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胜看著他,眼睛微微眯起。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身形一晃,从太和殿的廊檐下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皇宫外的广场上空。他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负手而立,周身紫色的雷光繚绕,像一尊从雷海中走出的神祇。
    “本座从未指导过龙家后辈的修炼,今日正好,让本座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也让那些下面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辈们看清楚,现实和梦想的差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伯言眾人的耳中。那声音像闷雷,从云层里滚过来,震得人胸口发闷。
    伯言没有犹豫。他身形一晃,从太和殿前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广场上空,与龙胜遥遥相对。他的身后,星陨剑匣微微震颤,丰隆剑和天妖刃在他手中流转著不同的光芒。他的目光落在龙胜身上,冷得像冬天的风。
    龙胜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紫色的雷光从他掌心涌出,不是攻击,是凝聚。那雷光在他身上流转,化作一件通体紫色的鎧甲。鎧甲表面有细密的雷纹在跳动,像无数条游走的蛇,从肩头爬到指尖,从指尖爬回肩头。鎧甲覆盖了他的全身,只露出那张苍老而威严的脸。头盔重新戴上了,遮住了他的眼睛,只留下两道细长的缝隙,透出两点冰冷的紫色雷光。
    雷神鎧。
    以他修为滋养了数百年的宝具,与他心意相通,攻防一体,是他最强的依仗之一。
    伯言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神识探过去,像一根无形的触手,想要感知那件鎧甲的防御强度。可他的神识刚一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那股力量太强,强到他的神识像撞上了一堵墙,震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化神巔峰的防御,不是他能轻易窥探的。
    “放心,本座不会杀你。”
    龙胜的声音从鎧甲中传来,闷闷的,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本座希望你能心甘情愿地跟著本座,为了龙家的霸业而战。所以,本座暂时不会对你那些在乎的人出手。你儘管全力以赴,让本座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或许你可以杀掉本座,改变世间的走向。”
    他的语气很轻鬆,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那轻鬆底下,是绝对的自信,是那种“你无论如何都伤不到我”的篤定。
    伯言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感受著体內五极金丹的运转。
    水、火、雷、风、土,五种属性在他丹田中缓缓流转,五行轮转,生生不息。他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像一条条被激怒的河流,咆哮著冲向四肢百骸。他的神识在识海中翻涌,像一片被狂风捲起的海面,浪涛汹涌。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然后他开始行动。
    五灵圣心诀,全力运转。
    他的周身亮起五色光芒,赤红、幽蓝、青紫、淡金、暗黄,五种顏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绚烂的光环。那光环在他周身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直贯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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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五灵圣心诀对五灵圣心诀,没有比这个更能考验龙家人的了!”
    龙胜的周身紫色的雷光暴涨,五色光芒从他体內涌出,水、火、雷、风、土,五种属性同样在他身上流转。他的五灵圣心诀,比伯言更加纯熟,更加老辣,更加霸道。那五色光芒在他周身凝聚,化作五条细小的雷龙,在他肩头盘旋,龙首昂起,龙目中没有瞳孔,只有紫色的雷光在跳动。
    伯言的眼睛死死盯著龙胜身上的五色光芒,他在等,等龙胜切换属性的那一瞬间。五灵圣心诀的核心在於五行轮转,相生相剋。谁能在战斗中更快地切换到克制对方属性的那一环,谁就能占据上风。他的神识全力展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龙胜的全身。他在感知,感知龙胜体內灵力流转的轨跡,感知他五行属性的变化,感知他每一次切换的间隙。
    他的天赋確实比龙胜强。他的神识更敏锐,他的反应更快,他的切换更精准。水克火,火克雷,雷克风,风克土,土克水。他在龙胜切换属性的瞬间,就切换到了克制的属性,將龙胜的攻击化解於无形。
    “哈哈哈哈哈!过癮啊!过癮!年纪虽轻,但是家传功法练得十分熟练,灵力的纯度与本座相媲美!好!”
    可伯言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因为龙胜的四象雷遁,比他想像的更可怕。那不是单纯的雷法,是以五行之力催动的雷遁。水雷、火雷、风雷、土雷,四种属性的雷法,各有各的特性,各有各的威力,各有各的诡异。水雷阴柔,无声无息,专破护体灵光;火雷暴烈,焚尽万物,专克防御法宝;风雷迅疾,快如闪电,专攻神识;土雷厚重,重如山岳,专压肉身。
    四象雷遁,面对五灵圣心诀,明显更胜一筹。
    伯言被一道水雷擦过左肩,整条手臂瞬间麻痹,灵力运转迟滯了半息。就是这半息,龙胜的风雷已经劈到他的面门。他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雷光擦著他的脸颊掠过,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他的脸色白了。不是怕,是惊。他的修为,在元婴之中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五极金丹之体,让他能在元婴巔峰面前周旋,甚至能斩杀序高峰那种半步化神的强者。可化神巔峰,太强了。强到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被化解,强到他的每一次防御都被穿透,强到他根本碰不到对方的衣角。
    龙胜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还有顾虑啊。”
    他的声音很平,可那平里带著刀。
    “你怕伤到龙都的百姓?怕你的剑气波及无辜?怕你的雷法劈碎那些低贱之人的房子?”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道紫色的雷光从他掌心射出,直衝天际。那雷光在最高处炸开,化作一面巨大的紫色光罩,將整座龙都笼罩其中。那光罩通体流转著紫色的电弧,將城池与外界彻底隔绝。
    “龙家至宝,天罡护龙罩。有此罩在,你的任何攻击都不会伤及百姓。”
    他放下手,看著伯言。
    “现在,你还有什么顾虑?本座说了,让你全力以赴,不要留任何招数。让本座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实力...来吧!让本座热血沸腾的大战一场!!”
    伯言看著那面紫色光罩,看著那些在光罩表面跳跃的电弧,沉默了一瞬。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怒。不是单单因为龙胜的实力,是因为他的从容。那种从容,是建立在绝对力量之上的从容,是那种“你无论如何都伤不到我”的从容。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然后他动了。
    “列星剑阵。”
    他背后的星陨剑匣轰然打开,无数道赤红色的光芒从匣中涌出,像一条被惊醒的火龙,冲天而起。那些光芒在空中盘旋、散开、列阵,剑尖朝下,剑柄朝上,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数不清有多少柄。
    爆炸剑。十万柄以上。
    他在哲江积攒的全部家底,每一柄都相当於金丹修士全力一击的威力。数万柄,数万次金丹修士全力一击的威力,同时引爆,那將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龙胜抬起头,看著那些赤红色的剑阵。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兴奋。
    “列星剑阵?好孙儿,你居然炼成了这东西!”
    龙胜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当年本座杀了叶无伤,他都没来得及完成这套剑阵。没想到,他的传承居然落到了你手里,而你,居然真的炼成了!”
    “什么!是你杀了叶无伤!”
    伯言大惊,没想到叶无伤也是死在他的手里,这位龙家先辈,到底有多厉害!!
    龙胜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紫色的雷光从他掌心涌出,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雷盾,挡在身前。他的雷神鎧也亮了起来,那些细密的雷纹疯狂跳动,將他的肉身防御提升到极致。
    他要用肉身硬扛。
    伯言没有犹豫。他抬起右手,轻轻向下一压。
    数万柄爆炸剑同时落下,如同暴雨倾盆,如同天河倒泻。赤红的光芒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血红色,刺目的火光在龙都上空炸开,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
    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像无数个惊雷同时炸响。火光冲天,烟尘瀰漫,狂暴的灵力乱流在光罩內疯狂肆虐,將地面上的碎石捲起,拋向空中,又重重砸落。龙都的百姓们躲在屋里,捂著耳朵,瑟瑟发抖。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天上在打雷,在打很响很响的雷。
    伯言的眼睛死死盯著爆炸的中心,他的神识探过去,想要感知龙胜的气息。可那爆炸太烈,那灵力乱流太强,他的神识刚一靠近,就被撕成碎片。
    爆炸剑的余波像无数把钝刀,在他意识里来回切割。灵力乱流裹挟著五行碎屑——火的焦、水的寒、雷的麻、风的割、土的闷——搅成一团混沌。他睁著眼,却看不见;他竖著耳,却听不见。只有那片空白。无边无际的,白。
    然后空白里浮出了顏色。很淡,像隔著一层被雨淋湿的窗纸,所有的轮廓都模糊著,所有的声音都闷著。可他认出来了。那玄黑色的龙纹,那盘绕在椅背上的五爪蛟龙,那龙目中镶嵌的灵石。是龙椅。龙晋城皇宫正殿里的那把。坐在上面的不是龙伯昭,是龙胜。
    他的头盔摘下了,露出那张与父亲有七分相似的脸。皱纹很深,头髮花白,可那双眼睛里跳动著紫色的雷光。不是愤怒,是漠然。像一个人坐在田埂上,看著脚下被踩碎的蚁窝。龙胜的手搭在扶手上,姿態很放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一种习惯性的、审视猎物时的弧度。
    台下有人。
    伯言的视线被那层湿透的窗纸黏住,怎么也移不开。他不想看,可他的意识不听使唤。那些模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著,拖到他眼前。
    斩次跪在最前面。他还活著,可他的眼睛已经死了。他的巨刃横在膝上,刃口缺了,崩出锯齿状的豁口。他的双手反握著刃身,掌心被割开,血顺著刀面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暗红色的圆。那不是他惯用的握刀姿势,那是把刀尖对准自己的握法。伯言想喊他,想叫他放下,可他发不出声音。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能看著斩次將巨刃一寸一寸地刺进自己的胸膛。很慢,慢到能看见刃尖刺破衣袍,刺破皮肤,刺进肌肉。血涌出来,不是喷溅,是淌。斩次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伯言听不见,可他看懂了。他说的是“盟主,属下先走了”。
    矢一躺在他旁边。他的弓断了,断成两截,扔在一边。弓弦还绷著,在风里微微颤动,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他的箭壶空了,那些他擦拭了无数遍、每一支都刻著自己名字的箭,散落一地。有一支插在他的左眼窝里,箭杆已经折了,箭簇从后脑穿出,钉进青石板。他的右眼睁著,望著天,瞳孔已经散了,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可伯言觉得他在看自己。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在问,你为什么不来。
    火门靠在廊柱上。他的十根手指都断了,散落在脚边,像一截截被拧断的枯枝。那些手指上还戴著储物戒,戒面沾了血,泛著暗红的光。他的皮囊被扯开,里面的雷火弹滚了一地,有些已经炸了,有些还完好。他就那样靠著,低著头,像在打盹。可他的胸口不动了。他的嘴角还掛著一丝笑,很憨,很厚,像他活著的时候一样。伯言记得他笑起来的样子,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挠著头说“盟主,俺脑子笨,就会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