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自古横亘中原与巴蜀之间,是分割南北的天然山脉,孤峰突起,深谷幽暗,犹如一条沉睡在大地上的苍龙。
    山脚下的一座偏僻小镇里,终年云雾繚绕,来往的多是些皮货客、採药人,以及一些江湖散修。
    就在这天傍晚,镇上唯一的一家“悦来客栈”外,走来了两名风尘僕僕的旅人。
    走在前面的汉子身材魁梧,宛如一尊铁塔,他穿著一身粗布麻衣,肤色黝黑,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蔓延到下巴,看起来凶神恶煞,活脱脱一个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悍匪。
    落后半步的青年则是一身宽大长袍,体格同样健硕得夸张,满是风霜的脸上蒙著一块黑布,手里还拄著一根探路的竹杖,似乎是个瞎子。
    这两人,正是星夜兼程赶来秦岭的铁手和谢昭!
    为了避开沿途各方势力的眼线,两人一离开汴京,就戴上了特製的人皮面具。
    说起这人皮面具,还是之前朱停那死胖子亲手製作的。
    毕竟,谢昭现在名义上可是一个正在被皇帝下旨“闭门思过”的待罪之身。
    你总不能让一个正在闭门思过的人,天天顶著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大摇大摆地自由进出神侯府吧?
    那不是把满朝文武当傻子糊弄吗?
    所以,朱停便为做了几张足以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方便谢昭换个马甲外出“兼职”。
    只是谢昭怎么也没想到,当初朱停为了方便他出门而做的小玩意儿,如今却成了他能大摇大摆的进入秦岭的关键。
    『死胖子,你这算不算是未卜先知啊?』
    斗笠的黑纱下,谢昭心中暗暗嘆了口气。
    “我们到了。”谢昭压低声音对铁手说了一句,迈步跨过了客栈高高的门槛。
    “哎哟,两位客官!”
    刚一进门,店小二便迎了上来,满脸堆笑道:“打尖还是住店啊?”
    谢昭压低了嗓音,用一种略带沙哑的声线冷冷道:
    “住店。”
    店小二满脸堆笑道:“好嘞!不知客官要什么房?咱们这儿有『天、地、人』三种房型,天字號最静,地字號最宽,人字號最实惠。”
    谢昭握著竹杖的手指微微一点地面,不紧不慢地反问道:
    “既有天、地、人,为什么没有『神』字號房?”
    此言一出,店小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瞬间又恢復了正常,他搓著手,点头哈腰地赔笑道:
    “客官说笑了,咱们普通老百姓,肉体凡胎的,哪敢隨便把『神』字掛在嘴边啊,那可是折寿的。”
    谢昭的嘴角微微上扬:“既如此,那就来天字號房吧。”
    “好嘞!天字一號房,两位客官,请跟小的楼上请!”
    店小二高亢地吆喝了一嗓子,隨后转过身,在前面引路,带著两人穿过喧闹的大堂,径直上了二楼深处的一间僻静客房。
    “嘎吱”一声,房门推开。
    谢昭和铁手刚一踏入房间,小儿便反手將房门关上,顺势插上了门栓。
    原本还一脸諂媚的店小二,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剎那,脸上的市侩与卑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二位是……”
    谢昭见状,也没有废话,直接伸手入怀,摸出了一块通体漆黑、非金非玉的古朴令牌,隨手拋了过去。
    店小二双手稳稳接住,定睛一看,只见令牌上雕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
    见此麒麟令,如圣驾亲临!
    “大內密探,驻秦岭暗桩丙字十三號,参见谢大人,参见铁捕头!”
    店小二確认无误后,立刻双手將令牌恭敬奉还,隨后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大礼。
    谁能想到,这开遍了大江南北,號称大周第一连锁客栈的“悦来客栈”,其背后的真正东家,竟然会是大周皇室!
    更没人能想到,这客栈里上至掌柜、帐房,下至端茶倒水的跑堂小二、甚至后厨烧火劈柴的杂役,全都是大內密探的暗桩。
    谢昭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也不得不感嘆皇帝手笔之大。
    要知道,不是所有开客栈的都是赚钱的。
    尤其是在这个综武世界,江湖人交手是不分场合的,今天打坏一张桌子,明天打坏一张椅子,关键是打坏了还不赔钱。
    日积月累下来,有几个开客栈的受得了。
    像悦来客栈这种全国性的连锁店,在很多商人眼里,那就是人傻钱多的代表。
    而且不仅大城市有悦来客栈,就连一个小镇都有。
    那是傻到家了!
    “起来说话。”
    谢昭接过令牌揣回怀里,挑了挑眉问道:“你认得我们?”
    店小二站起身,低声答道:“回大人,京城前几日已有八百里加急密报传书过来,说谢大人和铁捕头会亲自前来秦岭督办此事,让卑职等在此接应。”
    谢昭点了点头,没有再寒暄,开门见山道:
    “朱停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突然失踪?”
    “回大人……卑职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
    铁手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沉声道:“你不是负责接应的大內密探吗?怎么会不知道?”
    那密探赶紧抱拳解释道:
    “铁捕头息怒!卑职只是外围的情报人员,负责盯梢、传递消息和提供后勤补给,並不是行动人员。”
    密探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回忆道:
    “半个月前,零零发大人和朱老板,以及三十名行动组的同僚进了秦岭深处。
    最初,他们每天都会通过飞鸽传回平安的信號”
    “可是……从他们进山的第二天夜里开始,信號就没传回来了。”
    “卑职派了三拨弟兄进山去查探,结果……除了在山谷深处的迷瘴林里,发现了三十名行动组同僚的尸体外,零零发大人和朱老板,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谢昭的脸色沉了下来。
    三十名大內密探行动组的精锐!这可不是江湖上的那些三流草莽。
    保龙一族手底下的密探,个个都是精通暗杀、潜伏、甚至懂些阵法机关的好手,而且配合极其默契。
    三十个人,居然连一个活著跑出来报信的都没有,全军覆没?!
    “尸体在哪儿?”谢昭冷冷地问道。
    “在后院的冰窖里,请跟卑职来。”
    店小二走到房间的屏风后,扭动了一个隱蔽的花瓶摆件,墙壁上顿时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暗门。
    三人顺著暗门来到了客栈后院。
    店小二打开地下冰窖,三人一起钻了进去。
    冰窖的正中央,三十具盖著白布的尸体,排列得整整齐齐。
    谢昭没有说话,大步走到第一具尸体前,伸手一把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白布。
    只见这名大內密探双目圆睁,面容定格在一种极度的惊愕与不可思议之中,似乎在死前的那一瞬,看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可怕事物。
    他的身上,没有激烈的搏斗痕跡,没有衣衫的破损。
    谢昭眉头微皱,目光下移,最终落在了这名密探的咽喉处。
    那里,只有一条细如髮丝的红线。
    若是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只是一道被树叶不小心划破的划痕。
    谢昭眼周青筋微微一跳,在【白眼】的透视之下,这道伤口的內部,瞬间无所遁形!
    外表看似只是一道细线,但其內部的颈椎骨骼、血管、气管,都被切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毛茬!
    谢昭一连掀开了七八块白布。
    每一具尸体,死状如出一辙!
    全都是咽喉上一条红线!
    三十名大內密探行动组的精锐,竟然全是在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被极其凌厉的剑气瞬间秒杀!
    好厉害的剑法!
    好厉害的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