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建华正在书房里看文件,听见何婉婷在楼上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可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扔下文件就往楼上跑,推开臥室的门,何婉婷站在床边脸色发白,手扶著床沿地上有一摊水。
    “建华,好像要生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钟建华衝过去扶住她,手也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扶著她慢慢下楼。
    阿七正在门口站著,看见这阵仗愣了一下,然后衝出去发动车子。
    车开到门口,钟建华扶著何婉婷上了车,阿七开得飞快,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医院是早就约好的,妇產科的主任姓梁,四十多岁,经验丰富,说话慢条斯理的。
    何婉婷每次產检都是找她,已经熟了。
    到了医院,护士推著轮椅出来,把何婉婷接进去。
    钟建华想跟著,被护士拦住了:“家属在外头等著。”
    他站在產房门口,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手心里全是汗。
    阿七站在钟建华旁边,阿虎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喘著气,说七哥让我来的。
    钟建华点点头没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偶尔进出,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荡。
    许大茂是第一个到的。
    他穿著一身红西装,大金炼子晃荡,跑得满头是汗,一进走廊就喊:“华哥!嫂子进去了?”
    钟建华点点头。
    许大茂在长椅上坐下,翘著二郎腿,可腿一直在抖。
    靚坤和阿渣一起来的,靚坤穿著绿西装,阿渣穿著黄西装,三人坐在一起,护士路过,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陈卫国从工地上赶来安全帽都没摘,找到护士站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大东从码头赶来,阿杰跟在后头。
    王建军一个人来,站在角落里靠著墙,点了根烟,被护士骂了一顿,掐了。
    走廊里站满了人。
    何婉婷在產房里头,钟建华在外头。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许大茂在长椅上坐著,腿不抖了,可嘴没停:“华哥,別担心,嫂子身体好,肯定顺顺利利的。”
    钟建华没理他,眼睛盯著那扇门。
    產房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头来:“生了,龙凤胎!”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许大茂第一个跳起来:“龙凤胎!我就说是龙凤胎!”
    靚坤也笑了,阿渣也笑了,陈卫国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安全帽歪了也没扶。
    大东拍了一下阿杰的肩膀,阿杰齜著牙,疼得直咧嘴。
    王建军站在角落里,轻微的笑了一下。
    钟建华站在那儿愣了好几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眶都红了。
    他推门要进去,护士拦住他:“等一下,还在处理。”
    他站在门口等著,手还在抖。
    又过了十几分钟,护士把他领进去。
    產房里头灯光明亮,何婉婷躺在病床上,脸色有点白,嘴唇乾乾的,可她在笑。
    旁边的小床上,两个小东西裹在襁褓里,皱巴巴的像两只小猫。
    钟建华走过去,先看何婉婷,握住她的手:“辛苦了。”
    何婉婷摇摇头,虚弱的笑著:“看看孩子。”
    钟建华转过身看著那两个小东西。
    一个在哭,一个在睡觉。
    哭的那个脸皱成一团,小拳头捏得紧紧的;睡的那个安安静静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做梦。
    钟建华伸手想抱,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怕弄坏了。
    何婉婷笑了:“你抱抱。”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抱起那个睡著的,手在抖,可抱得很稳。
    小傢伙动了动,在他怀里拱了拱又睡了。
    护士把另一个递过来,钟建华一手抱一个,两个小傢伙都不哭不闹了,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
    何婉婷看著他那样子笑了:“你以后要忙了。”
    钟建华说:“忙点好。”
    外头的人排著队进来。
    许大茂第一个,他站在小床前头,看著那两个小东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这孩子像华哥,稳重。”
    靚坤也凑过来,说小姑娘像何婉婷好看。
    阿渣站在后头没说话,陈卫国看了一眼就出去了,他眼眶有点红,不想让人看见。
    大东站在门口,没进来,看了几秒钟后转身走了。
    王建军站在走廊里靠著墙。
    阿七是最后一个进来,他站在小床前头,看著两个小傢伙,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著钟建华。
    他抬起手,比划了几下:恭喜。
    钟建华点点头:“谢谢。”
    人都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何婉婷靠在床上,钟建华坐在床边,两人看著那两个熟睡的孩子。
    “建华,你说他们叫什么名字?”
    何婉婷轻声问。
    钟建华想了想说:“儿子叫钟念安,女儿叫钟念婷。”
    “念安,念婷,好,就这个。”
    ……
    时间一天天的过著,很快到了龙凤胎满月那天。
    陈卫国天不亮就起来了,站在花园中间,指挥工人搭棚子、摆桌椅。
    棚子是红色的,喜庆,上头掛著金色的气球,风一吹就晃。
    桌子铺了红桌布,椅子也系了红绸带,从花园这头摆到那头,整整齐齐的摆了二十桌。
    孙队长叼著根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卫国,这排场,比咱们当年在油麻地摆酒还大。”
    陈卫国笑了:“那能一样吗?那是给兄弟们庆功,这是给孩子庆生。”
    厨房里更热闹。
    苏阿芳挺著肚子站在灶台前头,指挥厨师们备菜。
    何婉婷本来要来帮忙,被苏阿芳按在家里了,说月子还没坐完,不能吹风。
    何婉婷拗不过她,只好在家待著。
    阿七站在厨房门口,看著苏阿芳忙前忙后,想帮忙又插不上手。
    苏阿芳回头看见他:“七哥,你去外头坐著,別在这儿碍事。”
    阿七没动,站在门口继续看著。
    信號灯组合早早的来了。
    许大茂把手里的礼物递给陈卫国,是个大盒子,用红绸布包著,上头繫著蝴蝶结。
    陈卫国接过来掂了掂,还挺沉。
    “这是什么?”
    陈卫国问。
    许大茂咧嘴笑了:“给孩子买的金锁,一个一把,纯金的。”
    陈卫国愣了一下:“你倒挺大方。”
    许大茂摆摆手:“那当然,华哥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靚坤和阿渣也把礼物递过来,都是金器,一个比一个沉。
    陈卫国让人拿进去。
    大东手里拎著两个长条盒子,打开一看是两幅字画,说是澳门一个书法家写的,一幅写“平安”,一幅写“喜乐”。
    阿杰跟在后头,手里拎著两箱进口奶粉,说是从欧洲带回来的,港岛买不著。
    王建军一个人来的,穿著一身灰衣裳,手里拎著个布袋子,看不出里头装的什么。
    他走到陈卫国跟前把布袋子递过去。
    陈卫国打开一看,是两块玉佩,一龙一凤,水头好,雕工也细。
    陈卫国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
    王建军已经转身走了。
    钟建华抱著女儿走出来,何婉婷抱著儿子跟在后头。
    两个小傢伙穿著新衣服,红通通的,头上戴著小红帽,看著像两个福娃娃。
    钟建华走到花园中间,在台上站定。
    何婉婷站在他旁边,两人抱著孩子,看著台下那些兄弟。
    冠东的人几乎都来了,陈卫国、孙队长、阿强、阿贵,还有那些从油麻地就跟过来的老人。
    许大茂站在最前头,举著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靚坤和阿渣站在他旁边也举著相机。
    “各位兄弟,今天是我两个孩子满月的日子,感谢大家来捧场,这杯酒,我敬大家。”
    钟建华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台下响起掌声,有人叫好,有人吹口哨。
    许大茂带头喊了一声:“祝小华哥小华姐健康快乐!”
    靚坤和阿渣也跟著喊,后头的人也跟著喊。
    酒席开始了。
    菜是硬菜,鲍鱼、海参、石斑鱼,摆了满满一桌。
    酒是好酒,茅台开了几十瓶。
    许大茂端著酒杯,一桌一桌敬过去,喝得脸红脖子粗,舌头都大了。
    靚坤扶著许大茂说你別喝了,他说高兴,喝多少都不醉。
    阿渣在旁边笑也不拦许大茂。
    大东坐在角落里慢慢喝著酒。
    王建军坐在远处端著杯酒没喝。
    他看著台上那一家四口,看著钟建华抱著女儿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许母拉著许大茂的胳膊,嘴里念叨著:“你看看人家钟建华,儿女双全了。你呢?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许大茂头都大了,想躲,可许母拽著他不鬆手。
    阿渣在旁边看著笑得直不起腰。
    许大茂瞪了他一眼,阿渣笑得更厉害了。
    “妈,我这不是忙吗?等忙完这阵,我就找。”
    许大茂赶紧说。
    许母不信:“你忙什么忙?你比钟建华还忙?”
    许大茂说不过他妈,只好答应儘快找女朋友。
    许母这才满意地鬆了手。
    苏阿芳挺著肚子走过来,在何婉婷旁边坐下。
    两人看著台下的热闹聊著天。
    苏阿芳问她身体恢復得怎么样,何婉婷说挺好的,就是晚上睡不好,孩子一哭就得起来餵奶。
    苏阿芳说都一样,她最近也睡不好,肚子大了,翻身都费劲。
    酒席散了,人陆续走了。
    许大茂喝多了,被靚坤和阿渣架著一步三晃地往外走。
    陈卫国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站在花园里,看著那些空荡荡的桌椅。
    “卫国,今天高兴吗?”
    孙队长问。
    陈卫国吐了口烟:“高兴,比当年拿下油麻地还高兴。”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