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经纪的动作很快。
    头一批买入的股票,几天之內就建好了仓位。
    他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里带著点专业人士的从容,可那从容底下,藏著一丝兴奋。
    黄经纪说长实的价位不错,新鸿基的价位也不错,恒生银行稍微高了点,可还在合理区间內。
    钟建华听完只说了一句:“继续。”
    黄经纪掛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看著桌上那堆交易记录,忽然有点看不懂这个钟老板了。
    三百万,说拿出来就拿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买的股票里,有本地地產股,有银行股,有英资股,还有几只他不太看好的冷门股。
    他劝过,可钟建华不听。
    他摇了摇头,把交易记录收进文件夹里,继续盯盘。
    第二周,股市涨了。
    不是那种暴涨,是慢慢往上拱,今天涨一点,明天歇一歇,后天再涨一点。
    黄经纪打电话来,说净值又涨了百分之三。
    钟建华说知道了。
    黄经纪等了等,没等到他追问细节,只好自己掛了电话。
    他当了十几年股票经纪,见过不少客户,有的天天打电话问行情,有的恨不得住在他办公室里。
    像钟建华这样,把钱扔进来就不管的,是头一回见的。
    陈卫国倒是常问。
    他不懂股票,可他懂数字。
    每周黄经纪传过来的净值报告,他都要看好几遍,看完还拿计算器按一遍。
    確认数字没错,才放心地把报告放在钟建华桌上。
    “华哥,这个月又涨了。”
    他把报告递过去脸上带著笑。
    钟建华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在一边。
    陈卫国站在桌前搓了搓手:“华哥,咱们是不是该再加点?”
    钟建华抬起头看著他:“不急,等回调。”
    陈卫国愣了一下,想问什么叫回调,又咽回去了,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调在第三周来了。
    股市连著跌了三天,跌得不狠,可把前两周的涨幅吐了小一半。
    黄经纪打电话来,声音有点紧张:“钟老板,市场在调整,要不要减点仓位?”
    钟建华说:“不减,加仓。”黄经纪愣了一下:“现在加?”
    钟建华说:“现在加,別人恐惧我贪婪。”
    黄经纪听不懂这句话,可他照办了。
    他又买了五十万的长实和会德丰,均价確实比头一批低了不少。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一进一出,成本拉低了不少。
    掛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忽然觉得这个钟老板不简单。
    陈卫国看见帐户里的钱少了五十万,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他跑去问钟建华,钟建华说回调就是打折,打折就要买。
    陈卫国虽然不太明白股市的弯弯道道,可他明白打折的道理。
    商场打折的时候,女人抢著买。
    股票打折的时候,华哥也抢著买。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
    一个月后,股市重拾升势。
    那些回调时买的股票,不但把亏损补回来了,还多赚了不少。
    黄经纪把净值报告传过来,数字比上个月高了百分之八。
    他在报告最后加了一行字:“钟老板,您的判断是对的。”
    钟建华看了那行字,笑了一下。
    何婉婷过来看见钟建华在笑,问他怎么了。
    钟建华把报告递过去,何婉婷看了一眼说:“赚了就好。”
    钟建华点点头,把报告收进抽屉里。
    日子一天一天过,股市也一天一天涨。
    黄经纪每周打电话来,声音越来越兴奋。
    他说长实突破了新高,新鸿基也突破了新高,会德丰开始动了,怡和置地虽然慢,可也在往上走。
    钟建华听著,偶尔说一句“知道了”,或者说“继续持有”。
    他从来不问今天涨了多少,明天会不会跌。
    黄经纪有时候觉得,这个钟老板不像是在炒股,像在种树,把钱埋下去,等著它慢慢长。
    陈卫国倒是越来越上心。
    他让黄经纪每个月寄一份详细的持仓报告,他把那些股票代码背得滚瓜烂熟,连哪个股票是什么行业的都记住了。
    孙队长有一次在工地上看见他拿著那份报告看,问他是不是在炒股。
    陈卫国说不是炒股,是投资。
    孙队长不懂,摇了摇头继续去盯混凝土了。
    年底的时候,黄经纪把年度报告送到明珠。
    他穿著一身新西装,头髮梳得油亮,手里拎著个公文包,看起来比平时还精神。
    他在沙发上坐下,把报告摊在茶几上,一页一页翻给钟建华看。
    “钟老板,年初投入的三百万,加上中途加仓的五十万,总投入三百五十万。到年底,净值是……”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著那个数字,“八百二十万。”
    陈卫国站在旁边,看见那个数字,手抖了一下。
    他掏出计算器,按了一遍,確认没错,才把计算器放回兜里。
    钟建华看著那个数字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明年,会更好。”
    黄经纪说:“钟老板,明年恆指肯定能破二百点。您的仓位重,收益会比今年更好。不过……”
    他顿了顿,“市场涨多了会回调,您要有心理准备。”
    钟建华说:“回调就加仓。”
    黄经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站起来把报告收进公文包里,冲钟建华点了点头:“钟老板,那我就先走了,明年继续为您服务。”
    钟建华送到门口,黄经纪走了。
    陈卫国站在旁边忍不住问:“华哥,咱们真不加点?”
    钟建华看著他:“不急,等回调。”
    陈卫国没再问,他知道华哥有主意,不是他问得出来的。
    晚上,钟建华回到家,何婉婷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两个小傢伙已经睡了,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钟建华在何婉婷旁边坐下。
    “股市赚了多少?”
    钟建华说:“赚了点。”
    这一波股市,钟建华只是试探一下记忆中的信息有没有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