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的条件还没定,但大方向已经定了。”
    “他们可以贷一笔专款给我们,用来购买那些新式武器。”
    那些新式武器……
    校长当然知道指的是什么。
    那个神秘的沈先生带来的那些东西。
    坦克、飞机、大炮。
    那些东西在晋东南大显神威的时候,他就已经盯上了。
    派了好几拨人去接触,去谈,去打听底细,可那位沈先生行踪不定,来去无踪,始终没能搭上线。
    现在美利坚人要来掺一脚了。
    校长当然知道不久前四国购买武器的事情,以四国的军事实力,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逆向破解那些武器。
    “好!好!好!
    校长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连叫三声好,一声比一声重。
    他端起茶碗,想喝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节奏比刚才快了不少。
    “之前援助的事,一直谈不下来,美利坚人端著架子,要这个条件要那个条件,拖了多久了?”
    他像是在问美妇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现在怎么突然鬆口了?”
    美妇人摇了摇头。
    “那边没说具体原因,只说是『形势变化』,我猜……可能是跟八路有关。“
    “八路那边的武器来源不简单,那位沈先生手里的东西,不是咱们能造出来的。”
    “美利坚人要是再不出手,等八路把那些东西铺开了,他们在远东的算盘可就不好打了。”
    校长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他当然懂。
    美利坚人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他们肯鬆口,一定是有自己的利益在里面。
    无非就是想要利用他来克制八路的发展。
    但不管他们打什么算盘,对自己来说,这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双喜临门!”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晋东南那边大乱,美利坚这边鬆口,今日,当浮一大白!”
    他说著,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来人,拿酒来。”
    美妇人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温柔的笑意。
    “达令,你平时可是很少喝酒的。”
    校长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面对戴老板时真诚得多,也放鬆得多,带著一种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露出来的畅快。
    “今日不同!”
    声音里带著一种少见的豪气。
    美妇人没说话,只是笑了笑,伸手把他桌上的凉茶端走,换了一杯热的。
    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丈夫如此气概了。
    过去几个月时间,几乎每天都皱著眉头。
    今日想喝,那便喝点吧。
    酒很快端上来了。
    不是什么名贵的洋酒,只是一瓶普普通通的女儿红。
    侍从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里晃了晃,香气散开来,压过了廊下的桂花香。
    校长端起酒杯,没急著喝,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小口。
    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去,热辣辣的,一直烧到胃里。
    “好酒。”
    美妇人坐在旁边,看著他喝酒的样子,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散。
    暮色更重了。
    府邸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廊下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远处的山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一团一团的墨色,重重叠叠地堆在那里。
    校长又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搁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晋东南那边,让他们打,八路也好,鬼子也好,谁输谁贏,咱们都亏不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著美妇人。
    “美利坚那边,你多盯著,什么条件都可以谈,我只要那些武器!”
    “我知道。
    ”美妇人点了点头,声音温温柔柔的。
    校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端起了酒杯。
    这一回他没小口抿,而是一仰头,把杯里剩下的酒全喝了。
    美妇人看著他喝完那杯酒,伸手把空杯子拿开,换了一盏热茶放在他手边。
    动作很轻,像做了一件做了千百遍的事。
    校长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
    翌日。
    治城机场。
    天刚蒙蒙亮,独立第一飞行大队便已整装待发。
    停机坪上,十架轰六、三十六架强五、十架歼五,整整五十六架飞机,排成了三个巨大的方阵。
    地勤人员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检查,正从机腹下面钻出来,收拾工具,撤走轮挡。
    加油车的管子已经拔了,弹舱的门关得严严实实,一百四十多吨燃烧弹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等著被送到该去的地方。
    飞行员们列队在停机坪边上。
    一百零八个人,站得整整齐齐,灰蓝色的飞行服在晨风里微微飘动。
    没人说话,也没人嬉笑。
    有的人在检查自己的手套,有的人抬头看天,有的人目光直直地落在前面那排飞机上,眼神里有紧张,有兴奋,但唯独没有害怕。
    沈望站在队列前面,赵刚站在他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沈先生,您不能去!”
    赵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您是总指挥,地面需要您坐镇,轰炸的事,让高子龙他们去就行了,他们能行。”
    沈望没看他,目光扫过面前那一百零八张脸。
    “我知道他们能行。”
    “那您还——”
    “我要亲手投弹!亲手炸死那些畜生!”
    沈望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
    “赵政委,你不用劝了。”
    开玩笑,那可是十倍的军功值!
    赵刚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旅长不在泉城,这边就他一个独立团政委,哪里拦得住沈先生。
    赵刚往后退了一步,没再说话。
    沈望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队列正前方。晨风从东边灌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响。
    他没拿喇叭,也没扯著嗓子喊,就那么站著,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从左边扫到右边,把那一百零八张脸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昨天,赵政委跟我说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停机坪上清清楚楚,每个人都听得见。
    “治城有个小战士,发著高烧,还握著枪不肯鬆手,他说,『我没事,我能打』,结果第二天人就没了。”
    队列里有人攥紧了拳头。
    “谁干的?”
    “鬼子!”
    “是那帮畜生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