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还在转。
    在这个红绸满天的节日里。
    每一丝风的流向,都在牧羊人的算计之中。
    苏然此刻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
    厚重的防弹玻璃外,是灯火辉煌的庙会。
    他端著咖啡。
    屏幕上实时传输著狼卫的画面。
    “夫人已经离开寺庙。”
    队长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遇到一个流浪儿,没有发现爆炸物或监听器。”
    苏然皱了皱眉。
    他是个多疑的人。
    “样本採集了吗?”
    “已经採集,包括那个风车。”
    “结果显示是普通木材和劣质油漆。”
    苏然靠在椅子上。
    他揉了揉太阳穴。
    也许,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那个风车的轴承里。
    藏著一种最原始的、利用光影反射原理传递信號的微缩装置。
    只要阳光照射。
    不同频率的闪光,就会被远处的观测点捕捉。
    塔城的每一个角落。
    都有牧羊人的眼。
    这场宏大的庙会,在苏然看来是安稳的象徵。
    但在老头眼里。
    这只是一场葬礼的前奏。
    “我们要快。”
    老头收起摊位。
    他拉起丫丫的手,消失在混乱的人潮中。
    “苏然的狗嗅觉很灵。”
    “咱们得在天黑前,把那条『疯狗』放出来。”
    风捲起残破的黄纸。
    在空中打了个转,最后落在了一辆黑色装甲车的轮印里。
    那是权力的印记。
    也是覆灭的开始。
    费多联邦的夜幕即將降临。
    而真正的狩猎者,已经剪断了牢笼的最后一根铁条。
    此时的西区。
    那些本该防守严密的哨位,因为人手抽调,显得有些冷清。
    甚至有人在偷偷喝酒。
    他们议论著庙会上的热闹。
    议论著新上任的苏司令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
    他们完全没意识到。
    脚下的土地,正在微微震动。
    那不是地震。
    那是某种庞然大物,正顺著错综复杂的地下排水系统,向城市的心臟进发。
    老钟站在窝棚门口。
    他看著夜空。
    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苏然,这局棋,该我落子了。”
    他转身。
    那一地用木棍画出的地图,已经被他一脚抹平。
    只留下一团混乱的泥泞。
    像极了这座即將迎来血色黎明的城市。
    庙会的灯火依旧通明。
    在这极致的热闹之下。
    死亡的阴影,正隨著每一个香客的呼吸,蔓延至全身。
    这场游戏。
    从来就没有什么观眾。
    每一个人。
    都是棋子。
    夜色降临,塔城的灯火渐次亮起,但这辉煌之下的暗影正悄然拉长。
    星辰军区的一號大院。
    晚宴的规格並不算奢华,却处处透著森严的秩序。
    苏然脱下那件笔挺的军服外套,只穿著一件深色衬衫,领口鬆开了两颗扣子。
    儘管如此,他坐在主位上的姿態依然像是一柄隨时会出鞘的钢刀。
    “妈,多吃点,今天庙会走累了吧?”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母亲的碗里。
    苏母神色有些倦怠,机械地搅动著碗里的汤,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累倒是不累,就是这心里总觉得压得慌。”
    她放下勺子,嘆了口气。
    “苏然啊,咱们费多联邦现在看著热闹,可底下的老百姓过得真不容易。”
    苏然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
    他没接话,只是看向对面的妻子余诗曼。
    余诗曼作为星辰军区的参谋,那双眼睛简直比最精密的扫描仪还要毒。
    她察觉到了婆婆今天那异样的恍惚。
    “妈,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余诗曼声音轻柔,指尖却有节奏地敲击著大理石桌面。
    苏母摇摇头,说起下午在寺庙门口遇到的那个流浪儿。
    “那孩子,瘦得让人揪心,大冷天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
    “这费多联邦要改进的地方太多了,你这个司令啊,不能光盯著地图看。”
    苏然无奈地苦笑,把咖啡推远了一些。
    “妈,我这司令做的是如履薄冰,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我是真想让他们过好日子,可这步子不能迈得太快。”
    余诗曼並没被这种感性的对话带偏。
    她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点。
    “妈,您说那个流浪儿,她对您做了什么吗?”
    苏母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糖纸。
    “没什么,就给我吃了颗糖,说是谢我的。”
    “那糖的味道……怪怪的,有股子土腥气。”
    苏然和余诗曼的脸色在瞬间冷了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原本温情脉脉的餐厅,空气瞬间凝固。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靠近权力核心的陌生人,都带有致命的嫌疑。
    “那孩子吃了吗?”
    余诗曼突然追问,语气已经带上了职业化的锐利。
    “吃了啊,跟我一起咽下去的。”
    苏母有些不解,看著儿子和媳妇的反应,神情有些侷促。
    晚饭匆匆结束。
    苏母被余诗曼扶回房间休息。
    “妈,您今天受了风,我让医务室过来给您掛个营养青霉素,顺便做个全身体检。”
    余诗曼的声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冷静。
    苏母已经有些迷糊,摆摆手,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苏然站在走廊里,指缝间夹著一根没点燃的烟。
    “如果是那种东西,狼卫的监测仪发现不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眼底满是戾气。
    余诗曼走出房间,反手轻轻合上门。
    “物理扫描確实没发现爆炸物,但如果是生物標记或者微型定位……”
    她没再说下去。
    两名穿著全防护服的军医已经等在门口。
    他们推著一台外形诡异、带著无数导管的可携式医疗仪器走入臥室。
    屋外的苏然,拳头紧握。
    这种被人渗透到家里的感觉,让他每一根神经都在跳动。
    如果是巧合,那皆大欢喜。
    如果不是,那这个“牧羊人”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人类的常规逻辑。
    检测在寂静中进行。
    显示屏上的数据流飞速闪烁,频率极高。
    “司令,找到了。”
    主治医生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透著一股毛骨悚然的惊愕。
    “不在胃里,在声门附近的褶皱处掛著。”
    “是一种通过特殊凝胶包裹的微型发射器,直径不到一毫米,模擬的是淋巴结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