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採薇的话音落下,演武场里安静了一瞬。
    赵铁山搓了搓手,憨厚地笑了笑,目光从杨採薇身上移到江浩身上,眼神里带著一种跃跃欲试的期待。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定,双脚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两声响。
    “江师弟,咱俩先来?”他说,语气隨意得像在邀人吃饭,“放心,我收著劲儿,不会伤著你。”
    江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杨採薇。杨採薇双手抱胸,靠在柱子上,嘴角微微上翘,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李秋水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站在演武场边缘,绿色的眼睛像两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好。”江浩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一场必须要认真表现。
    將外袍脱下来,搭在兵器架上,活动了一下手腕,走进了演武场中央。
    赵铁山已经站在了对面,相距大约五丈。他光著膀子,黝黑的皮肤在演武场的灯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胸口的肌肉像两块铁板,腹部的肌肉像一排整齐的鹅卵石。他的呼吸很沉,每一次吸气,肩膀就往上抬一下,像一座正在蓄力的火山。
    “我不用然后术法法器,”赵铁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嗡嗡的,像擂鼓,“就用这身肉体。你可以隨便用什么,法术、符籙、法器,都行。”
    江浩没有托大。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柄从合界地带回来的铁剑,握在右手,剑尖朝下,剑身上的纹路在阳光下泛起淡淡的微光。左手背在身后,指尖已经悄悄凝聚了一团压缩到极致的掌心雷,雷光被灵力包裹著,没有外泄,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掌心那股灼热的温度。
    “准备好了吗?”赵铁山憨厚一笑。
    “来吧。”江浩点了点头。
    赵铁山咧嘴一笑,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射了过来。
    五丈的距离,他只用了一步。第一步踩下去的时候,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一声闷响,裂纹像蜘蛛网一样从他的脚底向四周蔓延;第二步落地的瞬间,他已经到了江浩面前,右拳从腰间推出,拳头上裹著一层淡金色的灵光,带著呼啸的风声,朝江浩的胸口砸来。
    这一拳不但快,还重。
    重到江浩感觉迎面扑来的不是拳头,而是一整面墙。拳风先於拳头到了,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头髮往后飘。
    他没有硬接。
    脚下一滑,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走的落叶,往左侧飘出去三尺。赵铁山的拳头擦著他的右肩掠过,拳风扫过肩膀,火辣辣的疼,像被鞭子抽了一下。
    江浩没有退。他在侧身的同时,右手的法剑已经刺了出去,剑尖直奔赵铁山的肋下。这一剑又快又刁,是他从那套剑法里拆出来的一招,专打对手出拳后的空档。
    赵铁山没有要躲的意思。
    他只是收拳,屈肘,用肘部硬接了这一剑。
    “鐺~”
    剑尖刺在他肘部的皮肤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溅出一串火星。江浩感觉像是刺在了一块铁板上,剑身弯了一下,又弹了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赵铁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肘部,上面只有一个白点,连皮都没破。他抬起头,看著江浩,咧嘴笑了笑:“还行,力气不小。再来。”
    他说完,又是一拳。
    这一拳比刚才更快,拳头上淡金色的灵光比刚才更浓。江浩来不及躲,左手从背后翻出,掌心雷迎了上去
    “轰~~”
    拳掌相交,雷光炸开,蓝白色的电弧在两人之间噼啪作响。江浩感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掌心涌来,整个人像被一只巨手推了一下,往后连退了七八步,脚底在青石板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跡,才勉强站稳。
    他的右手在发抖,从指尖到肩膀,整条手臂都在发麻。掌心雷的雷光已经散了,手掌心一片通红,像是被火烧过。
    赵铁山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拳面上有一块焦黑,是掌心雷留下的痕跡,但只是表面的一层,连皮都没破。他甩了甩手,那点焦黑便像灰一样散掉了,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皮肤。
    “掌心雷?”赵铁山的眼睛亮了一下,“练得不错。这一下要是打在同为筑基六层期的西蛮身上,能直接把人打穿。但打我这种体修身上嘛……”他拍了拍胸口,“也就挠痒痒。”
    江浩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右手,將法剑换到左手,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翻涌的气血。
    他看出来了,赵铁山实力確实很强,现在只是掂量他的实力,连全力都没使出,刚才那两拳,赵铁山最多用了五层成力。如果是全力,他根本躲不开第一拳,就算躲开了,第二拳也能把他连人带剑一起拍飞。
    “再来。”江浩说。
    赵铁山歪了歪头,像是在確认他是不是认真的。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像是一个很久没遇到一个另他感到志趣相投的人了。
    “好。”他说,“这次我用七成力。你接得住,就算过关。”
    他往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
    但这一步和之前完全不同。他的脚落地的瞬间,整个演武场的地面都震了一下,青石板上的防护阵法猛地亮了起来,灵光如潮水般从阵纹中涌出,將整个场地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罩中。如果不是这层防护,光是这一脚,就能把地板踩出一个大坑。
    赵铁山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仿佛变大了。不是真的变大,而是一种气势上的膨胀,像一座原本沉睡的山突然醒了过来,散发出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他身上的灵光不再是淡金色,而是变成了浓郁的金黄色,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將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江浩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害怕,而是身体的本能反应。筑基八层对上筑基六层,体修对上他这种术修兼体修,近身战斗~所有的劣势都占全了。但他的脚没有后退。
    他只是握紧铁剑,將灵力灌注其中,剑身上的白光猛地亮了起来,比刚才亮了整整一倍。左手的掌心雷重新凝聚,这一次不是压缩到极致的小雷,而是蓄力到极致的大成掌心雷,雷光在他掌心炸开,刺目的蓝白色光芒將赵铁山的金光都压了下去。
    赵铁山的拳头到了。
    这一次不是直拳,而是从上往下的劈拳,像一柄从天而降的铁锤,带著呼啸的风声和压顶的气势,朝江浩的头顶砸来。
    江浩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而是躲不开。他感觉赵铁山的拳已经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他的直觉告诉他,无论他往哪边闪,那一拳都会在半空中改变方向,准確地落在他身上。
    所以他选择了迎上去。
    铁剑从下往上撩,剑锋迎著赵铁山的拳头斩去。这一剑他用尽了全力,灵力在剑身上疯狂涌动,剑刃上的蓝光亮得刺眼,像一道从地面升起的闪电。
    剑拳相交。
    “鐺~”
    金铁交鸣的声音响彻演武场,震得兵器架上的刀枪嗡嗡作响。江浩感觉自己的铁剑像是砍在了一座山上,剑身剧烈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柄往下淌。但他没有鬆手,咬著牙,將剑死死地抵在赵铁山的拳头上。
    与此同时,左手的掌心雷拍了出去。
    不是拍向赵铁山的身体,而是拍向他拳头上那层浓郁的金黄色灵光。江浩知道自己的掌心雷破不了赵铁山的体修防御,但他不需要破。他只需要在两人力量僵持的那一瞬间,在赵铁山的拳头上炸开,打乱他的灵力运转,哪怕只有一瞬,就够了。
    “轰~”
    雷光炸开,蓝白色的电弧在赵铁山的拳面上跳跃,与金黄色的灵光互相撕咬、吞噬、湮灭。赵铁山的拳头在那一瞬间微微顿了一下,灵光出现了一个细微的波动。
    就是这一瞬。
    江浩的剑从赵铁山的拳面上滑过,顺著他的手臂向上,剑尖直奔他的咽喉。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赵铁山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伸了出来,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剑身,像夹住一根筷子一样轻鬆。剑尖距离他的咽喉还有三寸,但那三寸,江浩知道自己永远也刺不过去了。
    演武场里安静了下来。
    赵铁山看著江浩,江浩看著赵铁山。两个人的姿势定格在那里,像一尊雕塑——赵铁山的右拳停在半空中,左手夹著剑身;江浩的右手握剑,左手还保持著拍出掌心雷的姿势。
    过了两个呼吸,赵铁山鬆开了剑身,收回拳头,往后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拳面上又多了一片焦黑,比刚才那片大得多,而且隱隱能看见皮肤下面有一丝红肿。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各有一道浅浅的白印,是被剑锋割出来的。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江浩,脸上的笑容从憨厚变成了认真。
    “师弟你通过了。”他说,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隨意,多了一丝郑重,“筑基六层,能在我七成力下撑过来,还能在我手上留下痕跡,你確实很强。”
    江浩將铁剑收好,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右手,虎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没有去管。他看著赵铁山,笑著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谦虚的话。不是不想说,而是手臂太疼了,他怕一说话,会出丑。
    杨採薇从柱子旁边走过来,拍了拍手,掌声在空旷的演武场里显得格外清脆。
    “不错不错,师弟打的好”她走到江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掌心雷练得不错,剑法也不错,临场反应更不错。赵铁山的七成力,我也不敢硬接,你居然接了几招。”她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师弟强啊。”
    李秋水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在江浩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过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潭死水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赵铁山从兵器架上拿起一件外袍披上,走到演武场中央,在地上坐下来。他拍了拍身边的石板,朝江浩和杨採薇招了招手。
    “都过来坐。趁今天人齐,有些事该跟你们说清楚了。”
    杨採薇没有犹豫,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李秋水也走了过来,但她没有坐在地上,而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蒲团,铺在青石板上,然后才坐下去。
    江浩最后一个走过去,在赵铁山的另一侧坐下。四个人围成一个半圆,面对著演武场中央那片刻满阵纹的青石板。
    赵铁山从储物袋里摸出四块玉简,一人递了一块。江浩接过玉简,入手微凉,玉质温润,隱隱有灵光流转。
    “这是界外秘境的地图和已知规则。”赵铁山说,“堂主让我给你们,並让我给你们讲讲界外秘境。”
    江浩愣了一下:“你去过?”
    “我没有,我哥去过。”赵铁山伸出三根手指,“五年前,秘境开启,我哥作为候补进去的。那一次,他们进去了五个人,活著出来的有三个。”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我哥说他运气好,活著出来了。但他也残废了。”
    演武场里的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杨採薇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李秋水的眼神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蒲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抚平一道看不见的褶皱。
    江浩握著玉简,没有说话。
    “所以我要告诉你们的第一件事,”赵铁山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界外秘境,不是试炼场,不是歷练地,是一个世界。进去的人,只有两种,活著的和死了的。”
    他將自己的玉简举起来,在灯光下晃了晃。
    “地图你们自己看,规则你们自己记,我不多讲。我讲点玉简上没有的东西。”
    他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確认他们都在听。
    “第一,秘境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外面一天,秘境里面可能是三天,也可能是五天,有时候甚至是十天。我们进去之后,和观中的联繫会断掉,所有的通讯法器都会失效。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进去之后,全靠自己。”
    “第二,秘境里不是只有我们世界的人,不是只有我们五帝观的人。还有一些其他世界不知道来歷的人。这些人里面,有的是来抢碎片的,有的是来歷练的,还有的是来杀人的。”他顿了顿,“杀人夺宝,在里面是家常便饭。你们不要天真地以为进去之后大家都是朋友。”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世界碎片。”
    赵铁山伸出手,掌心朝上,灵力在掌心凝聚,形成了一个拳头大的光球。光球是金色的,里面隱隱有纹路流转,像是一个微缩的星球。
    “世界碎片长这样。”他说,“很小,只有拳头大,但里面蕴含的能量,大到你们无法想像。一块碎片,可以让一个筑基期的修士直接突破到金丹,可以让一个金丹期的修士直接突破到元婴。但——”他將光球捏碎,金色的光点从指缝间飘散,像萤火虫一样在演武场里飞舞,“碎片不是那么好拿的。”
    “碎片出现的地方,必有关卡。那些关卡里不是这个世界的锻炼的关卡,是那个破碎世界残留的原住民生存的世界关卡。它们没有灵智,只有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重复以前的生活。我们想要碎片,就得先过它们这一关。”
    “而且,”杨採薇接过话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盯上碎片的,不只有我们。你找到了一块碎片,破解掉了守护的关卡,拿到碎片的时候,旁边可能突然冒出三四个人,一人给你一刀。这种事,在秘境里太常见了。”
    江浩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那进去之后,我们四个人是分开行动,还是在一起?”
    赵铁山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问得好。”
    “进去之后,传送阵会把我们隨机投放到秘境的不同位置。运气好的话,几个人落在一起;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从头到尾都碰不上面。所以——”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每个人都要做好独自作战的准备。不要指望队友,不要依赖队友,不要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里,这时候靠的就是气运,那个世界已经残破,天道意识只能本能感受,而气运越多的人,越能被它感受到,然后给你眷顾,让你收穫满满。”
    他说完,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玉简。这半个月,你们好好准备,需要什么东西去一层买,钱不够的找我拿。半个月后,我们在这里集合,一起出发。”
    杨採薇也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腰间的短剑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看了江浩一眼,嘴角弯了弯:“江师弟,你今天表现不错。但记住,赵铁山只用七成力,秘境里的敌人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你这半个月,还得再练练。”
    江浩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杨採薇又看向李秋水:“李师妹,你明天也露一手吧,让我们看看太阴教的功法到底有多厉害。”
    李秋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站起身来,將蒲团收进储物袋,转身朝演武场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江浩一眼。
    “你的掌心雷,练得不错。”她说。
    然后她出去了。
    演武场里剩下三个人。杨採薇看著李秋水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收了几分,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赵铁山挠了挠头,看了看江浩,又看了看出口,表情有些微妙。
    “她这是……在夸你?”赵铁山问。
    “好像是的。”江浩说。
    “稀奇。”赵铁山嘟囔了一句,“我来观里两年了,她跟我说话不超过十句,从来没有夸过我。”
    杨採薇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她朝江浩摆了摆手,转身也走了。
    演武场里只剩下江浩和赵铁山。
    赵铁山走到江浩面前,伸出蒲扇大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次力道不轻,拍得江浩肩膀一沉,膝盖弯了一下。
    “好好准备,”赵铁山说,语气认真,“別死了。”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演武场。
    江浩站在空荡荡的演武场中央,看著地上那片刻满阵纹的青石板,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將法剑放在膝盖上,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瓶疗伤药,往虎口上倒了一些,慢慢抹匀。药粉落在伤口上,凉丝丝的,带著一股草药的气味。他抹完药,將铁剑拿起来,在阳光下端详了一会儿。
    剑身上有几道细细的裂纹,是刚才和赵铁山的拳头硬碰硬的时候留下的。不算深,但也不浅,再用几次估计就该断了。
    得去买一柄更好的。
    江浩將铁剑收好,站起身来,走出了演武场。
    走廊里很安静。他沿著走廊往回走,经过李秋水的房间时,门关著,里面没有声音,也看不见灯光。他停了一下脚步,然后继续往前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在桌前坐下,將赵铁山给的玉简贴在额头上,灵力注入其中。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地图、规则、凶兽的分布与习性、碎片的特徵、各派势力的分布、危险区域的標註……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像,像一条大河灌入他的脑海,冲刷著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看了很久,直到夜深了,远处的钟声又响了九下,才將玉简从额头上取下来。
    他將玉简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地图他记住了,规则他记住了,凶兽的习性他记住了,各派势力的分布他记住了。但赵铁山说的那些话,比玉简里的信息更重,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秘境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
    进去之后,联繫会断。
    进去之后,可能和队友分散。
    他睁开眼睛,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只碧绿色的葫芦,托在掌心。葫芦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碧绿色的,像一汪深潭。
    田思思说,不到紫府不要上战场。
    但他现在要去的,怎么感觉还是战场一样。
    江浩將葫芦收好,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天井里的银杏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金黄的叶子一片一片地飘落,在月光下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三快,是亥时的更点。
    他站了很久,直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才转身回到床边,躺了下去。
    半个月。
    他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这半个月里,他要用那张兑换券兑换一柄更好的法剑,要多炼一些符籙,要多准备一些丹药,要將掌心雷再往上推一推,要將那套剑法再练得熟一些。
    江浩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床头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银杏叶还在落,一片接一片,无声无息。
    他的意识慢慢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