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政治怪物刘恆
    封赏过后,满朝文武皆以为陈还会稳居权位,进一步再得天恩,左右朝局之时。
    不久后的朝会。
    陈还身著朝服,缓步出列,手捧辞官奏疏,掷地有声:“臣恳请陛下恩准,致仕归府,以终天年。”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需知陈还此时將將知天命之年,按理说正是在官场上最为活跃之时。
    其父忠武王陈麒、其表兄吴勉,可皆是在人臣之巔稳坐许久,直到耳顺之年薨在任上。
    如今定安公这么快,就隱退了?
    难道,这是在试探陛下?
    不少朝臣如此想著,就连刘恆,也这般认为。
    “安定公莫非是觉得朕不信任他?”
    刘恆心中情绪很复杂。
    自己虽然是高帝的儿子,但不过是一个代王因为时局幸运而得到了帝位,虽说是侄子主动禪让。
    但这种帝位传承制度已经断层两千年了,从法理上来说自己得位並不比刘恭之子正。
    是陈还、吴勉这二位能臣硬生生帮自己坐稳了江山。
    又是这二位肱骨之臣帮自己治理天下,如今的陈还更是帮自己平定了边疆战乱。
    哪怕自己素来不念旧情,但朝堂百官,天下万民都在看著。
    要是不妥善处理好陈还之间的君臣关係,自己怕是要担骂名的。
    刘恆当即从龙椅起身,亲自走下丹陛,扶起陈还,温言挽留:“定安公乃大汉支柱,朕尚需仰仗,何出致仕之言?还望三思!”
    陈还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的,“我如果继续在朝中屹立,下一步便是功高震主了,帝王猜忌了————”
    自己作为臣子,执掌朝政、调度兵马,威望早已达至人臣之巔。
    连后世的权臣三件套,都已经加身。
    只怕进一步,就如同后世权臣之最霍光那般,身死族灭了。
    且刘恆,还不是一般的君主。
    华夏文明中有许多千古一帝的爭议,但是刘恆则是毫无爭议的皇帝师表、帝王楷模。
    一个皇帝,能有这种称號,可不仅仅是仁德能做到的,而是克制。
    原来歷史中,代王在前往长安登基前,他的吕姓王后以及四个子女不明暴毙。
    记载文帝事跡的史书中没有写妻儿死因,只是大加渲染著这位明君的仁德功绩,为他厚书盛世。
    这就是刘恆的可怕之处。
    他就如同一台没有感情的政治机器,仿佛为了治理天下而生。
    其为帝以来,不建造宫殿、不修皇陵、不穿新服、不设宫宴,不轻易起兵戈。
    克制自己的欲望,克制自己的暴虐,克制自己的人性。
    是以陈还这些年来,甚至都难得从刘恆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他的喜怒。
    当一个装作仁德的皇帝克制了一辈子欲望,那他就是真的仁君。
    “文帝为政以德,將制衡之术、驭下之道运用到了巔峰,绝不会放任任何人威胁皇权的根基,包括身为恩人的陈氏在內————”
    陈还並不觉得,自己能和这样的人拼手段。
    也完全没必要,刘恆夙兴夜寐,身心尽瘁,將国家治理的很好,自己的家族要的是百世长存,巴不得世上多出几个这样的皇帝。
    而且陈还在朝中多年,早已培养起诸多门生旧吏,朝堂之上半数官员皆出自其门下,已然形成稳固的势力。
    趁此之际急流勇退,既保全身名,又能为自己、为陈氏一族留个体面,何乐而不为?
    陈还再度拱手,“臣,身体有隱疾,实在难以担当大任,望陛下体谅。”
    刘恆不准。
    此后数日,刘恆又多次在宫中召见陈还,反覆挽留,言辞恳切。
    但陈还去意已决,每次都婉言谢绝,態度坚决却不失恭敬。
    刘恆也终於確认陈还心思,只得应允。
    为向天下彰显自己对陈还的敬重,他特下詔书,加封陈还太傅,此职位在三公之上,自忠武王逝后,便再未设立。
    此次为象徵皇权礼遇的荣誉职位,用以彰显陈还的特殊地位。
    且俸禄万石照旧发放,食邑、汤沐邑的税赋亦分毫不少。
    朝中大臣可谓是羡慕不已,多少勛贵世家为了养活一大帮家族成员,要辛苦为官或是治理封国。
    而安定公,躺著就能得到朝廷供养。
    一向节俭的天子能如此做,简直就是破天荒的事,眾人由此也意识到。
    陈氏即便不为官,但天子的恩宠也不会少。
    定安公府。
    庭院里,梧桐叶影婆娑。
    陈还负手而立,看著长子陈凛挽弓搭箭,箭矢破空正中靶心,”父,还请再多教孩儿。”
    陈凛眉宇间带著少年人少见的沉稳。
    教你?
    我的武力属性值都还没你高————
    陈还原本,是想把长子往文化治国方面培养的,但是在看完陈凛的武力高达80后,便果断让他习武学兵了。
    “我会给你找一位善射老师,你之后与之学习。
    ——
    陈还和儿子说完,思忖片刻,便提笔修书,向如今的郎中令举荐陈凛入宫为郎中。
    流程是郎中令再提交给如今的右相贾谊,最后皇帝审批就可以了。
    在这个时期,列侯家族给家中子嗣要个小官职歷练一下,是很正常的事情。
    更遑论自己万户侯,前三公的地位。
    “老爷,大宗来信。”
    恰在此时,门房呈上一封家书,是兄长陈隨的手书。
    信中先是敘家常,言母亲身体安好,家中一切无忧,两位妹妹皆以嫁夫生子o
    之后笔触一转,谈及政事:
    皇帝新近颁下詔令,凡列侯嫡长子,皆可入朝为官,补郎官之缺。
    信末,陈隨特意嘱託:“吾儿陈歷,望弟多照顾。”
    “皇帝这手腕,当真高明。”
    陈还阅罢,不禁轻笑出声。
    刘恆此举表面看是恩宠功臣世家,提拔勛贵子弟,让他们歷练政务,实则暗藏制衡之术。
    將世家的继承人尽数召入长安,捏在天子眼皮子底下,便是防备他们与诸侯王暗中勾连,滋生不轨之心。
    “不过,於我陈氏而言,倒是桩好事。”
    陈还思忖道,“三代族人藉此契机入仕,名正言顺,为我家族再添底气。
    “如果再有一人做到三公之位,我陈氏岂不是要达成三世三公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