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姜钧决定摒弃融合境第三阶段“体合”后,镇物之道便与驭诡者之道正式分道扬鑣。
    “我或许走了弯路。”停下修行、静思己道时,姜钧回首此前走过的路,发现终究还是形成了路径依赖。
    他一味模仿驭诡者,只以神念与镇物灵性交融、真气与镇物之力同流,未曾想过,其实可以反过来。
    用自身神念真气,去洗炼镇物本尊。
    “或者说,这其实是驭诡者第三境:『炼化境』的修行阶段了。”
    姜钧摇摇头:“不过分先后也不算错。毕竟天地之间並无灵气,光靠这些灵植,何年何月才能达到真气圆满?”
    还是得取之於镇物,再反馈至镇物。融合境的思路没有错,只是不再需要“体合”这一步了。
    绕开这条弯路,姜钧反观自身,自忖境界已到了“炼化境”。
    据他所知,炼化境同样也分三个阶段,但並非依次进行,而是並行不悖。
    一是“定形”,將融入体內的诡物定住形態,以免诡化失控,同时也能更好地使用诡物力量。
    二是“伏性”,降伏诡物的凶戾诡性,使其沉睡,直至需要时才唤醒,以稳定诡物力量。
    三是“应渊”。
    诡物本身力量有限,除了靠“青鱼诡石”之类的宝物补充提升外,其实一直都在损耗,驭诡者用得越频繁,诡物本源消耗就越大。
    而“应渊”可以让驭诡者感应诡渊,从中汲取力量,补充本命诡物的本源,促使其不断壮大。
    以姜钧如今的眼界来看,这每一步都如临深渊,处处埋著大雷。
    若非还有神异物制衡,只怕驭诡者反而会是这世界最大的隱患。
    “我镇物之道的炼化境,定形、伏性都毫无必要。至於应渊,若是有个仙界供我修行,我倒是愿意投身其中,可惜没有。”
    姜钧摇摇头,没再细想后面的境界:“先把这『吞诡葫芦』洗炼完,看看效果再说。”
    修行之道,贵在水滴石穿,难以一蹴而就。姜钧维持著日常的洗炼,不知不觉便到了五月底。
    这天他打开电脑,班级群里正热火朝天地討论拍毕业照、吃散伙饭的事。
    他这才恍然:临近六月,学校的活动多了起来。
    自从编撰镇物、开始修行后,姜钧便很少参加这类活动。但这回算是给整个大学生涯画上句號,他不好再推脱。
    宿舍群里,三个室友都有留言。
    “钧哥,我们明天回清江。到时候带我们去班长墓前祭拜一下吧?”
    姜钧眉峰微动,打字回覆:“那可是涉及到了诡怪,你们不怕?”
    网络另一端的三人,其实心里都有些打鼓。
    但“京爷”孔令晨还是回了一句:“毕竟同学一场,毕业后天各一方,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来祭拜他了。”
    “钧哥放心,我给你们带了礼物,区区诡怪,完全不带怵的。”
    这话说得硬气,但姜钧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他在硬撑。
    第二天,姜钧去机场接了三位室友回宿舍。
    好在他提前用“诡不许”、“神鸡符”镇物本尊清扫了一遍,宿舍里乾净得很。
    宿舍的三个哥们,都是大城市土著,分別来自京城、魔都、鹏城。
    之前班长贾柯去世,姜钧帮忙垫了礼金,这回见面,大家也都自觉还了钱。
    “唉,听说他们全家都没了。也不知道这些礼金最后去了哪?不会跟著陪葬了吧?”来自魔都的王文浩嘆了口气。
    “那不至於。陪葬、祭烧现金可是违法的。再说了,不是还有一个孩子嘛。”老家鹏城的李程接了一句。
    眾人閒聊了几句贾柯的事,这才把注意力转回各自身上。
    “呦呵!钧哥,我怎么感觉你这小半年,个子长高了?”宿舍里年纪最小的孔令晨比划了一下身高,满脸震惊。
    他原本是宿舍里个头最高的,吨位也最大,跟电视剧里的大力士似的,往那一站就遮光。
    以前他看姜钧都是俯视,如今居然能平视了。
    姜钧隨口敷衍:“大约是二次发育吧。毕竟男长三十六呢……”
    王文浩和李程立刻来了精神,一左一右勾住他脖子摇晃:“钧哥啊,有什么长高的秘方,给兄弟分享一下唄!”
    “去去去!真有这种秘方,我早就去註册专利开公司赚钱了,还用得著偷偷摸摸?”姜钧嫌弃地挥开他们的手,脸上却掛著笑意。
    大学四年,除去实习、找工作的最后一年,三年多相处下来,感情自然比寻常朋友来得深。
    一番閒聊后,孔令晨神秘兮兮地打开行李箱:“哥几个,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王文浩和李程期待地望过来,就见他取出一个檀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张黄色符纸,都用塑封单独装好。
    “嗨!这不就是神鸡符嘛?”李程有些无语,“我们鹏城,今年可流行这个了。”
    毕竟粤南省毒蛇、毒虫不少,辟五毒是刚需。事实上,“神鸡符”在南方的传播范围比北方广得多。
    “你们懂啥?”孔令晨昂著头,“我这神鸡符可不一般!是有高人加持过的!”
    说著,他郑重地朝檀木盒拜了一拜,这才给三人每人递了一张:“好好收著,回家贴墙上,效果神了!”
    见他郑重其事,姜钧三人也多了几分重视,双手接过,拿在手中端详。
    姜钧入手便觉不对:这道“神鸡符”,除了微弱的镇物之力,还有一种类似“言灵”的力量。
    他低头细看,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枚方正的红印,篆书的“敕令”二字落在鸡爪印下,仿佛是鸡爪按著印章盖上去的。
    这印记正气浩然,有股弹劾诡神、號令八荒的气场。
    若姜钧所料不差,应该是某件神异物加盖上去的。
    在这枚红印的加持下,这道“神鸡符”已经超出了普通镇物分身的力量,接近姜钧镇物本尊的千分之一。
    “谢了,兄弟!”姜钧拍了拍他的胳膊,“这道神鸡符看著就不同凡响,我一定好好珍藏。”
    “別!符画出来就是用的,別珍藏了,回去就贴上。”孔令晨连忙提醒。
    王文浩和李程虽然看不出门道,但还是领了这份心意,直说回家就贴臥室里。
    姜钧见他们对镇物接受良好,便取出自己准备的礼物,三个精致的钥匙扣模样的柳条编“诡不许”。
    与寻常手工不同,其中蕴藏著他一缕真气,与镇物之力互相温养,非遇诡怪不会平白消耗。
    他將“诡不许”分给三人:“巧了,跟晨子一样,也是高人开了光的。不仅可以掛窗上,隨身携带也能辟邪。”
    说著,他扬了扬自己的钥匙串,上面就掛著一个小“诡不许”:“喏,我自己都隨身带著。”
    孔令晨面露狐疑,但还是將这个小东西掛在腰间,毕竟是兄弟的一份心意,大不了等坏了再取下来。
    王文浩和李程则带了土特產过来作为回礼。
    一番心意互换下来,半年不见的生疏感渐渐消散,宿舍里又恢復了往日的热络。
    大家敘了大半个小时的近况,这才一起换上素净的深色衣服,动身前往7號公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