪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