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大院。
    梁家。
    夜风狂暴地拍打著书房的玻璃窗。
    梁群峰推开厚重的实木门。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宽大的写字檯前。
    那个装满绝密文件的黑色公文包,被他用力砸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梁群峰一把扯松领带,连著做了几个深呼吸。
    那张久经官场歷练的脸上,布满了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极度凝重。
    梁程立刻站起身,端起桌上刚泡好的一杯浓茶递了过去。
    他今天忙完就早早回家了,在书房里面等著。
    就是想要了解陆康城的態度。
    看著父亲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梁程心里已经有了底。
    “爸。”
    “陆书记那边是什么反应。”
    梁程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
    梁群峰接过茶杯猛灌了一大口。
    滚烫的茶水顺著食道流进胃里,驱散了几分深夜的寒意。
    他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陆康城彻底震怒了。”
    梁群峰拉开那把宽大的真皮转椅,重重地坐了下去。
    “我今天上午去他办公室匯报此事的时候,他当时正在批阅文件。”
    “听到钟家大少爷即將空降汉东的消息,他手里的钢笔直接把那份红头文件划破了一道大口子。”
    梁群峰迴想起白天的场景,语气里依然透著深深的忌惮。
    “陆康城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
    “他甚至比我们还要震惊!”
    梁群峰双手用力搓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我能看出来,陆康城不仅是震惊,他更是感到了一种极其致命的威胁。”
    “在汉东这片地界上,陆康城一直致力於打造绝对的权威。”
    “他之前在京城那边反覆斡旋。”
    “就是想要提拔一个,能完全贯彻他施政理念的搭班子人选。”
    张省长马上就要退休了。
    这段时间,梁群峰和赵立春斗的这么激烈。
    也有陆康城的原因。
    他之前没有表態,也是想要看看两人到底谁更合適。
    结果现在钟家突然空降,十之八九就是这个省长职位了,陆康城自然是感觉被人摘了桃子一般。
    梁群峰盯著对面的梁程,一字一句地剖析著那位一把手的心態。
    “结果现在倒好!”
    梁群峰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京城最高层直接绕过了汉东省委班子的討论。”
    “硬生生地把钟正国的亲儿子塞了进来!”
    “钟家嫡系下场,摆明了就是要来汉东摘桃子的!”
    “陆康城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权力基本盘,被人从中间强行撕开一条口子!”
    梁程安静地听著父亲的讲述。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陆康城的愤怒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把手的权威是最忌讳被稀释的。
    特別是空降来的这个人,还带著京城副相的恐怖背景。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既然陆康城比我们更著急,那这件事情的反弹力度就会超出想像。”
    梁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爸。”
    “这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一个机会。”
    “只要陆康城把钟家大少视为最大的政治威胁。”
    “我们梁家和陆康城的同盟关係就会变得更加牢不可破。”
    “陆康城现在必须依靠我们,去对抗即將到来的京城风暴。”
    梁群峰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这位纪委书记的头衔,正是陆康城现在最需要的坚固护盾。
    “陆康城確实是这么想的。”
    “他今天甚至让我转告你,不要对钟家的到来感到过度恐慌。”
    梁群峰靠在椅背上。
    “陆康城明確表態,汉东的天塌不下来。”
    “哪怕是钟正国的儿子,到了汉东也要讲究组织原则,不能为所欲为。”
    “他这是在给我们吃定心丸。”
    梁程听完这番话,冷笑了一声。
    “陆书记的话只说对了一半。”
    “钟家的人確实不能明目张胆地破坏规则。”
    “但他们手里掌握的资源和人脉,足以在规则之內把我们玩死。”
    梁程的目光变得极度森寒。
    “我们绝对不能坐以待毙,指望陆康城一个人去顶住钟家的压力是不现实的。”
    “我明天会亲自去一趟汉东大学。”
    “既然钟小艾主动,把她哥哥要来的消息透露给我。”
    “说明她也是带著试探的目的来的。”
    “我要找机会探探她的口风。”
    “必须搞清楚钟家这次空降汉东,到底是衝著经济大盘来的,还是单纯为了镀金搞政绩!”
    梁程的手指在桌面上极有节奏地敲击著。
    “如果是为了搞政绩,我们大可以把赵立春留下的那些烂摊子扔给他们去处理。”
    “但如果是为了插手我的资本布局,抢夺汉东的核心资產。”
    梁程停止了敲击,语气中透出极其浓烈的杀伐之气。
    “那就別怪我让他们吃不了兜著走!”
    梁群峰看著儿子这种运筹帷幄的姿態,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梁家能在短短时间里把赵家逼入绝境,靠的就是梁程这种算无遗策的手腕。
    “除了钟家的事情。”
    梁群峰话锋一转,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麻烦,还是在省纪委的审讯室里。”
    听到这话。
    梁程立刻坐直了身体。
    “赵瑞龙还没有开口?”
    他紧盯著父亲的眼睛追问。
    梁群峰极其无奈地嘆了一大口气。
    这口嘆息里包含了太多这几天积累的焦躁和憋屈。
    “那个小王八蛋简直就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梁群峰抓起桌上的报告,烦躁地翻了两页。
    “周建带著最顶尖的审讯团队,对他进行了几十个小时的高强度疲劳轰炸。”
    “这小子已经被熬得快不成人形了。”
    “脱水,精神恍惚,好几次连椅子都坐不住直接滑到了地上。”
    “但只要一提到月牙湖排污和资金转移的核心问题。”
    “他就立刻装死,一问三不知,死活就是不签字画押!”
    梁群峰猛地把报告摔在桌上。
    “赵瑞龙看起来,像个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
    “但他在赵立春身边耳濡目染了二十多年。”
    “他对政治局势和官场规则的嗅觉极其敏锐。”
    “他心里非常清楚,只要他不认罪,我们就拿不到最关键的口供闭环。”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命拖延时间,死咬著最后一口气等赵立春搬救兵回来!”
    梁程的眉头也紧紧锁在了一起。
    赵瑞龙的顽固確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在那种极端的审讯环境下能扛这么久,足以说明赵家这棵大树在赵瑞龙心里有著何等恐怖的威慑力。
    “陆康城那边怎么说。”
    梁程沉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