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那身標誌性的猩红长袍,在晨光下流淌著暗沉的血色光泽。
    铜钱面罩覆盖著脸庞,只留下两点深邃的猩红光芒透过方孔,带著一种漫不经心却又洞悉一切的审视,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李葬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走到台前,猩红袍袖无风自动。
    他看著台下那一张张紧绷、写满忐忑甚至不敢与他对视的脸庞,嘴角咧开一个有些和蔼可亲的笑容:
    “怎么了?”
    他的声音带著夸张的疑惑,拖长了调子,在死寂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个都绷著脸……跟木头桩子似的?是生性不爱笑了吗?嗯?”
    他故意歪了歪头,猩红的瞳孔里闪烁著促狭的光芒,仿佛真的在关心新兵们的情绪。
    然而,这看似和善的笑容和问候,落在新兵们眼中,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那笑容之下,仿佛潜藏著血肉恶魔,隨时会张开血盆大口。
    王明平站在队列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下意识地狠狠吞咽了一口口水,喉结剧烈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此刻,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著这位道爷大放厥词、挑衅叫囂的行为,是何等的不知死活、愚蠢透顶!
    能活到现在,简直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来自王明平的恐惧+19】
    【来自李真真的恐惧+19】
    【来自方沫的崇拜中夹杂的恐惧+1】
    【来自张强的恐惧+19】
    【来自……】
    一连串密集的系统提示音在李葬脑海中疯狂刷屏!
    李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带著一丝困惑,轻轻揉搓著自己光滑的下巴。
    猩红的瞳孔透过铜钱方孔,扫过那一张张因恐惧而微微发白、眼神躲闪的脸庞。
    “嘖……”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嘖从他鼻腔里逸出,带著一种被打扰了兴致的、极其真实的鬱闷,
    “有没有搞错啊?”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台下,
    “道爷最近……明明很『和善』啊?昨天还大发慈悲救了你们这群小崽子的小命呢……”
    他摊开手,猩红袖袍垂落,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理解的委屈,
    “怎么一个个的……反倒更怕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发自內心的恐惧,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怨念,虽然提供了可观的情绪值,却也彻底浇灭了他原本打算好好玩玩这群新兵、顺便再收割一波更高质量情绪值的兴致。
    “唉,无趣,真他妈无趣。”
    李葬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动作带著一股子破罐破摔的懒散,
    “看你们这副怂样……算了算了。”
    他猩红的眼眸里那点恶作剧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纯粹的、看木头般的无聊,
    “都看什么看?看道爷我能长出花来?训练!该干嘛干嘛去!”
    他下达了指令,语气却毫无教官的威严,反而像在驱赶一群碍眼的麻雀。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恢復了点惯常的戏謔尾调:
    “哦,对了,训练完了……记得去澡堂泡个澡鬆快鬆快~道爷特供的舒筋活血汤,包你们……嘿嘿,欲仙欲死~”
    那笑声在清晨的空气中迴荡,让刚刚鬆了半口气的新兵们心头又是一紧。
    话音未落,李葬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毫无留恋地在演武台上凭空消失,只留下原地一缕若有若无的、带著血腥与书卷墨香混合的奇异气息。
    李葬一走,操场上那令人窒息的、如同实质般的沉重压力骤然消散。
    所有新兵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根紧绷的弦,不约而同地、重重呼出了一口浊气!
    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僵硬的脊背微微放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比昨夜被救时更加清晰、更加真实。
    “一个个的!”
    王龙洪亮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瞬间打破了这短暂的鬆懈氛围。
    他板著脸,眼神锐利如刀,扫视著队列,
    “以为总教官走了,就能偷懒耍滑、松鬆散散了?!做梦!”
    他双手叉腰,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铁血威严:
    “都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今天的训练任务,翻倍!谁要是敢偷奸耍滑,完不成指標……”
    王龙故意拖长了尾调,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恶劣、充满威胁意味的狞笑,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每一张瞬间煞白的脸,
    “……今晚,老子就亲自把他捆了,送到总教官办公室门口!让他陪著道爷秉烛夜谈』!听明白没有?!”
    “明白!!!”
    新兵们的回应声瞬间拔高了八度,带著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恐惧与求生欲的激昂!
    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效兴奋剂,原本疲惫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所有人如同离弦之箭,爭先恐后地朝著训练器械和跑道衝去!
    那速度之快、势头之猛,仿佛背后真有择人而噬的猩红厉鬼在追赶!整个操场瞬间沸腾起来,充满了破釜沉舟般的拼命气势。
    “哈哈哈……”
    看著新兵们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亡命狂奔的狼狈景象,王龙忍不住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连日来的鬱闷一扫而空,
    “这帮小兔崽子!就得这么治!”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虚弱、带著点沙哑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咳咳……老王,你这招……够损的啊。”
    王龙扭头,只见黄佗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脚步略显虚浮,显然是昨晚被利尔强行占据身体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除,但精神头看起来好了不少,脸上还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苦笑。
    王龙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死鱼眼表情,没好气地瞪著黄佗:
    “哟?黄大教官捨得病癒归队了?你知道因为你自己请假,捅了多大的篓子吗?”
    黄佗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知道,知道……这不都听说了嘛。”
    他摆摆手,试图用调侃掩饰自己的尷尬,
    “那个叫什么利尔的也是真够蠢的,装神弄鬼装谁不好,非得装成我?这不是纯纯给自己找罪受嘛!”
    他撇撇嘴,语气带著一丝后怕和幸灾乐祸,
    “集训营里面,早就被道爷和韩栗他们装了数不清的微型监控探头了,蚊子飞进来都能拍得清清楚楚!也就是你昨天值班,他刚进来的时候,韩栗就发现不对劲了。”
    黄佗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
    “韩栗那会儿本来想直接去找道爷的,结果跑到办公室一看……”
    他压低声音,带著点心有余悸,
    “……好傢伙,里面只有小蝠道爷翘著二郎腿,戴著金丝小眼镜,拿著根牙籤笔,在一堆文件上批批画画呢!那小弯刀就搁在桌上闪著光……韩栗一看这位代理总教官是克莱因境的大佬坐镇,得,立马就放心了,扭头就去忙別的了。”
    王龙听得嘴角一阵疯狂抽搐,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狠狠瞪了黄佗一眼,最终也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
    “哼!算你小子命大!也亏得那冒牌货演技稀烂,连道爷……咳,连小蝠道爷那关都蒙不过去!”
    “就这水平,还敢自称什么模仿之神的代理人?我呸!这年头,那些外神挑代理人的眼光,真他娘的是江河日下,一代不如一代!”
    他望著操场上挥汗如雨、拼命训练的新兵们,眼神飘忽了一下,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嚮往,低声嘟囔道:
    “啥时候……能有个咱大夏自个儿的神明……眼光好点,瞧上咱老王,让咱也当回代理人威风威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