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空间的回音,也没有任何声带摩擦的物理质感。这个声音,是直接在沈裕的脑海最深处、在意识的底层逻辑中生成的。
    沈裕没有做出任何应答。他握著黑金古刀的右手,在这一刻极其罕见地放鬆了半寸。刀尖离开了透明的水晶地面,悬停在半空。
    在这个绝对虚无的空间里,物理的防备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因为他能感觉到,隨著那个声音的落下,他自己的“肉体”正在发生一种极其诡异的剥离。不是死亡的那种消散,而是意识被强行从碳基躯壳中抽取了出来。
    周围那漫天飞舞的光斑,在沈裕的视线中开始极速放大。
    原本漆黑的虚空,被这些光斑彻底点亮。
    一座神殿。
    一座完全由纯粹的记忆、精神力和时间碎片强行构筑而成的浩瀚神殿,在沈裕的意识周围轰然成型。
    没有砖石,没有樑柱。这座神殿的尺度,是以“宇宙”来衡量的。
    沈裕的意识悬浮在这座神殿的正中央。他的上下左右,是无边无际的深邃星空。而那些原本飞舞的光斑,此刻全都化作了一颗颗散发著冷光的星辰,静静地漂浮在这片浩瀚的星海之中。
    每一颗星辰,都是一段被封存了千万年的记忆碎片。
    有的星辰巨大无比,燃烧著刺目的红光,內部隱隱传出毁天灭地的廝杀声;有的星辰极其微小,黯淡无光,像是一滴隨时会蒸发的眼泪。数以亿万计的记忆星辰,按照某种极其复杂的远古阵法,在沈裕的周围缓慢地旋转、交织。
    而在青玉大门之外。
    现实的物理空间中。
    胡八一双拳死死砸在那道无形的透明屏障上。反震力將他的指骨震得生疼,但那道屏障连一丝水波纹都没有泛起。
    “打不开!这门被彻底锁死了,连一点气流都透不过去!”胡八一咬著牙,眼球上的血丝因为极度的焦急而显得有些狰狞。
    王胖子抡起远古战斧,狠狠地劈在屏障上。
    “当!”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战斧的斧刃直接崩开了一个缺口,胖子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臂发麻,连斧柄都握不住了。
    “没用的胖哥。”热芭站在一旁,她的双手依然缠著渗血的绷带。她没有去攻击屏障,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大门內部那个黑色的背影上。
    沈裕站在那扇已经重新闭合的青玉大门后方。
    隔著半透明的水晶墙壁,他们能够清晰地看到沈裕的侧脸。
    他没有走动,也没有倒下。
    他就那样笔直地站立在原地,像是一尊被时间永远定格的黑色雕塑。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已经完全停止了流淌,凝结成了暗黑色的血痂。
    但让外面三人感到不寒而慄的,是沈裕的眼睛。
    那双向来冷漠如冰、深不见底的黄金瞳,此刻正处於一种极其恐怖的超负荷运转状態。
    瞳孔深处的青色结晶,正在以一种违背了生物学常识的速度疯狂旋转。而在那双眼睛的角膜上,正不断地闪烁、倒映出无数极其古老、极其宏大、甚至根本无法用人类语言去描述的恐怖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