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夜晚总是降临的突兀,
    就好比刚刚天际还泛著一丝白芒,转眼间便陷入黑暗。
    凉凤山山腰处,
    黑压压的士兵挡在黑色骏马的前方,
    骏马马背上,一身火红衣衫的白霓裳早已经分不清衣衫本来的顏色,
    在白霓裳身后,陆瑾面色冰冷的环视著周围一眾平南军將士,
    足足两个时辰,陆瑾已经记不清杀了多少挡在他身前的士卒,
    只是,两个时辰,陆瑾与白霓裳也只是从山脚来到山腰处。
    浓郁的鲜血染红大地,血液的温度使得土地上的皑皑白雪融化成水。
    一股股血水从山腰处朝著山脚流淌,整个凉凤山,好似森罗地狱一般。
    陆瑾深吸口气,握紧长枪的手臂依旧稳得让一眾平南军士卒心悸。
    “杀!老子就不信了,他难道还是铁打的不成?”
    一声怒吼在黑压压的人群中传来,眾士兵再次举起武器,朝著陆瑾扑杀而来。
    在黑压压士兵的后方,
    平南军右將军张金面无表情的眺望著战场,
    在其身旁,吴永廉与他一样眺望著不远处的战场,
    不过不同於张金的面无表情,
    此刻的吴永廉双眼之中闪烁著浓浓的震惊之色,
    虽然他早就知道陆瑾武艺超凡,却也没想到竟然可以勇猛到这种地步,
    两个时辰,八百人,
    足足八百人倒在陆瑾的长枪之下。
    要知道此次围杀陆瑾的士卒不过三千多人,
    照对方这么杀下去,吴永廉不知道到最后要死多少人。
    吴永廉扭头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张金,开口道:“张將军,山路树多且狭窄,对方虽说被將士们围攻,不过陆瑾面对的始终不过数十名士卒,人数再多,我们这边反而施展不开,
    对方直奔山顶,定然是想回到凉凤山寨子,
    不如派些士兵在山顶守株待兔,那里场地空旷,將士们施展得开。”
    张金头也不回的说道:“已经有八百名弟兄在山顶等著对方。”
    吴永廉闻言略微一怔,
    倒是他多虑了,张金作为跟隨父亲南征北战的將军,不可能这点事情都需要他来提醒。
    吴永廉看著始终保持镇定的张金,轻声说道:“张將军,你实话与本公子说,咱们今日带来的弟兄们到底能不能杀掉陆瑾。”
    张金听著吴永廉的问题,扭过头,眼神明灭不定道:“二公子这是怕了?”
    吴永廉听出了对方话语里的深意,他自嘲一笑道:“张將军,不管你信不信,刚刚我对陆瑾所言,发自肺腑,
    今日要么他死,要么我亡,
    绝对没有第三种情况。
    张將军可能没办法理解,静谭寺上的那份屈辱本公子不想再遭遇一遍......
    死也不想!”
    张金看著一脸决绝的吴永廉,点了点头,“二公子不必担忧,今日陆瑾,必死无疑!”
    仿佛为了让自己的话语更有说服力,他指著不远处的战场道:“二公子,我隨大將军征战多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战场之上,百人敌常见,千人敌难求,
    至於可以一人抵挡三千人者,自古未有!
    你看陆瑾,虽然手臂依旧很稳,但是他的气息已经乱了,
    也许根本用不上山顶的八百名人马,陆瑾便会被捅下马来。
    其实他能战斗到现在,已经大大出乎我的预料了,
    大乾帝国,能与这位巡抚大人比肩者,怕是不出一手之数。”
    吴永廉根本没有听到张金最后的轻嘆,他只知道凭藉三千人能杀掉陆瑾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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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骏马,在黑夜的掩盖下,仿佛无声幽灵。
    一道道火把,勉强將战场点亮。
    天黑对於陆瑾一方还是有些优势的。
    毕竟以对方的武艺,若是钻入人群当中,眾人再次寻找起来便会困难至极。
    好在对方应该是顾及马背上那一袭红衣,才没有混入人群,这才给了眾士卒机会。
    “大人,是妾身连累你了。將妾身放下吧,相信以大人的武艺,借著夜色离开,不是难事!”
    马背上,一袭红衣的白霓裳嘆声说道。
    “好!你跳下去吧,我不拦著!”
    陆瑾乾脆利落的解决掉一名士卒后,气息微喘道。
    白霓裳听著陆瑾无情的话语,嘟起嘴吧,“陆瑾,你还有没有良心,本姑娘为了你,连第一次都给了你,你现在竟然让我跳下去!”
    陆瑾无奈的看著两副面孔的白霓裳,让他放弃对方的是她,埋怨他放弃对方的也是她。
    真不知道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只是就当陆瑾分神之际,陆瑾身前的白霓裳竟然真的翻身下马,好在陆瑾眼疾手快,又將白霓裳拉了回来。
    “你他娘的做什么?疯了不成?”陆瑾面带恼怒的看著白霓裳!
    白霓裳被陆瑾大骂,脸上却带著一丝甜甜笑意,“看来大人確实捨不得妾身去死。”
    陆瑾恼火道:“你若死了,谁来驾马!”
    白霓裳听著陆瑾蹩脚的藉口,没有继续开口拆穿后者。
    毕竟男人都是要面子的不是。
    其实刚刚白霓裳翻身下马,是真的想让陆瑾不再有后顾之忧。
    白霓裳知道,凭藉陆瑾的武艺,若是一个人定然可以从容的从士卒当中逃脱。
    当然结果便是,她被一群暴怒的士兵撕得粉碎。
    若是那样,白霓裳也不会后悔,为了心爱之人去死,有什么好后悔的?
    而且她本来就欠对方一条命,权当还了去。
    只是如今,她却有些捨不得死,
    她难得撬开一点陆瑾的心扉,
    怎么捨得就这样死去?
    白霓裳眼中泛起强烈的光彩,再次勒紧韁绳!
    夜色下,黑色骏马犹如黑色的闪电,
    风驰电掣的奔著山顶而去。
    若是说陆瑾的武艺冠绝天下,那么这匹黑色骏马的体力,也不遑多让。
    甚至陆瑾已经想好,事后定然要给身下的骏马起一个响亮的名字。
    山顶已经渐渐映入视野,
    陆瑾身旁倒下的敌人尸体越来越多,
    黑色骏马,白霓裳,陆瑾,
    两人一马终究是靠著顽强的毅力,突破平南军士卒的包围。
    “踏踏!”
    黑色骏马仿佛也榨乾了仅剩的体力,略显艰难的朝著凉凤山寨子走著。
    陆瑾靠在白霓裳的后背,大口喘息著,珍惜著来之不易的放鬆时间。
    忽然,一道火光从凉凤山寨子前亮起,
    紧接著便是一道接著一道。
    整整八百道身影,出现在火光之下,
    虎视眈眈的注视著满身疲惫的陆瑾与白霓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