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晨光初透。
左城刺史府正堂，案上的舆图已经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叠叠文书帐册。
王朴端坐主位，何重建、刘琮、范质、赵云飞、周彦等人分列两侧。
“曹州的事，该定个章程了。”
王朴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刘琮身上，“刘刺史，本帅想从你麾下借个人。”
刘琮微微一怔：“大帅请讲。”
“赵云飞。”王朴指了指坐在末席的那个精壮汉子。
“此番平定叛乱，赵指挥使屡建奇功。本帅有意將他调至鄆州，升任牙外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
刘琮闻言，当即点头道：“赵指挥使能入大帅法眼，是他难得的机缘。下官岂有不从之理？”
赵云飞先是一怔，隨即起身抱拳，满脸惊喜，声音都有些发颤：“末將……谢大帅提拔！”
王朴点了点头，神色渐正：“从濮州军中抽调两个指挥，编入天平军牙外军，归赵云飞调遣。曹州那两千五百降卒，由他负责看管整编。训好了，便分派到各段渠上充当劳役。”
他转向何重建：“粮草补给，由曹州承担。何刺史，可有难处？”
何重建起身抱拳，正色道：“既是整编曹州降卒，钱粮调度自是分內之事。下官定当全力保障，绝无推辞。”
王朴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落座。
又看向王飞虎和李铁：“飞虎都留下五十人，由王飞虎协助范蜀荣训练新募州兵。其余五十人，李铁带回濮州继续操练州兵。”
王飞虎与李铁齐齐抱拳：“末將领命！”
他再次转向刘琮：“刘刺史，你带余下的濮州军，隨本帅返回鄄城，全力推进修渠之事。”
刘琮起身抱拳：“下官遵命。”
---
午后，左城北门外，一千二百余人马列阵待发。
何重建率曹州眾官送至城外，拱手道：“大帅一路保重。曹州之事，下官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王朴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出发。”
队伍缓缓开拔，沿官道向北行去。
水丘昭券带著使团隨行，与王朴並轡而行。
钱弘僔跟在后面，与赵匡胤有说有笑，两人年纪相仿，几日相处下来，早已熟络如故交。
一路上，王朴、范质、水丘昭券三人並马而行，谈古论今，倒也愜意。
水丘昭券学问渊博，经史子集无所不通。
范质亦是饱学之士，说起前朝旧事，往往一拍即合。
王朴虽不多言，偶尔插一句，却总能切中要害，令两人频频点头。
“这两日听文素兄细说了节帅在濮州推行的新税法。”
水丘昭券策马走在王朴身侧，语气中满是感慨。
“按人均田亩定税，小户税轻，大户税重，既保百姓活路，又抑豪强兼併。此法若能推行天下，实乃苍生之幸。”
王朴笑了笑，语气谦和：“水丘先生过誉了。新法推行，在区区一州之地，尚且有阻力。天下之大，谈何容易。”
水丘昭券摇了摇头：“节帅此言差矣。天下事，总要有人开个头。濮州开了头，曹州跟著来，日后鄆州、天平军三州一体，便成了气候，星火亦可燎原。”
范质在一旁笑道：“水丘兄这是在劝大帅胸怀天下？”
水丘昭券也笑了：“文素兄说笑了，在下不过是有感於斯。”
三人相视而笑，马蹄声碎，一路向北。
---
二月十七，队伍抵达鄄城。
濮州城外，孙旭率一眾官吏迎候。
他依旧一身素净长衫，眉目清朗，举止从容，只是眉宇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稳。
见王朴等人到来，他上前躬身行礼。
“下官孙旭，恭迎大帅。”
王朴翻身下马，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孙判官辛苦了。新税法推行得如何？”
孙旭直起身，声音清朗：“回大帅，新税法之事已安排妥当。张家带头遵行之后，其余世家各自摸著脖子，也相继跟进。眼下大局已定，所剩不过是逐县核查田亩人口、登记造册的具体事务。下官正在逐县推进，不敢有丝毫懈怠。”
王朴点了点头，心中颇为满意。
他看了一眼刘琮，微微摇头。
王朴收回目光，道：“好生办差。待事情落定，本帅自有赏赐。”
孙旭抱拳，神色坦然：“下官分內之事，不敢求赏。”
当夜，王朴与刘琮在刺史府偏厅单独敘话。
王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孙旭的事，先不要告诉他。等確定孙晟就是孙凤，再找机会让他父子相认。万一不是，徒增烦恼，反倒搅乱了这孩子的心绪。”
刘琮点头，神色郑重：“大帅思虑周全，下官明白。下官即刻安排可信之人南下金陵。”
---
二月二十，天色微明。
王朴带著乌廷萱、亲卫都，与吴越使团一同离开鄄城，返回鄆州。
刘琮率眾送至城外，拱手道：“大帅一路保重。修渠的事，下官定当全力推进，不误工期。”
王朴点了点头，策马而去。
二月二十一，午后。
队伍抵达鄆州须城。
罗城牙外军营地旌旗招展，营门大开。
陈黑闥带著几个亲兵迎了出来，满脸兴奋，远远便喊：“山主！您可算回来了！”
他跑到王朴马前，一把抓住韁绳，嘿嘿直笑，露出两排白牙：“末將盼了好些日子，眼睛都快望穿了！”
王朴翻身下马，笑著在他肩头捶了一拳：“黑闥，这些日子牙外军操练得如何？”
陈黑闥挺了挺胸膛，拍著胸脯道：“山主放心！那三千人末將练得有模有样了，队列齐整，號令严明。朱都指挥使也不敢偷懒，日日泡在营里，比末將还卖力。”
王朴点了点头，正要迈步进城，陈黑闥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山主，河东来人了。”
王朴眉头微挑：“河东？张帅的人？”
“正是。”陈黑闥道，“来的是刘大虎，昨日就到了。”
王朴眼睛一亮，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刘大虎……”他轻声念了一句，眼前浮现出当年在太原並肩作战的情形。
那是张敬达麾下的斥候营校尉，曾在太行山中拼死接应他突围。
一晃数月，没想到竟亲自来了鄆州。
他迈步朝城中走去，步伐轻快。
左城刺史府正堂，案上的舆图已经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叠叠文书帐册。
王朴端坐主位，何重建、刘琮、范质、赵云飞、周彦等人分列两侧。
“曹州的事，该定个章程了。”
王朴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刘琮身上，“刘刺史，本帅想从你麾下借个人。”
刘琮微微一怔：“大帅请讲。”
“赵云飞。”王朴指了指坐在末席的那个精壮汉子。
“此番平定叛乱，赵指挥使屡建奇功。本帅有意將他调至鄆州，升任牙外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
刘琮闻言，当即点头道：“赵指挥使能入大帅法眼，是他难得的机缘。下官岂有不从之理？”
赵云飞先是一怔，隨即起身抱拳，满脸惊喜，声音都有些发颤：“末將……谢大帅提拔！”
王朴点了点头，神色渐正：“从濮州军中抽调两个指挥，编入天平军牙外军，归赵云飞调遣。曹州那两千五百降卒，由他负责看管整编。训好了，便分派到各段渠上充当劳役。”
他转向何重建：“粮草补给，由曹州承担。何刺史，可有难处？”
何重建起身抱拳，正色道：“既是整编曹州降卒，钱粮调度自是分內之事。下官定当全力保障，绝无推辞。”
王朴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落座。
又看向王飞虎和李铁：“飞虎都留下五十人，由王飞虎协助范蜀荣训练新募州兵。其余五十人，李铁带回濮州继续操练州兵。”
王飞虎与李铁齐齐抱拳：“末將领命！”
他再次转向刘琮：“刘刺史，你带余下的濮州军，隨本帅返回鄄城，全力推进修渠之事。”
刘琮起身抱拳：“下官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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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左城北门外，一千二百余人马列阵待发。
何重建率曹州眾官送至城外，拱手道：“大帅一路保重。曹州之事，下官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王朴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出发。”
队伍缓缓开拔，沿官道向北行去。
水丘昭券带著使团隨行，与王朴並轡而行。
钱弘僔跟在后面，与赵匡胤有说有笑，两人年纪相仿，几日相处下来，早已熟络如故交。
一路上，王朴、范质、水丘昭券三人並马而行，谈古论今，倒也愜意。
水丘昭券学问渊博，经史子集无所不通。
范质亦是饱学之士，说起前朝旧事，往往一拍即合。
王朴虽不多言，偶尔插一句，却总能切中要害，令两人频频点头。
“这两日听文素兄细说了节帅在濮州推行的新税法。”
水丘昭券策马走在王朴身侧，语气中满是感慨。
“按人均田亩定税，小户税轻，大户税重，既保百姓活路，又抑豪强兼併。此法若能推行天下，实乃苍生之幸。”
王朴笑了笑，语气谦和：“水丘先生过誉了。新法推行，在区区一州之地，尚且有阻力。天下之大，谈何容易。”
水丘昭券摇了摇头：“节帅此言差矣。天下事，总要有人开个头。濮州开了头，曹州跟著来，日后鄆州、天平军三州一体，便成了气候，星火亦可燎原。”
范质在一旁笑道：“水丘兄这是在劝大帅胸怀天下？”
水丘昭券也笑了：“文素兄说笑了，在下不过是有感於斯。”
三人相视而笑，马蹄声碎，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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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七，队伍抵达鄄城。
濮州城外，孙旭率一眾官吏迎候。
他依旧一身素净长衫，眉目清朗，举止从容，只是眉宇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稳。
见王朴等人到来，他上前躬身行礼。
“下官孙旭，恭迎大帅。”
王朴翻身下马，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孙判官辛苦了。新税法推行得如何？”
孙旭直起身，声音清朗：“回大帅，新税法之事已安排妥当。张家带头遵行之后，其余世家各自摸著脖子，也相继跟进。眼下大局已定，所剩不过是逐县核查田亩人口、登记造册的具体事务。下官正在逐县推进，不敢有丝毫懈怠。”
王朴点了点头，心中颇为满意。
他看了一眼刘琮，微微摇头。
王朴收回目光，道：“好生办差。待事情落定，本帅自有赏赐。”
孙旭抱拳，神色坦然：“下官分內之事，不敢求赏。”
当夜，王朴与刘琮在刺史府偏厅单独敘话。
王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孙旭的事，先不要告诉他。等確定孙晟就是孙凤，再找机会让他父子相认。万一不是，徒增烦恼，反倒搅乱了这孩子的心绪。”
刘琮点头，神色郑重：“大帅思虑周全，下官明白。下官即刻安排可信之人南下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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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天色微明。
王朴带著乌廷萱、亲卫都，与吴越使团一同离开鄄城，返回鄆州。
刘琮率眾送至城外，拱手道：“大帅一路保重。修渠的事，下官定当全力推进，不误工期。”
王朴点了点头，策马而去。
二月二十一，午后。
队伍抵达鄆州须城。
罗城牙外军营地旌旗招展，营门大开。
陈黑闥带著几个亲兵迎了出来，满脸兴奋，远远便喊：“山主！您可算回来了！”
他跑到王朴马前，一把抓住韁绳，嘿嘿直笑，露出两排白牙：“末將盼了好些日子，眼睛都快望穿了！”
王朴翻身下马，笑著在他肩头捶了一拳：“黑闥，这些日子牙外军操练得如何？”
陈黑闥挺了挺胸膛，拍著胸脯道：“山主放心！那三千人末將练得有模有样了，队列齐整，號令严明。朱都指挥使也不敢偷懒，日日泡在营里，比末將还卖力。”
王朴点了点头，正要迈步进城，陈黑闥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山主，河东来人了。”
王朴眉头微挑：“河东？张帅的人？”
“正是。”陈黑闥道，“来的是刘大虎，昨日就到了。”
王朴眼睛一亮，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刘大虎……”他轻声念了一句，眼前浮现出当年在太原並肩作战的情形。
那是张敬达麾下的斥候营校尉，曾在太行山中拼死接应他突围。
一晃数月，没想到竟亲自来了鄆州。
他迈步朝城中走去，步伐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