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诡葫芦”镇物信息发布后,姜钧便没再关注网上的动態。
    他將那枚小葫芦捏在手中,静静感悟新得来的镇物之力。
    此番收穫,竟有两种能力。
    其一,是构建一个摄诡空间,可以收取各种诡怪,並加以封印、镇压,乃至炼化。
    其二,同样也是空间之能,可形成一方独立小天地,用以收纳物品。
    姜钧將这道能力依附在自身衣袖上,美其名曰“袖里乾坤”。
    有了这道镇物之力,日后他再前往诡界游歷,便不必为了维持高人风范,而捨弃战利品了。
    他上次一直滯留在青竹观,很大一个原因就是,那些诡化植物和灵植太占地方,没有储物袋,实在不便携带。
    新得一件镇物,姜钧自然要重新通灵、融合,但修行进度並未因此耽搁。
    识海中,清净莲上又多了一枚符印,稳稳落在莲瓣之间。
    镇物之力的转化进一步提速,反而加快了“气合”阶段的圆满。
    这一日,他心念微动,识海中清净莲摇曳生姿,五彩石缓缓旋转,带动庞大的真气循环往復。
    便听得“轰隆”一声惊雷,识海中真气充盈,自成循环,不增不减,已然达到了目前的极限。
    姜钧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缕清光闪过,神完气足。
    “接下来,便到了『体合』的阶段。”他望著身前一字排开的四件镇物本尊,眸光沉凝。
    驭诡者修行至这一步,神念与诡物灵性交融,阴气与诡气同流,下一步便是將诡物本体彻底融入肉身,通过异化突破桎梏。
    但姜钧沉默良久,却缓缓摇头。
    肉身是什么?是渡世宝筏,是载道之器,更是人之为“人”的最后一道界限。
    诡物,哪怕是被驭诡者炼化过的诡物,其本质仍是诡渊规则的投射,先天与生灵为敌。
    將这等外道彻底熔炼入自身血肉、骨髓,乃至每一个念头之中,这究竟是“融合”,还是“污染”?
    他闭上眼,识海中的清净莲华光流转、清辉洒落,让他念头分外清明。
    道经有云:“夫物芸芸,各復归其根。”人身小天地,本就自成圆满。
    將诡物视作进阶的薪柴,填入自身烘炉,看似烈火烹油修为大进,实则是在纯净的丹鼎中,掺入无法炼化的杂质。
    短时间內或许无碍,可若想攀登更高处,这些与血肉神魂纠缠至深的诡物根性,便会成为最大的阻碍,甚至变成自身再也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与虎谋皮,纵得一时之利,又岂知猛虎何时回头?
    镇物虽然不虞反噬,但终究是“物”,而非“我”本身。强行融合,无异於在完璧上刻下不可磨灭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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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不能將“物”融入“我”,那便反过来,將“物”炼成“我”的形状!
    姜钧睁开眼,眸中清光已定。
    他要走的,是一条与驭诡者截然相反的路:不以身合诡,而以我炼物。
    以神念为炉,以真气为火,將镇物当作璞玉,反覆洗炼、雕琢。
    用自身之道,去同化镇物之性。直至它从根源上不再是一件外物,而成为自身道途的延伸。
    想通此节,姜钧不再犹豫。他的目光在四件镇物之间扫过,最终落在“吞诡葫芦”上。
    前三件镇物传播甚广,功德渐深,力量强大。
    唯有这“吞诡葫芦”是最新编撰,镇物之力还未来得及积累,正处於最弱的阶段。
    最弱,也便意味著最容易洗炼,正適合拿来验证这条新路。
    清净莲微微摇曳,五彩石散发涟漪。
    姜钧神念催动真气,如涓涓细流,將那葫芦层层包裹,又渗入葫芦的內部纹络。
    他开始洗炼“吞诡葫芦”。
    神念探入之处,他清晰地感知到葫芦內部那一道道天然形成的纹路,以及纹路之间流转的镇物之力。
    姜钧没有强行改变它,而是以自身的神念与真气,一遍又一遍地从外围冲刷。
    如同匠人打磨玉器,不求一刀削去稜角,而是以水磨工夫,將自己的印记一点点烙刻上去。
    他的神念带有清净莲的特性,澄澈、安定、不染尘埃。真气中则有五彩石赋予的灵性与稳固。
    一遍,两遍,三遍……百遍。
    渐渐地,他察觉到那葫芦內部,纹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承载镇物之力的脉络,隱隱开始与他的神念產生共鸣,仿佛在主动適应他的气息。
    它不再只是一件器物,有了一丝属於姜钧本人的“气质”。
    吞诡葫芦微微震颤,似乎对这种变化有些不適应。
    但姜钧的神念与真气如同两道温和而坚定的水流,不强行压迫,只是持续不断地浸润、渗透、示范。
    这便是镇物之道与驭诡者途径最大的不同。
    不是暴力驯服,而是以自身之道去同化镇物之性。
    驭诡者融诡物入体,是引异气入室,与自身神魂纠缠。
    而他这条路,是將镇物置於体外,以自身为熔炉、为標尺,一寸一寸地丈量、打磨,直至那镇物从根源上认可他的规则,契合他的气息,成为他“道”的延伸。
    到那时,镇物虽仍独立於肉身之外,却比任何融入体內的诡物都更“属於”他。
    因为它从本源上,已经被重新“铸造”过一遍。不是融合,而是重塑。
    姜钧沉浸在这种玄妙的洗炼状態中,只觉神念与真气的运转越发圆融。
    原来,洗炼镇物的过程本身也是一种修行。
    以镇物为磨刀石,砥礪自身的神念与真气;又以自身之道反哺镇物,增其灵性,化其粗糙。
    隨著洗炼的深入,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浮现。
    今日他以神念、真气洗炼镇物,在器物內部留下自身的烙印。
    那若是经年累月,將一件镇物洗炼至极致,彻底化去物性中粗糙、滯涩的部分,使其与自身气息完全交融。
    届时,这件镇物会变成什么?
    它或许不再只是一件器物。它承载了他的神念气息,与他的真气运转完全契合。他一个念头,它便能自行响应,无需刻意催动。
    这样的东西,还只是“器物”吗?
    姜钧心中忽然闪过一个词:身外化身。
    他曾在道经中见过相关传说,说修行到极高深处,可以分出一缕神念寄託於外物,化为第二元神、身外化身。
    那化身拥有独立的形体,却与本尊心意相通,如同一人。
    当然,那等境界虚无縹緲,非他现在所能企及,他也只是胡乱一想罢了。
    不过,沿著这条路走下去,让镇物从“使用的器物”变成“如同手臂的延伸”,应该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姜钧自嘲地笑了笑,將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下,重新收敛心神,专注於眼前的洗炼。
    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能把这“吞诡葫芦”洗炼得更顺手一些,便已是很大的收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