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许山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很高了。
    阳光从窗户外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他眯著眼看了看四周,被褥凌乱,身边空了,林婉儿和叶三娘都不在。
    许山撑著身子坐起来,昨晚的酒还没完全醒,脑袋里像灌了铅,又沉又胀。
    他坐在床沿上,揉著太阳穴,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桌上放著一碗醒酒汤,还冒著热气,旁边搁著几碟小菜和一碗白米粥。
    碗底下压著一张纸条,上面是林婉儿的字跡,工工整整写著几个字。
    【起来记得把汤喝了】
    许山笑了笑,端起碗把醒酒汤一饮而尽,又吃了白米粥和几碟小菜,胃里舒服了些。
    他换了件乾净的衣服,推门出去。
    堂屋里,林婉儿正在跟几个管库房的管事对帐。
    几个管事拿著帐本,你一言我一语地匯报著物资的进出情况。
    林婉儿坐在桌案后面,手指拨著算盘,时不时问一句,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
    管事们匯报完了,她合上帐本,说了几句注意事项,让他们各自去忙。
    等人都走了,林婉儿才抬起头,看见许山站在门口,笑了笑:“站在那儿干嘛?进来啊。”
    许山走进去,看了一眼桌上的帐本,上面密密麻麻记著粮草、兵器、甲冑、马匹、银两的出入数字,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辛苦了媳妇。”
    林婉儿摇了摇头,“不辛苦,以前在家里只管几口人的饭,现在管几千人的吃喝,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而且下面的人都挺配合的,魏山虎、大牛他们从来没为难过我,缺什么都是提前报,从来不乱要。”
    许山点了点头。
    虽然林婉儿说得轻鬆,但他知道这后面牵扯的东西太多,自家媳妇短短几日便能初步掌握,实属是不容易。
    “对了,有件事得跟你说。”
    林婉儿翻出一本帐册,指著上面的数字说道:赵师傅的锻造坊扩大了,从流民里招了不少有锻造经验的老师傅,还收了一百多个学徒。”
    “现在雁翎刀已经开始配发给整个朔风镇的步卒了,產量比以前翻了好几倍。”
    许山点了点头,这是好事。
    林婉儿的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是现在有个问题,库存的铁材快用完了。”
    “我让人去附近几个县採购,可如今这个形势,到处都在打仗,铁器管控得严,根本买不来。”
    “要是再找不到铁材,锻造坊恐怕只能停了。”
    许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兵器是打仗的根本,没有铁,就没有刀枪,没有箭矢,这仗就没法打。
    “我来想办法,这事你就別操心了。”
    林婉儿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许山跟她又聊了几句,之后便出了门,直奔北边的马场而去。
    马场比之前又扩大了不少,四周的木柵栏换成了更结实的石墙,里面分成了几个区域,有训练场、马厩、草料库。
    几百匹乌海驹在围栏里奔跑,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先前伏击白狼骑成功,又缴获了几百匹战马,原本只剩两百余人的骑兵队暴涨到了五百多人。
    马场上,叶三娘正带著骑兵队训练。
    五百多骑兵分成几队,在训练场上交叉穿插,队形变换如臂使指。
    她骑在枣红马上,手持长枪,跑在队伍最前面,长发在风中飘扬,英姿颯爽。
    许山朝她招了招手。
    叶三娘见状,把队伍交给副手,策马跑了过来,马匹稳稳停在他面前。
    她翻身下马,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脸颊泛著运动后的红晕。
    “酒醒了?”
    叶三娘看了许山一眼,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
    许山笑著点点头,看著训练场上的骑兵问道:“现在骑兵队有多少人了?”
    “五百三十七个。”
    叶三娘报了个精確的数字,“从白狼骑缴获的战马都用上了,又训练了一批新兵,骑术还差点意思,但衝锋和骑射已经能打了。”
    说到这,她沉吟了一会儿后再次开口道:“夫君,如今骑兵队的人数已经不少了,但还缺一个正式的名字,你看...”
    许山最近也在想这个问题,但一直没有头绪。
    他看著那些骑兵在阳光下疾驰,刀光闪烁,马蹄几乎不沾地,像是在贴著草尖飞。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词。
    “朔风骑。”
    许山脱口而出,“这是咱们朔风镇组建的第一支骑兵队,就用军镇的本名。”
    “而且朔风二字,既能体现这支轻骑的快如疾风的速度,又能体现带给敌人的可怕寒意。”
    叶三娘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眼睛亮了起来,把长枪往地上一顿,笑了笑。
    “好名字,就叫朔风骑!”
    她转身朝训练场上的骑兵们喊了一嗓子:“弟兄们!许头儿给咱们起名字了!”
    “朔风骑!”
    正在训练的骑兵们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都闪过一丝激动之色。
    能以军镇为名,是莫大的荣耀。
    他们举刀齐声高呼。
    “朔风骑!朔风骑!朔风骑!”
    看到这一幕,许山微微一笑,正要说话,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魏山虎骑著马从镇子方向狂奔而来,到了马场门口翻身下马,大步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许头儿,南边来的信。”
    魏山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瘦猴送回来的,说苏老板在少平县遇到了麻烦,让人来求救。”
    许山接过信,展开看了起来。
    信上的字跡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大概意思是说,商队到了庆州最南边的少平县,原本一切顺利,但突然被当地一个叫金大彪的人给围了。
    这个金大彪自称是少平县的地头蛇,背后有靠山,要苏清瑶交出神仙醉和精盐的方子,否则不放人。
    瘦猴带人跟他们打了一仗,死了几个兄弟,对方人多,只能被迫退到城外的一座山里。
    已经被围了好几天,粮草將尽,让他赶紧去救。
    看完信,许山双眼微眯。
    苏清瑶掌握著精盐和神仙醉的商路,如果断了,那朔风镇的军费就是个天大的问题。
    叶三娘见许山脸色不好,连忙问道:“怎么了?”
    “苏老板在少平县被人围了。”
    许山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你带上两百精骑,今晚出发,跟我去少平县。”
    叶三娘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去点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