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权臣之巔 古之未有
    刘恆欣喜之余,看向左相贾谊,又瞥了眼九卿中的廷尉张释之,问道:“马邑大捷,诸將功勋卓著,贾相、张廷尉、你二人与诸卿商议一番,该如何论功行赏,以慰將士?”
    重臣们正围拢商议,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內侍手持加急文书,跟蹌闯入殿中,高声稟报导:“陛下!三百里加急!边疆战报!都场单于、右贤王及帐下所有悍將,尽皆被斩首!匈奴王庭中枢,已被彻底瓦解!”
    “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刘恆猛地从龙椅上直起身,眼中满是震惊。
    这是眾臣第一次见到这位素来心思縝密、沉著冷静的天子,露出如此失態的神情。
    “单于死了!?”
    “此人统帅二十部落,十五万大军,竟然死了?”
    “还有麾下悍將都被一锅端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这也是右相干的吗!?”
    殿中文武也是譁然一片,交头接耳,难以置信。
    刚刚传来大捷,如今才过去多久啊,就剿灭了整个王庭?!
    这完全不像是人力能为之的啊!
    眾人虽然知晓陈还用兵之神,但怎么也不敢相信其只是一万军,能撼十五万军。
    且眾人记得右相出征前,说的是驻守边防吧?
    怎么驻守到单于王庭了!
    內侍喘了口气,继续稟报导:“是大將军麾下先锋李广,在漠北黑风口牧场发现匈奴王庭残部,抵达时都场单于等人已伏诛,现场遗留狼头箭簇,大將军推测是匈奴內乱所致。”
    刘恆愣怔片刻,隨即放声大笑,“天助我大汉!天助我大汉啊!边地大患,竟不战而解,此乃天命在汉!”
    重臣皆是感嘆,“此乃明君贤臣,相辅相成!”
    太常陶青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臣正有一事启奏。昨夜太常府观测天象,见紫微星光芒万丈,普照寰宇,其旁又有將星高悬,直衝北向,星象交融,祥瑞毕现,正欲今日详奏。
    “如今北境大捷、胡虏首恶授首,恰应此天象之兆!”
    说罢,陶青转头看向身后的属官。
    恩?昨夜有此星象么?
    这等异相,太常大人怎么一人独自研究,不喊我等!?
    太史令司马谈、太卜令周启、太祝李嵩皆是太常府各司属官,听闻上官所言心中称奇,面面相覷不敢多言,直到陶青微微转头皱眉,“尔等还不將所见闻奏来?”
    三人皆是半步九卿官级,自然都是资质聪颖之辈,立刻恍然大悟,纷纷出列躬身启奏:
    司马谈朗声道:“臣夜观天象,见紫微星高悬正中,气运鼎盛。紫微星者,帝王之象也!此乃陛下圣德昭彰,感天动地之兆!
    “而北边煞星陨落、將星升腾,正是胡虏首恶授首、我大汉栋樑镇边之吉兆。”
    太祝李嵩躬身道:“臣祭祀先祖之时,感得天意示警,言北境將平、社稷安定。”
    周启紧隨其后,“臣卜筮得卦,遇师卦”变乾卦”,主外患消弭、国运昌隆。”
    “卦象明示,此番变局,一者陛下圣明,运筹帷幄,准陈公戍边之策,二者陈公忠勇,临危受命。君臣同心,方能感得天意眷顾,此卦象正是君明臣贤、天下太平之吉兆!”
    百官闻言,纷纷俯身叩首,齐声附和:“陛下圣明,陈公忠勇!君臣同心,天佑大汉!”
    “诸卿所言天意眷顾朕之意,亦有眾卿辅佐之功,传朕旨意遣使者携厚礼前往马邑,慰问陈公及麾下將士。”
    刘恆听得龙顏大悦,眉宇间儘是喜色,却也不忘谦逊頷首:“昭告天下,宣扬此祥瑞之兆,降低赋税至三十五税一,国之兴当与万民同庆!”
    七日后,陈还率部凯旋而归。
    未央宫前,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皆敛衽躬身,自左相贾谊至九卿诸臣,无一人敢有半分怠慢,恭迎这位安定北境、紓解国危的社稷之臣。
    “臣陈还,参见陛下。”
    陈还弯腰,拱手。
    “安定公免礼!”
    刘恆亲自走下台阶,將陈还扶起,声音沉稳而庄重:“右相兼太尉,安定公临危受命,戍边退敌,安定北疆,功勋卓著。今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之殊礼,以彰其功,以慰其劳!”
    天子宣完,群臣艷羡不已。
    剑履入殿,是天子全然的信重。
    入朝不趋,是凌驾百官的尊崇。
    放眼大汉开国以来,得此荣宠者仅二人而已!
    而其中一人,便是陈还之父、与高帝定下大汉江山基业的忠武王陈麒。
    父子二人,皆登人臣之巔,享此旷古殊荣。
    陈氏一族,两代辅弼,荣光贯世,朝堂之上,竟无人敢直视其锋芒,这份底蕴与实力,已然凌驾所有勛贵世家。
    这还没完,刘恆又道:“经朕与左相、九卿商议,特加安定公“赞拜不名”之典!”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所谓赞拜不名,即每逢朝会,礼官唱名奏请时,只称其官职“右相”或爵位“定安公”,绝不可直呼其名,连“陈”姓亦需避讳。
    此等礼遇,已然凌驾於人臣之上,近乎於诸侯王仪制,开创大汉开国以来未有之先河。
    “天子率先呼定安公,原是为我等做先河表率。”
    “若不是有高帝与忠武王定下的白马之盟,金刀之讖”,只怕陛下还要册封定安公为王了————”
    “噤声!天子心意岂容妄自揣摩!休要妄议,谨防祸从口出!”
    群臣窃窃私语,话音未落便被身旁人厉声喝止,片刻后殿內復归寂静,只朝堂之上的肃穆气息。
    陈还神色淡然,缓步出列躬身逊谢:“臣,谢陛下隆恩。”
    其动作从容不迫,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凝威严,在百官看来,这就是身处最高上位者的从容啊!
    纵使面对旷世荣宠,亦未见半分动容。
    对这权柄,毫不留恋,何等贤相风骨!
    列於朝班的三公见此,皆暗自慨然:“《庄子·逍遥游》有云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今日得见定安公,方知此等心境绝非虚言!”
    “换作老夫受此旷古荣宠,早已涕泗横流、不能自已,与定安公相较,我辈胸襟之阔、格局之高,终究是云泥之別,差之远矣————
    陈还不知道他人所想,这般朝堂封赏的场面,於他而言不过是小场面。
    当年刘邦开基立业时的盛典排场,可比这煊赫十倍。
    不过倒是这赞拜不名”令自己感到很惊讶,这规制本是东汉末年董卓为相为彰显权柄量身定製的殊荣,后世渐成权臣“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三件套,如今竟因自己改写歷史,直接成为首创了!?
    细数自身境遇:身居右相之位,总揽朝政,掌天下大半兵马调度————
    已然有权臣之相!
    陈还只能暗嘆:“天地可鑑,我真是大汉忠臣啊!”
    刘恆下令:“中常侍,你替朕宣读封赏吧。”
    “是。”
    侍立天子身旁的中常侍躬身向前,展开詔令,以清亮嗓音高声宣读:“加封定安公食邑万户,赐徐州下邳一县为汤沐邑,邑內税赋尽归其所有。
    官俸擢升万石,另赏御厩良马百匹、锦缎百匹、黄金三百斤————”
    “钱財於我身外之物,现在陈氏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陈还听著封赏,內心毫无波澜。
    想著是之后把这些封赏送些给会稽本宗,再把马匹送给留在长安的弟弟陈勤。
    “也不知道三郎马种培育可有进展————”
    陈还的封赏宣读毕,中常侍稍作停顿,又取过另一卷文书,继续唱名封赏诸將:“周亚夫坐镇中军、督修要塞,临阵调度有方,稳固大营不失,功列首位!
    晋中尉,掌京师禁军,秩中二千石,加爵关內侯,食邑五百户!”
    周亚夫闻言,身躯微震,心头翻涌如潮。
    “原来定安公当初命我督修城墙,並非冷落,竟是要將这戍边首功暗中託付!”
    他內心慨然长嘆:“定安公於我有再造之德,知遇之恩重逾泰山!我周亚夫此生,愿以性命相报!”
    领旨之时,感激之情哽於喉间,竟难出一语。
    “李广率轻骑奔袭,追歼匈奴残敌,勘破匈奴內乱真相,功居次席。拜驍骑都尉,秩比二千石,掌代郡骑兵主力,赐黄金百斤、锦缎五十匹!”
    少年將军李广昂首出列,大步凌云。
    殿侧群臣见状,纷纷侧目讚嘆:“此子年纪轻轻,便勇冠三军立此奇功,日后封侯裂土,指日可待!”
    李广听著周遭讚誉,嘴角扬起少年人独有的张扬锐气,意气风发接旨:“末將谢陛下隆恩!愿为大汉镇守疆土,万死不辞!”
    中常侍旋即展开下一段文书:“程不识治军严整,稳守侧翼,驰援及时,助大军合围破敌,功列第三。授边郡校尉,秩比二千石,掌戍边屯军;赏钱十万、
    良马十匹!”
    “谢陛下。”
    程不识神色沉稳,缓步出列接旨。
    朝堂之上,封赏礼毕。
    其余將士亦各依斩获、值守之功,於军营分授功劳。
    自公乘至五大夫不等,赏赐钱粮布帛各有等差。
    一时之间,军营將士无不感奋,军中有言道:“从定安公征战,天子有功必赏、劳必录!”
    “我等愿为大汉效死,虽死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