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核心城。
    这座全银河系最庞大的星际建筑,此刻被无尽的喧囂彻底淹没。
    巨大的环形穹顶下,悬浮著数以千万计的全息观礼台。
    那些曾经在猎户座旋臂作威作福的高等文明使节。
    现在全都老老实实地收敛了能量波动,低垂著头颅。
    宛如一群等待君王检阅的囚徒。
    万族来朝。
    大一统人类帝国的加冕大典,將这座城市的温度推向了顶点。
    江辰站在高台的阴影处,听著外面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他没有觉得热血沸腾。
    只有一种歷经沧桑后的平淡。
    沉闷的军靴声在身后响起,江念穿著剪裁凌厉的女皇战甲走了过来。
    “爸,时间到了。”
    江念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激动。
    “外面的最高太上皇王座已经就绪。”
    “只要您走出去,整个银河系都会匍匐在您的脚下。”
    江辰转过头,看著自己出落得英姿颯爽的女儿。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把沉重的水星原石指挥剑。
    剑鞘冰凉,透著百年战火淬炼出的血腥味。
    他伸出手指,在粗糙的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走吧。”
    江辰吐出两个字,迈步走出阴影。
    刺目的聚光灯瞬间打在他的身上。
    震碎耳膜的咆哮声在方舟核心城內轰然炸响。
    “统帅万岁!”
    “帝国万岁!”
    三十亿新人类,连同无数臣服的附庸文明,在这一秒发出了最狂热的嘶吼。
    江辰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步伐沉稳,顺著暗金色的红毯一路向前。
    前方,是那张由星核合金打造的、象徵著宇宙最高权力的太上皇王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神明落座的那一刻。
    可是。
    江辰的脚步,在距离王座还有三步的地方,停住了。
    他没有坐下。
    而是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张冰冷的椅子。
    隨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全宇宙都倒吸一口冷气的动作。
    江辰双手握住水星原石指挥剑。
    没有高举。
    而是猛地转身,走向了王座侧方那座高耸的人类歷史博物馆全息投影。
    “天机子程序。”
    江辰的声音通过扩音矩阵,冷硬地传遍全场。
    “打开博物馆最顶层封存展柜。”
    伴隨著指令落下。
    一个透明的力场展柜在半空中缓缓浮现。
    江辰抬起手,將那把沾满无数敌人鲜血的指挥剑,稳稳地放了进去。
    咔噠。
    物理锁扣清脆的咬合声,通过声学放大器传进每一个人的脑海。
    “密码重置,永久封存。”
    江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轻鬆得像是在扔一件没用的废品。
    整个大厅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那些外星文明的使节面面相覷,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传感器。
    那可是斩碎了零环主神的凶器!
    那是號令百亿舰队的权杖!
    就这么……当做展览品给锁了?
    江念也愣住了,她快步衝上前。
    “爸!您这是干什么?”
    江念急得连声音都在发颤。
    江辰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解开了黑色军大衣的领口扣子。
    双肩猛地一抖。
    这件穿了百年、上面满是焦痕与战损的统帅大衣,顺势滑落。
    掉在暗金色的地毯上。
    他里面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休閒衬衫。
    宽鬆,柔软,没有任何防御装甲的沉重感。
    沈夕至从台下走上来。
    她自然地捡起地上的军大衣,叠好搭在臂弯里。
    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和释然。
    江辰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头髮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看著眼眶通红的江念,嘴角扯出一个痞气十足的笑。
    “干什么?”
    “老子这辈子,打的仗够多了。”
    “从两手空空,砍到了银河系的最顶端。”
    他伸手揉了揉江念那头乌黑的长髮。
    动作轻柔,完全没有了统帅的杀伐之气。
    “累了。”
    “这破椅子太凉,坐著硌屁股。”
    江念死死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帝国还需要您……”
    “帝国现在需要的是你。”
    江辰打断了她的话,眼神认真而深邃。
    “外患已经没了,物理法则也被我修补过了。”
    “剩下的太平日子,你来守。”
    他指了指身边含笑而立的沈夕至。
    “我要带你妈去度个长假。”
    “把这几百年欠她的逛街和看电影,全都补回来。”
    这句话一出,全场的呼吸再次凝滯。
    放弃权力。
    放下这足以掌控多元宇宙生死的地位。
    只是为了带老婆去度个假?
    这是何等的疯狂,又是何等的洒脱。
    那些习惯了尔虞我诈的外星贵族,三观被彻底碾得粉碎。
    江辰根本不在乎別人怎么想。
    他牵起沈夕至的手,十指紧扣。
    没有发表什么宏篇大论的退位演讲。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拉著自己的女人大步走下了高台。
    穿过那群呆若木鸡的高维生命体。
    背影轻鬆得像个刚刚下班的普通男人。
    “爸……”
    江念站在高台上,看著那两道渐渐远去的背影。
    泪水终於滑落,但她猛地站直了身子。
    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斜指地面。
    “恭送统帅!”
    她的声音嘶哑,却响彻星河。
    “轰!”
    现场的百万皇家近卫军同时单膝跪地。
    震天动地的吼声掀翻了穹顶。
    江辰听著背后的动静,嘴角微微上扬。
    步子迈得更轻快了。
    方舟核心城外围,私人停泊港。
    一艘没有任何武器掛载的黑色小型飞船,静静地停在接驳口。
    它被改造成了旧时代房车的模样。
    车头甚至还掛著两个復古的探照大灯。
    看起来就像个在星空里流浪的铁皮罐头。
    江辰刚走到飞船登机口。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理事长!等等我!”
    李岩顶著那头乱糟糟的头髮,屁顛屁顛地冲了过来。
    他那条新换的血肉胳膊还在习惯性地甩动著。
    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你跟来干什么?”
    江辰停下脚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没看到老子要带媳妇过二人世界吗?”
    李岩嘿嘿乾笑两声,挠了挠后脑勺。
    “那什么……女皇那边嫌我干活太粗鲁,把我踢出工程部了。”
    “我寻思著,您这飞船也得有个修引擎的杂工不是?”
    他死皮赖脸地凑上前。
    眼巴巴地看著那艘黑色小船。
    “理事长,您这是打算去哪度长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