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拳的力量超出了张立所有的预判。
    钢轨构成的巨臂裹挟著数吨重的金属熔渣,连同空气中的放射性粉尘一起,砸在张立的胸口。
    他整个人被打得脚离地面,身体向后倒飞,后背撞穿了控制台后方的混凝土隔墙。
    墙体碎裂,钢筋刺破军装扎进后背肌肉,他的身体嵌在墙壁里,双脚悬空。
    嘴里涌上来的不是血。
    是一口带著內臟碎块的黑色液体。
    他低头,黑血从嘴角淌下,在胸口那片已经碳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漆黑的痕跡。
    胸骨大面积塌陷,肋骨的断茬刺破了左肺,呼吸声变成了嘶嘶声。
    张立从墙壁上挣脱,碎石和钢筋从后背拖出一串血痕。他单膝砸在地面上,右手拔出沙漠之鹰。
    弹头撕裂空气,精准命中聚合体的胸腔、肩关节、头颅。
    全部无效。
    子弹打进那些凝固的核燃料残渣后,连一秒都撑不住。
    弹头表面的铜被套瞬间融化,铅芯在超高温中汽化成一缕白烟,消散在暗绿色的辐射光中。
    聚合体甚至没有晃一下。
    它低下那颗由消防头盔和防毒面具构成的头颅,工程师铭牌上“瓦列里·科瓦连科”的名字在绿光中若隱若现。
    张立扔掉空弹匣,手在腰间摸到备用弹匣,又停住了。
    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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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纯物理攻击对这种由核熔渣和亡者执念凝合的能量混合体,连挠痒都算不上。
    【倒计时:2:52】
    ---
    反应堆大厅入口外二十米。
    佟一鸣的风墙在剧烈抖动。
    青色的气流屏障表面爬满了蓝白色的电离火花,像一面即將碎裂的玻璃。
    他的双手死死向前推著,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滴在脚下的混凝土上,滴一滴干一滴。
    “张哥——”
    他的声音被风墙的呼啸盖住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冷锋到了。
    冷锋的鼻血已经凝成两道暗红色的干痂,眼白布满血丝。
    他看到了张立。
    嵌在碎墙里,胸口塌陷,满嘴黑血,面前站著一座五米高的金属熔渣怪物。
    冷锋的瞳孔骤缩,脚下发力就要往里冲。
    “別——进来——”
    张立的声音从大厅深处传出来。
    “沾上就会死。”
    冷锋的脚钉在地上。
    郝向前从另一个方向赶到了。
    他那只皮开肉绽的右手扶著墙壁,看到大厅里的画面,眼眶瞬间充血。
    “张——”
    “都给老子站著別动!”
    张立的怒吼在混凝土墙壁间迴荡,伴隨著一声压不住的咳嗽,又一口黑血溅在地上。
    冷锋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郝向前的拳头砸在墙上,砸出一个拳印。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核心区的辐射是一道绝对的分界线。
    二阶进化体进去能撑六分钟,但冷锋和郝向前的细胞修復速率比张立低一个档次,踏进去三十秒,骨髓就开始液化。
    他们只能站在这里。看著。
    ---
    【倒计时:2:10】
    张立靠在碎墙上,喘息声粗重。
    胸腔里呼出的气带著血沫。
    超级身体恢復还在运转,但辐射在以每秒上万次的频率切割他的dna双链。
    聚合体缓慢转身,面朝他。
    那颗由消防头盔和面具拼成的头颅歪向一侧,空洞的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暗绿色的辐射余暉在跳动。
    它没有追击,而是退回到az-5按钮前方,將整个身体挡在按钮和张立之间。
    张立的全知之眼超负荷运转。
    太阳穴的血管鼓胀到肉眼可见,一根毛细血管爆裂,一缕血线从鬢角淌下。
    他了解到残留在这片熔渣里的、死去三十八年的人类情感。
    工程师瓦列里按下az-5的那一刻,控制棒尖端的石墨引发了二次临界。
    爆炸。大火。一千二百吨石墨燃烧。
    他和第一批衝进来的消防员们被困在这里,皮肤从骨头上脱落,內臟在辐射中液化,意识在极度痛苦中消散。
    但有一样东西没有消散。
    自责。
    “是我按的按钮。”
    “是我杀了所有人。”
    “不能让任何人再碰它,不能再碰了......再碰就会炸,再碰就会死人!!!”
    这份执念和恐惧浓烈到穿越了死亡的界限,沉入核燃料的熔渣中,与钢铁、石墨、混凝土一起凝固,在辐射的持续激发下甦醒,化作了眼前这具由废墟堆砌的躯体。
    它不是在攻击入侵者。
    它是在守护那颗按钮,阻止任何人再犯同样的错误。
    ---
    张立的手鬆开了沙漠之鹰。
    手枪掉在地上,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冷锋和郝向前同时一愣。
    佟一鸣半跪在风墙后面,透过摇摇欲坠的青色气流看到了这一幕,瞳孔骤缩。
    辐射没有了任何阻隔,直接轰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手臂上最后一层真皮开始剥离,小臂的肌肉纤维呈现出灰白色的熟肉质感。
    他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三样东西。
    金属铭牌——“致我亲爱的安尼婭”。
    工作日誌残页——笔跡在“az-5”三个字母后戛然而止。
    焦黑的消防员铜牌——“兄弟们,水泵没开,我们得进去。”
    然后,他掏出了第四样。
    一只褪色的毛绒兔子。
    耳朵缺了一只,肚子上的绒毛磨禿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棉花填充物。
    安尼婭的兔子。
    聚合体的动作停了。
    那只正在抬起、准备再次砸下的钢轨巨臂,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空洞的眼窝里,两团暗绿色的辐射余暉剧烈跳动了一下。
    张立抬起头,嘴角掛著黑血,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
    “瓦列里。”
    聚合体的身体震颤了一下。嵌在腹部的工程师名牌发出细碎的金属响声。
    “你忘了吧。”
    张立举起那只毛绒兔子。兔子的独眼在暗绿色的辐射光中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你答应过安尼婭,要带她坐十圈旋转木马。”
    聚合体的巨臂开始颤抖。
    不是攻击前的蓄力,是人类肌肉在情绪衝击下不受控制的痉挛。
    张立撑著碎墙站起来。
    他走向聚合体,一步......两步......三步......
    “水泵开了。”
    他將消防员的铜牌举到聚合体面前。
    “听到了吗?下面的声音。冷却水进来了。”
    脚下,管道中传来沉闷的水流轰鸣声。
    三个阀门室的应急泵正在全功率运转,冷却水灌入堆芯迴路,带走裂变热量。
    “火灭了,瓦列里。”
    张立將三块铭牌高高举过头顶,迎著聚合体那张由废墟构成的脸,用尽了残存的所有力气......
    “够了,你已经守护的足够长时间了!”
    “这里交给我吧!”
    聚合体彻底静止了。
    那双由混凝土和消防面具构成的空洞眼窝里,暗绿色的辐射余暉开始变化。
    变淡,变暖。
    最终,化成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琥珀色的光。
    那是人类眼睛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