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陆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全景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cbd尽收眼底。
    陆仁靠在定製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加了冰块的黑咖啡。办公桌上摆著三台显示器,左边是纳斯达克的实时k线图,中间是集团各部门的季度財报,右边则是一台处於待机状態的最新款掌机。
    大学毕业后,他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家里的企业。
    商场这个副本,对他而言,並没有比排球场上的白鸟泽或者井闥山更难。把错综复杂的金融数据拆解成直观的数值面板,找准竞爭对手资金炼的薄弱环节,然后一击毙命。四年下来,他將陆氏的商业版图扩大了整整一倍,特別是在游戏开发和风投领域,战绩斐然。
    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也会想起宫城县那个充满汗水味的排球馆。想起影山那张总是臭著的脸,想起月岛那副欠扁的眼镜,还有日向那永远用不完的体力。那些人,现在都在各自的赛道上狂奔。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四个字:孤爪研磨。
    陆仁放下咖啡杯,按下接听键。
    “稀客。”陆仁靠向椅背,“孤爪大老板今天居然有空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端传来清脆的键盘敲击声。研磨现在经营著bouncing ball公司,事业同样风生水起。两人偶尔会在晚上联机打两把游戏,但现实中主动通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有件事。”研磨开门见山,“翔阳在巴西,出状况了。”
    陆仁眉头微蹙。
    “受伤了?”
    “我查了资助他的那个专门帐户。”研磨敲击键盘的声音停顿,“过去半个月,那张卡里一分钱都没有动过。”
    陆仁懂了。
    “以他在里约热內卢的生活成本,加上日常高强度的训练消耗,这不符合常规逻辑。”研磨补充说明,“他没有联繫我。”
    日向翔阳那个单细胞生物,遇到天大的困难也只会自己死扛,生怕给国內的朋友添麻烦。
    “这小子,不找你,也不给我打个电话。”陆仁冷哼一声,“真把我们当成通关就不用联繫的npc了?”
    “你在南美那边有业务,过去一趟方便点。”研磨说,“我这边有个新项目要上线,走不开。”
    “行,交给我。”
    掛断电话,陆仁按下桌上的內线通讯。
    “帮我订一张去里约热內卢的最快航班。另外,通知巴西分公司的负责人,准备一辆车。”
    巴西,里约热內卢。
    闷热潮湿的空气顺著破旧的百叶窗缝隙钻进屋子。墙皮大片剥落,角落里散落著几个沾满沙子的排球。
    日向翔阳蜷缩在嘎吱作响的单人床上,肚子发出一长串抗议的轰鸣。
    他把头死死埋在枕头里,试图用睡眠来抵御胃部传来的绞痛。
    三天前,他在科帕卡巴纳海滩打完沙滩排球,回来的路上被几个当地的小混混盯上。钱包、证件、还有仅剩的一点现金全被洗劫一空。
    报警了,但当地警察的办事效率低得令人髮指。
    他现在身无分文。连买个最便宜的麵包的钱都没有。
    打电话回国求助?
    他拿起手机,翻著通讯录。研磨、影山、陆仁……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后还是锁了屏。
    不行。大家都在为了各自的未来拼命,研磨资助自己已经很添麻烦了,怎么能因为这种低级失误再去求他们。
    “睡著就不饿了……”日向嘟囔著,闭上眼睛。
    砰、砰、砰。
    门外传来敲门声。
    日向嚇了一跳。房租已经交过了,这个时候谁会来?
    他爬下床,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门边,透过满是划痕的猫眼往外看。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站著一个穿著深灰色高级定製西装的男人。身形挺拔,手里提著一个印著高级餐厅logo的纸袋。
    日向猛地拉开门。
    陆仁站在门外,单手插兜,目光將日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头髮乱糟糟,脸颊瘦了一圈,眼底掛著浓重的黑眼圈,活像个在新手村被史莱姆打劫了的低级玩家。
    “哟。”陆仁抬起手打了个招呼,“这副本难度太高,卡关了?”
    日向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音节,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陆、陆仁?!你怎么会在这里?!”
    “孤爪老板查帐,发现你半个月没动过那张卡。”陆仁把手里的纸袋直接塞进日向怀里,“他判定你出局了,让我来跑个救援任务。”
    纸袋里散发出烤肉和香料的浓郁香气。
    日向的肚子非常不爭气地叫了一声,声音大得在走廊里都有回音。
    他低下头,脸涨得通红。
    “对不起……”日向眼眶发酸,“钱包被偷了。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陆仁迈步走进屋子,环顾了一圈这间连转身都费劲的破出租屋。
    “日向。”陆仁转过身,看著他,“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研磨?”
    日向猛地抬头:“没有!我绝对没有!”
    “那就別搞这种无聊的自我感动。”陆仁拉过一把缺了角的木椅子坐下,发出吱呀的抗议声,“我接手公司这四年,赚的钱够养你十个沙排队。遇到麻烦不找队友,你以为这是单机游戏?团队协作的底层逻辑,你全忘光了?”
    日向抱著纸袋,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行了,別哭丧著脸。”陆仁站起身,“把衣服换了,带你出去吃顿好的。这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
    里约热內卢的街头,阳光刺眼。
    陆仁带日向去了一家当地最顶级的巴西烤肉餐厅。
    服务员端著穿在长铁签上的烤肉,一桌一桌地切。
    日向面前的盘子已经堆成了小山。他左手拿叉,右手拿刀,吃得风捲残云,连话都顾不上说。
    陆仁坐在对面,切了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陆仁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证件的事情我已经让这边的分公司去办了,补办需要几天。这几天你就安心待著。”
    日向咽下一大口肉,眼泪汪汪地看著陆仁:“陆仁,你简直就是神仙!”
    “少拍马屁。”陆仁放下刀叉,“沙排打得怎么样了?”
    提到排球,日向的眼睛亮了。
    “很难!沙子的阻力很大,起跳和移动完全不一样。在硬地上,我可以利用地板的反作用力,但在沙滩上,力量会被全部卸掉。”日向兴奋地比划著名,手里的叉子在空中挥舞,“而且风向、阳光都会影响判断。海风会让球的轨跡变得完全不可预测。我必须重新適应所有动作,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要改!”
    陆仁看著日向那副狂热的模样,摇了摇头。
    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排球笨蛋。只要有排球,连自己快饿死这件事都能拋到脑后。
    “光靠自己在沙滩上瞎摸索,效率太低。”陆仁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吃饱了跟我走一趟。”
    “去哪?”
    “给你找个外掛。”
    一小时后。
    里约市中心的一家高端私人运动康復与体能训练中心。
    陆仁带著日向走进大门。前台的接待员看到陆仁,立刻恭敬地迎上来,將他们带到里面的vip训练室。
    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巴西男人正在指导运动员做核心训练。
    看到陆仁,男人停下动作,大笑著走过来,给了陆仁一个结实的拥抱。
    “lu!好久不见!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来巴西?”男人用流利的英语说道。
    “来处理点业务,顺便给你带个麻烦过来。”陆仁指了指身后的日向。
    日向有些拘谨地鞠了个躬。
    “卡洛斯,我这边分公司的体能顾问,以前也是巴西国家沙排队的教练。”陆仁向日向介绍,然后转向卡洛斯,“这小子叫翔阳。他要在巴西待两年,打沙排。你帮我盯著点他的体能和基础训练。”
    卡洛斯上下打量著日向,捏了捏日向的手臂和小腿肌肉,又让他做了几个简单的深蹲和起跳动作。
    “底子不错,爆发力很好。跟腱很长,天生適合跳跃。”卡洛斯摸著下巴,给出了专业评价,“但沙排需要的核心力量和平衡感,他还差得远。他的上肢力量不足以支撑在沙地上的快速变向,如果不进行针对性强化,膝盖和脚踝很容易废掉。”
    卡洛斯拍了拍胸脯:“交给我吧。lu的朋友,我会好好操练他的。保证让他脱胎换骨。”
    日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在一旁乾瞪眼。
    陆仁转过头,看著日向。
    “人我给你找好了。场地、器械、专业指导,全都是顶配。”陆仁拍了拍日向的肩膀,“npc的引导任务到此结束。接下来的主线,只能靠你自己打通关了。”
    日向站直身体,眼神变得无比明亮。
    “我会的!我一定会在巴西变强,然后回去打败影山!”
    “有志气。”陆仁笑了笑。
    两人走出训练中心。
    街道上车水马龙,远处的基督像在阳光下俯瞰著这座城市。
    陆仁停下脚步,从西装內侧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递给日向。
    “拿著。”
    日向连连摆手:“不行!研磨已经资助我了,我不能再拿你的钱!”
    “拿著。”陆仁的语气不容拒绝,“这是我个人的私房钱。这边的物价不低,你还要补充营养,別把自己搞得营养不良,丟乌野的脸。你要是饿死在巴西,影山那傢伙绝对会嘲笑你一辈子。”
    听到影山的名字,日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我才不会让他嘲笑!”
    “密码是乌野拿到全国冠军那天的日期。”陆仁把卡塞进日向的口袋里。
    日向紧紧攥著口袋,眼眶又红了。
    “谢谢……陆仁,我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
    “还钱就免了。”陆仁整了整西装外套,“只要你別把这件事告诉雅芝就行。那女人现在管帐管得严,被她发现我藏私房钱,我会有麻烦。”
    日向破涕为笑,用力地点头。
    “我保证不说!”
    陆仁转过身,背对著日向挥了挥手,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好好练吧,小个子。別让我们等太久。”
    轿车绝尘而去。
    日向站在原地,摸著口袋里那张带著温度的卡片,抬头看向刺眼的太阳。
    飢饿和迷茫一扫而空。
    他迈开腿,转身跑向沙滩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