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头旗送进州城的时候,全城震动。
    旗帜被一根长杆挑著,从城门口一路抬到指挥使府,沿途百姓纷纷驻足。
    白色的旗面上绣著狼头,獠牙毕露,旗边浸著暗红色的血跡。
    血跡虽然已经干了,但那股血腥味似乎还縈绕在旗面上。
    “那是蛮子白狼骑的旗?”
    “听说朔风镇的许將军全歼了白狼骑,连千夫长都宰了!”
    “了不得啊,多少年了,咱们庆州还没打过这么大的胜仗。”
    “......”
    百姓们跟在旗帜后面,越聚越多,到了指挥使府门口已经黑压压一片。
    眾人欢欣鼓舞,喜笑顏开。
    连日来被蛮子压在心头的那股恐慌,在这一刻终於鬆动了一些。
    指挥使府大堂里,燕青山站在舆图前,手里拿著战报,看了三遍。
    脸上的表情难掩激动之色。
    狼头旗被两个亲兵抬进来,展开铺在地上,旗面上的狼头狰狞可怖,但此刻躺在青砖地上,却像一条死狗。
    堂下诸將看著这面缴获而来的白狼骑,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指挥使,许將军斩杀拓跋天禄,全歼白狼骑,实乃大功一件。”
    燕破岳半跪在堂下,“如此將才,还望指挥使多多提拔才是。”
    燕青山点点头,沉思片刻后对身边的文书吩咐道:“擬令,擢升许山为总领兵马使,统辖庆州各镇边军兵马,位在指挥副使之下,诸將之上。”
    堂下的將领们一片譁然。
    许山升任朔风镇镇將才几天?这就要升总领兵马使?
    总领兵马使虽说位在指挥副使之下,但实际权力却不弱於指挥副使,实乃庆州的军政二把手。
    这种升迁速度,在边军中从未有过。
    一个老將站出来,拱手道:“大人,许山虽然战功卓著,但升得太快,恐怕难以服眾。”
    “况且他年纪轻轻,资歷尚浅...”
    燕青山抬手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堂下眾人,最后落在谢文远身上。
    “谢副使,你的意见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谢文远。
    谢文远脸上没什么表情,朝燕青山拱了拱手,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许將军屡立战功,再加上这样的功劳,升任总领兵马使也是应当的,我赞成指挥使大人的决定。”
    堂下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谢文远是指挥副使,许山的总领兵马使一职对他有不小的影响,如今连他都点头了,別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几个原本想反对的將领对视了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燕青山看了谢文远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没有多说什么,挥了挥手。
    “散了吧。”
    眾人陆续退出大堂。
    谢云明跟在谢文远身后回了谢府,两人进了书房,把门关严了。
    谢云明忍不住问道:“叔父,您为什么同意许山升官?”
    “他要是当了总领兵马使,咱们谢家以后在庆州还怎么压得住他?”
    谢文远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先让他高兴几天,总领兵马使这个头衔虽好,但也要活著才能享受。”
    他看向谢云明吩咐道,“蛮子那边已经准备动手了,你去苗碭山那边盯著,別出什么乱子。”
    谢云明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
    谢文远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叫住谢云明,“麟儿传来消息,说是很快就会弄到一种新的炼製精盐的法子。”
    谢云明脸色一怔,“精盐?”
    谢文远点了点头,“按照麟儿信中的意思,按照这种法子炼製出来的精盐比咱们现在卖的精盐还要好上几分。”
    “你先派几个人去少平县那边看看是什么情况,一定要確保这个法子顺利到手。”
    谢云明知道这个事情的重要性,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隨后转身出了书房。
    书房里,谢文远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抿上一口,神色怡然自得。
    ......
    任命传到朔风镇的时候,许山正在大帐里跟魏山虎、叶雄、叶三娘等人分析当前的局势。
    舆图掛在帐壁上,上面標註著蛮子大营的位置和朔风镇周边的地形。
    魏山虎指著舆图上的几个標记,脸色不太好地说道:“许头儿,最近几天朔风镇附近出现了不少乌鸦栏子,探马跟他们交了几次手,伤亡不小。”
    “这些乌鸦栏子比普通蛮子难缠多了,箭法准,马术好,一沾即走,根本抓不住。”
    叶雄点了点头,补充道:“他们是在打探军情,蛮子吃了两次大亏,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八百人了。”
    许山看著舆图,沉思片刻后对叶三娘说道:“三娘,你这些天带著骑兵队出去巡逻,务必把这些惹人厌的乌鸦赶走,別让他们靠近镇子。”
    叶三娘应了一声,正要起身,帐帘猛地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徐啸和大牛大步闯了进来,两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压不住的兴奋。
    徐啸手里举著一封公文,扬了扬,声音又大又亮:“许头儿升官了!总领兵马使!”
    “整个庆州除了指挥使和副使,就数你最大了!”
    大牛跟在后面,咧嘴笑得合不拢嘴,嘴里嚷嚷著:“许头儿请客!请客!”
    帐里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魏山虎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抢过公文飞快地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狂喜。
    “许头儿,这回你可真是一步登天了!”
    叶雄也凑过来看了公文,然后重重地拍了一下许山的肩膀,“好样的妹夫,今晚这顿酒你是跑不了了!”
    许山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说道:“让鼎香楼送神仙醉过来,今晚我请客,不醉不归!”
    眾人轰然叫好。
    天黑之后,大帐里摆开了几大桌酒席。
    神仙醉一坛接著一坛地搬上来,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徐啸第一个端起碗,朝许山敬酒:“许头儿,不,许將军,不,总领兵马使大人!”
    “这一碗敬你,跟著你打仗,痛快!”
    许山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叶雄,大牛还有魏山虎几人也纷纷端著酒碗上前,说是要敬酒,看那架势却像极了要灌酒。
    许山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地喝,喝到后来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说话也开始不利索了。
    叶三娘坐在他旁边,替他挡了不少酒,脸颊泛红,眼睛水汪汪的。
    林婉儿坐在另一边,她不怎么喝酒,只是陪著,时不时给许山夹菜。
    看他喝多了,眼神里还带著几分担忧。
    眾人见许山旁边有两女护夫,也识趣地没继续灌,转头互相灌了起来。
    “老魏,你他娘的再敢逃酒,俺大牛的斧子可就不认人了。”
    “大牛你...你个莽夫!”
    “雄哥,咱俩也来一杯。”
    “你自己喝吧,实在是喝不下了,嗝...”
    连日的大战和训练让眾人都疲惫不已,都借著这顿酒发泄了出来。
    酒席散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帐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大牛趴在桌上打呼嚕,魏山虎靠在椅子上仰头睡著了,徐啸抱著酒罈缩在角落里,嘴里还在念叨著什么。
    叶雄还算清醒,但身子已经摇摇晃晃。
    叶三娘叫了几个亲兵进来,把醉倒的人一个一个抬回去。
    许山也喝多了,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含糊糊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婉儿和叶三娘一左一右,架著他回到住处,两人合力把许山扶到床边坐下。
    许山坐在床沿上,低著头,像是在努力让自己清醒。
    林婉儿转身去倒水,叶三娘蹲下来给他脱靴子。
    许山伸手摸了摸叶三娘的头,含糊地说了一句:“三娘,辛苦了。”
    叶三娘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是带著笑。
    这时,林婉儿端著水走过来,餵他喝了几口,还不等转身放下碗就又被拉了过来。
    许山一手抱著一个,闻著两个媳妇身上的幽香,不由嘿嘿一笑。
    “傻样!”
    叶三娘嗔怒地瞥了许山一眼,与同样被搂在怀里的林婉儿对视一眼,却都是笑了起来。
    许山也跟著笑了笑,不等两女反应,直接將她们压在了身下。
    “今夜大战三百回合!”
    房间里响起一阵调笑声,紧接著便是沉闷的呼吸声与婉转的低吟声。
    夜风吹过窗欞,呜呜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