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插曲並未占用高顽多少时间。
    从东直门出来往西走。
    伴隨著越来越靠近暴乱的核心。
    街面上越来越乱,尸体也越来越多。
    周围的枪声不再是一阵一阵的,而是连成了片,跟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有时候突然密一阵,有时候又稀下来,但从来没断过。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路边的电线桿子上掛著標语,红纸黑字,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在夜风里哗啦啦响。
    有家铺子的门板被砸烂了,里头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
    旁边那家的窗户上糊著报纸,报纸破了个洞,从洞里能看见里头有人影在晃。
    但出乎意料的並没有多少哭声。
    刚刚经歷战火没多久就四九城人民,在度过最初的慌乱以后显然已经被组织了起来。
    高顽拐进一条稍宽的街,走了没几步,前头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街那头,七八个穿军装的蹲在一堵矮墙后头,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啪啪啪地往外打。
    对面的一座二层小楼的窗户上,机关枪突突个不停。
    將下面几人压製得死死的。
    一个军官模样的蹲在墙根,手里攥著一个步话机,对著话筒嘶吼。
    “喂!喂!听得见吗?我们被堵在....这是哪?什么……”
    “东四十条……对!东四十条!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军官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转头在大街上四处寻找著標誌性的建筑。
    步话机里滋滋啦啦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军官骂了一声,把步话机摔在地上。
    “我们还有多少子弹?”
    “我就弹夹里这些!”
    一个年轻的战士缩回身子,將弹夹拆下来晃了晃。
    “我也快没了!”
    “我身上还有三发!”
    见此情形军官咬了咬牙,把腰间的手枪拔出来,顶上火。
    “同志们!援军马上就到!再坚持一会儿!”
    话没说完,对面楼上突然飞下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地上滚了两滚,落在矮墙跟前。
    “手榴弹!”
    一个战士扑上去,把手榴弹捡起来往回扔。
    可对面明显掐了瞬爆。
    只见手榴弹刚脱手便在半空炸开,碎片噼里啪啦打在墙上溅起大片尘埃。
    那个扔手榴弹的战士倒在地上,捂著胳膊血从指缝里止不住的往外冒。
    “二狗子!”
    旁边的人要去扶他,却被立即制止。
    “別管我!得想法子把那狗日的火力点给端了!”
    二狗子咬著牙浑身都在颤抖,他那条现如今只剩下一层皮连著。
    显然已经不成了。
    而就在这时,楼上又飞下来一个手榴弹。
    这次更是直接砸在二狗子身上。
    周围的几人顿时目眥欲裂。
    一人想往前冲,却被同伴死死拽住。
    路过的高顽嘆了口气,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箭似的射出去。
    御风开到最大,十几米的距离一步就到。
    他在矮墙跟前停了一瞬,左手闪电般往地上一捞,把手榴弹捞起来往楼上惯去。
    裹挟著破风声的手榴弹飞进二楼的窗户,轰的一声炸开,火光从窗户里喷出来,碎玻璃哗啦啦往下掉。
    楼上传来几声惨叫,然后就没动静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矮墙后头的人全愣住了。
    他们甚至没看清高顽是怎么出现的。
    军官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墙后探出头。
    看见高顽站在街当中,手里拎著一把黑不溜秋的短剑,衣服上全是土,脸上也灰扑扑的,看著跟刚从土里刨出来似的。
    “你……你是哪部分的?”
    军官语气有些忐忑,毕竟高顽的样子看著实在不像什么好人。
    高顽没立即回答军官的问题,而是往楼上看了一眼。
    敏锐的感官让他察觉到楼上还有动静。
    “楼里头有多少人?”
    军官愣了一下,但高超的军事素养让他快速反应过来。
    “不知道,至少还有五六个,他们的火力很猛,我们冲了好几次都不上去。”
    高顽把剑往腰后一別,从怀里掏出两颗手榴弹拉掉拉环,往二楼窗户里扔进去。
    手榴弹还没落地,他就已经衝到了楼门口。
    实木大门与后面堆积的杂物,被高顽一脚踹开,整个人闪进去。
    里头黑咕隆咚的,一股子火药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几具尸体,都是刚才被炸死的。
    楼梯口蹲著一个人,手里端著一把m14,正往外瞄。
    看见高顽出现当即便想要扣动扳机。
    只可惜高顽的速度太快,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脸上。
    大手一把攥住枪管,往上一抬。
    “噠噠噠!”
    一梭子子弹全打在屋顶上,灰土簌簌往下掉。
    紧接著那人还没反应过来,高顽后腰的长剑便已经抽出。
    一剑封喉,乾净利落。
    楼上还有动静?
    高顽踩著楼梯上去。
    只见二楼是个大开间,墙上贴著几张破旧的海报,地上扔著酒瓶子、菸头、子弹壳。
    角落里蹲著三四个人,有的手里有枪,有的手无寸铁,全都嚇得脸色煞白。
    “別……別杀我……”
    一个年轻点的把手举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我就是个跑腿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旁边一个年纪大的,脸上有道疤的壮汉瞪了他一眼。
    “怂货!”
    然后抬头看高顽,眼睛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股子发自內心的狠劲。
    “你他妈是谁?报个名號!”
    高顽没有搭理小瘪三的意思,一剑捅进他肚子里往上一挑,瞬间开膛破肚。
    疤脸壮汉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肠子流了一地。
    剩下几个看见这一幕全跪下了,阁楼里瞬间磕头如捣蒜。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我们就是跟著凑热闹的!真不是我们要来的!是上头逼我们来的!”
    “我们也不想......”
    高顽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把三八大盖,检查了一下,发现里头还有几发子弹。
    他把枪挎在肩上,又从死人身上摸出几个弹夹顺手揣进怀里。
    “你们是谁的人?”
    高顽一边整理战利品,一边漫不经心的开口询问。
    这年头还没开始禁枪,民间的枪枝保有量超过200万支。
    不管是各个厂的保卫科,还是民兵护林员都会定期训练。
    再加上大量退伍的老兵。
    现如今的四九城虽说不上全民皆兵,但也差不了多少。
    “是,是村里的民兵,还有街道一些巡逻的,同志,我们也是被逼的……”
    “城里驻防的部队呢?”
    高顽直接打断对方为自己开脱的话语,继续询问。
    “他们早些时候被调到城外了。”
    “南边、北边、西边现如今几乎都是我们的人……说是对面的援军一时半会儿进不来……”
    高顽皱了皱眉,忽略掉这个棘手的问题。
    他走到窗口,往外看。
    街上那几个当兵的已经从矮墙后头出来了,正往楼这边走。
    军官走在最前头,手里攥著手枪东张西望一脸警惕。
    高顽从楼上下来,军官看见他立即啪地立正,敬了个礼。
    “同志!你是哪部分的?我得给你请功!”
    高顽摆摆手。
    “不必了,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我们是东城区民兵连的!我是连长,姓赵!”
    军官说著,指了指身后那几个战士。
    “这些都是我们街道的,还有几个是工厂的保卫科。”
    “今天夜里暴动一开始,我们就察觉不对,立马组织起来了。”
    高顽看了他们一眼。
    七八个人,年纪最大的四十出头,最小的看著还不到二十。
    穿的也是五花八门,有军装,有工装,有棉袄,有的连帽子都没戴。
    手里的傢伙也是东拼西凑,五六式半自动、三八大盖、猎枪,还有一个攥著一把杀猪刀。
    但他们的眼睛里全是对功勋的渴望。
    就是不知道等他们知道,对面也是民兵的时候,还不会不会如此战意高昂。
    这该死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