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乾涩的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微弱得像蚊子叫。
    但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却清晰可闻。
    周建一直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冷笑。
    他把签字笔重新推到赵瑞龙的手边。
    这场极其艰难的攻坚战,终於拿下了。
    ……
    汉东省,京州市。
    夜幕早已深沉。
    赵家那栋占地极广的豪华別墅矗立在黑暗中。
    宛如一头死去的巨兽。
    往日里这里车水马龙,前来拜访的官员和商人能把门槛踏破。
    现在却冷清得连个鬼影都没有。
    所有的佣人和保鏢在赵立春被停职的消息传出后。
    都像躲避瘟疫一样纷纷结帐走人。
    巨大的客厅里没有开主灯。
    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散发著微弱的光晕。
    赵小慧像游魂一样蜷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她身上裹著一件厚厚的披肩。
    即使室內的暖气开得很足。
    她依然觉得手脚冰凉。
    恐惧像无数条毒蛇,在她的五臟六腑里来回穿梭。
    她害怕突然响起的警笛声,害怕纪委的人隨时破门而入。
    把她也带进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客厅里那座古董座钟的滴答声,此刻被无限放大,像一柄小锤子不断敲击著她的神经。
    突然。
    茶几上的电话爆发出极其刺耳的铃声。
    赵小慧浑身猛地一哆嗦。
    手里的半杯红酒直接泼洒在昂贵的地毯上。
    像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跡。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抓起电话听筒。
    “餵?”
    赵小慧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和颤抖。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
    有机场大喇叭播报航班的机械女声,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是我。”
    赵立春极其低沉且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仅仅只有两个字,却让赵小慧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瞬间崩溃。
    眼泪决堤般地涌了出来。
    “爸,您那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赵小慧迫不及待地追问,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您是不是已经托老首长走通了关係?”
    “是不是最高层下达了命令,要把陆康城那个王八蛋从汉东调走?”
    赵小慧语速极快。
    她急需一个好消息来安抚自己濒临崩溃的心臟。
    只要陆康城滚出汉东。
    他们赵家就还有一线生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在滋滋作响。
    “调走陆康城的事情,没有成功。”
    赵立春的回答就像是一盆冰水,直接从赵小慧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把她心里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彻底浇灭。
    “怎么会这样?”
    赵小慧尖锐地叫了起来,声音悽厉得有些破音。
    “那我们怎么办?陆康城和梁家绝对会把我们赶尽杀绝的!”
    “你慌什么!”
    赵立春在电话里冷喝一声,带著常年身居上位的不容反驳。
    “天塌不下来!”
    赵小慧被这声呵斥嚇得立刻闭上了嘴,但身体依然在止不住地颤抖。
    “之前的计划確实没走通,陆康城背后的水太深,没人愿意轻易动他。”
    赵立春的语气渐渐变得阴森起来,透著一股疯狂的算计。
    “但是,局势有了新的巨大变化。”
    “这是一次足以顛覆整个汉东官场的超级地震。”
    赵立春站在京城机场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钟正国的亲儿子,马上就要空降汉东任职了。”
    赵小慧愣住了,她的大脑一时之间没有转过弯来。
    “钟家?空降?”
    赵小慧结结巴巴地问道。
    “可是爸,这跟我们有什么关係?钟家的人会帮我们吗?”
    “蠢货!”
    赵立春毫不留情地骂了一句。
    “政治上的事情,哪有那么多直接的帮与不帮。”
    “钟家大少爷带著京城的尚方宝剑下来,你以为他是来汉东游山玩水的?”
    “他只要一来,首当其衝感受到威胁的就是陆康城和梁群峰!”
    赵立春冷笑著,仿佛已经看到了汉东大乱的局面。
    “只要他们之间因为权力分配发生剧烈的衝突。”
    “我们就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变局!”
    赵立春在电话里下达了死命令。
    “我现在马上登机,今天半夜就能回到汉东。”
    “你现在立刻动用我们在省委还能联繫得上的所有暗线。”
    “给我死死盯住省委大院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关於钟家大少爷空降的任何小道消息,哪怕是风言风语,也要立刻匯报给我!”
    赵小慧唯唯诺诺地答应著。
    父亲的强硬態度让她稍微找回了一点主心骨。
    “爸,我马上就去办。”
    赵小慧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可是,瑞龙那边怎么办?”
    提到赵瑞龙。
    赵小慧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
    “他已经关了几十个小时了。”
    “那个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
    “瑞龙从小娇生惯养,我怕他根本顶不住那些人的手段。”
    “万一他要是把不住门,把家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全都交代出来。”
    “那我们……”
    赵小慧没有敢把后面的话说完。
    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
    过了足足半分钟。
    赵立春极度冰冷的声音才幽幽地传过来。
    “现在这种节骨眼上,任何人都救不了他。”
    赵立春的语气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对亲生儿子的心疼。
    只有纯粹的利己主义和变態的冷血。
    “他自己闯下的弥天大祸,就该他自己咬牙顶住!”
    “如果他真的敢在里面乱咬一通,把火烧到我的头上。”
    赵立春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著极其浓烈的杀意。
    “那就別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你记住了。”
    “整个赵家,只有我站稳了,你们才有活路。”
    “如果我倒了,所有人都得死!”
    赵立春根本不给赵小慧反应的时间。
    咔噠一声。
    直接掛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忙音。
    赵小慧呆呆地举著电话。
    背后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极度恶寒。
    她突然意识到。
    自己这个高高在上的父亲,比那些对手还要可怕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