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
    一卷连书皮都磨损得看不清字跡的破旧古籍出现在季秋手中。
    《论语》残篇。
    在凡夫俗子眼中,这不过是路边几文钱的破烂。
    但在它被季秋握在手中的那一刻。
    一股中正、平和,却又重若泰山的恐怖气息,瞬间从单薄的书页中甦醒!
    “你自詡天道,视眾生为芻狗。”
    季秋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季某今日,便教教你,什么叫人间的规矩。”
    他握著残书,朝高空之上的神將,猛地一拋!
    “哗啦啦——”
    书页在半空中轰然散开。
    没有纸屑飞舞。
    书页上的墨跡,犹如沉睡万载的神龙睁眼,爆发出刺目的璀璨金光!
    三千个古篆大字,从书页中挣脱而出!
    “子”、“曰”、“仁”、“义”、“礼”、“智”、“信”……
    每一个字,都重如山岳。
    “仁”字落下,压碎了深渊咆哮的罡风。
    “义”字横空,烫平了四周崩塌的虚空。
    这是薪火相传的人道气运。
    是无数凡人先辈用血肉之躯,在黑暗中,生生蹚出的一条明理之路!
    “凝。”
    季秋薄唇微启。
    三千古篆发出一阵黄钟大吕般的轰鸣。
    在半空中疯狂聚拢、摺叠、压缩。
    浩然正气化作熔炉,岁月沧桑化作铁锤。
    那三千个教化世人的古字,凝结成了一柄长达四尺的古朴长剑!
    剑身没有华丽的纹路,只有如同龟甲般古老的裂痕。
    剑刃没有吹毛断髮的锋芒,甚至显得有些迟钝和厚重。
    这根本不像是一柄用来杀人的剑。
    这是一柄代表著儒道至高理念的无锋之剑。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不以锋利杀人,只以规矩压人。
    以天下之重,镇压一切不臣与虚妄!
    古朴的无锋长剑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隨后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落入了季秋的右手之中。
    季秋握住剑柄的那一瞬间。
    风,彻底死了。
    深渊中原本还在融化的琉璃崖壁,被这股极其沉重的意境生生定住,再也无法消融分毫。
    那尊高高在上的神將,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柄剑上承载的恐怖重量。
    右手中的秩序之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仙芒。
    他双手握剑。
    挟裹著漫天崩塌的金色阵纹,朝著季秋当头劈下!
    这一剑,斩断了时间法则的流转,斩断了因果的联繫。
    但在季秋眼中。
    这完美无瑕的灭世一剑,却粗鄙不堪。
    他微微抬起头。
    右臂极其缓慢地抬起,握著那柄无锋长剑,迎向苍穹。
    然而,就在他强行调动体內本源时。
    “喀……”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
    在紫府灵台中突兀响起。
    那是一道横跨了不知多少个纪元、至今仍在不断撕裂他道基的致命伤疤。
    这道伤,让他只能靠酿製的酒来苟延残喘。
    此刻,强行拔剑,触动了那根最脆弱的弦。
    极致的痛楚犹如千万把刀,在奇经八脉中疯狂切割。
    季秋那张素来苍白且古井无波的脸庞上,涌起一股病態的潮红。
    “滴答。”
    一滴殷红的鲜血,顺著他的嘴角滑落。
    滴在洗得发白的青衫衣襟上。
    绽开了一朵淒艷的红梅。
    阿青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不好,先生的道伤发作了。
    面对漫天落下的绝杀仙光,阿青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
    但落在青衫上的那一滴血,却像一根烧红的毒针,狠狠地扎穿了她的心臟。
    她想站起来。
    哪怕灵力乾涸,哪怕什么都做不了。她也想拿自己的身体去挡在季秋的前面。
    季秋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没有回头。
    只是那站立的背影,却如同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青色山岳。
    將漫天的风雨与天威,死死挡在三尺之外。
    嘴角的鲜血,给他的脸庞,平添了几分让人胆寒的狠戾。
    痛楚在骨髓里翻江倒海。
    季秋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没有去擦血跡。
    双手握住那柄沉重无比的无锋长剑,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迎著那落下的秩序之剑。
    毫无花哨地,自下而上。
    猛地一剑撩出!
    轰——!!!
    两柄代表著不同维度的绝世之剑。
    在幽暗的深渊半空中。斩在了一起。
    两柄剑的剑锋,在相距不到三寸的虚空中,停住了。
    一道极其刺目的、宛如深渊裂口般的绝对黑暗,在两剑之间无声无息地蔓延。
    秩序之剑的剑身內,那些流转的金色符文瞬间溃散,化作了一股无色无形的诡异涟漪。
    深渊半空中,那些原本游离的微尘,在触碰到灰色涟漪的瞬间,直接经歷了千万年的风化,彻底化作虚无。
    连折射进深渊的那一丝微弱光线,都在这股法则下变得老迈、昏黄,最终彻底熄灭。
    季秋首当其衝。
    那股灰色的岁月涟漪,无视了他周身的浩然气,极其霸道地冲刷过他的身躯。
    他那原本乌黑的长髮,在剎那间,便从髮根开始寸寸斑白。
    他身上那件青衫,更是如同经歷了千百年的风吹日晒,布料开始变得极其脆弱,边缘悄无声息地化作飞灰,簌簌飘落。
    一股浓烈的岁月死气,钻入了季秋的口鼻。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一丝丝细密的皱纹开始在眼角攀爬。
    半空中。
    季秋感受著体內生命的飞速流逝,感受著那股深入骨髓的腐朽气息。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却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恐慌。
    远古道伤的撕裂,加上岁月法则的剥夺。
    极致的痛楚,让他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
    隨著咳嗽,又是一大口殷红的鲜血从他嘴角涌出。
    “剥夺岁月。”
    季秋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透著一股浓浓的沧桑。
    但在那沧桑的底色下,却是一种让天地都为之战慄的狂傲。
    “你以为,人间的规矩,是靠活得久来定的吗?”
    季秋握著那柄无锋长剑,手腕平稳地,在身前微微一转。
    左手擦去嘴角血跡,抹在那柄无锋剑身上!
    血跡渗入剑身,那原本黯淡古朴的长剑,瞬间爆发出了一股贯穿天地、浩荡无涯的恐怖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