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適想了想开口说道。
    “那这也要看水面上的人,想不想让他浮。”
    山田听到这话以后,轻笑了一声。
    忽然,庭院里面有人叫了山田的名字。
    松冈从迴廊那头慢慢的走了过来。
    “阁下,內务省的小林次官请您过去说几句话。”
    山田站直了身子,然后把烟收进了口袋。
    “武田君,改日再聊。”
    “阁下请便。”
    山本点了点头,开口说了一句。
    “对了,武田君那日看的那把刀,若是喜欢的话,我让人送到武田家去。”
    “阁下厚爱,却之不恭。”
    陈適微微頷首,山田这才跟著松冈一起离开了这里。
    看著他们背影渐渐的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范围以后,陈適这才重新靠回了廊柱。
    他伸手摸了摸那一袋,发现那封信还在。
    但是他知道这还不是时候。
    刚才自己的那番话也已经在山田的心里面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切都是急不来的。
    正所谓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也需要等待合適的时机,然后把那封信交出去。
    现在很明显不是合適的时机。
    因为如果现在去离的话,那实在是太巧了。
    山本肯定也会起疑的。
    所以他必须得继续等待著,等一个不巧的时候。
    而当九条綾子从內厅出来的时候,宾客们都已经散了大半了。
    她站在迴廊的转角处,手里端著一杯没怎么喝的茶。
    侍女跟在她身后,轻声地询问道。
    “还需要添茶吗?”
    可是她並没有回答,而是朝著廊柱那边的方向看了过去。
    不过陈適已经不在那里了。
    那杯茶也早就已经凉了,杯子还放在了廊栏上。
    九条綾子走了过去,把那杯凉茶端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夫人?”
    她收回了手。
    “没事,去看看父亲那边还有什么需要。”
    “是。”
    侍女快步走了。
    而九条綾子则是站在了廊下,感受著今晚的风。
    她在那儿站了一会儿以后,这才终於转身往回走。
    当她经过一间偏厅的时候,发现这扇门正半开著。
    九条信武正坐在里面,身边还有两个管事模样的人在说话。
    他听得非常的认真,偶尔还会点头,还会说一两句话。
    不过他脸上始终掛著一抹不咸不淡的微笑,看起来非常的得体。
    九条綾子在门口停了一步,並没有进去。
    九条信武抬起头看了她一下。
    他原本想要说什么的,可是刚张了张嘴,却发现九条綾子也已机转身离开了。
    见著她离去的背影,九条信武眼中的光亮也暗淡了一些。
    而九条宗成则是坐在自己的书房里,他面前的茶都已经换了第三轮了,但是灯还亮著。
    九条綾子很快也来到他的对面坐了下来,然后捧著一杯茶。
    “已经把宾客都送走了吗?”
    “是,山田阁下走的时候让我转达谢意,內务省的小林次官说改日再来拜访,武田和之那边也留了话,说商路的事改日细谈。”
    九条宗成点了点头。
    “那武田幸隆呢?”
    九条綾子听到这话以后,顿了顿才开口回答道。
    “他说,多谢款待,改日再登门致谢。”
    九条宗成立刻看著她问道。
    “他在廊下跟山田到底说了什么?”
    “我离的有些远,没有听到。”
    听到这个回答以后,九条宗成端起茶杯吹了吹,忽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綾子。”
    “在。”
    “你觉得武田幸隆这个人能用吗?”
    九条綾子並没有马上回答,她看著茶饼的茶水,眼神也是非常的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以后,她这才缓缓的开口说出来了自己的想法。
    “他这个人,恐怕没那么好用。”
    九条宗成也立刻抬眼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因为他太聪明了,说明人用的好是一把刀,可是如果用的话觉得又不会伤到自己。”
    “父亲要跟他合作做生意可以,但是不要想著能够完全的掌控他,没有人能够掌控得了这种人的。”
    九条宗成放下了茶杯。
    “你觉得他对九条家有没有別的想法?”
    此话一出,九条綾子的手在袖口处轻轻缩了缩。
    “父亲想问什么?”
    九条宗成看著她,目光很深。
    “你心里很清楚,我想要问什么。”
    书房里面安静好一会儿,两个人都非常的沉默,没有开口说话。
    过了片刻以后,九条綾子这才抬起头,眼神依旧非常平静。
    “他救了我一命,我感激他,九条家也感激他,但是这跟別的无关。”
    九条宗成盯著她看了几秒以后,这才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並没有再继续追问。
    九条綾子则是低下了头,看了一下自己茶杯里面的水。
    此刻她的心绪有些复杂。
    ……
    当九条信武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不仅如此,房里並没有点灯,他刚推开门站在门口,就看到了榻上的两团被褥。
    一床是在里侧,而另外一床则是在外侧。
    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终还是走了进去,不过他並没有点灯,也没有脱外套,而是直接躺在了外侧的被褥上。
    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可是脑子里面却全是今天晚上的画面。
    九条宗成宣布他接任家主时,那些人的表情。
    还有九条綾子看那个人的眼神。
    还有那个人说“沉稳持重”时的语气。
    沉稳持重?
    他缓缓的睁开眼,看著黑乎乎的天花板。
    妻子不让他碰。
    岳父却当著所有人的面抬他。
    看似想要给他助力,实际上也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那些贵族官员还有这么多人嘴上说著恭喜,但是他清楚的知道那些人的心里面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个赘婿,一个连自己的姓都不要了的赘婿。
    九条信武翻了一个身,然后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他感觉鼻子有点酸,但是他也强忍著没有哭出来。
    他也已经很久都没有哭过了。
    自从入赘九条家那天起,他就告诉自己,无论怎么样也不能哭。
    因为哭是没有用的,有用的是等。
    等九条綾子扛不住家族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