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江浩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先去演武场练剑,练到日上三竿。
    吃过早饭后,就去寻找適合自己的技能然后用他心通复製
    每天下午打坐修炼,將灵力一点一点地压缩、提纯、凝练。
    晚上则研究玉简里的地图和规则,將那些信息反覆咀嚼,直到烂熟於心。
    日子过得像拧紧的发条,一刻不停地往前转。
    期间他花了战功的兑换券,在器坊换了一柄新的法剑。剑名“火灵”,三尺三寸长,剑身银白,剑刃上有一层淡淡的红纹,注入灵力之后会散发出炽热的暖意。他握在手里试了试,比之前那柄铁剑轻了不少,但剑身的硬度却高出不知多少档次,以前的铁剑全靠他灵力维持,这有了这把剑完全就不用浪费灵力了。
    器坊的执事弟子说这柄剑是用西海火山石铸造的,虽然不是顶级的法器,但足够用到金丹中期了。
    符籙他也准备了不少。火球符、剑气符、地陷符、金光符、遁地符,假马,每样都备了二三十张,整整齐齐地码在储物袋里,用油纸包好,以防受潮。硃砂买了五瓶,空白符纸买了两沓,毛笔换了一根新的,狼毫的,笔尖柔软而有弹性,画符的时候得心应手。
    丹药更是重中之重。他从丹阁买了两瓶回灵丹、一瓶疗伤丹、一瓶解毒丹,以防在秘境中受伤过重。丹阁
    的那个女弟子刘雨见他又来买丹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道子,你这是要出远门?”江浩笑了笑,没有回答。
    灵石他留了二百颗,剩下的都换成了丹药和符籙。二百颗灵石不算多,但省著点用,撑个把月应该没问题。
    他还抽空去了一趟藏书阁,翻了几本关於界外秘境的古籍。那些古籍大多语焉不详,对秘境內部的描述寥寥无几,倒是花了大量篇幅描写那些从秘境中带回来的奇珍异宝。
    吃了能让人听懂万兽之语的朱果,可以复製低阶法器能力的奇异灵石。这些东西每一件都价值连城,但古籍上也说了,能带出秘境的,百不存一。
    最让他上心的,还是那五具蜥蜴人的尸体。
    他把其中一具从储物袋里取出来,研究了整整两天。蜥蜴人的尸体保存得还算完好,鳞片没有脱落,肌肉没有腐烂,体內的能量虽然已经消散了大半,但经脉和骨骼的结构依然完整。他试著用炼尸术炼製了一具,花了三天时间,消耗了二十颗灵石和大量硃砂与其他辅料,终於炼成了一具最低级的铁尸。
    铁尸的灵智极低,只能执行最简单的指令——攻击、防御、跟隨。但它力气大得惊人,一拳堪比炼气期六层,而且浑身鳞片坚硬如铁,寻常的筑基一层根本破不了防。江浩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石头”,將它收进了储物袋。
    剩下的四具尸体他暂时没动,打算等从秘境回来再说。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江浩偶尔会在走廊里碰见李秋水。
    每次碰见,两人都是点头致意,然后各自走开,没有多余的交谈。
    杨採薇和赵铁山他也经常碰见。杨採薇大部分时间都在演武场练剑,她的剑法和江浩不同,更加凌厉、更加凶狠,每一剑都像是要取人性命,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赵铁山则是在演武场举石锁、打桩、练拳,他练功的时候整个演武场都在震,隔著两层楼都能听见咚咚咚的声响。
    张松庭来过一次,是来给他们送修行资源。他走的时候把江浩拉到一边,低声说了一句:“秘境里注意安全,活著回来比什么都重要。”江浩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半个月的最后一天,四个人又在演武场碰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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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铁山穿了一身崭新的黑色劲装,腰间繫著一条宽大的皮带,皮带上掛满了布口袋,鼓鼓囊囊的,像一串葡萄。他的头髮用一根红色的髮带束了起来,露出宽阔的额头和浓密的眉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杨採薇还是那身淡青色的道袍,腰间別著那柄短剑,头髮披散著,发梢微微捲起。她靠在柱子上,嘴里叼著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看著天花板。
    而李秋水也依旧穿著素白色的道袍,头髮用白玉簪束著,和半个月前没什么两样。她的蒲团铺在演武场边缘,端端正正地坐著,手里捧著一本书,看得入神。
    江浩最后一个到。他將火灵剑別在腰间,储物袋里的东西大都贴身收好了,葫芦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储物袋里留在了房间里。虽然他不確定秘境里能不能用,但最起码以防万一。
    “都到齐了。”赵铁山拍了拍手,声音在演武场里迴荡,“明天一早出发。今天最后一天,你们还有什么要准备的,赶紧去。明天辰时,在这里集合,堂主会亲自送我们过去。”
    杨採薇將嘴里的草茎吐掉,站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准备了半个月,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再准备下去,我都不知道该准备什么了。”
    李秋水合上书,抬起头,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著淡淡的光。她看了杨採薇一眼,没有说话,又將书收进了储物袋。
    江浩走到演武场中央,抽出火灵剑,在空气中虚劈了几下。剑身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剑刃上的剑纹在灯光下泛著炽热的红光。他收了剑,转身看著赵铁山。
    “赵师兄,秘境里遇到危险,我们怎么联繫?”
    赵铁山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四块铜牌,一人递了一块。铜牌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个“令”字,背面是太和观的標誌,一朵祥云托著一座山峰。
    “这是感应牌。”赵铁山说,“注入灵力之后,能感应到方圆十里內其他感应牌的位置。
    但超过十里就没用了,不过有总比没有强。你们收好,进去之后第一时间注入灵力,看看能不能找到彼此。”
    江浩將铜牌掛在腰间,和外出令放在一起。
    四个人在演武场里站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微妙,不是尷尬,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
    最后还是赵铁山打破了沉默。
    “行了,就这样吧,今天早点休息。明天记得早点过来。”
    他说完,朝三个人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了演武场。
    杨採薇跟著走了,临走时朝江浩和李秋水各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什么也没说。
    李秋水站起身来,將蒲团收好,走到江浩面前,停了一下。她比江浩矮半个头,看他的时候需要微微仰著脸。
    “你的火灵剑,”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是好剑。但剑是死的,人是活的。秘境里,不要过於依赖法器。”
    江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多谢李师姐指点。”
    李秋水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走廊,转眼就听不见了。
    江浩一个人站在演武场里,看著那片刻满阵纹的青石板,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將火灵剑横在膝上,闭著眼睛,默默地运转了一遍功法。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像一条安静的地下河,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淌。
    他將这半个月的准备在心里过了一遍。法器、丹药、符籙、灵石、食物、水所有的东西都备齐了。
    地图记在脑子里,规则记在心里,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就看后面的发挥了。
    江浩站起身来,將火灵剑收好,走出了演武场。
    回到房间,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坐修炼,而是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乾净的道袍,躺在床上,他今天不太想修炼了。
    窗外的天井里,银杏树的叶子依旧金灿灿的,枝丫上长满了小果实,在月光下像一幅画。远处传来钟声,悠悠的,一共九响,是太和观晚课下课的信號。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这段时间来的点点滴滴。
    赵铁山的拳头,杨採薇的笑容,李秋水的眼神,张松庭的叮嘱,土地公的葫芦,田思思的令牌,合界地的荒原和血腥,江口镇的桂花和炊烟,所有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转了一圈又一圈。
    “活著回来。”
    江浩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木纹还是那些木纹,像一条条蜿蜒的河流,从天花板的一头流向另一头。他盯著那些木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睁开。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江浩是被钟声叫醒的。不是晚课的信號,而是清晨的第一声钟,悠远而绵长,像是在宣告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翻身起床,洗漱,换衣,將所有的东西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然后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经过李秋水的房间时,里面已经没有人了,但门却是打开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著一盆兰花,花瓣上的露水在晨光中闪著光。
    他下了楼,穿过一层的走廊,来到演武场。
    赵铁山已经到了,正站在演武场中央,双手叉腰,仰头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腰间掛满了布袋子,比昨天还多了两个,可以去当丐帮帮主了。
    而杨採薇靠在她常靠的那根柱子上,手里正拿著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咬著。见江浩进来,她朝他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李秋水坐在她的蒲团上,手里没有书,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坐著,闭著眼睛,像是在冥想。她的呼吸很均匀,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四个人到齐了。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演武场的门被推开了。
    玄微堂主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深蓝色道袍,道袍上没有花纹,没有装饰,但裁剪得很合身,衬得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他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白玉簪束著,三綹长须垂在胸前,面容清瘦,目光沉稳。
    他走进演武场,在四个人面前站定,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那双半眯著的眼睛里,藏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都准备好了?”他问。
    “准备好了。”四个人齐声答道。
    玄微堂主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走到演武场中央那片刻满阵纹的青石板前,蹲下来,將玉牌嵌入了阵眼。
    阵眼亮了一下,然后整片青石板都亮了起来。灵光如潮水般从阵纹中涌出,沿著石板的纹路向四周蔓延,將整个演武场照得如同白昼。灵光越聚越浓,越聚越密,最后在演武场中央凝聚成一个圆形的光门,光门边缘泛著淡金色的光芒,门內的光影流转不定,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这就是前往界外秘境入口的传送阵。”玄微堂主站起身来,退后一步,看著那道光门,“进去之后,你们会被传送到秘境入口处。那里有来自各个道观、各个教派的弟子,你们不要和他们起衝突,也不要多说话。等秘境开启,你们直接进去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住,进去之后,一切靠自己。”
    赵铁山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走进了光门。他的身影在光芒中晃了一下,便消失了。
    杨採薇第二个,她没有犹豫,大步走了进去,连头都没回。
    李秋水站起身来,將蒲团收好,走到光门前,停了一下。她侧过头,看了江浩一眼,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跟上。”她说。
    然后她走了进去。
    演武场里只剩下江浩和玄微堂主。
    堂主看著江浩,而江浩也看著堂主。
    “堂主,”江浩说,“我去了。”
    玄微堂主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慰江浩。
    “去吧。”他说,“活著回来就行。”
    江浩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光门。
    光芒將他吞没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託了起来,轻飘飘的,没有重量。眼前的光影飞速流转,像一条五彩斑斕的河流,將他裹挟著往前冲。耳边有风声,有水声,还有一种他听不清的、像是有很多人在低声说话的声音。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好几个时辰。
    突然,一切归於平静。
    江浩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座巨大的广场上。
    广场大得看不到边际,青石铺地,打磨得光滑如镜,能映出人的倒影。广场上站满了人,少说有几百个,穿著各色各样的道袍和盔甲,有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的独自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养神,有的正在整理储物袋里的物资。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著广场尽头的一扇门。
    那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铁门,高约十丈,宽约五丈,门框是用一种江浩不认识的石材雕刻而成的,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门框上缓缓流转,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爬动。门缝內是一片混沌般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赵铁山站在广场的一角,正朝他招手。杨採薇站在赵铁山旁边,双手抱胸,看著那扇巨门,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李秋水站在两人身后,白色的道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她的目光从那扇门上移开,落在江浩身上,微微点了一下头。
    江浩朝他们走过去。
    四个人聚在一起,站在广场的边缘,看著那扇巨门。
    门前面的人群正在缓缓涌动,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慢慢甦醒。
    要准备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