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还小不屑一顾。
    等年纪大点经歷过一些困难以后,越发觉得他的伟大。
    通幽神通催动到极致。
    高顽五指如鉤,硬生生从静虚尸体的天灵盖里拽出一团灰濛濛的雾气。
    那雾气在他掌心里扭来扭去,像条被掐住七寸的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尖啸。
    这位名声在外的静虚散人就算死了,魂魄也比寻常人要强上一些。
    与此同时,钱串子那边也飘起一团。
    只是体积比静虚的小一些。
    顏色也淡上不少,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边缘甚至已经开始消散。
    高顽左手一捞,把两团魂魄拢在一起,也不管它们怎么挣扎,直接塞进壶天里。
    他没工夫细看。
    四九城方向,那二十四根光柱已经亮得有些刺眼了。
    虽然中心处的光柱没再升起。
    但周围那些惨绿色的光,几乎已经把半边天都映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顏色。
    像发霉的铜锈,又像泡了很久的死水。
    而且,似乎开始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些柱子里往外爬。
    高顽离著好几里地,看不太真切。
    但圈子里头先前战斗產生的火光,正在成片成片的熄灭。
    眨眼工夫,南锣鼓巷就黑了一大片。
    高顽把静虚和钱串子的尸首往壶天里一收。
    来不及处理到处都是的青阳傀儡碎片。
    脚尖点地,整个人像一支箭似的射出去。
    御风全开。
    他这会儿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不止。
    一边跑,高顽一边分出一缕意识钻进壶天里。
    一双大手直接探入两团魂魄的头颅,跟翻书似的,一页一页地翻。
    先翻的是钱串子的脑袋。
    这老东西的记忆乱得很,跟一团被人揉过的稿纸似的,东一块西一块。
    高顽翻了好一阵,才找到跟十方血煞阵有关的东西。
    钱串子知道的也不多。
    但他只记得这阵法一旦启动,二十四根光柱立起来,圈子里头便会被暂时扯入阴土。
    而那二十四根光柱分別代表二十四鬼。
    魑、魅、魍、魎、鬽、魁、魃、魈、鬾、鬿、魀、魆、魊、魋、魌、魐、魒、魓、魕、魖、魘、魘、魗、魙……
    这些字,高顽认识的不多。
    好在钱串子的记忆里,也仅仅只对前十一个有解释。
    显然这傢伙因为阴兵符甲的关係,特意研究过这种东西。
    其中魑为山中之精。
    传说他它形如野兽,有角利爪,盘踞深山密林。
    也有人说它长得跟龙一样,但通体黄色而且没有角。
    魑的本质是兽形山神,主要靠蛮力袭击闯入领地之人,属於物理层面的威胁。
    而魅则泛指的某种成了精的草木山石。
    比如千年树精,黑山老妖这种。
    魅的核心在於一个惑字,通常会幻化成常人喜欢的美色或者景物,从心智上使人迷失。
    魅力一词正是源自於此。
    严格意义上来说魅不是鬼,而是精怪的一种。
    至於魍与魎据说是一种东西,两者皆属水中之怪。
    《说文》称其罔两,山川之精,状如三岁小儿,赤目黑面。
    相传在百年前还未迎来末法时代的时候,它们喜欢藏身水泽模仿人的声音呼唤姓名,待人靠近便拖入水中杀死。
    其中魍偏指其形,魎偏指其影,合则为水鬼,善用回声迷惑路人。
    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水猴子。
    而鬽一般泛指是古旧器物所化精怪。
    桌椅板凳,锅碗瓢盆或者各种器物。
    据说一旦存在的时间长了,充分吸收天地灵气,亦或者人气之后就有概率转化成魅。
    有些时候你觉得你的车,或者其他跟了你很久的老物件有像是有生命一样。
    这种大概率不是幻觉。
    这种东西成精以后经常会夜间压人吸血,经常鬼压床的要注意了。
    至於魁就有点厉害了。
    据说它是主宰文章兴衰之神,也就是常说的文曲星。
    科举魁首就源於此。
    但这根柱子上的魁,不是保佑人考状元的主儿。
    而是那些考了一辈子什么都没考上,最后气死、饿死、吊死在考场外的穷秀才。
    怨气大得很,最见不得活人读书。
    酆都门主要炼製的就是这种东西,属於山魈的进阶版。
    而魃也就是旱魃,所到之处赤地千里。
    相传第一只魃是黄帝的女儿,死在半路上,最后变成了这玩意儿。
    柱子上的这只,据说是阳支从西北戈壁滩底下挖出来的。
    埋了不知道多少年,一身实力虽然不及旱魃,但也比寻常鬼物要厉害得多。
    至於山魈高顽杀过不止一只,但那只是刚成气候的小角色。
    柱子上的这只,据说不太一样,活了上千年也没被酆都门转化成山魁。
    接下来的鬾,有些上不得台面,属於传统意义上的小鬼。
    儿童夭折所化,专门嚇唬小孩子用的。
    孩子夜里哭闹、发高烧、说胡话,都是这东西在作怪。
    这东西虽然实力不强,但柱子里封印的確是最多的。
    足足有好几千只。
    至於鬿,据说长得像鸡,传闻长著白脑袋,鼠足虎爪,喜欢躲在坟地里吃人。
    但具体什么样,钱串子也不知道,就知道这东西厉害得很。
    阴兵符甲的模版就是用魀製成的。
    剩下的魀,肚子里长了个鬼头,特別贪吃但却没有味觉。
    喜欢附身在活人身上,想要杀它就得把宿主的肚子掏空。
    非常难缠。
    这二十四根柱子,分別对应二十四只鬼王。
    每一个都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东西,每一个手下都有一大堆小鬼。
    开阴土这种操作高顽在蜀地就见过不止一次。
    显然是邪教的拿手把戏。
    只是高顽没想到他们这一次居然搞得那么大。
    十方血煞阵一成,阴土一开。
    这些鬼王和他们麾下的小鬼在阵法的范围內,几乎就是不死的存在。
    高顽翻完了钱串子的魂魄,趁著还有几分钟才到四九城。
    又去翻静虚的。
    与先前的对话一样。
    这个静虚知道的明显比钱串子多得多。
    青羊宫这次出了大力,除了人手和二十四具青阳傀儡,她们还出了十二个会唱儺戏的老祭祀。
    负责在阵法启动的时候,敲锣打鼓,唱儺戏,给那些鬼王引路。
    让它们知道那些人是敌人,那些人是队友。
    高顽翻到她记忆的最后一层,终於找到了最关键的东西。
    以为这十方血煞阵是借龙脉起阵的缘故。
    运行的时间一长,对四九城的破坏將是永久性的。
    到最后,整个四九城都得变成鬼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