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航路的天气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婆子。
    上一秒还是艷阳高照的海面。
    这一秒就变成了狂风暴雨的修罗场。
    单桅小帆船在十几米高的巨浪中剧烈顛簸。
    木质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这艘破船隨时都会散架。
    萨博浑身缠满渗血的绷带。
    他死死抱住主桅杆才勉强没有被甩飞出去。
    海水混杂著雨水疯狂拍打在他的脸上。
    伤口被盐水浸泡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转头看向躺在甲板角落的萨洛姆。
    这位曾经在新世界叱吒风云的悬赏犯此刻气息奄奄。
    胸口那道乾瘪坏死的巨大伤口触目惊心。
    那是被王下七武海克洛克达尔一击造成的致命伤。
    萨博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如果不是为了掩护自己撤退。
    萨洛姆大叔根本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卡恩大哥把日蚀交给我们。
    我却连一个巴洛克工作社的据点都没能拔掉。
    简直丟尽了日蚀的脸。
    萨博用力握紧手里那截断掉的钢管。
    原本坚不可摧的武器在沙鱷鱼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武装色霸气的差距太大了。
    那个玩沙子的混蛋甚至连正眼都没看自己一下。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屈辱感让萨博的眼眶发红。
    他发誓一定要把那个梳著大背头的混蛋打得满地找牙。
    “小鬼。”
    “你的杀气快把老夫的酒壶冻住了。”
    一个悠哉游哉的声音从船头传来。
    西尔巴兹·雷利正盘腿坐在船首像上。
    这位传说中的冥王连个雨衣都没穿。
    狂暴的雨水却在靠近他身体半尺的地方自动弹开。
    这手出神入化的霸气运用让萨博看得眼角直跳。
    雷利拔出酒壶的木塞。
    仰起脖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烈酒。
    他舒坦地打了个酒嗝。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
    “但光有干劲可打不贏七武海。”
    “你的武装色虽然练得很扎实。”
    “却少了一点灵动。”
    “霸气可不是用来砸核桃的死物。”
    萨博听得云里雾里。
    他挣扎著站起身。
    “雷利大叔。”
    “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
    “萨洛姆大叔快撑不住了。”
    “他的心跳越来越弱了!”
    雷利伸手抹了一把鬍子上的酒渍。
    他伸手指了指正前方。
    “別急。”
    “这就到了。”
    萨博顺著雷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红土大陆。
    那就是阻挡在四海和伟大航路之间的绝对屏障。
    狂暴的海流正推著帆船向大陆的边缘疯狂衝刺。
    那里就是顛倒山的入口。
    也是伟大航路前半段的起点。
    双子岬。
    萨博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前方的海面上竖立著一座巨大的灯塔。
    灯塔的光芒在暴雨中显得微弱而渺小。
    但这並不是让萨博震惊的原因。
    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
    是灯塔前方那片海域。
    原本汹涌的海水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从海底急速上浮。
    那阴影的面积简直比一座岛屿还要夸张。
    海水被硬生生排开。
    形成了一圈高达数十米的白色水墙。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撕裂了暴雨的喧囂。
    一头体型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鯨破水而出。
    这头巨兽的脑袋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恐怖伤疤。
    它那双比房子还要大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衝过来的帆船。
    萨博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要停止跳动了。
    他见过东海最大的海王类。
    但跟眼前这头巨鯨比起来。
    东海的海王类简直就是鱼缸里的观赏鱼。
    “这是什么怪物!”
    萨博失声惊呼。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断棍。
    毫不犹豫地挡在昏迷的萨洛姆身前。
    体內的武装色霸气被他疯狂压榨出来。
    断棍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漆黑的光泽。
    就算知道毫无胜算。
    他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这是卡恩大哥教给他的生存法则。
    巨鯨张开了那张足以吞噬整座城镇的深渊巨口。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巨口中爆发出来。
    周围的海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帆船在这股吸力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直接被捲入了漩涡的中心。
    朝著巨鯨那黑洞洞的喉咙衝去。
    “混蛋!”
    “给我停下!”
    萨博怒吼出声。
    他举起断棍准备向巨鯨的口腔內壁发动攻击。
    哪怕是死也要在这怪物嘴里敲下一颗牙来。
    就在他准备拼命的瞬间。
    一只宽大的手掌轻描淡写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雷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萨博身后。
    他手里还拿著那个银色的酒壶。
    “別乱动。”
    “这可是老夫的熟人。”
    雷利的声音不大。
    却带著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萨博只觉得肩膀上一沉。
    原本凝聚的武装色霸气瞬间溃散。
    他整个人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
    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萨博惊骇欲绝地看著雷利。
    这就是罗杰海贼团副船长的实力吗。
    仅仅是一只手就能彻底压制住自己。
    这种实力上的绝对碾压。
    他只在卡恩大哥身上体会过。
    “雷利大叔!”
    “我们要被吃掉了!”
    萨博急得大喊大叫。
    雷利却只是笑眯眯地灌了一口酒。
    “放轻鬆。”
    “拉布可不吃人。”
    “它只是在欢迎老朋友而已。”
    伴隨著雷利的话音落下。
    帆船顺著狂暴的海流彻底冲入了巨鯨的口中。
    四周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萨博死死闭上眼睛等待著粉身碎骨的撞击。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帆船在黑暗中平稳地滑行著。
    周围的水流竟然奇蹟般地变得平缓起来。
    没有顛簸。
    没有碰撞。
    只有水流冲刷船体的沙沙声。
    萨博疑惑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周围的黑暗正在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光线。
    这怎么可能。
    怪物的肚子里怎么会有光。
    萨博揉了揉眼睛。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伤势过重產生了幻觉。
    帆船继续向前滑行。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萨博看清眼前的景象后。
    整个人彻底傻掉了。
    他的下巴惊得差点掉在甲板上。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血肉模糊的胃袋。
    而是一片画著蓝天白云的巨大空间。
    铁皮製成的墙壁上涂满了逼真的天空图案。
    甚至还有几只画上去的飞鸟。
    水面上漂浮著一座人工建造的小岛。
    岛上种著几棵椰子树。
    甚至还有一栋造型別致的小木屋。
    这哪里是怪物的肚子。
    这简直就是一个隱藏在巨鯨体內的度假村。
    “见鬼了。”
    “我一定是在做梦。”
    萨博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萨博难以置信地大喊。
    雷利走到船头。
    看著前方那座小岛。
    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笑容。
    “这里是拉布的胃袋。”
    “也是那个老傢伙的私人领地。”
    帆船缓缓靠近小岛的边缘。
    萨博看到小岛的沙滩上摆著一张沙滩椅。
    一个穿著花衬衫的老头正躺在椅子上。
    老头戴著一副圆框眼镜。
    手里拿著一份最新的世界经济新闻报。
    他的头顶上还戴著一顶造型夸张的铁皮海鸥帽子。
    这副打扮怎么看都像是个在海滩度假的怪老头。
    跟传说中的神医完全沾不上边。
    帆船的船头轻轻撞在沙滩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躺椅上的老头慢吞吞地放下报纸。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目光越过报纸的边缘看向帆船。
    “这里谢绝推销。”
    “不管是卖保险的还是卖报纸的。”
    “通通给我滚出去。”
    老头开口第一句话就把萨博噎得半死。
    雷利哈哈大笑起来。
    他纵身一跃跳上海滩。
    “库洛卡斯。”
    “你这脾气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连老朋友都不欢迎了吗。”
    被称作库洛卡斯的老头愣了一下。
    他猛地坐直身体。
    仔细打量著眼前的雷利。
    “雷利?”
    “你这老混蛋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你不是在香波地群岛给人当镀膜工吗。”
    库洛卡斯把报纸扔到一边。
    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
    雷利扬了扬手里的酒壶。
    “这不是刚好路过。”
    “顺便来看看你和拉布。”
    “顺便给你带个病人过来。”
    库洛卡斯顺著雷利的目光看向帆船。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甲板上奄奄一息的萨洛姆。
    还有旁边浑身是血的萨博。
    库洛卡斯冷哼了一声。
    “我早就金盆洗手了。”
    “现在只负责给拉布看病。”
    “人类的死活关我屁事。”
    萨博一听这话急了。
    他顾不上身上的伤痛。
    连滚带爬地翻下帆船。
    扑通一声跪在沙滩上。
    “求求您救救萨洛姆大叔!”
    “只要能救活他。”
    “让我做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