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观水定了定神,让自己平静下来,目光又移到了龙首垂落的方向。
    那巨大的龙头耷拉在白玉石台的边缘,龙吻微张,露出一排森然的白牙。
    而从那龙吻之上,一道如沥青般粘稠的黑色液体缓缓淌出,沿著石台的边缘慢慢流动,匯聚成一道细细的溪流,一路延伸,最终,流入陈观水方才浮出的那处水口之中。
    陈观水看著那道细流,忽然间福至心灵,瞬间想明白了一些事。
    恐怕……这口寒潭的形成,罪魁祸首正是这头巨龙死后流出的龙涎!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水面,又抬头望向那庞大的龙躯,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仅仅是死后几滴龙涎入水,便能让一整座寒潭终年冰冷彻骨,寻常修士都无法靠近,很难想像,这等存在在活著时,究竟会拥有何等惊天动地的伟力?
    翻江倒海,捉山拿岳,恐怕也只是等閒之事!
    陈观水深吸了几口气,这洞中的空气冰冷腥咸,却似乎带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这让他刚刚升起的各种杂念消散,整个人都变得平静起来。
    这种平静终於促使他从震撼中醒来,一只手搭在却邪刀柄上,缓缓地朝那座白玉台走去。
    但还没等他来得及接近,一直在他手上托著的烹海鼎却猛然一震,下一刻,就见一道极其浓郁的灵性撞破了空气,瞬间没入烹海鼎之中。
    那道灵性极其浑厚精纯,融入烹海鼎中,让刚刚成型的第二滴灵性源液所化的雾气开始疯狂喷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了一层。
    好庞大的灵性!
    果然如此。
    陈观水方才在潭边感应到的那一丝灵性,正是从这条巨龙身上逸散出来的。
    也只有这等层次的巨兽,才能在死后不知多少岁月的情况下,依然保留著如此浓郁的本源灵性。
    所谓虎死威犹在,不外如是!
    陈观水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如此恐怖的巨龙,哪怕其绝大多数灵性早就隨著死去而消散了,但其残留下来的这些,对他来说也绝对是一个恐怖的量级。
    陈观水忽然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住了翻涌的思绪,但脚下的脚步却是不自觉地加快,
    近了,靠近了!
    …………
    与此同时,顾家主殿之中,灯火通明。
    殿內燃著数盏青铜鹤灯,灯油是上好的鮫人脂,燃起来无烟无臭,只散著一股淡淡的清冽之气,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顾青霄坐在主位之上,那件鹤羽法袍在灯火下愈发显得华贵非凡,每一片羽毛都流转著莹润的光泽,仿佛隨时要化作仙鹤振翅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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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单手支颐,半闔著眼,听著下方那弟子的稟报,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位弟子匍匐在阶下,腰弯得很低,声音虽然竭力维持著平稳,却仍有些磕磕绊绊:
    “回,回稟少爷……东库的灵矿已清点造册,共计上品灵矿一百二十石,中品灵矿三千六百石,下品若干,……与去年相比,损……损耗四成有余,已全部运往指定之处。”
    “西苑的灵材也已调配完毕,仅仅损耗三成,已然收入库中。只是,您点名要的那批百年灵竹出了些问题,因为突发山火,损毁超过七成,恐怕……一时之间,难以凑齐。”
    顾青霄静静听著下方弟子的稟报,却仍是那副半闔著眼的模样,没有说话。
    殿內一时间落针可闻,只剩下那弟子浓重的喘息声和心跳。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著,沉甸甸的,叫人喘不过气来。
    那弟子偷偷抬眼覷了一眼,却只见二少爷的神色在灯火摇曳中明灭不定,一时心中大骇,赶忙又將目光缩了回去。
    “折损?”
    顾青霄终於开了口,声音不高,也不见多少怒意,可那两个字落在殿中,却像是两块石头砸进了深潭,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那弟子闻言,浑身上下猛地一抖,连连求饶道:“是属下失职!属下已严惩了押运之人,加倍罚了俸禄,往后绝不再犯!”
    顾青霄终於睁开了眼,瞥了那弟子一眼。
    那道目光並不凌厉,甚至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怠,可那弟子却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般,冷汗涔涔而下,后背的衣衫已湿透了一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將头压得更低,一声不敢再吭。
    “收集资源一事,必须儘快完成。”顾青霄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回去也告诉那些人,折损多少,都是小事,但大阵节点的布置,一刻都耽搁不得。若是因他们的怠慢,叫我完不成祖师交代的任务……”
    他顿了顿,周身灵光涌动,似乎隱隱有鹤唳传来,“后果如何,我想他们是知道的。”
    那弟子忙连声应是,当即各种表忠心,保证完成任务。直到顾青霄摆了摆手,那弟子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出殿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蹌了几步才稳住身形,头也不敢回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殿门合拢,將那一片清冷的月光关在了外面。顾青霄仍坐在原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响。
    与此同时,大殿屏风后面,忽然转出一人。
    那人身形高大,面容与顾青霄有几分相似,却少了那份凌厉与锋芒,眉宇间多的是几分被岁月和权势消磨殆尽的疲惫。
    此人赫然是顾家当代家主——顾擎天!
    只见他直接在顾青霄下首坐下,犹豫了片刻,终於还是开了口,声音不高,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凌霄,这些日子……族中的资源调拨,是不是太急了些?”
    顾青霄偏过头看他一眼,没有接话。
    顾擎天被他这么一看,便有些坐不住了,挪了挪身子,又道:“为父不是要阻拦你。只是……那些灵田,矿脉,渔牧,皆是族中数十代人积攒下来的家底,你一下子抽得太狠,哪怕是有正当理由,底下的人也难免会有怨气。那几房的族老,这几日已经来找过我几回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说,越来越压不住下面的人了,若是再这样下去,我们顾家……只怕是要离心离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