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聪聪的脸涨得通红,眼中闪过一道狠厉的光芒。
    他的手,缓缓下落。
    “这是你自找的,別后悔!”
    他的手彻底落下。
    白玉盆上方的悬柱,轰然落下。
    “嘭!!”
    一声巨响,水里晕开一片血红色。
    王聪聪脸上浮现出癲狂与兴奋,目光死死的看著水族馆內。
    他的声音从低笑,到慢慢的大笑起来:“夭夭哥哥,现在,你的妹妹,夭夭没了……你现在满意了吧,哈哈哈。”
    他隔著玻璃墙看向季风,试图从对方的脸上看到痛苦与崩溃的表情。
    对方越是痛苦,他越亢奋。
    但很快,他就愣住了。
    他没从季风的脸上看到他想看到的表情。
    相反,季风用一种宛如看智障的神情看著他,神情中流露出鄙夷与不屑。
    仿佛他做的事情在季风眼中极其的无聊,极其的幼稚那般。
    “夭夭已经死了~”
    王聪聪觉得有必要再强调一遍,让对方认清现实。
    即使在地狱,就算是恶魔看见亲人死在面前,也不可能完全无动於衷。
    “嗯~”
    季风轻描淡写的点了下头,歪头:“然后呢?”
    这一问把王聪聪给问懵了。
    他开始怀疑眼前的少年是不是夭夭的哥哥?
    可如果不是夭夭的哥哥,为什么会出现在夭夭家里,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將夭夭救出来。
    王聪聪咽了下口水,指著白玉盆中缓缓升起的悬柱,鱼群在晕开的血色中爭抢那些残渣碎肉。
    可面对这一切,季风像是没有看见那般。
    “你的物理是体育老师教的吧。”季风突然说道。
    王聪聪眉头紧皱:“什么意思,这跟物理有什么关係。”
    季风飘在水中,嘴角勾著笑说道:“让你不好好学习,难道你不知道水的密度比空气大吗?在水中说话的声音会变得极其沉闷、模糊,很难听清楚在说什么。”
    季风张著嘴,如在陆地中那般,继续说道:“在水里,像我这样正常说话,是会有可能呛水,倒灌入肺部的,除非施展术法將水隔离。”
    “而你製造的这个幻境太过拙劣,完全不考虑任何物理规则。”
    “这就是学习不用功的后果。”
    “你如果学习再努力一点,说不定我就给你骗过去了。”
    当然,季风是不可能上当的。
    玩幻术,王聪聪还是太嫩了点。
    从进门的那一刻,视野转变开启,他就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幻境之中。
    在属性面板上,他的精神抗性高达120%。
    这意味著,他几乎可以免疫鬼王级以下的任何精神攻击。
    即便是鬼王级的存在,也需要专精幻术这一类的强者,才可能让他在幻境中迷失自我。
    王聪聪是恶魔之子,实力在大魔之下,也就是厉鬼级。
    魔族之中,他这般年纪算得上是天赋异稟的天才了。
    但在季风面前,天才不过是见他的门槛。
    仅仅二十几天,马上就要晋阶鬼王级。
    跨越七界,恐怕都找不到他这样的存在。
    王聪聪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认知性错误。
    他甚至还隔著屏幕叫囂:“凭什么你说的是对的?在血罪城,对错是王家说了算。”
    “就算你识破幻境又如何,夭夭还在我手上,你拿什么救她!”
    他抬手一抓,夭夭凭空出现在他身前。
    王聪聪左手幻化成恶魔之爪,死死扼住夭夭纤细的脖颈。
    爪子在夭夭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夭夭痛苦地咬著牙:“哥哥,快……快走!!”
    王聪聪冷笑:“你不跪下来求我也可以,只要你割下自己的一根手指,或许我会心软放了夭夭。”
    开始了。
    季风之前看到提示,王聪聪要挟夭夭,会要求他自残。
    不答应的话,王聪聪就会伤害夭夭。
    季风飘到巨幅玻璃墙前,一双眼注视著王聪聪。
    左眼瞳孔中红光一闪。
    “好。”
    王聪聪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这次季风答应得如此痛快。
    然后他就看见,季风直接拿出一把手术刀,果断地切下了自己的手指。
    他嘴角开始抑制不住地上扬。
    夭夭眼泪狂流,摇著头大喊:“哥哥,不要啊,你快走啊。”
    但王聪聪觉得这样还不过癮,他指著季风:“把手指丟给鯊鱼。”
    季风照做,將切下的手指丟到了水中。
    一只鯊鱼闻著血腥味就游了过来,一口吃掉了断指。
    王聪聪继续要挟,用命令的语气让季风自残。
    隨后是耳朵,然后是鼻子,再是眼睛。
    季风全部照做。
    脸上两个骇人的血洞。
    鱼群在水中爭抢。
    直播间里,观眾也都被嚇到了。
    “不会的不会的,季神不会死的。”
    “一个小恶魔而已,季风为什么会被它要挟啊,不管那小女孩不行吗?”
    “天吶,再自残下去,就会有生命危险了。”
    “虽然我知道季神自身修復的能力很强,可这样被人要挟自残的行为让我很不爽。”
    “季神肯定有后手,別慌!”
    “可这也太惨了,我看著都疼。”
    就在观眾都以为季风还会继续自残时。
    突然,王聪聪鬼叫了起来。
    他尖叫著,看著自己的恶魔之手,恶魔指头一根根地断裂。
    像是有一把无形的手术刀,在他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切断了恶魔指头。
    他惊恐地后退,紫色的血液从断裂处流出。
    当看到断指的瞬间,王聪聪头皮先是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著地上的断指,呆立了几秒。
    然后抱著手指发出痛苦的尖叫。
    夭夭迅速躲到一旁,难以置信地看著王聪聪。
    她不明白,刚才还是囂张跋扈的王聪聪,此刻为什么会突然指头断掉。
    难道王聪聪也在自残?
    还是说,这一切是……
    她看向水族馆玻璃。
    却惊讶地发现,之前面目全非的季风,此刻却恢復了正常。
    没有断手,眼睛鼻子嘴巴也都在。
    甚至可以说,季风毫髮无损。
    夭夭呆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中幻觉了吗?”
    就在这时,季风竟诡异地穿越了水族馆的玻璃,走到了她的面前。
    “没事了,夭夭。”
    他伸手牵著夭夭,轻声安抚。
    夭夭伸手抓住,立刻感受到了季风手中的温度。
    温度传到她身上,让她感觉到安心。
    而这时,王聪聪再次尖叫了起来。
    他的恶魔指头一根根诡异地被切断,散落在地上。
    他在痛苦地打滚哀嚎。
    季风之前的自残,全部转换到了王聪聪的身上。
    不是一根手指,而是十根。
    不是一只耳朵,而是两只。
    鼻子、眼睛……
    王聪聪的恶魔之眼凭空被挖出,眼眶里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窟窿。
    他在地上疯狂地翻滚,紫色的血液溅了一地。
    他终於意识到害怕。
    连滚带爬地,顶著两个血洞窟窿眼睛爬到季风面前。
    “救我,快救我,只要你救我,我可以让爸爸给你很多很多的善恶值。”
    他用断手抓住季风的裤子,痛苦地哀嚎著:“善恶值你想要多少有多少,还有轮迴珠,阴材地宝。”
    季风没有回应,而是一脚將跪在地上求饶哀嚎的王聪聪踢开。
    即便此刻王聪聪面目全非,他依旧摆著不可一世的態度,用命令的语气在呼救。
    夭夭看著地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恶魔之子,此刻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
    “夭夭,你快叫你哥哥停下,如果我死了,你还有你哥哥,还有你的家人,全都得死。”
    “就算你们逃到天涯海角,只要在第七层血罪地狱,王家就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將你们找出来。”
    他咧嘴一嘴的血牙,用威胁式的语气:“你们是逃不掉的。”
    季风走上前,如看一条丧家犬般看著地上的小恶魔:“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
    他抬手一挥。
    下一秒,整个水族馆的场景变回了444房的客厅。
    水族馆的幻觉消失了,一切变回了原样。
    夭夭与季风就站在客厅里。
    而在地上打滚的王聪聪忽然发现自己身上不疼了。
    断掉的手指头,耳口鼻、眼睛也全都回来了。
    “我……我能看见了?”
    王聪聪低头激动地看著自己恢復如初的双手。
    “哈哈哈,幻觉,居然是幻觉。”
    他忽然意识到,猛地抬头看向季风:“你的幻觉很厉害,但到此为……”
    可一抬头,他看见了季风右眼中一颗灰褐色的眼睛。
    目光触碰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个脑袋上全是蛇的美杜莎,眼睛散发著灰白色的光芒。
    光芒直射他的眼睛与灵魂。
    王聪聪暗叫不妙。
    可等他反应过来,却来不及了。
    美杜莎的幻觉消失,可他却发现自己双腿无法动弹了,像是被水泥封住了那般。
    他低头一看,瞳孔剧烈地震。
    他的双腿不知何时,竟迅速地岩石化了。
    从脚底到脚踝到膝盖,石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不是在皮肉之外覆盖一层岩层那么简单,而是从骨子里,从血肉里开始石化,蔓延全身。
    血肉、骨骼也都跟著石化了。
    “美……美杜莎的石化!!”
    王聪聪惊恐地瞪大眼睛。
    作为魔族,他很早就知道美杜莎一族的强大。
    高级別的美杜莎拥有將目標瞬间石化的能力。
    他看向季风的眼神,此刻才真正露出害怕。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季风,並不是此前到龙舟阁找夭夭、然后被他手下弄死的那个哥哥。
    而是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人类。
    王聪聪先入为主,是因为在地狱之中,妖魔鬼人,其中人的地位最低。
    实力最强的人类,他一只手就能捏死。
    但眼前,夭夭的哥哥的实力却让他感到了恐惧。
    能识破他的幻觉不说,还能反客为主让他陷入幻觉。
    更可怕的是,对方身上的能力,拿捏他如戏耍小丑那般。
    这人类甚至还拥有美杜莎的石化能力!
    王聪聪彻底害怕了。
    他开始惊恐地求饶。
    “夭夭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善恶值,轮迴珠,阴材地宝,我全都给你!”
    季风牵著夭夭,转身打算离开。
    王聪聪无法动弹,石化在他身上迅速蔓延。
    膝盖、大腿、腰部、胸口……
    越蔓延,王聪聪越是恐慌。
    “我爸爸是魔王,你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整个血罪城都会通缉你,你逃不掉的!”
    季风没有停下脚步。
    “我给你们船票!两天后离开地狱的船票!只有王家才有!”
    季风依旧没有停下。
    “我帮你找轮迴珠!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石化的边缘已经蔓延到他的脖颈。
    王聪聪的声音开始颤抖,带著哭腔。
    “求你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季风牵著夭夭,已经走到了门口。
    就在石化蔓延到王聪聪脖颈的最后一刻——
    他突然大喊:“有……有办法可以离开地狱!”
    闻言,季风才停下脚步。
    但没有转身。
    王聪聪脸上露出狂喜的笑容。
    他知道这句话终於打动了夭夭的哥哥。
    在地狱的受难者,没有不想离开地狱的。
    即便是他王家在地狱之中也没有绝对的话语权,依旧要受到九耀司的管控。
    “九龙桩献祭最终的目的是……是为了打通地狱与鬼界的通道!”
    “只要这条通道打开,就能无障碍地进入到其他界域,就意味著脱离地狱!”
    为了活命,王聪聪把九龙桩的秘密全盘托出。
    他不相信夭夭的哥哥不心动。
    没有人不想离开地狱。
    季风停下了,说明已经心动了。
    “哦?”
    他背著身,嘴角轻挑。
    他打了个响指,放缓了石化的速度。
    王聪聪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石化已经蔓延到他的脖颈,现在只有脑袋可以动。
    这时,门被推开。
    冥漓与大黄走了进来。
    王聪聪双瞳猛地一颤。
    “鬼……鬼王级!”
    “还是两个!”
    冥漓与大黄身上的气息令他感到畏惧与忌惮。
    他太清楚鬼王、魔王级別的气息了。
    他的父亲就是魔王,每次发怒时,那股威压都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两大鬼王,恭敬地站在季风身后。
    王聪聪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次踢到铁板了。
    季风的实力远超他的想像。
    甚至可能比他爸还强。
    “目前九龙桩的秘密只有王家的核心知道,外界,就连九耀司也没有任何的察觉。”
    “两天后就是九龙桩的最佳献祭时间,一旦错过,不知要再等多少年。”
    “王家已通过特殊手段发放船票了,两天后,只有获得船票者才有资格脱离地狱。”
    王聪聪用哀求的语气对季风说道:“夭夭哥哥,你现在放了我,我可以给你弄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