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后的第二十分钟。
    东海防波堤最前沿的迎风礁石上,十七尊冰雕被整齐排列成一排。
    苏清雪收了冰封,749局东海分队的人上手了。
    银色十字徽章被一个个摘下来扔进海里。白色制服被扒乾净。储能装置、微型通讯器、暗藏的致幻信號发射器——所有武装被搜颳得一件不剩。
    然后,铁链上场。
    龙骨合金锻造的锁链將他们死死箍在礁石上,姿势各异,但统一面朝大海。
    海风裹著腥气扑面而来。
    远处的海平线上,一道暗影在缓缓移动。那是八岐大蛇推进时挤压海面產生的水墙,目测还有六百公里。
    但毒气已经飘过来了。
    墨绿色的薄雾贴著海面蔓延,碰到礁石底部的藤壶,藤壶当场溶解。
    银色面具男被绑在最中间的位置。脊椎断了,下半身没知觉,但上半身的感知力因为恐惧而变得无比敏锐。
    他闻到了那股毒气的味道。
    “你们不能这样!”他拼命扭头,衝著防波堤上的守军嘶吼,“这是违反国际法的!我有人权!”
    没人理他。
    旁边一个被绑著的圣母成员已经开始呕吐了。呕吐物顺著礁石滑进海水里,嗞的一声冒起白烟。
    那是被毒气浸染过的海水。
    连呕吐物都能腐蚀。
    “求求你们!我错了!我什么都说!幕后指使人是——”
    话没说完。
    防波堤上方的空气抖了一下。
    陆渊出现在堤坝边缘,低头看著礁石上那十七个人。
    双手插兜,表情平淡。
    银色面具男的嘴僵住了。
    大夏直播间的画面切过来,弹幕瞬间暴涨。
    全球残存的通讯终端也在同步接收这个画面。
    西方废土上那些苟延残喘的残余势力,看到这一幕后集体炸了锅。
    一个瘦削的金髮男人出现在某个地下掩体的临时直播间里,操著一口颤抖的英语,对著镜头疯狂输出。
    “全世界都看到了!大夏在对和平人士施加酷刑!”
    “这是独裁!这是暴政!这是——”
    陆渊连看都没看那个方向。
    他垂著眼,盯著礁石上那些人,声音不大,但直播把每个字都推进了全球几十亿人的耳朵。
    “谁再敢嗶嗶,这就是下场。”
    弹幕炸了。
    “陆神威武!”
    四个字刷了满屏。
    金髮男人的直播信號突然掐断了。不是陆渊动的手,是他自己的设备没电了。西方废土连稳定供电都做不到。
    陆渊收回视线,转身走回防波堤內侧。
    齐镇国已经在全息通讯里等著了。
    “下一步。”陆渊说。
    齐镇国:“你说。”
    “外围难民营的净水站、粮食中转站、灵药配发点——全部关停。”
    齐镇国的动作停了一秒。
    全球直播还开著。这句话,所有人都听到了。
    外围难民营里驻扎著十几个归附国的民眾,总人口接近三百万。这些人靠大夏供给的净水和粮食活著,灵药更是维持觉醒者战斗力的命根子。
    断供,等於判死刑。
    “立刻执行。”陆渊补了一句。
    齐镇国没有犹豫。敬了个礼,转身下达命令。
    命令传达到各关卡只用了四分钟。
    ---
    效果来得比预想的还快。
    第一个小时。
    西北边境难民营的净水站拉下了闸。粮食中转仓的铁门上了锁。灵药配发窗口掛出“暂停服务”的牌子。
    第二个小时。
    三个归附国的临时领袖联名发表声明,痛斥圣母组织“害人害己”,並主动將藏匿在难民营中的六名圣母成员捆起来交给了749局。
    第三个小时。
    一个小国的难民群体发生了內訌。原因是他们当中有人在断供前偷偷囤了三箱灵药,被发现后引发群殴。
    第四个小时。
    之前跟著西方残余势力一起叫囂“独裁暴政”的十一个小国,有九个发来了措辞卑微到令人髮指的道歉信。
    剩下两个没发。因为它们的通讯设备在內訌中被砸了。
    749局指挥中心。
    齐镇国看著大屏幕上飞速跳动的数据,表情从凝重变成了微妙。
    “局长,国內资源统计出来了。”副官把一份报表递过来。
    齐镇国扫了一眼,眉毛挑了起来。
    断绝出口后,大夏內部的净水、灵粮、基础灵药的供应量直接出现了百分之三十五的过剩。
    百分之三十五。
    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大夏十四亿人的每月灵药配给可以翻一倍。意味著全民武道修炼的资源瓶颈被彻底打破。意味著之前因为要分出去一大块供养外围难民而被压缩的国內基建计划,可以全面提速。
    齐镇国盯著报表看了五秒,然后把它拍在桌上。
    “下令。即日起,全民灵药配给上调一倍。”
    大夏直播间的弹幕,在这条消息播出后,再次刷新了伺服器的承压极限。
    “翻倍了!灵药翻倍了!!!”
    “早该断了!养那帮白眼狼干嘛!”
    “陆神威武!!!”
    ---
    当天傍晚。
    京城。
    陆渊坐在院子里的老位置,面前又摆了一壶茶。
    苏清雪站在他身侧,手指轻轻攥著袖口。
    她的极阴之体在发烫。
    不是生病。是本能预警。
    这种感觉她只在面对龙王的时候出现过一次。
    但这次更强。
    她转过头,看向东方。
    东海的方向。
    “它来了。”
    陆渊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也感应到了。
    那股气息比归墟龙王更浑浊,更蛮横,而且还在变强。
    749局的紧急通讯在同一秒接入。
    齐镇国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陆渊同志……东瀛列岛……没了。”
    全息投影自动弹出卫星画面。
    本该是一串岛屿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片墨绿色的死海。
    海面上漂浮著密密麻麻的碎片。
    建筑残骸、车辆外壳、被腐蚀了一半的船体。
    以及数不清的白骨。
    整个东瀛列岛。
    从最后一次卫星信號更新到现在,总共过了不到十六个小时。
    十六个小时,连渣都没剩下。
    全被那条蛇吃了。
    齐镇国的声音从通讯里挤出来:“它完成进阶了……科研部说,现在的能量读数已经超出了半步妖尊的量程上限。”
    陆渊没说话。
    全息画面自动切到东海实时监控。
    海平线的尽头,天空被染成了墨绿色。
    八颗蛇头从那片被毒气笼罩的天际线后面缓缓升起。
    每一颗都有山峦大小,暗紫色鳞片在夕阳下反射出令人作呕的萤光。
    它的身躯横跨了整个对马海峡。
    从北到南,铺满了视野。
    八双猩红色的竖瞳,齐刷刷转向西方。
    大夏东海。
    它在看它的猎物。
    防波堤上的守军集体后退了一步。不是怯懦,是本能。
    那种来自远古食物链最顶端的威压,让每一个人的膝盖都在打颤。
    直播画面里,海平线被彻底撕裂。
    万丈高的墨绿色毒浪拔地而起,挟带著能腐蚀一切的灾厄之力,如同世界末日的帷幕,缓缓向大夏东海岸展开。
    正中间那颗最大的蛇头,缓缓张开了嘴。
    嘴里发出的不是蛇信。
    是人话。
    苍老,沙哑,每一个字都裹挟著两千年的怨毒。
    “初代人王的传人?”
    声音碾碎了海面上所有的浪花,清晰地落进了全球每一个终端。
    “交出龙脉,本尊留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