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三，清晨。
左城刺史府正堂，烛火已熄，晨光透窗而入。
何重建站在案前，手中拿著一份刚擬好的文册，神色肃然。
王朴领眾人入座后，何重建才郑重开口。
“大帅，左城战事已毕，下官现將伤亡及俘获情形稟报。”
王朴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说话。
何重建却站著没动，翻开文册，声音沉稳。
“亲卫指挥下都头周彦率亲卫都突围时，与叛军激战，毙敌一百余人。亲卫都阵亡七十三人，伤者二十余人，均已安排医治抚恤。这是阵亡將士的名单。”
他將文册往前推了推，声音低了些，“多是跟了下官多年的老兄弟。”
王朴接过文册，没有翻开，只是轻轻按了按。
“厚恤。有家小的，按月给粮。没有家小的，立碑，年年祭奠。”
何重建眼眶微红，抱拳道：“下官替弟兄们谢大帅。”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外城叛军三个指挥，城破时又战死者二百余人。余下一千一百二十七人，皆已缴械投降，现关押在城外营寨。这些人如何处置，请大帅示下。”
王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堂中眾人。
刘琮、范质、赵云飞、范蜀荣、周彦、王飞虎都在，各自端坐，等他开口。
“叛军士卒，虽多是受谢騫兄弟蛊惑裹挟，並非首恶。”
王朴放下茶盏，提高声音，正色道：“但这不辨是非，有赏即叛的劣习，得治！”
“这样的兵，本帅不要也罢。”
何重建一怔：“大帅的意思是……”
“送去修渠。”王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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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役改造两年。改过自新者，当有资格继续当兵吃粮。冥顽不灵者，一辈子充当劳役。”
堂中一静，隨即刘琮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帅这一招，比杀头还管用。”
他摸摸下巴，嘖嘖称奇。
“那些兵油子，怕是这辈子没干过重活。让他们挖两年渠，比关在牢里管用多了。”
范质也点头道：“此法甚妙。既解决了劳役人手，又不至於让这些降卒閒散生事。两年之后，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继续劳役，进退有据。”
何重建想了想，抱拳道：“下官明白了。早先城外营寨投降大帅的那一千二百余人，加上外城的降卒，一併充作劳役。”
王朴点了点头，又看向刘琮和范质。
“修渠的事，不能再拖了。春耕在即，今年虽来不及种稻，但乾渠必须先挖出来。”
刘琮当即起身，抱拳道：“大帅放心，末將愿领濮州军负责修渠监督。末將虽是武將出身，当年在军中也是管过粮草輜重的，调度人手、分派工段，这些事不在话下。”
范质也起身道：“下官与李判官、孙判官负责后勤调度。粮草、工具、民夫，都会安排妥当。”
何重建道：“曹州既归大帅麾下，全境人力物力，皆听大帅调遣。下官已命各县造册，十日內呈送大帅。”
王朴点头，示意三人坐下。
“新税法的事。”
他看向何重建，“曹刺史，你怎么看？”
何重建正色道：“大帅在濮州推行的新税法，下官已仔细研读过。此法按人均田亩定税，小户税轻，大户税重，既保百姓活路，又抑豪强兼併。下官以为，此法利国利民，曹州自当全力支持。”
他顿了顿，又道：“下官愿亲自主持推行，绝不让豪强从中作梗。曹州谢家虽灭，但其他小世家还在观望。下官会一个个登门，把道理讲清楚。讲不清楚的……”
他看了王朴一眼，没有说下去。
王朴笑了笑，不置可否，对眾人，道：“既如此，鄆州亦实行新法，天平军治下三州当统一税法。”
眾人允诺。
“还有曹州州兵的事。”他转向何重建。
“此番叛乱，除去亲卫指挥，原三千州兵，死了五百，余下两千五百人悉数修渠。”
“但一州治下，不可无兵。不过，州兵也不必养那么多。”
他看了看范蜀荣：“李广茂已死，这马步军都指挥使之职，暂由原亲卫指挥使范蜀荣接替，招募一千新兵，作为州兵，重新训练。”
范蜀荣先看了一眼何重建，再下跪道：“谢大帅抬爱，末將定不辱命！”
王朴又看向王飞虎：“飞虎都留下五十人，协助训练新兵。”
王飞虎抱拳：“末將领命。”
王朴又看向周彦，道：“周都头此番率眾突围报信，平定曹州之乱功不可没，升亲卫指挥使，何刺史以为如何？”
何重建在一旁道：“周彦跟著下官多年，忠心耿耿，堪当此任。”
周彦眼眶微红，重重磕了一个头，隨即抱拳：“末將……末將谢大帅，谢刺史信任。”
诸事议毕，堂中安静了片刻。
王朴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忽然问：“何刺史，曹州比鄆州更近江南，可曾留意徐州方向的动静？江都府、金陵府那边，有什么消息？”
何重建神色一凛，正色道：“大帅不问，下官也正要稟报。”
他站起身，提高声音道：“正月中，徐知誥已在金陵正式建立齐国，立宗庙、社稷，改金陵府为江寧府，置左右丞相，百官如天子之制。如今齐国已是国中之国，代吴称帝，不过早晚之事。”
刘琮一直坐在旁边喝茶，听到“齐国”二字，手微微一顿，放下茶盏，神色凝重起来。
王朴眉头微皱：“徐知誥身边，文武班底如何？”
何重建道：“宋齐丘、徐玠为左右丞相，周廷玉为內枢使执掌兵权，另有周宗为枢密使，张延翰为右僕射。”
他顿了顿，道：“还有一人，虽为中书舍人，却出自徐知誥早年的礼贤院，深得信任。”
“谁？”王朴问。
何重建道：“孙晟。”
刘琮的脸色瞬间变了。
“孙晟？”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可是山东密州人氏？”
何重建一愣：“这倒不知。刘刺史认得此人？”
刘琮摇了摇头。
他放下茶盏，手在微微发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不愉快的事。
他看了看王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左城刺史府正堂，烛火已熄，晨光透窗而入。
何重建站在案前，手中拿著一份刚擬好的文册，神色肃然。
王朴领眾人入座后，何重建才郑重开口。
“大帅，左城战事已毕，下官现將伤亡及俘获情形稟报。”
王朴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说话。
何重建却站著没动，翻开文册，声音沉稳。
“亲卫指挥下都头周彦率亲卫都突围时，与叛军激战，毙敌一百余人。亲卫都阵亡七十三人，伤者二十余人，均已安排医治抚恤。这是阵亡將士的名单。”
他將文册往前推了推，声音低了些，“多是跟了下官多年的老兄弟。”
王朴接过文册，没有翻开，只是轻轻按了按。
“厚恤。有家小的，按月给粮。没有家小的，立碑，年年祭奠。”
何重建眼眶微红，抱拳道：“下官替弟兄们谢大帅。”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外城叛军三个指挥，城破时又战死者二百余人。余下一千一百二十七人，皆已缴械投降，现关押在城外营寨。这些人如何处置，请大帅示下。”
王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堂中眾人。
刘琮、范质、赵云飞、范蜀荣、周彦、王飞虎都在，各自端坐，等他开口。
“叛军士卒，虽多是受谢騫兄弟蛊惑裹挟，並非首恶。”
王朴放下茶盏，提高声音，正色道：“但这不辨是非，有赏即叛的劣习，得治！”
“这样的兵，本帅不要也罢。”
何重建一怔：“大帅的意思是……”
“送去修渠。”王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劳役改造两年。改过自新者，当有资格继续当兵吃粮。冥顽不灵者，一辈子充当劳役。”
堂中一静，隨即刘琮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帅这一招，比杀头还管用。”
他摸摸下巴，嘖嘖称奇。
“那些兵油子，怕是这辈子没干过重活。让他们挖两年渠，比关在牢里管用多了。”
范质也点头道：“此法甚妙。既解决了劳役人手，又不至於让这些降卒閒散生事。两年之后，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继续劳役，进退有据。”
何重建想了想，抱拳道：“下官明白了。早先城外营寨投降大帅的那一千二百余人，加上外城的降卒，一併充作劳役。”
王朴点了点头，又看向刘琮和范质。
“修渠的事，不能再拖了。春耕在即，今年虽来不及种稻，但乾渠必须先挖出来。”
刘琮当即起身，抱拳道：“大帅放心，末將愿领濮州军负责修渠监督。末將虽是武將出身，当年在军中也是管过粮草輜重的，调度人手、分派工段，这些事不在话下。”
范质也起身道：“下官与李判官、孙判官负责后勤调度。粮草、工具、民夫，都会安排妥当。”
何重建道：“曹州既归大帅麾下，全境人力物力，皆听大帅调遣。下官已命各县造册，十日內呈送大帅。”
王朴点头，示意三人坐下。
“新税法的事。”
他看向何重建，“曹刺史，你怎么看？”
何重建正色道：“大帅在濮州推行的新税法，下官已仔细研读过。此法按人均田亩定税，小户税轻，大户税重，既保百姓活路，又抑豪强兼併。下官以为，此法利国利民，曹州自当全力支持。”
他顿了顿，又道：“下官愿亲自主持推行，绝不让豪强从中作梗。曹州谢家虽灭，但其他小世家还在观望。下官会一个个登门，把道理讲清楚。讲不清楚的……”
他看了王朴一眼，没有说下去。
王朴笑了笑，不置可否，对眾人，道：“既如此，鄆州亦实行新法，天平军治下三州当统一税法。”
眾人允诺。
“还有曹州州兵的事。”他转向何重建。
“此番叛乱，除去亲卫指挥，原三千州兵，死了五百，余下两千五百人悉数修渠。”
“但一州治下，不可无兵。不过，州兵也不必养那么多。”
他看了看范蜀荣：“李广茂已死，这马步军都指挥使之职，暂由原亲卫指挥使范蜀荣接替，招募一千新兵，作为州兵，重新训练。”
范蜀荣先看了一眼何重建，再下跪道：“谢大帅抬爱，末將定不辱命！”
王朴又看向王飞虎：“飞虎都留下五十人，协助训练新兵。”
王飞虎抱拳：“末將领命。”
王朴又看向周彦，道：“周都头此番率眾突围报信，平定曹州之乱功不可没，升亲卫指挥使，何刺史以为如何？”
何重建在一旁道：“周彦跟著下官多年，忠心耿耿，堪当此任。”
周彦眼眶微红，重重磕了一个头，隨即抱拳：“末將……末將谢大帅，谢刺史信任。”
诸事议毕，堂中安静了片刻。
王朴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忽然问：“何刺史，曹州比鄆州更近江南，可曾留意徐州方向的动静？江都府、金陵府那边，有什么消息？”
何重建神色一凛，正色道：“大帅不问，下官也正要稟报。”
他站起身，提高声音道：“正月中，徐知誥已在金陵正式建立齐国，立宗庙、社稷，改金陵府为江寧府，置左右丞相，百官如天子之制。如今齐国已是国中之国，代吴称帝，不过早晚之事。”
刘琮一直坐在旁边喝茶，听到“齐国”二字，手微微一顿，放下茶盏，神色凝重起来。
王朴眉头微皱：“徐知誥身边，文武班底如何？”
何重建道：“宋齐丘、徐玠为左右丞相，周廷玉为內枢使执掌兵权，另有周宗为枢密使，张延翰为右僕射。”
他顿了顿，道：“还有一人，虽为中书舍人，却出自徐知誥早年的礼贤院，深得信任。”
“谁？”王朴问。
何重建道：“孙晟。”
刘琮的脸色瞬间变了。
“孙晟？”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可是山东密州人氏？”
何重建一愣：“这倒不知。刘刺史认得此人？”
刘琮摇了摇头。
他放下茶盏，手在微微发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不愉快的事。
他看了看王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