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古川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源级確实就是天花板。
    触及世界本源,掌握一部分世界的运行规则——这已经是凡人所能达到的极致了。
    陈振渊那样的老怪物,穷尽几百年的岁月才勉强摸到这个境界的门槛。
    源级之上,是什么?
    没有人思考过这个问题。
    因为在蓝星的认知范围內,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就像你不会去问一棵树“天空之上是什么”——因为那不是树需要操心的事。
    但宫本剑一接下来的话,让山本古川意识到,这棵树大概有必要操心一下了。
    “我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源级不是顶点。”
    宫本剑一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篤定,“源级,离真正的顶点远得很。远到你站在这里拿望远镜都看不著边。”
    “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那些更高层次的位面,更广阔的世界里——源级,是遍地走的。”
    山本古川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人狠狠踩了一脚剎车,然后又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认知在短短几秒內经歷了无数次顛覆和重建。
    源级遍地走?
    这他妈的什么概念?
    在蓝星上,源级是站在金字塔尖,双手双脚数得过来的极少数存在。
    陈振渊穷尽几百年才达到的境界。
    这放在外面,居然只是烂大街的货色?
    “你可以把我们所在的这个位面想像成一个地方。”
    宫本剑一似乎很擅长打比方,虽然他的比方一贯都通俗到让人牙疼。
    “如果整个多元宇宙是一个巨大的帝国的话,帝国里有首都,有省会,有大城市,有小城镇,有县城,有农村——”
    “我们在哪呢?”
    宫本剑一自问自答,嘴角掛著一丝苦笑。
    “我们在农村外面的那个自然村。自然村下面那个没通公路的生產队。生產队旁边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土坡。”
    山本古川觉得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
    “我们跟异族在这个小土坡上打生打死,爭的是谁能多占一亩三分地。在我们看来,这是关乎国运和种族存亡的大事。”
    宫本剑一的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在外面那些真正的大势力眼里——”
    他顿了顿:“那就是两群蚂蚁在抢一粒米。”
    房间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山本古川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著肋骨。
    那种感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是渺小。
    是存在层面上的渺小。
    这种渺小感比任何敌人,任何灾难都更让人窒息。
    “那……”
    山本古川的嗓子干得像砂纸,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那些更高位面的存在,为什么不来灭了我们?”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理解。
    既然外面有那么多碾压性的力量存在,蓝星上的这些“蚂蚁”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
    按照弱肉强食的逻辑,他们早该被人一脚踩死了。
    宫本剑一听到这个问题,笑了。
    那个笑容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独有的苦涩和无奈。
    “老山本,我反问你一句。”
    “你走在路上,会低头去关註脚下的蚂蚁吗?”
    山本古川没接话。
    “你不会。”
    宫本剑一自顾自地回答了:“因为你根本注意不到它们。就算注意到了,你也不会在意。一只蚂蚁是死是活,跟你的人生没有任何关係。”
    “不会特意去踩死它,但你也不会刻意去保护它。”
    “它就在那儿。活著也好,死了也罢。跟你无关。”
    宫本剑一看著山本古川的眼睛。
    “我们就是那只蚂蚁。”
    “而更高位面的那些存在,是走在路上的行人。”
    “他们不灭我们的原因,不是因为善良,不是因为顾忌,更不是因为什么宇宙公约或者位面规则。”
    “纯粹是因为——懒得。”
    “灭一群蚂蚁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什么都没有。耽误时间倒是真的。”
    “所以他们选择无视。”
    “就这么简单。”
    这几句话落地之后,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凝固的胶水。
    山本古川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翻江倒海。
    翻的不是怒火,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荒诞感。
    他想起了自己这一辈子做过的所有事情。
    转职,升级、突破进阶、杀敌、守国、跟各大势力勾心斗角……在他看来,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意义非凡,都关乎著蓝星的格局走向。
    但现在宫本剑一告诉他——
    你那些事,放在整个宇宙的尺度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你穷尽一生达到的半神境界,在外面只不过是起步价。
    你为之守护,为之战斗的这颗星球,在真正的强者眼里,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这种认知上的坍塌,比输掉一场战爭要残忍得多。
    因为输掉战爭,你至少知道敌人是谁。
    但发现自己从始至终都不在別人的棋盘上——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被碾压更让人绝望。
    山本古川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宫本剑一都快以为这老头真的站著入定了。
    终於,山本古川那条乾瘪的喉咙里,缓缓挤出了一句话。
    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在嗡嗡叫。
    “所以你说的契机……”
    宫本剑一的眼睛亮了。
    他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句话。
    “对。”
    宫本剑一站起身来,花衬衫下的身体里涌动著某种让空间都在微微颤抖的力量。
    “既然我们是蚂蚁,那就不能继续用蚂蚁的方式活著。”
    “要么永远趴在泥土里等死。”
    “要么——”
    宫本剑一的嘴角划出一道弧线,那弧线里有野心,有疯狂,还有一种让山本古川心底发寒的篤定。
    “学会站起来。”
    “而站起来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和他们合作。”
    山本古川再次皱了下眉头。
    合作?
    闹了半天,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后给出的方案还是当二狗子?
    “宫本,你是不是觉得我老糊涂了?”
    山本古川冷笑出声:“你刚才自己都说了,在人家眼里我们连蚂蚁都不如。你见过大象跟蚂蚁合作的吗?”
    “人家凭什么跟你合作?凭你长得和头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