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程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凝重。
    “我刚刚得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情报,必须马上和您商量。”
    梁群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
    梁程哪怕是在面对赵立春疯狂反扑的时候,都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能让梁程露出这种表情。
    说明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梁程能够控制的范畴。
    梁群峰看了看厨房方向的保姆。
    他直接站起身。
    “上楼说。”
    梁群峰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转身朝著二楼的书房走去。
    梁程紧跟其后。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进书房。
    梁群峰反手把厚重的橡木门推上。
    只听见咔噠一声。
    门锁死死扣住。
    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路灯的光芒透过玻璃窗洒进书房。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梁群峰走到宽大的书桌后坐下。
    他的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目光紧紧盯著站在对面的梁程。
    “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梁群峰极力压制著內心的波动。
    “天塌不下来,有我在这里顶著。”
    梁程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兜圈子,直接把最核心的情报拋了出来。
    “钟小艾的亲哥哥马上要调任汉东了。”
    这句话一出来。
    梁群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放在桌面上的双手瞬间绷紧。
    以他在官场沉浮多年的定力,此刻也掩饰不住脸上的震惊。
    “钟家?”
    梁群峰的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
    “你確定是京城那个钟家?”
    梁程重重地点了点头。
    “消息是钟小艾亲口告诉我的。”
    “她自己都已经去省委办公厅报到实习了,就是为了给她哥哥打前站。”
    梁群峰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靠在椅背上。
    感觉大脑传来一阵猛烈的眩晕。
    真是好傢伙!
    汉东这盘棋刚刚杀到残局。
    京城那边就迫不及待地派人来接盘了!
    梁群峰非常理解梁程的担忧。
    钟家这个时候派人空降汉东,时机实在是太敏感了。
    简直就像是算准了赵家垮台的节点来摘桃子的!
    “如果消息属实的话,那么接下来汉东的局势还真是不好说了。”
    梁群峰眉头紧锁。
    开始在脑海里疯狂检索关於钟家的信息。
    梁程身子前倾,盯著自己的父亲。
    “爸,您在官场这么多年,和钟家或者说钟正国是否有过交情?”
    这是梁程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梁群峰能和钟正国有些交情。
    或者事情还没有这么糟糕。
    梁群峰直接摇了摇头,打破了梁程的幻想。
    “我这种级別的地方干部,怎么可能够得著钟正国那种参天大树?”
    梁群峰苦笑了一声。
    “我和钟正国,倒是见过几次,不过那都是那种几百人的大会时候。”
    “根本谈不上什么交流,更別说交情了!”
    “钟正国现在是副相职位。”
    “可以说是整个华夏最顶上的几个人了。”
    “他们家在军政两界都有极其深厚的人脉。”
    梁群峰越说脸色越难看。
    “如果他的儿子来到汉东任职,这对我们来说绝对是个大麻烦。”
    “这可是真正的天潢贵胄。”
    “不管他坐在什么位置上,整个汉东的官场都得围著他转。”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父子俩都在消化这个足以顛覆格局的消息。
    过了一会儿。
    梁群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敲了敲桌子,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
    “据我了解,赵立春和钟家也没有什么交情。”
    梁群峰仔细回忆著赵立春过往的履歷。
    “赵立春当年发跡靠的是另一条线,跟钟家完全搭不上边。”
    “就算钟正国的儿子来到汉东任职,想必也不会平白无故去帮赵瑞龙出头。”
    听到这句话。
    梁程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点。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就好。”
    “我就怕赵立春在京城走投无路,去找钟家做交易。”
    “钟家这次来人是赵立春努力的结果。”
    之前,赵立春去京城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梁程就推断出,赵立春想要一劳永逸的改变现在汉东的格局。
    就只能在陆康城身上动手。
    他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来了钟家。
    梁程就怕此事是赵立春在京城运作的结果。
    现在听闻赵立春和钟家没有什么交情。
    也让梁程鬆了一口气。
    毕竟,如果钟家真的出面保赵家。
    那梁程就算有再多的钱,也挡不住国家机器的倾轧。
    不过梁群峰的表情並没有完全放鬆。
    他站起身。
    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既然这个消息是钟小艾亲口说的,那么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了。”
    梁群峰停下脚步。
    目光锐利地看向梁程。
    “虽然我们不用太担心钟正国的儿子会给赵瑞龙出头。”
    “但是我们现在最关键的任务,是要搞清楚钟家公子来汉东到底任职什么职位!”
    这句话直接切中了要害。
    梁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您说得不错。”
    “如果对方只是任职个閒散部门的副厅级,那倒也就罢了。”
    “以我们在汉东的根基,隨便供著他就行。”
    梁程的眼神变得极度冰冷。
    “但如果他是直接进了省委常委班子。”
    “甚至直接卡在政法委或者组织部这样的要害部门。”
    “那他难免会和陆康城,或者您这些汉东的老人发生剧烈的权力衝突。”
    梁程把最坏的情况推演了出来。
    一个手里握著尚方宝剑的京城大少。
    绝对不可能甘心在地方上当个傀儡。
    他一定会疯狂地抓权!
    “到那个时候,就算他不想帮助赵瑞龙。”
    梁程一字一句地说道。
    “说不定也会利用这次的事情大做文章。”
    “把赵瑞龙的案子当成他立威的踏脚石!”
    梁群峰听到这里,猛地拍了一把大腿。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我担心的就是这点!”
    梁群峰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太清楚这种京城大少的手段了。
    想要在地方上最快地树立威信。
    最好的办法就是拿地头蛇开刀。
    赵瑞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完美祭品!
    到时,就算钟家大少根本没有想要出手,帮赵瑞龙的意思。
    恐怕也会利用这个事情做文章。
    如果钟家大少强行插手赵瑞龙的案子。
    那梁家之前的全部心血就全给別人做嫁衣了!
    梁群峰咬了咬牙。
    他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不行,这件事我们不能单扛。”
    梁群峰下定了决心。
    “我明天一早必须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陆康城。”
    “看看陆康城对这件事是否知情。”
    “如果陆康城也蒙在鼓里,那他绝对比我们更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