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拜访星星画社
    回到屋里,陈征坐在书桌前,看著窗外的夕阳,心里美滋滋的。
    他拿起钢笔,在一张新的稿纸上,仔细回忆构思了一会儿,郑重其事的写下了《抗日小奇兵》的故事大纲標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屋里的暖气片烧得滚烫,墨香瀰漫,暖意融融。
    陈征知道,这《抗日小奇兵》,费编辑既然已经接受,指定能让他赚得盆满钵满,更能让他的名气再上一个台阶。
    这个冬天,真是好事连连。《悲惨世界》即將连载,《小花》和《戴手銬的旅客》的单行本即將上市,现在又多了个《抗日小奇兵》的连载机会,稿费一笔接一笔,先进青年標兵的名额也稳了,日子真是越过越有滋味。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夕阳洒进来,给稿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陈征突然又想起小萝卜头看到新画稿时,那惊喜的小脸蛋,想起马大姐快乐的笑容,想起费声福讚赏的眼神,想起即將到手的稿费,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知道,自己选对了路。虽然他这一世穿越,身体不好,但是靠著一支笔,不仅养活了自己,还活出了与眾不同的精彩,在温暖的小屋里,每天画画画稿,可比后世一路狂卷,天天跟牛马一样的日子过得舒心多了。
    说实话,打心眼儿里觉得即使是有两条不方便的腿,也没什么不满意的。更何况身体也在逐渐的变好,甚至已经看到了恢復的希望。
    至於身边的人,孙秀兰也好,於明丽也罢,陈远的烂摊子也好,街坊的閒言碎语也罢,都不能阻挡他往前走的脚步。他只在乎那些真正对他好的人。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屋里的暖气片烧得滚烫,墨香瀰漫,笔尖飞舞。
    1978年的冬天,即將画上一个温暖的句號。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遍神州大地,带来了新的希望和机遇。陈征知道,属於他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他会牢牢抓住这个时代的机遇,在这个充满希望的年代里,闯出一片属於自己的天地。
    过了元旦,雪停了有三天,日头晒得暖烘烘的,胡同里的积雪化得差不多了,只剩墙根底下还留著点残雪,被往来行人踩得稀烂,混著泥土成了深褐色的泥浆。
    陈征起了个大早,把那辆手摇三轮车擦得鋥亮。因为下雪不好走,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摇著三轮车出去转悠,还怪想呢!
    往车上搬东西的时候,马大姐从中院过来,手里拎著个布袋子:“陈征,把这袋柿饼是昨天亲戚来串门给带过来的,给你尝尝,自家晒的,甜著呢。”
    陈征也没客气,接过布袋子放回屋里,然后再出来,马大姐笑著问:“你这是干什么去?”
    陈征一边小心翼翼地把一卷用牛皮纸裹得严实的画轴放在旁边,用绳子捆牢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才画完的大幅钢笔画,取名《爭执》,一边笑著回答:“就是上一次来这拜访的那帮年轻朋友,我去他们那儿转一圈,交流交流,来而不往,非礼也。”
    马大姐笑著点点头,“那你可得小心点儿,拣大路走。”
    陈征推著三轮车,出了院子,在胡同里坐上三轮车的坐垫,双手握住前面的摇把,轻轻一摇,车轮就骨碌碌地转了起来。
    雪化后的路走起来顺当,不像前几天那样容易打滑。胡同里的街坊邻居正忙著扫院子、倒垃圾,见了陈征都笑著打招呼。
    “小陈,出去啊?这是往哪去?”
    “东四十条,找朋友办点事!”陈征扬著嗓子回,手摇得飞快,三轮车在胡同里拐了个弯,朝著朝阳门的方向去了。
    这年头的东四十条,还没后来那么多高楼大厦,成片的胡同四合院挤在一起,青砖灰瓦,矮墙窄门,透著一股子老燕京的烟火气。陈征按著黄锐给的地址,七拐八绕,终於在一条窄得只能容下一辆三轮车的胡同深处,找到了他们说的那个小院。
    说是小院,比想像中还要小,也就比巴掌大不了多少。一扇斑驳的木门虚掩著,门楣上竟然掛个小木牌,歪歪扭扭写著“星星画社筹备处”几个字,是用红漆写的,看著有点潦草,却透著一股子朝气蓬勃的劲儿。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有说有笑的,还有人在爭论什么,同时,一股子松节油和顏料的味道,顺著门缝飘了出来。
    陈征停好三轮车,拄著拐杖,抱起车斗里的画轴,又拎上装礼物的小袋子,推开了那扇木门。
    门一开,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朝他看了过来。
    小院里挤得满满当当,靠墙根摆著几张长条木桌,桌上铺著画纸、顏料、画笔,还有几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里面插著乱七八糟的笔。地上堆著不少画框,有的没装裱,有的只绷了一半的画布。墙上更是热闹,掛满了各种各样的画,有素描,有水彩,还有几幅看著挺抽象的油画,色彩浓烈得晃眼。甚至还有几样雕塑作品!
    一群年轻人,穿著打扮有土有洋,有穿破棉袄的,有穿颯爽的军大衣的,还有个穿著洋气呢子大衣的姑娘梳著一条粗粗的麻花辫,手里拿著个速写本,正好奇地打量著陈征。
    “哟!陈征来了!”
    一声响亮的招呼,黄锐从人堆里挤了出来。他穿著件军绿色的旧棉袄,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沾著点顏料,看见陈征,眼睛一亮,大步走了过来,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等过年了才有空!”
    “雪化了,路好走,就赶紧过来了。”陈征笑著点头,目光扫过人群,看见几个熟面孔一都是上次去北海公园写生,还有去他家拜访过的年轻人,当下笑著跟他们打了招呼。
    “陈征哥!”叫王磊的小伙子凑了过来,手里拿著一幅画,“上次看你画的小人书,那线条绝了,我这几天照著练,你帮我瞅瞅?”
    “行啊,回头给你看看。”陈征应著,把手里的装礼物的袋子递了过去,“装了点瓜子糖果,还有几包烟。”又指了指怀里的画轴,“对了,还带了幅新画,想著跟大伙儿交流交流。”
    “哎哟!太客气了!”黄锐接过布袋子,打开一看,当下就嚷嚷起来,“大伙儿快来,陈征真是及时雨,嘴里正没味儿呢,都围过来分分!”
    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过来,抢著拿瓜子花生糖,小院里又热闹起来,说说笑笑的,跟刚才一样。
    陈征抱著画轴,慢慢走到墙边,目光扫过墙上的画。有画胡同里的老槐树的,有画天安门广场的,还有画乡下田野的,风格各异,却都透著一股子鲜活的劲儿,是从生活里提炼出来的东西,看著让人心里舒服。
    他心里盘算著,等会儿把《爭执》展开,跟大伙儿聊聊构图和线条的运用。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带著点居高临下的傲慢,响了起来。
    “黄锐,这位是?”
    陈征回头看去,只见人群里走出一个年轻人。他穿著件时髦的蓝色卡其布夹克,这么冷的天儿,真有点美丽冻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还抹了点髮蜡,脸上带著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透著一股子不屑的打量,正上下扫视著陈征,目光在他的病腿、手里的拐杖,还有怀里的画轴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他身边还跟著两个人,也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看著陈征的眼神,带著点看热闹的意味。
    陈征眉头微蹙,他確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人,心里纳闷著,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哦,给大家介绍一下。”黄锐皱了皱眉,似乎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开口道,“这位是陈征,是个连环画画家,画的小人书可受欢迎了。陈征,这位是方明远,正在积极准备,明年高考要报考中央美术学院了,他的油画画的很不错,进央美很有把握。”
    方明远?
    陈征心里没半点波澜,这名字对他来说,陌生得很。更何况这人的態度,明显不討喜,他也不会热脸贴凉屁股。所以,只是衝著方明远点了点头,伸出手,客气道:“你好。”
    方明远却没伸手,只是抱臂站著,下巴微微抬起,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了:“哦,原来你就是陈征啊。”
    这话一出,陈征愣了愣—一这人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黄锐也有点意外,刚想开口问,方明远却抢先一步,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前阵子去找舒雁,听她提过一嘴,说有个朋友腿脚不太方便,是画小人书的。”
    他特意加重了“腿脚不太方便”和“画小人书”两个词,那股子优越感,简直要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