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罗阿曼都只得步行,行李还得自己背,就怕马儿受累了。
    可能之前那次过於凶险,这几日没出什么意外,一人一马磕磕绊绊但还算安全。
    看著活蹦能跳完全好了的马儿,罗阿曼觉得又行了,一把將行李掛在马背上。
    掛好后,她开开心心准备翻身上马:“走,以后我肯定远离霉运,不再……啊……”
    也不知怎么的,就在她踩鐙的时候,马儿不受控的往前一步,拖著她做了一个极其不雅的小劈叉。
    罗阿曼暗暗鬆口气:“还好还好,我在军中练过,小劈叉而已,我做的起。”
    话音刚落,马儿又往前走了一步,猝不及防之下她被拖著往前移动,大劈叉没做好,砰的一声摔倒在地,膝盖传来剧痛……
    就这么的一路磕磕绊绊,不是她出事就是马儿出事。
    一人一马差点被折腾掉半条命,总算到了定阳,这让她如何不激动?
    “罗阿曼?”守城士兵看著她递过来的路引,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罗阿曼在军中非常出名,到处都有她的传说。
    毕竟这样的超级大倒霉,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而现在,这个大倒霉竟然到了定阳?
    罗阿曼郑重点头:“是我,有问题吗?”
    士兵忙將路引扔回给她:“没,没问题,你,可以进去了。”
    “呃,儘量避著些人走。”他提醒的同时又往后退了两步。
    罗阿曼:“……”
    她无奈接过路引道了声谢就进了城。
    直到她走出很远,守门士兵才鬆了一口气。
    “你们说她到底是咋长的,怎么能那么倒霉?”
    “谁知道,不过她那么倒霉还能长这么大,可见是个顽强的。”
    “她的家人才顽强吧?”
    “哈哈,还真是。”
    “我怎么觉得她很幸运呢,当初不少地方都吃人了,他们却能遇到主公,一家人都活了下来。”
    不但活了下来,还活的很好。
    “还真是,当初遇到主公的那批人,如今日子都过的似神仙。”
    “行了,我们现在也过的很好。”
    “哈哈,这话还真没说错。”
    罗阿曼不知这边的议论,她根据地址进了一条巷子找到门號。
    这是一处幽静的院子,也是她的家。
    父母早之前就已调到定阳,买了这套院子。
    他们一家人都在主公麾下做事,俸银不低,这么几年下来,父母和兄长存了不少钱。
    到定阳后不多久就买了这套院子。
    李青看到罗阿曼都快激动哭了:“你可算到了,我还以为你被拐子拐跑了!”
    从东湖郡骑马到定阳,再怎么十天也到了,罗阿曼倒好,硬生生走了一个月。
    说完就想上前抱抱女儿,想到她的情况,她又停了下来。
    罗阿曼也想哭,伸出手准备接受爱的怀抱,结果看到老母亲突然顿住的动作,她更委屈的了。
    “阿娘,呜呜,你不知道我这一路有多惨,差点扛著马儿走过来的……”
    马儿:“……”
    话说能不能换个主人?
    它长这么大,经歷的磨难都没这一个月多。
    李青无奈,忙拿起一旁提前准备好的木板代替自己的手,拍拍罗阿曼的肩。
    “行了,別哭了,我去买点菜给你吃顿好的。”
    罗阿曼这才破涕为笑,看著空荡荡的院子,问道:“我阿父和阿兄呢?”
    “你阿父中午不回家吃饭,你阿兄在军营,往日都不回家。”
    想起什么,她又问:“你什么时候去军部报到?”
    罗阿曼笑著道:“我明日就去。”
    皇宫,昭阳殿。
    忙了几日,姜瑾终於將挤压的摺子都处理的差不多,趁著有空,她准备见见姜氏宗亲。
    姜白几人听到召见,又惊又喜,还有些紧张。
    “参见殿下。”
    姜瑾抬手虚扶:“不必多礼,坐。”
    姜白几人看她態度温和,有些受宠若惊。
    实在是他们之前被董斯弄的够呛,以为姜瑾会不待见他们。
    “你们可是有何事?”姜瑾喝了一口茶,声音轻缓。
    姜白抿著唇:“没甚大事,就是几年未见,我们自当要来拜见殿下。”
    姜瑾知道他们最近很老实,不管做什么都按法按规的做。
    她笑著道:“那便好。”
    姜邈迟疑著道:“殿下,或许你不喜,但我姜氏宗祠还是应该重启,不管如何,您是我们姜氏皇女,是我砚国第九代帝王的嫡公主,这是您的身份,也是您的荣耀。”
    董斯几人冷眼旁观,这次都没说话。
    姜白擦了把额头的汗:“殿下,我们这只是提议,哈,提议,具体还得看您安排。”
    心里却是暗暗叫苦,说好的不说政事,结果一开口还是说了。
    姜孤低著头没敢说话,六公主虽然面带笑容,但那威势竟比先帝不知强上多少。
    这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帝王威仪,让他不敢直视。
    看著他们一脸紧张的样子,姜瑾嘴角勾起。
    “宗祠太庙自是要开的,不过我会分旧谱新章,旧谱记得是我姜氏的根,是我的来时路。”
    “但,从我收復砚国那刻开始,姜氏身份就只是我的身份,也只是我的身份。”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铁血气息:“我的江山,不是姜氏皇朝传给我的,而是我一寸一寸用血打下来的!”
    一番话如金戈嗡鸣,响彻大殿,引的眾人抬头看她,眼里有骇然,有钦佩,有追崇。
    姜邈面色煞白,腰身有些颓然的弯下,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这一刻他清晰知道姜氏皇朝的时代已终结,姜瑾是他姜氏的,但又不是。
    因为她独立於姜氏皇朝之上,她没准备延续姜氏皇朝,而是选择用铁血重写族谱,从她开始。
    她只是继承了姜这个姓,而不是继承姜氏皇朝。
    她现在所有的疆土,皆是她自己打下来的,没动用姜氏皇朝的任何力量!
    董斯眼里光芒大盛,不知第几次庆幸,主公爭夺天下时,没用姜氏一丝一毫的助力,如今才能如此理直气的分割。
    姜瑾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会设祖庙和太庙,祖庙供奉先祖,太庙则是从我开始。”
    姜邈三人抖著身子跪下行礼:“诺!”
    虽然遗憾,但殿下能设祖庙已是恩赐,让天下人知道,殿下曾是砚国姜氏皇朝的嫡公主。
    姜瑾轻敲椅子扶手,看著颤巍巍跪著的三人。
    那咚咚声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大殿显得尤为清晰,就如敲在他们心头。
    三人只觉头皮发麻,后背沁出冷汗,身子伏的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