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的切换速度快到了极点,一秒钟內,就有成千上万帧的图像在沈裕的眼底炸裂。
    “他在看什么……”胖子从地上爬起来,看著沈裕那双犹如极速放映机般的眼睛,只觉得头皮发麻。如果一个普通人的大脑在瞬间接收到如此庞大的信息流,脑干会在零点一秒內被彻底烧毁,当场变成一滩烂泥。
    “记忆灌输。”胡八一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他死死盯著沈裕的侧脸,“他的意识不在那具身体里了。他正在被这片空间强行读取、或者说,他正在读取这片空间留下来的庞大资料库。”
    热芭咬紧了下唇。她能看到沈裕垂在身侧的那只左手,指尖正在极其细微地抽搐著。那是肉体在承受著极端精神衝击时,產生的本能生理反应。
    记忆神殿內部。
    沈裕的意识,在这片浩瀚的星海中静静地漂浮。
    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在说完那句“你终於来了”之后,便再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没有指引,没有解释。
    沈裕的黄金瞳在这片精神领域中依然存在。他冷漠地注视著周围那些犹如星辰般的记忆碎片。
    突然,距离他最近的一颗散发著极其纯粹、极其耀眼青芒的巨大星辰,脱离了旋转的轨道。
    它没有带著任何攻击性,也没有任何压迫感。
    它就像是一滴水融入海洋一样,极其平缓地、不容拒绝地,直接撞入了沈裕的意识体之中。
    没有任何排斥反应。契合度达到了绝对的百分之百。
    轰!
    沈裕眼前的浩瀚星空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强烈的、全方位的感官覆盖。
    这不是在看一场3d电影。这是极其霸道的神经元接管。在这一刻,沈裕的意识被直接塞进了这具记忆主人的躯壳里,他开始用这具躯壳的眼睛去看,用这具躯壳的神经去感知。
    重力,极其恐怖的重力。
    但这种重力並不是將他往下拉扯,而是他自身所具备的质量,正在强行压迫著周围的空间。
    沈裕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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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发现自己不在地面上。
    他在九天之上。在极其稀薄、充满著狂暴宇宙射线的对流层顶端。
    周围是无边无际的罡风,这些足以將现代战斗机瞬间撕成碎片的罡风,刮在他的“身体”上,却连一丝痕跡都没能留下。
    沈裕感知到了这具躯体的结构。
    极其庞大。庞大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身躯蜿蜒,长达数百里,像是一条横亘在天地之间的青色山脉。
    每一片覆盖在体表的龙鳞,都有房屋般大小。鳞片的材质非金非石,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的青黑色,表面流转著一层淡淡的、却足以抵御任何法则攻击的先天罡气。
    那是极致的冰冷,与极致的坚不可摧。
    沈裕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颗体积堪比一座小山的心臟,正在这具庞大躯体的胸腔內极其缓慢、却又极其有力地跳动著。每一次泵血,都有犹如江河决堤般的青色血液在宽阔的血管中奔腾,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不仅是他。
    沈裕转过巨大的头颅。
    在他的视线中。在这片狂暴的九天之上。
    翱翔著数百条同样体型庞大、鳞片森严的上古青龙。
    它们在云层中穿梭,没有拍打翅膀,完全是凭藉著对天地间甲木之气的绝对掌控,在虚空中极其平稳地游动。
    “昂————!!!!!”
    一声震彻寰宇的龙吟,从最前方的一条青龙口中爆发。
    这不是野兽的咆哮,而是带著极其明確的指令、带著天地法则之威的宣判。音波化作实质的青色涟漪,向下方的云层轰然砸去。
    沈裕的意识完美地同步了这声龙吟的含义。
    这是在执行律法。
    青龙一族。远古神魔时代的执法者。
    沈裕的视线穿透了厚厚的云层,看向下方的大地。
    那是一片处於极度混乱和疯狂中的远古战场。山脉被连根拔起,江河被蒸发成乾涸的深渊。无数体型庞大、长著多头多臂的神明与恶魔,正在大地上进行著毫无底线的屠杀和破坏。
    神力与魔气交织,將大地的地壳打得四分五裂,岩浆疯狂地喷涌而出。
    如果任由这种级別的破坏继续下去,这方天地將会彻底走向坍塌和毁灭。
    “降。”
    一个极其冷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指令,在所有青龙的意识网络中同时下达。
    沈裕跟隨著龙群,猛地压低了庞大的身躯。
    数百条青龙,犹如数百柄从天而降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携带著毁天灭地的纯正龙威,朝著下方那片混乱的战场轰然坠落!
    没有谈判,没有警告。
    当青龙庞大的身躯穿破云层的瞬间。
    下方那些正在疯狂廝杀的神魔,同时感受到了那股来自食物链最顶端、代表著天地秩序的绝对威压。
    一头身高百丈、浑身燃烧著黑色业火的远古魔神,正举起一座山峰准备砸向对手。
    在感受到龙威的剎那,这头魔神的眼中闪过一抹极其狂妄的戾气。它没有停下,反而將手中的山峰,狠狠地朝著天空中坠落的青龙群砸了过去。
    沈裕的意识附著在其中一条青龙的躯体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面对那座呼啸而来的巨大山峰,这具躯体的本能没有任何躲避的念头。
    “轰!”
    青龙的利爪,极其隨意地在半空中一挥。
    那座重达千万吨的山峰,甚至连青龙的鳞片都没能触碰到,就在半空中被极其纯粹的物理动能和龙威,生生拍成了漫天飞舞的石粉。
    紧接著。
    青龙庞大的身躯,犹如一颗青色的陨石,笔直地砸在那头魔神的身上。
    没有魔法对轰,只有最原始、最残暴的物理镇压。
    沈裕清晰地感受到了爪尖刺破魔神那坚不可摧的皮肤、切断其粗壮骨骼的真实触感。那种肉体被撕裂、神血喷涌而出的阻力,通过神经末梢,极其真实地传达到沈裕的意识深处。
    那头足以毁天灭地的远古魔神,在青龙的利爪下,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直接按进了地壳深处,硬生生碾成了一滩夹杂著黑色业火的肉泥。
    碾压。
    绝对的、毫无悬念的碾压。
    数百条青龙降临大地,它们没有加入任何一方的阵营。它们只是在执行清理。
    任何导致这方天地失衡的过度破坏者,无论是神,还是魔,在青龙的利爪和吐息下,都被无情地抹除。
    那些被后世人类当作信仰顶礼膜拜的神明,在青龙一族的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田地里长歪了的杂草。
    秩序的维护,不需要怜悯,只需要绝对的力量。
    沈裕的意识在这具庞大的龙躯內,感受著那种將天地万物都踩在脚下的无上权力。他感受到了青龙一族的冷酷、强大,以及那种深深植根於血脉中的、为了维护天地平衡而存在的绝对理智。
    这是一种极其容易让人迷失的权力。
    但沈裕的意识,却保持著极其冷酷的清醒。
    他就像是一个极其冷静的旁观者,虽然身处其中,感受著每一寸龙鳞传来的触感,感受著龙血奔腾的热度,但他那属於“沈裕”的核心逻辑,却没有被这种远古的辉煌所同化。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记忆的开始。
    既然青龙一族如此强大,强大到了足以镇压整个神魔时代的程度。
    那么。
    这片原本属於执法者的辉煌。
    究竟是如何,一步一步地,沦落到了被九大主神联手镇压、被扒皮抽筋、被锁链钉死在暗无天日的妖塔最深处的地步?
    那场千万年前的背叛,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就在沈裕的意识刚刚升起这个疑问的瞬间。
    眼前的画面,那片布满神魔尸体的焦土战场,突然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一样,开始以极其疯狂的速度扭曲、模糊。
    第一颗记忆星辰的能量,耗尽了。
    感官被强行剥离。
    沈裕的意识重新回到了那片浩瀚的星海神殿之中。
    失重感和虚无感再次包裹了他。
    而在现实的水晶甬道中。
    站在大门外的胡八一等人,清楚地看到,沈裕那紧闭著嘴唇的下顎线,猛地绷紧了一下。
    他那双犹如极速放映机般的黄金瞳中,青色的光芒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老胡!你看沈爷的手!”胖子指著沈裕垂在身侧的右手,声音有些发颤。
    那只握著黑金古刀的手,手背上的青筋,不知何时,已经根根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过度,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
    刀尖在水晶地面上,极其缓慢地、却极其用力地划出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白痕。
    他正在承受著某种极其庞大的情绪衝击。哪怕他极力掩饰,肉体的本能反应依然出卖了他。
    星海神殿內。
    沈裕的意识还没有完全从刚才那场单方面屠杀的感官中平復下来。
    第二颗星辰,一颗散发著极其压抑、甚至带著浓烈血腥味的暗红色星辰。
    脱离了旋转的轨道。
    朝著他的意识,笔直地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