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啊。”
    洛绘衣拽了一下寧渊的胳膊。
    没拽动。
    他回过头,看向寧渊。
    然后她就看见,这傢伙又站在那里,眼睛还在看著那辆法拉利的方向。
    洛绘衣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怎么回事。
    他在看什么啊?
    在看星月宝宝?
    不能吧,星月宝宝不是天天都和我们在一起吗?
    这才要分开几分钟啊,不至於吧。
    洛绘衣又看了看寧渊,脸色也有些怪怪的。
    不是平时那种清冷的白,而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乾了血色,带著一种茫然的空落落。
    又在发愣了吗?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他就一直这样。
    魂不守舍的。
    洛绘衣心里一紧。
    她踮起脚尖,把手放在了寧渊的额头上。
    手心贴上去。
    不冰也不热,温温的刚刚好,没有发烧。
    “没发烧啊。”
    洛绘衣嘀咕著,把手收了回来。
    她又盯著寧渊的脸看了几秒。
    然后。
    “餵。”
    她伸出手,在寧渊眼前晃了晃。
    寧渊的眼珠动了动。
    视线从远处收了回来,落在了洛绘衣的脸上。
    他看著洛绘衣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清澈,明亮,里面映著他的脸。
    心里那股冰凉的恐慌,好像被这眼神烫了一下。
    烫得他更疼了。
    “啊?”
    “啊什么啊。”
    洛绘衣撇了撇嘴。
    “你怎么一出来就心神不寧的。”
    “是不是刚才被小姨骂傻了?”
    “还是李清歌给你传的什么功,把脑子传坏了?”
    她的语气里有一点点抱怨,但更多的是关心。
    就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寧渊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是”。
    想说“我没事”。
    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个含糊的音节。
    “emmm......”
    “额什么额。”
    洛绘衣伸手,抓住了寧渊空著的另一只手腕。
    “算了算了,待会儿我来开车吧。”
    “你好好休息。”
    “饭也不用你做了。”
    她拉著寧渊,往另一侧的停车区域走。
    脚步轻快。
    “我来点外卖。”
    “让你尝尝,我平时都爱吃些什么。”
    寧渊被她拉著,踉蹌了一下,才跟上她的步子。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往身后飘了过去。
    红色的法拉利还停在原地。
    低矮的车身,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
    凌星月还坐在驾驶座上。
    她侧著脸,看著前方。
    白金色的短髮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但她的脖颈,她的肩膀,都绷得笔直。
    像一座拒绝任何人靠近的冰雕。
    寧渊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那种冰凉的感觉,从心臟的位置开始蔓延。
    顺著血管,流遍了四肢百骸。
    如果之前,他还多多少少担心凌星月会不会跟洛绘衣说些什么。
    那么现在。
    他担心的,已经完全是另一件事了。
    星月大人......
    以后会不会都对他这样冷冰冰的?
    甚至。
    以后都不再理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寧渊就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住了。
    胸口也闷得发慌。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凌星月用那种死寂的,没有波澜的眼神看著他的时候。
    当凌星月冷漠地把手从他掌心里抽走的时候。
    当凌星月现在这样,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的时候。
    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似乎也隨之死去了。
    比在孤儿院里,看著別的孩子被领走,自己却只能站在原地的时候。
    还要难受。
    还要空落落。
    还要无可奈何。
    “餵。”
    洛绘衣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已经鬆开了他的手腕,走到了那辆黑色的轿车旁边。
    正歪著头看他。
    “你怎么又发呆了?”
    “是不是真的哪里不舒服?”
    寧渊摇了摇头。
    “没......”
    “没有不舒服。”
    他的声音有点干。
    洛绘衣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哼”了一声。
    “算了,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上车。”
    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自己却绕到了驾驶座那边。
    寧渊愣了一下。
    “你开?”
    “废话。”
    洛绘衣已经坐了进去,系好了安全带。
    “我刚刚不是说了我要开,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你赶紧的,坐好。”
    寧渊只好绕到另一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坐进去。
    车厢里很宽敞。
    座椅柔软。
    和那辆低矮的法拉利完全是两个世界。
    寧渊把古剑放在脚边,靠在车门上。
    系好安全带。
    洛绘衣已经发动了车子。
    引擎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鸣。
    她调整了一下后视镜。
    然后,转过头,看向寧渊。
    “对了。”
    “刚才说点外卖。”
    “除了我爱吃的,我也要点你爱吃的。”
    “你喜欢吃什么?”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里面写满了“快说快说”。
    寧渊怔了一下。
    喜欢吃什么?
    他好像......
    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
    在孤儿院的时候,有什么吃什么。
    上了大学,也是食堂或者隨便对付。
    后来和赵楚嫣在一起,都是迁就她的口味。
    再后来......
    就是洛绘衣和凌星月。
    洛绘衣喜欢精致的东西,凌星月……好像对吃没什么特別的偏好,给什么吃什么。
    他自己呢?
    他自己喜欢吃什么?
    寧渊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是小时候。
    孤儿院的厨房里,闻到的味道。
    那种大锅燉出来的,简单的,温暖的,带著一点点酱油香气的......
    “红烧肉。”
    他说。
    声音很轻。
    洛绘衣眨了眨眼睛。
    “红烧肉?”
    “嗯。”
    “还有呢?”
    “土豆丝。”
    “还有呢?”
    “西红柿鸡蛋汤。”
    洛绘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都是这种奇奇怪怪的菜。”
    寧渊扯了扯嘴角。
    “这些不都是很寻常菜吗,哪里奇奇怪怪了。”
    也许自己眼中的寻常,在眼前这个大小姐看来,就是很奇怪吧。
    她顿了顿。
    “红烧肉,土豆丝,西红柿鸡蛋汤......”
    “也行。”
    “那就点这些。”
    她拿出手机,解锁。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寧渊靠在椅背上。
    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外。
    停车场出口的方向。
    那辆红色的法拉利,还停在那里。
    像一团固执的火。
    不肯熄灭。
    也不肯靠近。
    他盯著那团火。
    盯著驾驶座上,那个模糊的白色身影。
    然后。
    他看到。
    那个身影......
    动了一下。
    凌星月似乎......
    微微侧过了脸。
    目光,好像往这边扫了一眼。
    但只是一瞬间。
    快得让寧渊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因为下一秒。
    就像是触电了一般,她又飞快的转了回去。
    重新看向了前方。
    紧接著,引擎的轰鸣声响起。
    低沉而暴躁。
    然后。
    那团火,动了。
    凌星月驶出了停车位,快速拐了个弯。
    消失在了寧渊的视野里。
    而寧渊刚刚和洛绘衣聊天而稍稍开始跳动的心,也隨著那团火的消失,再次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