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夕阳將青水一號院的草坪染成了一片血一般的猩红。
    王建军站在客厅中央。
    他动作利落地解开了身上那套三十公斤重的重力束缚带。
    沉重的装备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
    活动了一下因为压迫而略显僵硬的肩膀,转身走进了厨房。
    这是四个月来,他头一回主动接管这个属於烟火气的领地。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復了八成。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迫切的补偿心理。
    对那个为他熬红了眼睛的女人,他觉得亏欠了太多。
    厨房的流理台上放著一块顶级的m9澳洲牛肋条。
    王建军挽起袖子。
    他那双曾经握著沾满鲜血的军刺、熟练地拆卸杀人机器的大手。
    此刻正握著一把极其锋利的主厨刀。
    刀锋极其精准地切断牛肉的筋膜。
    大小一致的肉块被极其迅速地投入烧热的铸铁锅中。
    刺啦声瞬间响起。
    油脂的香气被高温彻底激发。
    他熟练地抄起一瓶开了塞的赤霞珠红酒。
    猩红的酒液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倾注进锅內。
    火苗腾空而起。
    酒香与肉香在厨房里產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红酒烩牛肉。
    这是艾莉尔最喜欢的一道法国菜。
    也是王建军在极其漫长的潜伏任务中,为了掩饰身份而学会的技能。
    张桂兰在厨房门口探出头。
    老太太深深地嗅了一口空气里的香味,脸上笑开了花。
    她极其迅速地抓起门后的环保袋。
    一把拽住正准备去厨房偷吃的王小雅。
    “走。”
    张桂兰的声音压得很低。
    “妈带你去超市。”
    王小雅一脸茫然。
    “妈,我刚闻到肉香,我不去超市。”
    “我哥做的菜天下第一!”
    张桂兰毫不客气地在女儿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懂什么?”
    “这叫识趣!”
    “给你哥和你嫂子留点单独的空间,別在这当高瓦数的电灯泡。”
    老太太不由分说地拉著王小雅,像做贼一样极其迅速地溜出了別墅大门。
    这是属於长辈的极其智慧的助攻。
    二楼书房的门开了。
    艾莉尔揉著酸痛的眉心,结束了一场长达三个小时的跨国线上医学研討会。
    她顺著极其柔软的地毯走下来。
    整个一楼静悄悄的,只有餐厅方向传来极其微弱的光亮。
    她走到餐厅。
    餐桌上铺著洁白的桌布。
    没有蜡烛,没有玫瑰。
    只有一锅还在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的红酒烩牛肉,和两副极其乾净的刀叉。
    王建军拉开椅子。
    “坐。”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日常。
    艾莉尔挑了挑眉,在椅子上极其优雅地坐下。
    王建军拿起那瓶剩下的赤霞珠。
    他往艾莉尔的高脚杯里倒了三分之一的红酒。
    猩红的液体在极其通透的玻璃杯壁上掛著漂亮的酒泪。
    隨后,他极其自然地將红酒瓶放在一旁。
    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任何味道的白开水。
    他端起那杯温水,轻轻地和艾莉尔的高脚杯碰了一下。
    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玻璃撞击声。
    “这杯敬你。”
    王建军极其深邃地看著她的眼睛。
    “谢谢你把我从鬼门关拽回来。”
    艾莉尔看著那杯温水,眼底闪过隱秘的讚赏。
    她知道这个男人以前嗜酒如命。
    但为了遵守她的医嘱,他展现出了阎王特有的极其变態的自律。
    “怎么不喝点?”
    艾莉尔故意试探。
    “我说了,以后要留著最清醒的头脑陪你。”
    王建军的声音极低。
    “绝不越界。”
    艾莉尔的嘴角微微扬起。
    “我说了,你是我的病人。”
    艾莉尔抿了一口红酒,极其冷淡地回应。
    她拿起叉子,叉起一块吸满了极其浓郁汤汁的牛肉,送进嘴里。
    慢慢地咀嚼。
    王建军看著她,眼神里透著隱隱的期待。
    “火候过了三十秒。”
    艾莉尔极其艰难地咽下牛肉,给出了极其专业的点评。
    “洋葱切得不够细,导致酱汁的颗粒感太重。”
    “还有,红酒挥发的时间不够,涩味盖过了肉香。”
    王建军的嘴角极其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不好吃?”他问。
    艾莉尔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极其专注地切著盘子里的肉。
    然后,一口接著一口。
    將盘子里足足一人份的红酒烩牛肉,吃得连一滴汤汁都不剩。
    这是最傲娇的讚美。
    行动永远比言辞更有极其致命的说服力。
    晚餐结束后。
    王建军极其利索地收拾了碗筷。
    水流在极其昂贵的洗碗池里冲刷著瓷器,发出极其清脆的哗啦啦声音。
    一切清洗完毕,他擦乾了手。
    极其自然地跟在艾莉尔的身后,踩著铺著厚重地毯的楼梯,走进了二楼的主臥。
    空间的转换,让空气里的温度瞬间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主臥里的灯光被刻意调得很暗。
    那是一种极其容易让人卸下防备的、带著几分私密和曖昧的暖黄色。
    艾莉尔坐在床沿上。
    她拿过那个极其熟悉的银色医疗箱,准备进行每天极其例行的换药程序。
    就在她的手刚刚碰到医用剪刀的时候。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覆了上来。
    王建军极其强硬地拿走了她手里的医疗箱。
    隨手极其隨意地扔在了旁边的地毯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今天不换药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臥室里显得极其低沉。
    带著某种无法抗拒的侵略性。
    “你在发什么疯?”
    艾莉尔皱起眉头,试图站起身。
    “放手。”
    “伤口不处理是会引发二次感染的。”
    王建军没有退让。
    他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堵不可撼动的墙,死死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不放。”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艾莉尔极其严厉地看著他。
    “你是我老婆。”
    王建军极其无赖地顶了一句。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极其认真地说明著自己的身体状况。
    “刚才做伏地挺身的时候,我极其仔细地感受过了。”
    “肌肉纤维已经完全癒合。”
    “那些该死的缝合线,挡不住我了。”
    艾莉尔的心跳极其突兀地漏了一拍。
    她从这个男人极具侵略性的眼神里,读懂了那种极其危险的信號。
    那是一头蛰伏了整整四个月的极其凶悍的野兽,彻底甦醒的徵兆。
    还没等她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王建军突然伸出他那只粗壮的右手。
    一把极其霸道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极其强大的腰腹核心力量瞬间爆发。
    他竟然就这么单手,將艾莉尔整个人从床沿上极其轻鬆地抱了起来。
    双脚瞬间悬空。
    “啊!”
    艾莉尔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惊呼。
    她本能地伸出双手,死死地环住了王建军结实的颈部。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她极其慌乱地压低声音怒斥著,但声音里却透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我放不下来了。”
    王建军抱著她,大步走向臥室里那间极其宽敞的浴室。
    他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灼热的呼吸极其放肆地喷洒在她的耳畔。
    “你忘了吗?”
    “四个月前,就在这个房间里。”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忍耐而变得极其沙哑。
    “我答应过你。”
    “等我好了。”
    “等我能把你极其轻鬆地单手抱起来的时候。”
    “换我伺候你。”
    浴室的门被极其乾脆的“砰”的一声踢上。
    王建军那带著几分极其致命的邪气和痞劲的声音,被彻底隔绝在门內。
    只有哗啦啦的极其热烈的水流声。
    透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极其曖昧地传了出来。
    水声交织著某种极其压抑的喘息。
    在青水一號院极其寂静的夜里,谱写著属於成年人极其极致的拉扯与沉沦。
    主臥的灯光被极其彻底地熄灭。
    只有窗外的月光,极其温柔地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落进来。
    床头柜上。
    两样极其违和的东西极其安静地並排摆放著。
    一块是从极其血腥的非洲战场上带回来的、沾著洗不掉的血跡的特战军牌。
    一把是极其锋利、极其冰冷的医用手术刀。
    它们极其紧密地相贴在一起。
    像极了这场跨越了极其惨烈的生死与血火的绝命爱恋。
    在这极其静謐的夜里。
    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极其庞大的力量,能够將它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