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绘衣皱起了眉头。
    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凌星月的语气有什么不对。
    或者说,她察觉到了,但她以为那只是因为刚才被小姨骂了,心情不好。
    “没事啊。”
    洛绘衣转过身,一把抓住寧渊空著的那只手。
    “寧渊你抱著我就好了嘛。”
    她仰起脸,看著寧渊,眼睛里闪著一种“我聪明吧快夸我”的光。
    “反正也不远,很快就到家了。”
    寧渊的嘴角抽了一下。
    抱著你?
    在这辆底盘低得像是趴在地上的跑车里?
    在这么窄的座椅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座椅。
    桶形的,两侧的护翼很高,把人卡得死死的。
    別说抱著一个人了,就算他自己坐进去,都觉得有点挤。
    “不行。”
    这次开口的是凌星月。
    她没有回头,依然看著前方。
    但声音很坚决。
    “这样太不安全了。”
    “安全带都系不上。”
    “万一出事......”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种严肃的语气,已经足够让人明白她的意思。
    洛绘衣撇了撇嘴。
    “能出什么事嘛,海城的路我闭著眼睛都能开回去。”
    “而且星月宝宝你开车那么稳......”
    “不行,安全第一。”
    凌星月打断了她。
    洛绘衣愣了一下。
    她鬆开了抓著寧渊的手,有些不解地看著凌星月的侧脸。
    “星月宝宝,你今天怎么了嘛......”
    “是不是还在生小姨的气?”
    “没事的啦,小姨那个人就是那样,刀子嘴豆腐心......”
    “她不会真的把寧渊怎么样的,你看他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我们现在不是要一起回家了嘛,回家了一切就都好了。”
    “我没有生气。”
    凌星月说。
    “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安全。”
    她顿了顿。
    “而且......”
    她的目光终於动了动,落在了寧渊身上。
    但也只是一瞬,就立刻移开了。
    “你不是开车来的吗?”
    洛绘衣眼睛又亮了起来。
    “对啊!”
    “寧渊你是开车来的吧?”
    “我们开那辆车回去不就好了!”
    寧渊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车......停在那边。”
    他指了指大厦另一侧的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沉稳得像个移动堡垒的轿车。
    和眼前这辆张扬得像一团火的红色法拉利,完全是两个极端。
    “那就这么定了!”
    洛绘衣一锤定音。
    “我们开那辆回去!”
    她拉起寧渊的手就要走。
    但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她回过头,看向还坐在法拉利驾驶座上的凌星月。
    “星月宝宝,你怎么不走啊?”
    凌星月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一个人开这辆车回去。”
    空气好像凝固了一秒。
    寧渊的心臟猛地往下一沉。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胸口狠狠捶了一拳。
    闷闷的,钝钝的,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慌。
    星月大人......
    还是不愿意原谅自己吗?
    她甚至都不想跟自己待在同一辆车里吗?
    哪怕只是从大厦门口开回別墅,这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
    她都不想。
    寧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他能说什么?
    说“星月你別这样”?
    还是说“我错了你听我解释”?
    可是怎么解释?
    他又能解释什么?
    “哎?”
    洛绘衣也愣了一下。
    她鬆开寧渊的手,走回到法拉利旁边,隔著车门看著凌星月。
    “为什么啊?”
    “我们一起回去嘛。”
    “这辆车就停在这里好了,反正也没人敢偷。”
    “要是有罚单,我就都帮你付了,没事的。”
    凌星月摇了摇头。
    她终於转过头,看向了洛绘衣。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映著洛绘衣那张写满困惑的漂亮脸蛋。
    “不要。”
    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捨不得。”
    洛绘衣眨了眨眼睛。
    “捨不得?”
    凌星月点了点头。
    “要是把它丟在这里......”
    凌星月停顿了一下。
    “我会不放心。”
    她说。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这辆精心改装过的跑车对她来说,更像是一个收藏品。
    一个她喜欢,但又不常拿出来的玩具。
    现在玩具被拿出来了,她不想把它隨便丟在外面。
    这很符合凌星月的人设。
    洛绘衣看著凌星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了几秒钟。
    然后。
    她笑了起来。
    “哎呀,捨不得就捨不得嘛,说得这么严肃干嘛。”
    “行吧行吧,那你就开这辆回去。”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
    “走吧寧渊,我们去开你的车。”
    洛绘衣的语气很轻鬆很自然,完全没有多想。
    她只是觉得,凌星月捨不得自己的爱车,这很正常。
    就像她捨不得自己小时候,送给她的那些小玩意儿一样。
    寧渊站在原地。
    他看著凌星月。
    凌星月已经转回了头,重新看向了前方。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漠。
    那头白金色的短髮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但她的眼神,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一动不动。
    寧渊的心里堵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
    凌星月说的“捨不得”,可能不仅仅是捨不得这辆车。
    她捨不得的,也许还有別的什么东西。
    也许是她们三个人之间,那种还没被彻底打破的脆弱平衡。
    也许是洛绘衣脸上,那种毫无阴霾的笑容。
    也许是她自己心里,那份还没有完全死掉的......
    寧渊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怕自己一想,就会控制不住地走过去,抓住凌星月的手,跟她说对不起。
    但对不起有用吗?
    对不起能抹掉他做过的事吗?
    对不起能让凌星月忘掉她看到的一切吗?
    不能。
    所以。
    他只能站在原地。
    像个傻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