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怪她只想生存》 第1节 本书名称: 触手怪她只想生存 本书作者: 星棘 晋江vip2024-01-21完结 总书评数:43490 当前被收藏数:89296 营养液数:160659 文章积分:1,901,358,336 文案 郁理一觉醒来,穿进了一个诡异世界。 在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类发生异变,有的变成可怕的怪物,有的变成强大的异能者。 前者危害社会,后者讨伐前者。二者之间泾渭分明,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郁理运气不好,刚穿来没几天就长出了漆黑的触手。 触手潮湿阴冷,还对血肉格外敏感——很显然,她是怪物那一挂的。 郁理:彳亍 为了生存,她开始了昼伏夜出的生活。 白天摸鱼打工,晚上觅食狩猎。战斗力涨得飞起不说,还顺便收了几个不安分的小弟。 虽然这些小弟的性格都不太好,长得也奇形怪状,但郁理并不在意。 毕竟大家都是怪物,谁还嫌弃谁呢。 直到有一天,官方发布了一则通缉令。 通缉令上是一群狰狞可怕的怪物,祂们被称为“世界公敌”,是目前最庞大的怪物组织。 而被祂们围在中央的触手怪,则是这个组织的第一首领,也是危险等级最高的通缉对象。 郁理:“……” 那不是她和她的小弟们吗?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未来架空 爽文 萌宠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郁理 ┃ 配角: ┃ 其它:同题材完结文《我在未来做怪物之母》《怪物见了我都瑟瑟发抖》 一句话简介:怎么一不小心就成怪物首领了? 立意:不要歧视弱势群体 阅读提示: 1、女主真的会变触手怪,没有人形的那种 2、还是万人迷女主,玛丽苏,单箭头很多 3、1v1,男主周屹,不能接受的退出即可 4、偏升级流,非开局满级,女主后期最强 5、女主道德底线比较弹性,三观党勿入 6、作者水平有限,不接受写作指导 —— vip强推奖章 郁理穿进诡异世界:变成了一个长着触手的怪物。为了生存,她开始了昼伏夜出的生活。白天摸鱼打工,晚上觅食狩猎。战斗力涨得飞起不说,还顺便收了几个不安分的小弟。直到有一笑,官方发布了一则通缉令,通缉令上是一群狰狞可怕的怪物,:祂们被称为“世界公敌”,是目前最庞大的怪物组织。郁理惊讶发现,通缉令上的怪物,居然是她和她的小弟们…… 本文风格轻松,节奏爽快,关于世界观的设定创新且富有新意,脑洞很大。主角之间发生的故事也很诙谐有趣,让人仿佛能身临其境地参与到他们的生活之中,值得一读。 (作品上过vip强推榜将获得此奖章) 预收《我真不是反派》,点进专栏可收藏 文案: 郁桉穿书了,穿进了一本结局be的星际小说。 小说前半段热血欢乐,积极向上,主角团的升级一帆风顺。后半段反派登场,画风突变,主角团被疯狂吊打,最后悲壮全灭,而反派依然逼格满满,连头发丝都没少一根。 这结局堪称报社,但和郁桉却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路人,刚被送进少管所,正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被室友霸凌的倒霉生活。 生活不易,孤儿叹气。 为了生存,郁桉苦练了一身格斗技巧。眼看就要混成少管所一霸,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突然把她领走了。 男人为她安排了吃穿住行和帝国军校的入学名额,并告诉她,领养她的是帝国的一位大人物,她必须表现得足够出色,才能见到这位神秘的领养人。 郁桉乖乖答应,进了军校继续我行我素。眼看就要混成新生代一霸,被她压制的贵族子弟终于忍无可忍,声称要让她的监护人滚来军校,和她一起跪着向他们道歉。 郁桉无所畏惧。 她的监护人根本没把她当回事,领养后一次都没见过她,这会估计连她是男是女都忘了,又怎么可能为了她来这种地方。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她的监护人真的来了。 银发蓝眼,高贵从容。 正是当今陛下的弟弟、现存的最后一位亲王、杀伐无数的帝国战力天花板。 同时也是文里的终极大反派。 郁桉:“???” - 虽然监护人是反派,但郁桉的生活还得继续。 吃饭、睡觉、应付虫族危机,顺便谈个地下恋爱。 直到有一天,升级结束的主角团突然杀了过来。 他们神情愤慨,正义凛然,对着已经成为顶尖强者的郁桉发出宣告:“为了人类的未来,我们一定会拼尽全力打败你!” 郁桉:这话听着有点耳熟。 ……等等,这不是主角团对上大反派的开战宣言吗? 第1章 “谁又把垃圾扔门口,还有没有点素质了?特么有娘生没娘养是吧!” 一大早,住在对门的男人骂骂咧咧,骂声回荡在狭窄的楼道里,极具穿透力。 郁理被吵醒了。 她翻了个身,拿起枕边的手机,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时间。 八点四十。 “才睡了三个小时啊……”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慢慢坐起来。 这是她睡着的时间,也是她接管这具身体的时间。 她是在三个小时前猝死并穿来这个世界的。 郁理已经不记得死亡是什么感觉了。只记得当时心跳极快,几乎要冲出胸腔,然后她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她常年熬夜,心脏一向不太好,会落得这样的结果,倒也不算意外。 再次睁开眼,她就变成了现在的“郁理”。 这个郁理——或者说是原身,和她同名同姓,长得也一模一样,今年23岁,三个月前被所在的小公司裁员,目前处于失业状态。 至于原身为什么会死……虽然原因不明,但郁理推测,八成是食物中毒。 这也是郁理根据原身的记忆推测出来的。 从记忆来看,原身昨天的晚饭是在小吃摊解决的。 夜市的小吃摊大部分都很脏,但胜在量大管饱,价格也很便宜,所以失业后的原身经常去那里买吃的。 郁理数了一下,昨晚原身在小吃摊一共买了三样,分别是蛋包饭、鲜榨西瓜汁和碳烤章鱼。 这三样食物闻起来都很正常,吃起来也都很正常。但原身吃完回家后,睡到半夜,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痛意,她察觉不妙,立即冲进浴室大吐了一场。 她吐得很凶,胃里几乎空了,然而痛意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还愈发严重。 剧痛加上强烈的眩晕感,让原身很快失去力气。她甚至来不及叫救护车,便猝不及防地昏了过去。 郁理穿来的时候,就是躺在浴室里。一旁的盥洗池被呕吐物堵住了下水口,而她额头上则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搞清楚状况后,郁理强撑着洗了个澡,又换了身干净的睡衣,接着便疲惫地爬上了床。 她知道自己应该先去医院,但她实在太累了。 本以为这一觉能睡得踏实点,没想到才过了三个小时,居然又被邻居吵醒。 这真是…… 郁理坐在床上,表情格外狰狞。 就在她考虑是继续睡还是去和对门大吵一架的时候,她的肚子突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好饿。 郁理摸了摸瘪下去的小腹,无奈地轻叹一声,掀开被子下床。 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郁理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和储物柜。 还好,原身虽然穷,但还没到揭不开锅的程度。冰箱里有青菜、番茄、土豆和几颗鸡蛋,一袋速冻饺子,储物柜里也有方便面和午餐肉罐头,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能撑一周。 要是她昨晚没去小吃摊,而是自己在家下碗面,想必就不会食物中毒,更不会凄惨地死在浴室里了。 第2节 真是可惜。 郁理遗憾地摇了摇头,然后起锅烧水,拿出速冻饺子,依次放入锅中。 饺子在沸腾的热水中翻滚,郁理盯着这些半生半熟的饺子,恨不得现在就捞起来。 她还从来没这么饿过。 等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饺子终于熟了。 郁理迅速将饺子盛起来,足足一大碗,她稍微吹了吹,便迫不及待地开吃。 很普通的味道,但此时的郁理却觉得格外美味。 十分钟后,郁理吃完了。 这种速冻饺子一般都很小,一袋有60个,按照郁理以前的饭量,她能吃三顿。 但她刚才吃了整整一袋,在短短十分钟内。更离谱的是,她仍然觉得饿。 饿,很饿,非常饿。 仿佛这60个饺子只是开胃菜,而她的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还需要更多更多的食物去填满。 原身这是把胆汁都吐出来了吗? 郁理很费解。但巨大的饥饿感让她无暇去考虑这个问题,她打开储物柜,又取出两包方便面扔进锅里。 她还顺便加了一把青菜和一罐午餐肉。 方便面很快就煮熟了,比速冻饺子还快。 郁理也很快就吃完了,比吃那60个饺子还快。 但还是没有饱腹感。 郁理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就算原身昨晚把胃都吐空了,也不可能吃得下这么多东西。 更何况她还没吃饱,这已经远远超出正常人的饭量了。 难道她其实已经死了,而且还变成了饿死鬼? 郁理顿时没有干饭的心情了。 她将碗筷放进水池,然后转身走进浴室,打开灯,在镜子前站定。 镜面里倒映出一张清隽美丽的面孔。 五官柔和,黑发柔顺,眼眸清浅通透,像浸在水里的琥珀。虽然看起来恹恹的,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但和鬼还远远扯不上关系。 还好,是活的。 郁理松了一口气。 她揉了揉眉心,正要出去,突然动作一顿,目光牢牢锁定在镜面上。 镜子里,她的肌肤格外白皙,有种近乎透明的冷感。青蓝色的血管纤细蜿蜒,微微凸起,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幽光。 没错,她的血管在发光。 这就有点惊悚了。 郁理关掉灯,举起手认真观察。 失去照明的浴室一下子变得暗了许多。一片昏暗中,手腕上的血管显得更亮、更蓝,就像深海动物一样,正在随着她呼吸的频率明灭闪烁。 郁理:“……”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这个世界的人血管都是会发光的? 她迅速在回忆里搜寻一圈,不出意料,没有找到这样的常识。 也就是说,这并不是正常现象。 郁理想了想,转身回到卧室,将原身的笔记本电脑翻出来,开始搜索有关“血管发光”的信息。 这显然不是普遍现象,不如说非常罕见,网上连相关提问都很少。唯一看起来有点靠谱的说法是动脉硬化,多发于高血压、老年人群,跟她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总而言之……网络诊断是指望不上了,想要搞清楚状况,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郁理合上电脑,想起原身的四位数存款,不由叹息一声。 原身的医保在她失业的当月就停了,这边的医疗费用又很贵,像她这种奇奇怪怪的疑难杂症,到了医院少不了要做一套全身检查。甭管能不能查出结果,最后估计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造孽啊。 考虑到自己现在是一个无业游民,郁理觉得以后还是得省着点花钱。 至于血管发光什么的……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就先放着吧。 一番权衡后,郁理放弃了去医院检查。但她吃不饱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她摸了摸仍然平坦的肚子,决定出去买点鲜肉和大米,看看自己究竟能吃到什么程度。 这可比去医院体检便宜多了。 好在她的血管在正常光线下并不明显,不会给她招引奇怪的目光。确定身上没有其他问题后,郁理换了套衣服,拿上钥匙出门。 “呦,看看这是谁出来了?” 楼道里突然响起一道粗嘎难听的声音。 郁理抬眸望去,看到一个满脸痘坑的男人正站在楼道里,眼神不屑地看着她。 是住在对门的猥琐男,也是吵醒她的人。 晦气。 郁理懒得搭理此人,继续向前走。 猥琐男见她竟然无视自己,火气蹭地冒了出来:“喂,你这什么态度?你的垃圾把整个楼道都污染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郁理闻言,这才看了眼脚边的垃圾袋。 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原身昨晚放在门口,留着今天扔的。 垃圾袋的口扎得很紧,原本是靠在墙边,此时却倒在了地上,上面扁了一大片,显然是被人为踢倒的。 好在里面都是食品包装袋,还有一些擦手的纸巾,没有油污水渍那些难处理的垃圾,即使袋子倒了也不会有脏东西流出来。 不用猜也知道,踢倒垃圾袋的就是这个猥琐男。 郁理暗暗叹了口气。 和原身一样,这个住在对门的猥琐男也是家里蹲。不过原身这套房子是她爸妈留给她的,而猥琐男却是半年前搬进来的租户。 猥琐男不学无术,眼光却不低。他在搬来第一天就看上了原身,以“和邻里之间友好交流”的名义请原身喝了两次奶茶,之后便提出让原身做他的女朋友。 原身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自然是拒绝了他,并当场退还了奶茶钱。猥琐男因此恼羞成怒,从此记了仇,开始隔三差五地针对原身。 一开始,他还只敢口头上阴阳怪气。但在原身失业后,他就有恃无恐、变本加厉,从暗地里使绊子变成明着找茬。 原身爸妈死得早,一个人无依无靠,如今又没了经济来源,即使被找茬也只能忍气吞声。 但郁理可不会忍着他。 她这人什么都吃,就是不能吃亏。 她弯腰将垃圾袋捡起来,心平气和地问:“这垃圾袋是放在我自家门口的,请问怎么污染楼道了?” 猥琐男见她似乎想和自己据理力争,不由冷笑两声。 “你家门口也是楼道的一部分,你把垃圾放在这里,不就是污染楼道吗?” “那请问——” 郁理依然很客气,脸上没有一丝不耐,仿佛只是在虚心请教对方。 “你这么大一坨垃圾站在这里,是不是也污染楼道了?” 猥琐男一愣,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你敢骂我是垃圾?” 郁理耸了耸肩:“实话实说而已。” 猥琐男倏地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 这个女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硬气?明明昨天看到他还绕着走,连头都不敢抬,现在却敢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猥琐男只愣了几秒,很快露出恍然的表情:“怎么,找到靠山了?” “也是,像你这种女的,没人养怎么可能……” 他话没说完,就被垃圾袋结结实实地糊了一脸。 “回去刷刷牙吧。”郁理拍了拍手,淡淡道,“你嘴太臭了,污染楼道空气。” “你他妈——”猥琐男彻底被她目中无人的态度刺激到了。 他面目扭曲,咒骂一声,扬手便向郁理挥去。 他的动作很突然,令人防不胜防。按照郁理平时的反应速度,就算能避开这一下,多半也得重心失衡,向后踉跄几步。 但她却不可思议地站稳了。 在巴掌挥来的瞬间,她像提前预判了对方的动作,微微侧身,无比精准地避开了这一掌。与此同时,她抬起手肘,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猛地砸向对方后背。 这一击又快又狠,力道十分惊人。 猥琐男瞳孔骤缩,甚至来不及闪躲,脚下一个踉跄—— 只听“砰”一声巨响,对方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整个楼道随之安静下来。 郁理:“……?” 她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第2章 郁理惊呆了。 刚才那一套连招实在是太丝滑了,丝滑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最重要的是,她的力气好大,简直像绿巨人一样。 第3节 虽然她上辈子也学过一些格斗小技巧,但还远远达不到这种程度…… 她这是觉醒了什么超英体质吗? 郁理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试图找出什么玄机。 然而她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除了那些很有存在感的血管。 就在她好奇端详自己的时候,被她击中的猥琐男也慌忙爬起来,迅速退到墙边,无比惊恐地看着她。 “你、你竟然动手打人……!” 郁理收回视线:“我这是正当防卫。” 猥琐男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我要报警,我现在就要报警……” 他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显然是被郁理的“身手”吓坏了。 欺软怕硬的怂货。 猥琐男拿着手机,刚解锁屏幕,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突然按住了他。 郁理从他手中抽走手机:“别做多余的事。” 猥琐男又惊又怒,一张坑坑洼洼的脸憋成了猪肝色:“你把手机还我!” “我也不想要。”郁理用两根手指提着他的手机,神色很平静,“但你得保证,以后不会再骚扰我。” “谁他妈骚扰……”猥琐男刚要反驳,郁理轻飘飘地投来一瞥,他立马怂了,“我、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骚扰你!谁骚扰谁孙子!” 郁理:“行。” 她将手机扔回去,猥琐男手忙脚乱地接住。 他一只手牢牢握住手机,另一只手扶着墙,龇牙咧嘴地站起来,脸色又臭又黑,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郁理看得出他的打算。 “你想报警也可以。我装了监控,你这段时间对我的骚扰,我那儿都有记录,等警察上门了,我们可以好好清算一下。” 猥琐男又是一哆嗦,脸色更糟糕了。 郁理扫了他一眼,拎起垃圾袋,转身下楼。 其实家里根本没有监控,她也只是随口一说,顺便威胁一下对方罢了。 看来效果还不错。 扔掉垃圾后,郁理去菜市场转了一圈。 这个世界的物价和她上辈子差不多,肉比蔬菜贵,水果更贵,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是消费不起的东西了。 好在猪肉暂时还消费得起,虽然不能敞开了吃,但少买几斤还是没问题的。 郁理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但当她走进菜市场,她的脑子很快就被一种莫名的冲动占据了。 菜市场里的摊位很多,有卖菜的,有卖肉的,还有卖海鲜、腌制产品的,五花八门,种类繁多。 这些产品都被摆放在摊位上,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又冲又杂,难免有些刺鼻。 但郁理却立刻嗅到了血肉的气味。 那种淡淡的血腥味,就像无形的丝线,从她踏入市场起便萦绕在她的鼻尖。她甚至不用费力去找,只要轻轻嗅一嗅,就能判断出鲜肉的摊位在哪个方向。 这显然也不是正常人能拥有的嗅觉。 而且……她似乎只对血肉的味道格外敏感。 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郁理跟随本能,在一个摊位前停下。 摊位上摆满了各种肉类。这些肉一看就很新鲜,有鲜红色的、有粉白色的,肉质紧密细嫩,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血水。 “美女,想买什么肉啊?”摊主大叔热情招呼。 郁理看着这些肉,没有说话。 她清晰地感知到体内有一个声音正在疯狂叫嚣。 那是对血肉的渴望,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也比任何时候都要不受控。 要不是她的理智足够坚定,很可能现在已经扑上去了。 超级英雄……应该没有这么饥不择食吧? “美女?小美女?” 摊主大叔见郁理直勾勾盯着肉,却不出声,一副魔怔了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郁理这才回神:“……你说什么?” 摊主大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说你想买什么肉,你刚才没听到吗?” 郁理当然听到了。 但她的注意力都在那些血肉上,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回答。 什么样的人会对血肉格外敏感、格外渴望? 郁理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天发生在她身上的怪事越来越多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还没走出菜市场,她就能把这里的肉摊洗劫一空。 太可怕了,她可付不起那么多钱。 “不买了,谢谢。” 在摊主狐疑的目光中,郁理冷静地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郁理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回了家。 猥琐男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跑去报警还是躲回家里了,反正防盗门紧闭,从外面也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郁理现在根本没心思管那傻叉。 她回到卧室,找出纸笔,稍微想了想,接着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饭量变大】 【血管会发光】 【更敏捷】 【对血肉极度渴望】 看着纸上这四行字,郁理陷入沉思。 这是目前发生在她身上的变化。这些变化一个比一个诡异,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病症。 难道她的体质真的异于常人? 郁理想不明白。 肚子还是很饿,闻过血腥味之后,饥饿的感觉似乎更明显了。 郁理决定先喝杯水垫垫肚子。 她起身走进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茶壶是保温的,温度停留在45度,对郁理来说刚刚好。 然而在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郁理居然觉得烫手。 她立即放下玻璃杯,转而去看自己的手指。 真的被烫红了。 就离谱。什么人会被45度的水烫到啊! 郁理不由蹙眉。她水也不喝了,翻箱倒柜地找出体温计,给自己量了□□温。 31.5度。 郁理怀疑自己看错了。她不信邪,又量了一遍。 31.2度。 “……”好家伙,还更低了。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这应该不是体温计的问题。 也就是说,她的体温真的有这么低。 郁理沉默了一会儿,又拿起笔,在纸上加上一行字。 【体温变低】 写完后,她看着纸上的这几行字,深深叹了口气。 短短几小时,她的身体就出现了这么多问题。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些问题,但她有预感,情况还会更糟。 她该不会活不过今晚吧? 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原身就是突然死亡的,如果死因不是食物中毒,而是和这些异常情况有关——比如她的体内寄宿着某种病毒之类的,那么当病毒爆发,她就很可能会再次死亡。 郁理用十分钟消化了这个信息。 说实话,让她再死一次也不是不行。 她这个人对“活着”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执念,说好听点是随遇而安,说难听点就是得过且过,只要日子过舒坦了,让她现在去死也完全没问题。 但她不能接受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太憋屈了。 起码得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就算亲眼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她也必须清醒地看完全程。 想清楚这点后,郁理拿起水杯一饮而尽,然后向浴室走去。 去泡个冷水澡先。 晚上九点,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郁理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字,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好困。 泡完冷水澡后,她肚子饿得咕咕叫,索性又煮了两包方便面。吃完方便面没事做了,于是她又接连看了三部烂电影。 第4节 整整三部,每部两小时,各有各的烂法,加起来相当于六个小时的酷刑。 结果硬生生等到现在,她的身体愣是没有出现一点状况。 体温倒是一直在缓慢下降,但她也没感到任何不适,只要不喝热水,对她就几乎没有影响。 所以她今天还会不会死?不会死她就去睡觉了,这么干等着也挺无聊的…… 郁理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她揉了揉眼睛,正要起身朝卧室走去,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刚才揉眼睛的,好像不是她的手。 虽然只是短暂地触碰了一下,但她能感觉到那玩意比她的手更凉、也更湿,还有种难以形容的滑腻感。 总之,绝对不是她的手,也不是任何人类的手。 那会是什么? 郁理慢慢垂下视线。 映入眼帘的,是一截漆黑的触手。 潮湿,细长,上面还有吸盘,让她想起深海里的章鱼。 哪来的章鱼? 郁理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她顺着触手继续往后看,视线下移,终于看清了全貌—— 这玩意,是从她腰后长出来的。 没错。她的,腰后。 郁理:“……” 这下她不仅大脑空白,连身体也僵住了。神奇的是,她不动以后,这根触手也没有再动弹,而是悬在空中,和她一起静止不动。 就好像,真的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似的。 郁理震惊了。 虽然她有猜到自己可能不是人,但这也太不是人了吧! 话说,她能控制这玩意吗? 就在大脑不合时宜地闪出这个疑惑的时候,触手忽然轻轻摆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仿佛是在温顺地应和她。 她能! 郁理再次震惊了。她试着在脑中发出指令,触手如期做出她指挥的动作,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甚至是蜷成一个圆,每一个动作都与指令同步,如同她的四肢,灵活得没有一丝滞涩。 不如说,比她自己的四肢还好用。毕竟她的四肢不能翻折,但这根触手别说翻折了,连绕成麻花都没有问题。 看着这根漆黑的触手,郁理又产生了一个奇异的想法。 这玩意,能吃吗? 触手不能说话,所以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但郁理已经在畅想碳烤章鱼的美味了。 按理说,这根触手是从她体内长出来的,无论是出于哪方面的考虑,她都应该更谨慎一点才对。 但她现在实在太饿了。食欲分散了她的理智。 她决定现在就去试验一下。 说干就干,郁理当即起身,向厨房走去。 这时,有人敲响了她家的防盗门。 敲门声很迟缓,一下一下,防盗门被敲得嗡嗡震动,沉重得令人不安。 郁理瞬间警惕,触手也随之藏到身后。 “谁?” “是我。”门外响起一个粗嘎沉闷的声音,“……刘鹏。” 刘鹏是对门猥琐男的名字。 郁理蹙了蹙眉。 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第3章 郁理看了眼身后的触手。 她现在这副样子,要是被猥琐男看到就麻烦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进来。 郁理声音很平静:“我要睡了,有事明天说。” 门外的刘鹏像是没听见似的,仍然自顾自地敲门,一下比一下沉重。郁理怀疑再这么敲下去,他能把这扇门敲出个洞。 她微微提高声音:“你再骚扰我,我就报警了。” 几秒后,敲门声终于停止了。 郁理屏住呼吸,听到一阵迟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没过多久便消失在楼道里。 应该是回去了。 她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扭头看向身后。 触手慢慢伸了出来,像游鱼一样轻轻摆动,似乎在和她一起思考。 看来比起能不能吃,她现在更应该考虑的,是如何把这玩意藏起来。 总不能一直让它暴露在外面吧?她会被当成怪物抓起来的。 郁理看着这根触手,试着在脑子里向它传达“缩回体内”这样的指令。 触手却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难道是她的意念不够强烈? 郁理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行。 对于郁理的这一系列指令,触手没有做出任何反馈,反而扭动了两下,上面的吸盘微微扩大,像一只只眼睛,正在好奇地注视着她。 郁理:“……靠。” 她心情复杂。 刚才还觉得这根触手好使,没想到一转眼就给她掉链子。一根无法隐藏的触手,再好使又有什么用,去水族馆表演杂技吗?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玩意就这么露在外面。 太危险了。 郁理想了想,径直走进厨房。 她打开灯,取出案板和菜刀,然后抓住触手,将其摆在案板上。 触手没有自我意识,即使被她这样紧紧抓住,也没有挣扎分毫,而是乖乖躺在她的手心,像一条失去生命力的蛇。 郁理感受了下它的触感。 和肉眼所见的一样,触手的表面很光滑、也很潮湿,像刚从海里捞上来一样,摸起来凉凉滑滑的,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柔软。 口感说不定也很好。 郁理脑子里冷不丁又冒出这个念头。 她承认,自己现在是越来越饿了。她不确定这是不是触手带来的影响之一,总而言之,必须尽快处理掉这个麻烦的东西。 郁理牢牢盯着案板上的触手,再次集中注意力。她举起菜刀,对准触手,正要一刀砍下去,客厅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 这声响非常细微,一般人很难察觉。但郁理却能清晰地辨别出这阵声响的来源,敏锐而精准,一如她现在的嗅觉。 郁理动作一顿,拿着菜刀,慢慢走到门边,向外看去—— 客厅里,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个略微佝偻的身影正站在窗前。他穿着脏兮兮的白t恤,灯光明亮,在他身上投下两道细长阴影。 是猥琐男刘鹏。 这个傻叉,居然偷偷翻窗户进来。 但郁理此时却没有心思骂他。 她视线上移,定格在猥琐男的脖子上方。 在那个地方,本该属于人类的脑袋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形似蟑螂的丑陋头颅。 深棕色,外壳坚硬,复眼大而呆滞,一对细细的丝状触角从头顶垂下来,上面还长着浅褐色的绒毛。 郁理:“……” 要命了,竟然比他原来那颗头还丑。 “郁理……郁理……”变成蟑螂的刘鹏叫着郁理的名字,语调沉闷而迟缓,一副智力低下的样子,“你在哪里啊……” 郁理没出声。 她很庆幸自己不怕蟑螂。不然就这么大一只,还会叫她的名字,但凡定力稍差一点,都能直接吓晕过去。 这么看,她只是长了根触手,比猥琐男可好多了。 郁理心底升起一丝莫名的欣慰。 客厅里,刘鹏还在呼唤她的名字。 “郁理……郁理……” “我知道你在家……别躲了,快出来吧……” 这只人形蟑螂四处张望,头顶的两根触角随着他的动作摇晃,口器一开一合,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第5节 突然,他慢慢转身,看向厨房的位置。 “嘶嘶……”他缓慢搓手,发出兴奋的怪笑,“我知道你在哪里了……” 郁理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是躲不了了。 没想到刚变成怪物就要和另一只怪物进行生死搏斗,想想还有点小热血。 当然,前提是她能赢下这场搏斗。 郁理略一思忖,控制触手伸向身后的刀架,从刀架上取出一把锋利的菜刀。她将菜刀递到面前,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握住刀柄。 她双手各持一把菜刀,不动声色地藏在厨房门后,静静等候刘鹏接近。 然而刘鹏却不动了。 “郁理……你还不出来吗?” 郁理紧紧盯着他投射在地板上的影子,握刀的手无比平稳。 “好吧……好吧……那我来找你……”刘鹏站在原地,无奈似的摇了摇头。 郁理的手指微微收紧。 下一秒,一根细长的褐色触角倏然向她袭来—— “嘶嘶……找到你了!” 卧槽?! 郁理瞳孔微缩,立刻矮身躲过这一击。另一根触角随即袭来,像腾飞的长鞭,郁理来不及避开,索性对准刘鹏的蟑螂脑袋,用力一甩,将菜刀猛地扔了过去。 这一掷力道极大,菜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渗人的冷光,下一刻便深深插进刘鹏的脑袋。 那只巨大坚硬的蟑螂头瞬间裂开一条缝,鲜红色的血液混合着粘稠的液体流出来,滴滴答答,很快打湿了刘鹏身上的t恤裤衩。 “啊……啊……好痛啊啊啊!” 刘鹏抱着脑袋,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郁理看到他头顶的两只眼珠像抽搐般飞快转动,突然一齐望向她,狰狞得仿佛要迸出来。 “杀了你!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他像发疯一样冲向郁理,两根长长的触角在空中疯狂挥舞。郁理就地一滚,躲开触角的攻击,接着抬手一刀,狠狠砍中刘鹏的小腿。 “啊啊啊——!” 随着又一声惨叫,刘鹏猛地转身,触角像闪电般袭向郁理。不等郁理挥刀,触角便先她一步卷上她手中的菜刀,向上一扯,强行将菜刀从她手里扯了出去。 郁理脸色微变,毫不犹豫,转身向浴室跑去。 身后突然传来破空之声。 郁理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听见动静的瞬间俯身趴下。一把菜刀贴着她的头顶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到了墙上。 迟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郁理双手抵住地面,暴露在外的触手紧紧环住她的腰肢。 “嘶嘶……原来你也不是人啊……” 刘鹏的声音更粗哑了,夹杂着昆虫的嗡鸣声,令人头皮发麻。 他伸出另一根触角,缠上郁理的脖子,将她高高提了起来。 触角越收越紧,郁理很快感到呼吸困难。 “我们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刘鹏用那只开裂的蟑螂脑袋看着她,红白相间的□□顺着他的脖子流淌到t恤上,“可惜,我对你已经没兴趣了。” “你还是去死吧!!!” 刘鹏一边收紧触角,一边发出刺耳的狂笑。 看着他因得意而疯狂转动的眼珠,郁理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操控腰后的触手,不动声色地上移,接着,对准刘鹏的胸口—— 噗呲一声。 触手穿透了他的心脏。 刘鹏瞬间僵住了。鲜血从他的胸前流淌出来,他头顶的两只眼珠停止转动,迟缓地看向郁理。 “你、你……” 郁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轻而平静。 “该死的是你。” 触手猛地抽离,更多鲜血喷涌而出,刘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缠在脖子上的触角随之松开,郁理重新落回地面。她看着一动不动的刘鹏,没有一丝懈怠,立马转身去捡落在客厅的菜刀,然后回到刘鹏身边,一刀砍下他的蟑螂脑袋。 这样应该死透了吧? 补完刀后,郁理终于感到了疲惫。 她揉了揉发红的脖子,也不管这满地的鲜血,正要坐下歇一会儿,腰后的触手突然又动了起来。 这是要干嘛? 郁理茫然地看着触手伸向尸体,在心脏的位置停下。 那颗四分五裂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血液还未冷却,混合着碎肉无声流淌,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触手游上去,缓缓蠕动。吸盘很快染成比血更深的暗红色。 郁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在进食。 她的心情有点复杂。 按理说,她现在应该感到恶心、反胃,毕竟这不是普通的牛排鸡腿,而是货真价实的怪物。 但她不得不承认,感觉不错。 虽然只有一小滩,但却比她今天吃的所有东西加起来还要充实。可以说,直到此时,她才终于感受到了一点久违的饱腹感—— 忽然,她的后腰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郁理心有所感,抬手摸向腰后,果不其然,又摸到了两根细细的触手。 这两根触手明显是刚长出来的,此时正像猫尾巴一样,在她腰后惬意地轻轻摆动。 郁理:“……” 她隐约明白了什么。 吃完了心脏,触手又向蟑螂脑袋伸去。郁理见状,立即将它收回来,并郑重地提醒自己: “蟑螂可不能乱吃。” 郁理洗了个手。 浴室的镜子上还有喷溅的血迹,她用水洗干净,然后举起三根触手,对着镜面认真地观察它们。 目前来看,她应该是发生了某种变异。 就像猥琐男变成了蟑螂怪一样,她变成了一只触手怪。 郁理推测这可能和原身死前吃的那只碳烤章鱼有关。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她的体温会下降、血管会发光——因为她现在已经变成了深海物种。 至于为什么她的饭量会增大、行动更敏捷、还对血腥味格外敏感……这大概就是怪物会有的特质了。 当然,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并不一定正确。 但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比起追究缘由,不如考虑一些更实际的问题。 比如她该如何隐藏自己的怪物身份,继续在人类社会生存下去。 她可不想顶着几根触手招摇过市。毕竟按照科幻电影的发展,像她这样的怪物,一旦被抓住,最后不是死,就是被解剖研究,哪样对她都不友好。 然而道理都懂,实施起来就没这么容易了。 郁理看着镜子里的触手,不由叹气。 最麻烦的还是这些触手。要是能把它们都收回体内就好了…… 她的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下一刻,三根触手便像游蛇一般,悄无声息地回到她的腰后。 在郁理的注视下,它们慢慢回缩,像融入海水,一点点退回她的身体。 它们消失了。 “???” 郁理很意外。她本以为这些触手会和之前一样,怎么指挥都收不回来,没想到这次居然如此轻松。 难道是因为吞噬了其他怪物的血肉,填饱了肚子,所以才会这么顺利? 郁理想了想,又抬手查看自己的血管。 果然,血管的颜色也淡了下去,没有再泛幽光,恢复成了正常人的样子。 就连体温也…… 郁理看着地上的蟑螂尸体,若有所思。 看来不仅是触手,其他异于常人的体征也能恢复——或者说,隐藏。 这么看来,这家伙简直是大补啊。 放在这里也是浪费,不如把剩下的部分也吃了?反正是触手吃,又不是她吃,是不是蟑螂好像也无所谓。 郁理开始蠢蠢欲动。 但她很快又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如果她真的吃了刘鹏,就意味着这个人彻底失踪了,到时候警方势必会展开调查。 这对她来说很危险。 虽然他们这栋老破小没装监控,但刘鹏今晚敲过她的门,还在她家里留下了这么多足迹,只要警方想查,第一个就能查到她。 更何况这家伙还是翻窗进来的……就算她能把楼道和客厅处理干净,那窗外的痕迹呢? 她这可是六楼。 第6节 如此看来,这家伙还不能吃了。 非但不能吃,还得尽快洗清她的嫌疑,让别人以为,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可怜的受害者——兼普通人类。 郁理盯着蟑螂头看了一会儿,很快有了一个主意。 她决定主动报警。 第4章 郁理的想法很简单。 主动报警,虽然会暴露她杀人这件事,但刘鹏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一只可怕的怪物,严格来说,应该不算犯法。 况且杀掉这种怪物本身也不是犯罪,而是为民除害。这道理警方不会不明白,所以他们肯定不会抓她,不仅如此,说不定还会给她发个锦旗。 当然了,奖金更好。 退一万步讲,就算刘鹏没有变成怪物,就凭他非法入室和蓄意杀人这两条,郁理也能全身而退。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正当防卫,法律上不需要负任何刑事责任。 因此,比起毁尸灭迹,主动报警会更安全。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如何掩盖触手杀人的痕迹。 郁理蹲下来,仔细端详刘鹏胸前的洞口,用手大概比划了下。 这个洞不是很大,也就两根手指这么粗,找个差不多的棍状物应该能蒙混过去。 郁理立即起身,过了一会儿,她提着一根撬棍回到浴室。 这是原身买来防身的,拿在手里很沉,可惜一次都没用过。 郁理将撬棍和刘鹏胸前的洞口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确定二者的直径差不多。 接着她将撬棍对准洞口,直接捅了进去,拧了几圈,直到洞口又扩大了些,才将撬棍放下来。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郁理看着新洞口,露出满意的表情,然后将尸体拖到一边,拿来拖把,将地上的血迹拖干净。 做完这一切,已经快晚上11点了。 郁理最后看了一眼尸体,拿出手机,冷静地拨打电话。 十分钟后,警卫到了。 他们看了郁理精心布置的现场,什么都没做,只是对郁理说了句“你等一下”,接着便走出了浴室。 郁理:“?” 什么意思?不审问她吗? 虽然内心疑惑,但郁理也不打算多问。她就这么默默等着,大概又过了二十分钟,楼下突然来了两辆黑色越野车。 车里先后下来四个人。前面两人穿着同样的制服,后面两人穿着白色防护服,手里还提着一只箱子和一个黑色纤维袋。 郁理看出那是收尸的袋子。也就是说,这四人是警卫叫来的。 难道是法医……? 郁理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的身影暗暗猜测。 没过多久,屋外传来了敲门声。不等郁理过去,警卫便先她一步开了门。 “异常在哪儿?” 门刚打开,不等警卫开口,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女性,两人穿着同样的白衬衫黑制服,正是从越野车里出来的那两个人。 另外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也在,正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外。 “在这里,请跟我来。”警卫毕恭毕敬地领着他们走进浴室,穿着防护服的两人也紧随其后,一群人围着刘鹏的尸体,将本就狭小的浴室挤得水泄不通。 郁理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默不作声地打量他们。 制服上没有任何标识,也没有徽章,看不出这些人究竟是干什么的。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职位都在警卫之上。 总觉得,这件事比她想得更复杂。 看来她得加倍小心了。 郁理耐心等候,大概过了一刻钟,那群人终于从浴室出来了。 郁理看到穿防护服的人将尸体和蟑螂脑袋一起装进黑袋子,然后他们其中一人抬着袋子和警卫一起出了客厅,另外一个提箱子的则径直朝郁理走了过来。 “请把手伸出来。”他对郁理说。 郁理什么也没问,乖乖伸出一只手。 防护服将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冷冰冰的仪器,套在郁理的手腕上。仪器另一头连着一个平板大小的电子屏幕,防护服娴熟地在电子屏幕上一通操作,只听“嘀嘀”几声响,屏幕上显现出几个数字,郁理还未看清,防护服又将仪器取了下来。 “怎么样,需要做心理干预吗?”制服青年歪着头询问。 “不用。”防护服摇头,“她的心理数值很稳定,没有被污染的迹象。” “哦?”青年面露讶异,“那她的精神力……” “精神力也很正常,没有超过安全阈值。” 青年摸了摸下巴:“这么说,她没有被污染,也不是能力者……” 防护服点了点头:“没有被污染还好说,毕竟这个异常的危险等级也不高。但——” 他欲言又止,却没有再说下去了,只是用一种复杂又佩服的眼神看了郁理一眼,然后合上箱子,点头致意了下便出去了。 转眼间,客厅里只剩下郁理和制服二人组。 他们的对话模棱两可,郁理听得云里雾里,但也从中提取出了一些关键信息。 ——“心理数值稳定”、“精神力正常”。 这应该是正常人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些人没有发现她是怪物这件事,也没发现她和常人有什么不同。 郁理略微安心了些,她识趣地保持安静,默默等那两人发话。 “是你报的警?”青年看着她,开口问道。 郁理点头:“是我。” 她的反应很平静,语气没有一丝波澜,青年见状,不由和同行女性对视一眼。 “我叫唐邵,她叫夏楠。”他简短地介绍了一下,从制服口袋里掏出纸笔,“我们是负责这起案件的工作人员,请你配合我们回答几个问题。” 郁理态度很顺从:“好的,没问题。” 唐邵忍不住挑了下眉,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 “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还好。”郁理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不太怕蟑螂,如果是蛆就不行了。” 唐邵:“……” 重点是这个吗? 他微妙地沉默几秒,然后按下笔帽,开始提问。 “死者和你是什么关系?” “邻居。” “他是怎么进来的?” “翻窗户。” “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吗?” “不知道,我白天看到他的时候还好好的,晚上就变成这样了。” 唐邵接连问了几个问题,郁理都流畅无误地回答了。末了,唐邵将纸笔收回口袋,定定地看着她。 “最后一个问题,”他顿了顿,语气比刚才多了分严肃,“人真是你杀的?” 郁理:“是我。”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但是他先攻击的我,我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用菜刀和撬棍打死他。” 空气短暂静默了一下,紧接着,唐邵小小地“哇”了一声,一副被震撼到的样子。 “这战斗力,这心理素质,不来咱们局真是可惜了……” 郁理:“什么?” 名叫夏楠的女性这才有反应。她用胳膊肘捅了唐邵一下,然后对郁理说:“可以请你将案发过程详细地描述一遍吗?” 很显然,她的态度更认真,也更有礼貌。 郁理早有准备,自然不会拒绝。她从自己在厨房听到翻窗的动静开始讲起,一直讲到自己砍断蟑螂的脑袋,全程平铺直叙,条理清晰,时间线也梳理得稳稳当当,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当然,有关触手的部分都被她略去了,战斗细节也被她做了模糊处理,以防这些人发现漏洞。 “所以那个异常……啊不,死者,最后是被你用撬棍捅死的?”唐邵问道。 郁理:“是。” 这是唐邵第二次提到“异常”这个词了,郁理猜测,这应该是他们对变异怪物的官方称呼。 夏楠适时提出疑问:“你哪来的撬棍?” 郁理:“我是独居女性。” 夏楠点点头,理解了。 “那他的头也是你砍下来的?” 郁理:“是,我怕他没死透。” 唐邵小声嘀咕:“补刀意识也很强啊……” 夏楠斜了他一眼。 “那地上怎么没有血?” 郁理的语气自然而平静:“流太多了,我看着吓人,就顺手清理了。” 第7节 现在连夏楠都说不出话了。在独自杀掉一只异常后,居然还有心思清理血迹,这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大概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感谢你的配合。”夏楠很快调整好状态,继续道,“另外,可以请你保守秘密,不要将这件事传播出去吗?” “当然可以。”郁理答应得很爽快。紧接着,她又话锋一转,“不过,我也有问题想问你们,可以吗?” 夏楠:“请问。” 郁理朝门外瞥了一眼,神色认真:“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指的自然是猥琐男变成的蟑螂怪物。 夏楠与唐邵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为难。 夏楠低声问:“可以说吗?” 唐邵摸了摸脸:“一般是不能,但像她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 夏楠:“我也是第一次。” 唐邵:“那怎么办?要不打电话问周队?” 夏楠一听,立马摇头:“不行。周队在执行任务,不能打扰他。” 两人低声讨论,郁理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唐邵突然一锤手心。 “对了,让她加入我们,不就可以说了吗?” 夏楠皱眉:“这也太草率了,招人是要先考核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能通过考核?”唐邵耸了耸肩,“她的心理素质可比很多新人强多了。” 夏楠眉头皱得更深:“她是个普通人!” “那就进外勤组嘛。”唐邵依旧不以为然,“你看她菜刀耍的那么溜,其他武器培训一段时间应该也不在话下。” 夏楠不说话了,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能性。 郁理大概听懂了他们在讨论什么。 总之,他们应该隶属什么特殊部门,这个部门的保密性很强,想要了解更多,就得加入他们,成为他们的一员。 而这个唐邵似乎很看好她,已经在考虑招她进去了。 这些人还真是……都不先问问她的意见吗? 郁理无奈地举起一只手:“那个,我可以说一句吗?” 两人齐齐向她看来:“你说。” “你们不是警卫吧?”郁理平静地注视他们,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却很肯定。 夏楠闻言,跟唐邵交换了个眼神,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猜得对。”她说,“我们的确不是警卫。” 郁理:“那你们是……” “我们隶属异常控制局,是第六特遣队的能力者。” 听到“能力者”这个词,郁理不由看了他们一眼。 “异常,就是你看到的那只蟑螂怪。除了他,所有怪物和不合常理的事物都被我们统称为异常,而异常控制局,就是专门处理这些异常的特殊机构。” 郁理:“你们是官方机构?” 夏楠:“是。” 郁理又问:“那你们有官方网站吗?” 夏楠:“……” “开个玩笑。”见她一副被噎住的样子,郁理忍不住轻笑一声,“那能力者呢?又是什么?” 还有心情开玩笑,果然不是正常人。唐邵在心里暗暗吐槽,开口接过话题。 “能力者就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你也可以理解为异能者、超能力者,都是一个意思。” “懂了。”郁理点点头,“所以你们都有超能力?” “呃……算是吧。”唐邵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便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一并答了。” “唔,我想想……”郁理思索几秒,说,“还真有。其实我很好奇,猥琐……我对门之前一直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这个问题,表面是好奇刘鹏异变的原因,其实是替她自己问的。 “这个嘛。”唐邵想了想,“你知道七年前的白雾事件吗?” 郁理当然知道。 七年前,中心城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毒气泄漏事件,波及范围极广,因毒气呈白色浓雾状,所以被命名为“白雾”事件。 原身的父母就是死于这起事件。当时他们一同去中心城出差,正巧遇上毒气爆发,夫妇二人连躲都没地方躲,就这么与上万人一起死在了硝烟般的浓雾中。 之后白雾迅速扩散至全世界范围,但毒性大幅降低,官方也很快做出了应对措施,这才避免了更多的人员伤亡。 可惜,死去的人已经不会再回来了,原身也因此变成了孤儿。 郁理不动声色:“知道,怎么了?” “白雾事件后,这个世界就发生了……一些变化。”唐邵说,“各个城区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异变现象。这种异变是完全随机的,能改变一个人的精神力,从而在其体内产生超越人体机能的特殊变化。” “这种特殊变化,会让一些人变成能力者,也会让一些人变成异常。” 郁理听明白了。 简单来说,能力者和异常并无区别,本质都是发生异变的人类。 “那你们是如何划分异常和能力者的呢?”她一脸好奇地提问,“难道只是通过外形判断?” “当然没有那么简单。”夏楠语气严肃,“能力者和异常之间最大的区别并不是外形,而是他们对于自身的控制和需求。” 郁理似懂非懂:“什么意思?” “如你所见,异常都有杀戮的本能,他们渴望鲜血,并且无法控制自身的欲望与能力。”夏楠道,“而能力者不会产生这种欲望,更不会失控。他们在完成异变的同时就能掌握自己的能力。” “这就是异常和能力者之间最根本的区别。” 她解释得很清楚,郁理听得也很清楚。 渴望鲜血,还无法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能力——很显然,她是异常这一挂的。 嗯,她果然是幸运e。 “那,你们知道什么原因会导致异变吗?” 唐邵无奈地挠了挠头:“说不准,任何原因都有可能。可能是吃了什么东西,可能是碰了什么东西,甚至只是睡了一觉……” “但目前可以确定的是,精神力不太稳定的时候,更容易受到影响,发生异变。” 郁理:“所以……” “嗯,可能你的对门今天精神不太好吧。”唐邵点点头。 郁理:“……” 他确实不太好,毕竟白天刚被她揍过。 至于原身……自从失业后精神就没好过。这么一想,如果她昨晚吃的不是碳烤章鱼,而是烤蚕蛹,那她今天多半也要变成一只虫子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唐邵的声音将她游走的思维拉了回来。 “没有了。”郁理回过神,“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么多,你们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不会对任何人透露这些事。” 唐邵愣了愣:“就只是这样?” 郁理:“这样的承诺不够吗?那签字画押也行,我都可以配合。” “不是……”唐邵有点懵,“你不打算加入我们?” “我只是个普通人。”郁理委婉地表达了拒绝。 唐邵:“普通人也可以加入我们。局里的很多工作人员,包括文职、医疗小队和外勤组,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郁理直截了当:“我怕死。” 唐邵:“……” 夏楠:“……”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唐邵语气勉强:“其实大家都怕死……” “唐邵。”夏楠出声制止了他,“不要强求她。” 唐邵:“这……好吧。” 唐邵悻悻闭嘴,夏楠从口袋中取出纸笔,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然后撕下递给郁理。 “总之还是感谢你的配合,也感谢你帮我们解决了这个异常。这是我们分局的电话,以后再遇到异常的话,可以直接打这个号码通知我们。” 等遇到怪物才打电话给他们,真的还来得及吗? 郁理心情复杂地收下号码:“谢谢。” “另外,”夏楠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加入我们的事情,你也可以再考虑一下。” 郁理笑了一下:“我会好好考虑的。” 夏楠点了点头,跟她道了声别,接着便拖着唐邵离开了。 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楼道里,郁理静静聆听,直到声音彻底消失,才走进卧室,换上一身轻便又不显眼的衣服。 感谢这两人的到来,让她了解了一些情况。 第一,她的确变成了怪物,还是饭量很大的那种。 第二,也许是因为她隐藏了自己的怪物特征,亦或是其他原因,异常控制局的仪器并没有检测出她的怪物身份。 第三,她很可能需要持续进食,否则以后仍然会出现触手失控的情况。 综上所述,现在除了休息和思考人生,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外出觅食。 第8节 第5章 郁理其实对觅食这件事没抱太大希望。 虽然她变成了怪物,但她身上又没有雷达,并不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出同类。 她之所以想这个点出去,一来是想试验一下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二来是为了看看能不能囤点粮。 毕竟谁也不知道蟑螂怪补充的那点能量能支撑多久,所以她想趁现在还能隐藏触手的时候先囤一点储备粮,以备日后不时之需。 至于能不能囤就不用担心了,如果冰箱囤不下,她直接吃进肚子里也行。 确定异常控制局的那几人已经彻底离开后,郁理拿上手机,悄无声息地出门。 她住的小区很老旧,周边也没什么像样的商区。到了晚上,附近的居民要么待在家里,要么就是去别的地方娱乐,很少有人在周围转悠。 此时已是深夜,街道上更是行人稀少,偶尔只有几个醉汉在路边徘徊。 这些醉汉走路摇摇晃晃,满身酒气,即便与郁理擦肩而过,也像没看见她似的,完全没有表现出蟑螂怪那样的攻击性。 郁理足足走了两条街,怪物一个没发现,露阴癖倒是碰到几个。 看来怪物出现的概率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高。 郁理这么想着,顺手解决了那几个露阴癖。她现在的感官很敏锐,身体也很敏捷,对付一般人就像吃饭一样简单。 当然,她并没有真的吃了他们。毕竟她的大脑还属于人类,吃人这种事,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太极端了。 况且那些人看起来也并不好吃…… 郁理想起刚才那几个人的外形,不由嫌弃地蹙了下眉。 也许她应该去人更多的街区转转。 郁理掏出手机,准备查看一下附近的地图。 就在这时,一个胡子拉碴的男子从她身旁路过。他口中喃喃,肩膀用力撞了郁理一下,却像没感觉似的,继续向前走去。 这男人走路也摇摇晃晃的,一副重心不稳的样子,看起来跟之前那些醉汉没有区别。 但郁理却敏锐地发现了他身上的异常之处——他的肤色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眼睛也格外浑浊。 看上去很像死人的特征,但死人是不可能在街上行走的。 难道是异变的怪物? 郁理微微转身,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夜色沉寂,她和男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没有人发现她的跟踪行为。 她猜得没错,这个男人果然不正常。一路上他撞了好几个人,非但没有道歉,被人指着鼻子骂也毫无反应,只是一直喃喃着什么,像个没有脑子的僵尸。 他这个样子,别人也不敢追究,最多骂他几句就躲远了。 就这样,男人一路畅通无阻,行尸走肉似的绕了几条街,越走越偏僻,最后终于在一栋烂尾楼前停了下来。 烂尾楼建在一片荒无人烟的空地上,周围都是肆意丛生的杂草。楼体破败不堪,钢筋和混凝土都暴露在外,沉沉夜色下,只能勉强看出一点写字楼的样子。 这显然不是个能住人的地方。 别说是住人了,估计连老鼠都不来。 男人站在烂尾楼的入口处,原本已经迈出一条腿,忽然动作一滞,僵硬地停在了原地。 这是要干嘛? 郁理远远地跟在后面,警惕地看着他。 忽然,男人缓缓移动脖子,向后转了过来。 不好! 郁理眉头一跳,左右瞄了瞄,却没找到一个可用的掩体。 这什么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她内心暗骂,就地一滚,迅速躲进一处杂草丛。 杂草长得很茂盛,顺利遮挡住她的身形。 男人用那双浑浊无神的眼睛看了半晌,没有任何发现,又迟缓地将头转了回去,慢慢走进写字楼。 郁理蹲在杂草丛里暗暗松了口气。 本来还以为这家伙已经没有知觉了,没想到这个时候反而比一般人还要敏锐。 看来这个地方果然有古怪。 郁理忽然有点后悔出门前没有把那根撬棍带上。 虽然提着那玩意走在路上是有点显眼,但好歹也算是个武器,总比现在赤手空拳的要强。 但是已经跟到这里,再回去又不甘心。 半途而废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郁理思索几秒,从杂草丛里站起身,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写字楼里一片漆黑。 楼层里空荡荡的,除了一些没用的桌椅木柜,几乎没什么家具。男人迟缓沉重的脚步声在黑暗中显得无比清晰,郁理循着声音上了楼,很快跟着他一起来到四楼。 这个楼层的装修完成度比其他楼层要略高一些,路过的每扇门都有门锁,钥匙就挂在上面,油漆也都刷得很匀称。 郁理掩藏在楼梯口的墙角后面,看着男人目不斜视地走到一扇门前,接着停下脚步。 门是紧闭的,把手上很干净。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钥匙,将钥匙插入锁孔,只听咔嚓一声,门被打开了。 他推门走了进去,郁理随即转移到门外,慢慢探头往里看—— 斑驳的墙角处,正蜷缩着一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似乎睡着了,看着和她差不多大,衣服和脸上都沾了不少灰尘,头发也有些凌乱,处境实在算不上好。 男人走过去,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年轻人瞬间惊醒,脸上一片恐惧之色,嘴上也像条件反射似的,忙不迭开始求饶。 “求求你,放了我吧,我的钱已经都给你了,我真的一滴也没有了……” 郁理:“……” 男人直勾勾盯着他,干裂的嘴唇上下开合,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吃……吃……” 年轻人的表情又惊恐又茫然:“吃?你想吃什么?” “吃了你——!” 男人突然嘶吼一声,张嘴便向年轻人的脖子咬去。 “啊啊啊!” 年轻人一声惨叫,一把推开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男人紧随其后,正要伸手向他抓去,藏在暗处的郁理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猛地一脚,狠狠踢中他的后背。 男人身形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他慢慢转身,用死人般的眼神看向郁理。 黑暗中,他的脸像在停尸房里放了好几天,几近腐烂。 然而不等他扑过来,郁理抬腿又是一脚,动作迅疾,正中他的裆部。 “唔……!”男人表情狰狞,猝不及防地倒了下去。 郁理一脚踩上他的胸口,正打算放出触手,不远处突然响起一个急切的声音。 “你在干嘛?快跑啊!” 郁理抬起头,看到那个年轻人正躲在墙角后,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这家伙怎么还没走? 虽然她管不着别人,但有人在这里,她就不能进食了…… 郁理有点无奈:“你先跑吧,不用管我。” “那怎么行!”年轻人见她还是不过去,咬咬牙,又跑回来拉她,“这家伙没你想得这么弱,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他看着高高瘦瘦的,手劲还不小。郁理被他拉了一下,脚下略微松动,被踢中要害的男人挣扎着又要起身。 年轻人急得汗都下来了:“你看——” 说时迟那时快,郁理抬腿又是一脚。 她穿的是沉重的马丁靴,这一脚对准的又是最脆弱的脖子。 只听“咔嚓”一声,男人脖子一歪,眼球激凸,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当场又躺了回去。 如果说刚刚只是疑似死人,那现在就是如假包换的死人了,连抢救都抢救不回来的那种。 “现在没事了。”郁理退开半步,淡定地说,“你要是还不放心,可以把他脑袋拧下来,或者在他大动脉上多踩几脚,只要别把血溅到我身上就行。” “……”年轻人目瞪口呆。 他张着嘴,静止了足足有一分钟,才磕磕巴巴地发出声音:“你、你不会是什么变态杀人魔吧?” “我要是变态杀人魔,你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郁理扫他一眼,俯身将男人抬起来,“过来搭把手,帮我把他挪到屋里。” “哦、好。”年轻人如梦初醒,连忙过去帮忙。 两人一个抬肩膀,一个抬腿,一起将这具沉重的尸体拖进了一旁的空房间。 结束后,年轻人抬手擦了把汗,贴着墙滑坐了下来。 郁理站在一旁,默默盘算该怎么处理这个异常。 “刚才真是谢谢你啊,要不是你见义勇为,我现在估计已经被那个疯子咬死了。”年轻人一脸真诚地跟她道谢。 郁理:“不用谢,我也是凑巧路过。” “路过?”年轻人小心翼翼地询问,“你家住这儿……附近?” “不。”郁理回过神,“我是在街上被他撞了,感觉他的状态很不对劲,才跟过来看看的。” “哦……”年轻人露出恍然的表情,“你是晚上的巡警吧?” 郁理没有回答。 第9节 年轻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对她绽开一个笑容:“我叫乔越西,你呢?” 他笑容灿烂,郁理这才发现他长得还挺俊秀的,有种清爽的少年气,后脑勺还扎了一个兔尾巴似的小揪揪。 “我叫郁理。”郁理握上他的手,很快又松开了。 乔越西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你的手好凉……” “时候不早了,快走吧。”郁理打断他,直接向外走去。 “哎,不先报警吗?哦,忘了你自己就是警了……”乔越西嘀咕了没两句,一抬头发现郁理已经走得没影了,连忙抬腿跟上去,“等等我!” 楼道里很寂静,过堂风一吹,凉飕飕的,和郁理的心一样凉。 眼看着煮熟的鸭子已经到嘴边了,却不能吃,这感觉还真是不爽。 好在这个鬼地方除了她和乔越西应该也没有其他人会来,等她甩掉这个碍事的家伙,再折返回来也不迟。 “你带手机了吗?”乔越西缩在她身后,紧张地左右张望,“要不还是开个手电筒吧?这里太黑了……” 郁理:“你自己怎么不开?” 乔越西很委屈:“我手机早就没电了!” 说着,他将手机拿给郁理看。郁理垂眸扫了一眼,手机屏一片漆黑,乔越西又按了几下开机键,手机还是没有反应,确实一毫电都没有了。 郁理这才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有了光照,乔越西明显松了一口气。他从郁理身后出来,正要故作镇定地走到前面,突然眯起眼睛,奇怪地问:“那是什么?” “什么?”郁理心不在焉地问。 “就是那里,有个圆的……” 乔越西伸手指着前方,郁理举着手机,顺着他指的方向照过去。 在前方将近十米远的拐角处,正躺着一个漆黑的、模糊的球形物体。 郁理:“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要过去看看吗?”乔越西很紧张。 郁理仔细看了看。 光线太暗了,即使有手电筒照明,还是看不清那是什么。 不过,这个形状,总让她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郁理略一沉吟:“我去看看吧。” 乔越西点头似小鸡啄米。 郁理举高手机,正要走过去,忽然,那个球形物体晃了晃,自己骨碌碌滚了过来。 这一幕太过诡异,乔越西瞬间不敢动了。 郁理也没动。 球形物体一直滚到她的面前,她垂下视线,终于看清了这个东西的全貌。 ——这是一颗头。 准确地说,这是一颗乔越西的头。 第6章 郁理沉默了。 躲在她身后的乔越西也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在看清地上的头颅后,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不是我的头吗?!” 郁理:“好像是的。” “这、我、这究竟是什么鬼……”乔越西吓得脸色惨白,手脚冰凉,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郁理也不知道。 她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东西。 她又用手电筒对准地上的头颅。 头颅虽然惨不忍睹,连五官都不在原位了,但还是能看出这是真头,而不是什么模型玩具。 仔细一看,上面的血迹也很新鲜,应该没有放太久。就算说是刚从乔越西身上掉下来的,她都信。 这颗头颅出现得太蹊跷,而且没有任何征兆,让人完全无从下手。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座烂尾楼里还有其他怪物存在。 而且这只怪物还是个喜欢装神弄鬼的家伙…… 一想到自己正被另一双眼睛窥视着,郁理的心情就不是很好。 看着地上这颗鲜血淋漓的头颅,她静默几秒,忽然飞起一脚,将头颅踢了出去。 这一脚力道很大。头颅高高抛起,在空中呈现出漂亮的抛物线,接着穿过没有玻璃的窗户,直接飞出了窗外。 乔越西:“……” “你、你把我的头踢出去了……” 郁理斜睨他一眼:“你觉得那是你的头?” “不、不是,那不是我的头!”乔越西连忙摇头。 “那就少说废话。”郁理语气淡淡,“除非你想让你脖子的这颗头也飞出去。” 乔越西吓得一抖,立刻乖乖噤声了。 两人继续向前走,郁理不说话,乔越西也不敢说话,空旷昏暗的楼层里一片死寂,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低低回荡。 没过多久,乔越西又憋不住了。 “你说……这里是不是有鬼啊?” 郁理:“你待在这里的时间比我久,你问我?” 乔越西:“我也是被绑来的,再说了,我才待了一天不到,也没多久啊。” 郁理:“那你回去吧,再待久一点。” “我才不要……”乔越西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往她身边凑了凑,“对了,你看到刚才那个……那个东西,都不害怕的吗?” 郁理淡定道:“我胆子比较大。” “胆子再大也是会害怕的吧……” 一想起刚才那颗面目狰狞的头颅,乔越西不由又是一阵毛骨悚然。他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正想聊点其他话题来转移注意力,郁理忽然停下脚步。 “躲开。” 乔越西一愣:“什么?” 不等他反应过来,郁理倏地闪到一旁。与此同时,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迎面飞来,乔越西来不及躲闪,被砸了个满怀。 他一低头,正好和怀里的头颅四目相对。 “卧槽!” 乔越西吓得当场破音。他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连忙闭紧双眼,像扔铅球一样,手忙脚乱地将头颅扔了出去。 头颅被他扔得很高,砸到了天花板,又狠狠摔下去,像只被砸烂的西瓜,鲜血迸溅,连眼珠都飞了出来。 郁理在一旁等了一会儿,确定这颗头颅不会再飞过来后,这才慢吞吞地回到乔越西身边。 乔越西惊魂未定,呼吸急促,一睁眼,见郁理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刚才躲什么?” 郁理振振有词:“不躲,等着被砸吗?” “……”乔越西无法反驳。 他悲愤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住了,最后只能抿紧嘴角,像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躲回郁理身后。 “你下次别躲这么快,起码拉我一把……” 郁理:“你还想有下次?” 乔越西:“……” 两人继续往楼下走。 从三楼到一楼,这段距离并不算长,他们却走得异常缓慢。 因为路上的头颅越来越多了。 有的藏在门后,有的躺在拐角,还有的会从楼梯上滚下来……只要他们一靠近,这些头颅就会腾空而起,扑向他们,像长了眼睛一样,让人防不胜防。 郁理反应快,基本没有被砸到,乔越西就没这么好运了,好几次差点被砸中脑门。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遇到头颅后,郁理终于忍不住了。 “你要不再仔细想想,自己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这些随处可见的头颅全部都是乔越西的样子,每个都血肉模糊、阴森可怖,让人不禁怀疑那个躲在暗处的怪物究竟有多恨他。 乔越西欲哭无泪:“我能得罪谁啊?我总共就那么点钱,全都给他了……” 郁理:“他?” “就是之前那男的啊,被你踩死的那个。” 郁理平静道:“他应该就是个打酱油的,不是真正操控这些的人。” “那还能有谁……” “不知道。”郁理想了想,“你是怎么被绑到这个鬼地方的?” 乔越西:“就是走在路上,那个男的突然窜出来,一棍把我打晕,然后就把我绑来了……” 郁理:“没人看见?” 第10节 乔越西一脸凄惨地摇头:“当时是半夜,他绑我的那段路又没有监控……” 郁理听了,又稍微拉开距离,仔细打量乔越西的衣服。 虽然她不太了解这边的名牌,但这家伙的穿着打扮一看就价格不菲,如此看来,对方图财的可能性确实更大。 但她可是个正儿八经的穷人,而且父母双亡。就算把她关在这里一个月,也换不到一分一厘的赎金。 乔越西被她打量得很不自在:“……你有什么头绪吗?” 郁理没有回答,而是抬眸看着他,认真提议:“要不你留下?我看它好像只针对你的样子,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不行啊,你不能丢下我!”乔越西急了,一把抓住郁理的胳膊。 他手上有血,好在郁理穿的是长袖,没有被粘上。 郁理微微蹙眉:“别把我血沾我衣服上。” 要是这血迹洗不掉怎么办,她现在可是穷人,吃饭都成问题,没钱买新衣服。 乔越西讪讪地松开手:“我不是故意的……” 郁理没有再说他。她想了想,慢慢开口:“其实,想让我带你出去也可以。” 乔越西闻言立马双眼发亮,像看菩萨一样看着她。 郁理继续道:“给钱就行。” 乔越西:“……” 他的表情立刻垮了。 “我都被洗劫一空了……我真的没钱啊!” 郁理:“那你的存款呢?” 乔越西哭丧着脸:“我才刚毕业,哪有存款呀!” “你才刚毕业?”郁理奇怪道,“你多大?” “二十三。我读研……” 没想到异世界的大学生也要考研,哎,做人真苦。 郁理的语气缓和了些:“那这样吧,你给我打个欠条,等你找到工作了再还我也行。” 乔越西震惊了:“我都这么惨了你还让我打欠条……你是魔鬼吗?” “魔鬼?”郁理冷笑,“你都这么没用了我还愿意带着你,我简直就是天使好吗?” 说话间,又有一颗头颅从窗户后面飞过来,速度非常快,莫名有种气急败坏的感觉。 郁理面无表情地避开头颅。 “怎么样,打不打?” 乔越西:“……打,我打!” 两人身上都没有纸笔,于是郁理让乔越西蘸点血在自己的衣服上写欠条。 乔越西写的时候手都在抖,很难分辨出是被吓的还是被气的。 “还好你不是我以后的老板……”乔越西还在不情不愿地小声抱怨。 郁理无动于衷:“我也不想要你这种废物员工。” 乔越西:“……” 解决掉这颗头颅,两人终于下了楼梯,顺利抵达一楼。 比起上面的楼层,作为大厅的一楼空间更大,出入口和落地窗都是空荡荡的,没有自动门、没有玻璃、也没有防盗设施,空旷得如同一只四面开洞的纸盒。 但此时此刻,这只纸盒却一片漆黑,连一束光亮都没有透进来。 要知道夜里就算再黑,也是有月光的。 这显然很不合理。 而且,空气里的血腥味也太浓了…… 郁理能感觉到食欲在翻涌,她下意识蹙眉,举起手机,慢慢向入口方向走去。 微弱的光线下,无数颗头颅呈现在她的眼前。 这些头颅无一例外,全都长着乔越西的脸。它们鲜血淋漓,狰狞可怖,密密麻麻地堆叠起来,将入口和落地窗堵得密不透风。 “这、这是什么……”身后传来乔越西颤抖的声音。 “人头墙。”郁理声音很轻,“看来那只怪物已经不仅是讨厌你这么简单了。” 将所有出口都堵得严严实实,摆明了是不想让她出去。 明明楼上的窗户都没有,到了这里却堵得这么严密,仿佛猜准了她之前不会跳窗似的。 郁理站在原地,头脑愈发清晰。 仔细想想,从一开始,这只怪物就洞悉了她的行动。从引她来此,到每次无比精准的人头偷袭,再到这些密不透风的人头墙…… 就好像这只怪物一直在暗中跟随着她一样。 但她现在的感知能力比以前敏锐很多。如果真的有只怪物一直暗中跟随,就算她看不见,也应该有所察觉才对。 除非她从头到尾就没有怀疑过这只怪物。 郁理关掉手电筒,将手机放回口袋。下一秒,她骤然旋身,长腿横扫—— “你干嘛?” 乔越西吓得慌忙后退,表情也很茫然,一副完全没搞清楚状态的样子。 “清理碍事的东西。” 郁理没有废话,又是一脚踢过去。 然而这一次,乔越西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腿。 他定定看着她,脸上的茫然渐渐消失。接着,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这么快就发现了吗?” 第7章 郁理:“这还快吗?我都觉得够慢了。” 乔越西又笑了一下,还是很有少年气,但又多了一分狡黠。 “换做别人,这个时候早就死了。” “我应该没那么容易死。” 郁理面无表情,突然抽回腿,同时俯身握拳,一拳砸向乔越西的腹部。 然而现在的乔越西和之前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迅速后退,轻松避开郁理的攻击,还得意地挑了下眉:“没打着。” 不等他眉头落下,又一拳迎面袭来,正中他的下颌骨。 这两拳之间几乎没有空隙,下颌传来难以言喻的剧痛,乔越西倒吸一口冷气,看向郁理的目光也多了一分惊讶。 “你真的只是一个巡警?” “我可没这么说过。” 郁理毫不停顿,再次抬腿,动作迅疾,空气发出沉闷的爆裂声。 这一次,她瞄准的是乔越西的脖子。 她的动作太快,乔越西根本来不及闪躲。几乎是一瞬间,空气中想起骨骼断裂的脆响,下一秒,乔越西的脑袋便颓然一歪,顺着肩膀滚了下去。 鲜血喷溅出来,郁理没有躲,有零星几点溅到了她的脸上,她抬手摸了一下。 有轻微的刺痛感,像是被针扎一样。 与此同时,乔越西断裂的脖颈处发出粘稠的、清晰的声响。 郁理直直盯着他。 又一颗头颅从他断裂的脖颈处长了出来。 一颗完好的、干净的头颅。 “作为人类,你已经很强了。”乔越西看着她,眼神清澈而明亮,“但是,还远远不够。” 他走近,郁理下意识想出手,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僵硬了不少,连抬起来这种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很艰难。 “是不是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乔越西露出了然的表情,“你碰到了我的血,动不了是应该的。” 郁理:“你的血有毒?” “不是有毒,只是我的能力而已。”乔越西摊开手,“只要碰到我的血,就会慢慢失去行动力,变成只受我控制的活死人。” “你很快也会变成活死人的。” 郁理明白了。 怪不得这家伙一路上总是有意无意地用沾血的手碰她,原来是为了这层目的。然而之前他碰到的都只是她的衣服,只有这次才成功把血溅到她的皮肤上,也因此,他的能力才能生效。 还没解决掉她,就开始自信满满地解说了,看来他是真的很信任这个能力。 还好,她还有能动的部位。 郁理问:“你还有别的能力吗?” 乔越西一脸奇怪:“我凭什么告诉你?” 郁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黑暗中,三根触手从她的腰后钻了出来。它们漆黑无光,像潜入幽暗的深海,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乔越西倏地睁大眼睛:“那是什么?” 郁理歪了下头:“我的尾巴?” 第11节 乔越西脸色骤变。 他本以为郁理只是个有点厉害的人类,但现在看来,她非但不是人类,而且还和自己一样,已经进入了怪物的范畴。 还是他最讨厌的深海怪物! 触手像蛇一样游动,乔越西不得不迅速后撤,以此躲避触手的袭击。不同于四肢的僵硬,这些触手简直灵活到了诡异的程度,攻击路径也捉摸不透,让人无法防备。 他一边躲闪,一边操控四周的头颅,让它们从各个方向袭击郁理,以此来拖慢触手的攻击速度。 但触手的敏捷性显然要远高于他的头颅。 无论头颅从哪个方向飞过来,这些细长柔软的触手都能巧妙避开。 触手明明只有三根,但却舞出了重影。有时它们甚至能将头颅打回去,力道之大,让乔越西这个本体看了都有种被打出脑震荡的恍惚感。 这些触手是长眼睛了吗?! 乔越西越来越焦躁,躲闪的动作也渐渐力不从心。 郁理对触手的控制却越来越得心应手。 她能够感觉到这些触手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只要她的大脑足够清晰,就能让这些触手各司其职、通力合作,成为她全身上下最协调灵活的器官。 ——甚至来再多也可以。 思及此处,郁理盯着乔越西的目光顿时变得格外专注。 乔越西对上她的目光,瞬间觉得头皮发麻。 这家伙……不会是想吃了他吧?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深海纪录片。 那些生活在海里的巨型生物,在猎食时也会露出同样专注的眼神。虽然它们和眼前这个女人是完全不同的物种,但眼神中透出的可怕与危险却如出一辙。 它们是强大的猎手,更是天生的掠食者。 而他已经沦为被盯上的猎物。 战栗感如同激烈的电流,迅速窜上乔越西的脊柱。他咬了咬牙,看着不断逼近的郁理,脑海中萌生出一个无比强烈的想法。 必须在这里杀死她! 周围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塌陷声。 郁理侧头,发现那些高高堆叠的头颅轰然崩塌。 入口处的、落地窗前的,数不清的头颅快速滚动,密密麻麻,像奔腾的泥石流,正在争先恐后地朝她涌来。 差点忘了,这些东西也是乔越西的一部分。 数量这么多,一旦碰到上面的血迹,就算是触手也吃不消。 郁理调整触手方向,正准备抵御这些奔涌而来的头颅,突然灵光一闪,产生一个新的想法。 既然这也是乔越西的一部分,那么吞噬掉这一部分,应该也可以为她补充养分吧? 虽然只是猜测,但郁理觉得可以一试。 毕竟进食才是她今晚的主要目的。现在食物都主动送过来了,她又不撑,万万没有放着不吃的道理。 于是郁理没有再防守,而是垂下触手,让那些头颅尽情地涌向自己。 她很快被小山似的头颅淹没了。 乔越西小心谨慎地站在远处,没有靠近。 他不确定被头颅淹没的郁理现在是死是活。但看刚才那个架势,她都已经放弃抵抗了,应该不太可能还活着吧? 乔越西定了定心,向头颅堆慢慢走去。 就在这时,那些堆积的头颅突然下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样,它们向下跌落,向下消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消失。 乔越西神色震惊:“什么情况……” 话音未落,头颅堆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下一秒,十几根触手倏然冲出头颅堆,如同一根根漆黑冰冷的长鞭,闪电般袭向了他! 第8章 “……卧槽!” 乔越西瞳孔地震,扭头就跑。 但他显然跑不过那些触手。 身后传来隐隐约约的呼啸声,几乎是眨眼的功夫,那些触手便追上了他。 触手迅速缠上他的身躯,柔韧而冰冷,他努力挣扎,却只换来更紧实的缠绕。 一点一点,缓缓蠕动,强硬地让人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而在这些触手的尽头,郁理正一脸餍足地看着他,朝他举起大拇指。 “多谢款待。” 乔越西:“……” 他神色惊疑,在看到那些明显变粗变长的触手后,突然明白过来。 “你把我的头都吃了?!” 郁理风轻云淡:“怎么能说是吃呢?明明是吸收,补充营养。” 乔越西:“那不还是吃吗!” 郁理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她承认,这家伙的质量的确不错,只是一些脱落的头颅,就让她又长出了这么多触手。 这可比对门的蟑螂怪强多了。 “总之,我很感谢你。”郁理看着乔越西,表情诚恳,“你想怎么死?我会尽量满足你的。” 乔越西:“……” 他的表情既惊恐又懵逼,仿佛还没从郁理的逆天行径中反应过来。直到郁理慢慢收紧缠绕在他身上的触手,他才睁大双眼,慌忙求饶。 “等等,不要吃我,我身上没什么肉,不好吃的!” 郁理神色不变:“我不嫌弃。” 乔越西:“我可以给你当小弟,还可以帮你找食物!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很实用的,真的不要吃我啊!” 郁理闻言,眼睫微抬:“找食物?” 见她终于有了反应,乔越西连忙点头:“你应该很需要更多的怪物来提升自己吧?我可以帮你,找怪物这种事,我也很拿手……” 这个提议好像还不错。 不过也可能是迷惑她的手段,毕竟这家伙还挺会骗人的。 郁理没有立即答应。乔越西见她一脸沉思,也不说话,以为她又在考虑吃他的选项了,连忙继续补充。 “你要是发现我逃跑,可以把我上报给异常控制局,我……” 郁理:“你知道异常控制局?” 乔越西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郁理没有回答,而是放开了他。 触手慢慢离开乔越西的身体,那种几乎剥夺呼吸的束缚感也随之消失。 乔越西长长地松了口气,接着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直接倒了下去。 郁理走过去,在他身旁蹲下。 “你很了解异常控制局?” 乔越西还在剧烈喘气。听她这么问,他试图撑起上半身坐起来,但因为全身的骨头都被触手勒得很疼,不得已又躺了回去。 “也不算很了解吧……不过我见过他们出任务,那是一群很麻烦的人。” 郁理若有所思:“但他们却没有抓住你。” 乔越西扯了下嘴角:“因为我那个时候还很老实,也没有暴露过怪物的样子……” 郁理闻言,仔细打量他。 确实,他的外形太正常了,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他掉头的样子,几乎不会有人将他和怪物联系在一起。 所以这家伙也吃过怪物吧。 郁理理所当然地得出这个结论。 她问:“你吃过几个怪物?” “啊?”乔越西眨了下眼,“我没吃过怪物啊。” 郁理拧起细眉:“那你吃的是人?” “谁要吃人啊!”乔越西立即面露惊恐,一副“你也太重口了吧”的表情。 郁理不理解了。 不吃怪物,也不吃人,那他靠什么压制那异常旺盛的食欲? “你没有进食的欲望吗?” “有啊。”乔越西点点头,“我每天都会点外卖,不过用的是活死人的手机……” “不是这种。”郁理打断他,“是对血肉的渴望。” 乔越西恍然:“你说的是杀戮欲吧?” “不。” 郁理认真解释:“我说的是食欲,而且是对新鲜血肉产生的、超乎寻常的食欲。” “超乎寻常的食欲?”乔越西努力想了下,然后摇摇头,“那我没有。只有低等怪物才有这种欲望。” 第12节 话音刚落,空气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乔越西顿觉不妙,立刻抬眸,发现郁理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当然,除了你。” 他随即扬起一个乖巧谄媚的笑容。 郁理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 她自认不是一个坏脾气的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 而且这家伙才刚让她饱餐了一顿,看在食物的份上,她可以原谅他的无心之言。 郁理不再搭理乔越西,转而将触手举到面前,仔仔细细地观察它们。 和之前相比,这些触手变得更粗、更长了,数量也由原本的三根增加到了十六根,围簇着从她腰后钻出来,稍微有点拥挤。 “那个……”乔越西小心翼翼地开口,“你需要在海里睡觉吗?” 郁理:“需要。” 乔越西:“啊?” “而且我不喜欢睡觉时被打扰。”郁理不紧不慢地说,“所以作为我的小弟,你得在我睡觉的时候帮我守夜,尤其不能让鲨鱼靠近我。” 乔越西闻言,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白。 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可是,我不会游泳……” “那就从现在开始学习。”郁理摸了摸冰凉的触手,“还有潜水。我不需要无法在海里生存的小弟。” 乔越西:“……” 他的表情彻底僵住了,微微扩大的瞳孔看上去很是惊恐,完全不比刚才受到的惊吓少。 郁理差点笑出声。 “放心,”她拍拍乔越西的肩膀,“开玩笑而已,我不住海里。” 乔越西:“那守夜……” “我自己会保护自己。”郁理善解人意地说,“不会为难你的。” 乔越西顿时松了口气。 “你只要把欠我的钱还我就好了。” 乔越西差点被这一口气憋死。 “那个不是随便说说的吗?!” “谁跟你随便说说了?”郁理一本正经,“我提醒你,我的利息可不低,你最好别拖太久。” 乔越西快哭了:“我没钱!” 郁理:“那就出去卖身吧。” 乔越西:“哈?” 郁理拿出手机,给他拍了张照片。接着她起身道:“总之你自己想办法,我要回去了。” “别想着逃跑。有了这张照片,相信异常控制局很容易就能找到你。” 乔越西立马表忠心:“你放心,我不会逃跑的!” 郁理点点头,转身欲走。 乔越西见状,连忙从地上站起来:“你是一个人住的吗?” 郁理:“你想问什么?” “那个……”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乔越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小揪揪,“我可以去你那里住一晚吗?” 郁理奇怪地看他:“你自己没地方住?” 乔越西苦兮兮地说:“我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天天睡地板,都快忘了睡床是什么感觉了。” 怪不得手机没电,这破地方的确不可能有电。 郁理稍微想了下。 家里还有两个空房间,虽然很久没收拾了,但让他借宿一晚还是可以的。 而且她也不担心这家伙偷袭。敢偷袭就直接宰了他,处理一下再送回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行吧。”郁理语气干脆,“你可以跟我回去,但要交住宿费。” “啊?”乔越西没想到这也要交钱。 郁理:“交就跟我走,不交就继续睡这里,你自己选。” 她的表情平淡,却透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乔越西看了她一眼,知道自己没得选了,只好垂下脑袋,有气无力地应下。 “我跟你走……” “嗯。”郁理满意地点点头,抬手看了眼手机。 凌晨一点。 她今天的运动量已经严重超标了,得回去好好睡一觉才行。 “走吧。” 次日,郁理睡到下午一点才醒。 期间,对门一直噪音不断,要不是她睡得太死,早就被吵醒了。 即便如此,她的睡眠质量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她一整夜都在做噩梦,一会儿是蟑螂怪,一会儿是人头墙,最后又被一堆章鱼触手淹没,整个梦境可以说是精彩纷呈、要素齐全。 以至于她起床后,精神还有些恍惚。 “你醒啦?” 郁理一打开门,坐在沙发上的乔越西立即看过来,乖巧地朝她打了声招呼。 郁理停顿了几秒,才想起来这家伙是谁。 昨晚跟着她回来的怪物小弟。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你没睡?” “我睡了,但我醒得比较早。”乔越西抬手指了指阳台,“我把你的衣服洗了。” 阳台上挂晾着一排衣服,正在迎风飘动,的确是郁理昨天换下的那几件。 郁理:“……” 她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洗衣服干嘛?” “我看上面沾了血,就顺手洗了。”乔越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当然,也洗了我的……” 其实主要是为了洗他自己的衣服,但他怕郁理不让他用洗衣机,才用了这个迂回的办法。 郁理立即警觉:“你把欠条洗了?” 乔越西呆了一下,然后迅速摇头。 “没有没有,虽然衣服洗了,但我已经把欠条转移到纸上了,你放心,一个字都没改!” 为了证明自己,他还把茶几上的笔记本举起来,上面写了几行字,右下角还有他的签名,正是昨夜打在衣服上的欠条。 郁理看他的目光这才缓和了些。 “那你除了洗衣服,没做其他多余的事吧?” 乔越西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吃了你一个番茄,算吗?” “不算。”郁理说,“一个50,算你账上。” 乔越西:“……” 这是高利贷吧?这绝对是高利贷吧?! 他欲哭无泪地提笔记账,郁理走进浴室,开始刷牙洗脸。 楼道里的噪音还未结束,混乱的脚步声、拖拽家具的刺耳声响、还有中气十足的指挥声……简直可以用冲击天灵盖来形容。 郁理决定出去看看。 她将防盗门打开一条缝,然后从门缝里朝外看。 平日空空荡荡的楼道此时站满了人,他们正抬着一张沙发下楼梯,旁边还站着一个负责指挥的中年男人,看这架势,似乎是搬家公司的。 郁理好奇道:“你们在干嘛?” 中年男人抽空看了她一眼:“这家死人了,房东嫌晦气,要把所有家具都换了……你没听说?” 郁理觉得自己有必要装一下。于是她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然后像乔越西那样连连摇头。 “我没听说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中年男人见状,立即换了一副神秘兮兮的面孔。 “就是昨晚。听说死得可惨了,连头都被人砍了。” “咦,好可怕……”郁理适时地给出反应。 “这种老旧小区就这点不好,安保太差,死人了外面都不知道的。”中年男人啧啧摇头,“所以人呐,还是不能贪便宜,尤其是住的地方,情愿贵点也得找好的,起码这安保系统得跟得上啊。” 郁理不予评价。 说得好像谁都能住得起好地方似的。 “对了,小姑娘,你应该不是一个人住这儿吧?”中年男人关心地问。 “不是。”郁理笑了一下,“我家里还有一个人。” “哦,那就好,一个人可就太危险了。”中年男人面露欣慰,接着又对着楼下大喊,“喂,你们慢点,别把墙撞坏了!” 郁理默默后退,顺手关上门。 看来异常控制局并没有公布猥琐男的真实死因,估计连他的异变也一并隐瞒了。 第13节 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起码能让她的生活保持正常,不会为她吸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 虽然她的生活已经开始不正常了。 郁理回到客厅,乔越西歪着半边身子看她,一双眼睛充满期待。 “我可以点外卖吗?” 郁理:“不可以。” 乔越西撇了撇嘴,又缩了回去。 郁理给自己倒了杯冷水,走到乔越西对面坐下。 “现在说说吧,你的弱点是什么?” 乔越西懵了:“这也要说吗?” “你不想说?”郁理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也可以,我不会强迫你。” 她看起来通情达理,但乔越西却听出了她的潜台词。 ——我不会强迫你,但我会自己找出你的弱点。 乔越西:“……我的弱点,是心脏。” “心脏?”郁理托起下巴,“也就是说,你的心脏不会再生?” 乔越西:“对,能再生的只有头。” 郁理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接着,她又开口问道:“算出该还我多少钱了吗?” 乔越西乔没想到她话题跳得这么快。但这个话题总比上一个话题安全,他转了下笔,看着笔记本上的数字说:“昨晚的欠条,住宿费,还有早上的番茄……加起来一共11050。” 郁理蹙眉:“这么少?” “这还少?”乔越西忍不住抱怨,“你这物价已经很离谱了,简直比中心城还高!” 中心城顾名思义,就是被其他24个城区包围的中心城市。那里住着社会地位最高的一群人,代表着绝对的权力与秩序,是真正的世界核心。 郁理没去过中心城,但据说那里的所有东西都很金贵,不仅是房价、教育资源,就连公共厕所的收费标准都远高于其他城区。 郁理耸了耸肩:“你可以不吃不住,我没有逼你。” 乔越西:“……” 郁理确实没逼他。除了那个番茄,其他费用她都提前说清了,就连番茄也是他自己手贱…… 乔越西自知理亏,只好认命地掏口袋。 左掏掏右掏掏,翻遍全身,最后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钞。 郁理挑眉:“纸钞?” “我的银行账户都被注销了,就这几张纸钞,还是我好不容易省下来的呢。”乔越西将纸钞一张张理好,然后不舍地推到郁理面前,“喏,这是我的全部家当,多的真的一毛都没有了。” 郁理数了数。 纸钞的面额有一百,也有五十,一共加起来不超过一千。 郁理:“你打发叫花子呢?” 第9章 乔越西:“我都说了没钱,你还不信……” 郁理近乎冷酷地看着他:“那你家里呢?让你爸妈还钱!” 乔越西都快被她吓哭了:“我在我爸妈那里早就是个死人了,不然你以为是谁注销了我的银行账户啊!” 听了这番解释,郁理稍微理智了些。 她收起纸钞,问:“所以你是被你爸妈赶出来的?” “……嗯?”乔越西愣了一下,似乎还没从她跳跃的话题中反应过来,“他们没有赶我。” “没有赶你,那为什么要注销你的账户?”郁理奇怪道。 “啊,那是因为……”似乎想起了什么,乔越西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我在他们面前死掉了。” 郁理:“?” “我异变的那天,刚好出了场车祸。”乔越西说,“我的头被撞掉了,我爸妈亲眼目睹,当天就把我下葬了。” “结果我在坟墓里长出了一颗新头,我担心别人把我当成僵尸,就趁夜逃走了。” 郁理微讶:“这么说,你是起死回生了?” 乔越西摇摇头:“算不上起死回生。我在下葬之前一直都有心跳和呼吸,只不过频率非常微弱,再加上头已经没了,所以没有人发现我还没死透。” 郁理若有所思。她上辈子也见过类似的新闻,这叫假死状态,非常具有迷惑性,连仪器都检测不出来,有些人直到进了焚化炉才被发现。 当然,像这种头掉了还没死透的情况,古往今来绝对只有乔越西一个,所以他爸妈没有发现也很正常。 郁理不由感慨:“你该庆幸你爸妈没有给你火葬。” 乔越西:“……” “那之后呢?”郁理继续问,“你就一直在外面游荡?” 乔越西无奈地点了点头:“毕竟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嘛。” 郁理觉得有点奇怪:“那你在外面游荡这么久,就没有遇到熟人什么的?” “没有。”乔越西回答得很干脆,见郁理还是一副怀疑的表情,他又补充道,“我原来是11区的……” 郁理明白了。 这里是15区,乔越西一路跑来这里,相当于背井离乡,有人认得他才怪。 “但我不能租房,也不能住宾馆。”乔越西摊手,“毕竟我没有居民证,况且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要是被发现……” 同为怪物,郁理很能理解他这种处境。 “所以你剩下的钱打算怎么还?” 乔越西:“……” “你别以为卖惨就可以不还钱。”郁理笑了笑,“除非你能靠卖惨把钱攒出来,否则说什么都白搭。” “我、我去搬砖吧……”乔越西无力地说。 郁理:“随便你。” 她喝完马克杯里的最后一口冷水,起身向厨房走去。虽然昨夜吃得很饱,但她现在的食量不同往日,更何况已经过去12个小时了,就算是正常人都会觉得饿,更别提她这个无底洞大胃王。 郁理打开冰箱,看了一会儿,不由微微蹙眉。 坐在客厅里的乔越西正在小心翼翼地偷看她,发现她表情不对后,连忙收回视线,端正坐好。 谁料郁理却从厨房门后探出头来:“喂,你会做饭吗?” “啊?”乔越西怔了怔,“会是会,难道你不会吗……” “我不会。”郁理柔和地看着他,“我一般都是生吃。” “……” 乔越西打了个激灵,立刻从沙发起身:“我现在就来!” 厨房里,乔越西在案板前熟练地切土豆,郁理站在一旁,双手环胸看着这一幕,表情有些意外。 “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富二代呢。” “我家里确实有点小钱。”乔越西顿了一下,“但我爸妈常年不在家,我也不喜欢被保姆照顾,所以一般都是我自己做饭。” 怪不得切菜这么熟练,洗衣服也很熟练。 “那你比我强。”郁理坦然地说,“我没钱,家里也没有保姆,但我还是不会做饭。” 乔越西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那你平时都怎么解决吃饭问题?” “公司有工作餐,平时也可以点外卖。”郁理回忆了下自己的生活方式,“外卖吃腻了就煮点泡面什么的,反正我不挑食……” 这么一看,她上辈子过得实在很不养生,也难怪会猝死了。 其实她也不能算是完全不会做饭。 网上食谱那么多,照着做还是可以的,不过味道就不能保证了。反正每次下厨,她一般都不会想再尝试第二次。 “那也太不健康了。”乔越西将切好的土豆丝倒进锅里,然后娴熟地上下翻炒,“怪不得冰箱里都没什么菜。” 郁理:“那是因为没钱。” 乔越西说不出话了。 很快,随着电饭锅“叮”的一声,这边菜也炒好了。乔越西将菜端上饭桌,又盛了两碗米饭,一碗摆在郁理面前,一碗摆在自己面前。 郁理坐在桌前,早已等得迫不及待。此时见饭菜上桌,她立马上身前倾,率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怎么样?”乔越西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郁理认真品尝了一下,随即露出微微讶异的神情:“味道很好……” 土豆丝又酸又辣,还很清脆爽口,一点都不油腻,比很多饭馆做的还要好吃。 乔越西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被称赞。 他连忙指了指另一盘番茄炒蛋,一脸期待地问:“那你再尝尝这个?” 郁理移动筷子,夹起一块番茄送入口中。 “也很好吃。”她一边品尝一边评价,“番茄汁很浓郁,是我喜欢的味道。” 乔越西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郁理也没想到这家伙的手艺居然这么好。 她又尝了几口,越尝越觉得不错,不由轻笑一声:“早知道你这么能干,我就让你留下来给我洗衣做饭了。”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谁料乔越西突然双眼放光。 “可以吗?!” 第14节 郁理:“啊?” “我是说,让我留下来……可以吗?”乔越西不好意思地摩挲碗边,“其实我真的不想再回那个破写字楼了,要是能让我留下来,让我每天变着花样给你做饭也可以……” 郁理沉默了。 说实话,在此之前,她还没动过这个念头。 虽然乔越西看起来和人类无异,但他毕竟也是个怪物,把他放在身边,无疑会为自己增加一份风险。 但他很会做饭,而且看着也挺机灵的。 ……而且也很会做饭。 这个优点实在太诱人了,郁理很难无视。 她又吃了一口土豆丝,微微沉吟:“让你留下也不是不行。但是我得说清楚,我跟你一样没钱没工作……” “我会自己想办法赚钱的!”乔越西迫不及待地打断她。 郁理想了几秒。既然他都这么说了…… “那行吧。” 乔越西歪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她:“这个意思是……” 郁理轻描淡写地说:“你可以留下来。” “好耶!” 乔越西振臂高呼,突然“吧嗒”一声,脑袋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郁理眼神不善地看着他。 乔越西慢慢捡起脑袋,小声说:“昨晚有点落枕……” 吃完饭,乔越西开始积极地打扫卫生,郁理则搬出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浏览招聘网站。 虽然从乔越西这里薅了点钱,但加上她目前的存款也才将将五千,这点钱别说是过日子了,能不能撑过两个月都是问题。 在这一点上,郁理很能理解原身的焦虑。 原身在失业的三个月里,可以说是一天都没闲着,天天高强度浏览各大招聘网站,投出的求职简历更是不计其数。 但就是找不到工作。 一个原因是就业压力,另一个原因是原身的学历比较普通,之前工作的小公司又没有名气,完全不能给她的简历加分,直接将她从一众求职者中筛了出去。 偶尔有一两个愿意录用她的公司,要么是工作时间太反人类,要么就是卖老年保健品的骗子团伙。 这种情况,放在普通人身上都会焦虑,更别提原身这家庭条件了。 郁理将几个招聘网站都翻了个遍,一个个登录账号仔细查看,愣是没收到一封回信。 “怎么样,有工作吗?”乔越西问。 “没有。”郁理无奈叹气,“这年头找个工作真难。” 乔越西:“要不要试试出去找?” “出去找?”郁理侧头看他,“去哪里?” “就是那种啦,商场里的店铺招店员什么的……”乔越西摸了摸鼻子,“不过这种工资肯定不会太高,我也是随便一说,你就当没听见吧……” 他生怕郁理嫌弃他出馊主意,但郁理却认真考虑了这个提议。 确实,这类工作和原身在招聘网站上相中的那些相比可能薪水不够高,福利也不够好,一天下来还累死累活,但她现在都快喝西北风了,哪来还顾得上这些。 郁理略一思索,直接合上笔记本电脑,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说得对。”她说,“我现在就出去找。” 乔越西惊讶道:“你确定?” “当然。” 郁理拿起手机和钥匙便向外走,乔越西见状,也连忙放下扫帚,抬腿跟上。 郁理奇怪道:“你跟着我干嘛?” 乔越西一脸认真:“我看看有没有工地招人。” 郁理:“……” 两人出门后,乘坐公交车,直奔15区最大的商业区。 和他们所在的那条老旧街区不同,这一带非常繁荣,各色商铺琳琅满目,即使是工作日,街上也是人头攒动,人流量极大。 郁理没来过这里,乔越西也没来过。两人不得不顺着街道,一家家店铺问过去,问完店铺问商场,问完商场问保洁,要不是乔越西死死拦住,郁理连卖烤肠的小吃摊都不放过。 转眼已是傍晚,天色也暗了下来,两人仍是一无所获。 “还找吗?”乔越西面露疲惫,“我快走不动了……” 郁理也累得够呛:“回去吧。明天换个商区再继续。” “好……” 两人仿佛刚从山上下来,脸上写满了萎靡。他们连等公交的精力都没有了,就这么沿着街道,像乌龟爬行一样慢吞吞地往回走。 忽然,乔越西目光一凝,一把抓住郁理的胳膊。 “过来。” 他将郁理往后一拉,一辆汽车刚好从他们身旁驶过,又飞快远去。 郁理奇怪地看他:“又撞不到,你紧张什么?” “不是。”乔越西紧紧盯着人群,“你看那几个人。” 郁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有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正在四处走动,他们神情严肃,身上的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 “那是异常控制局的人。”乔越西低声道。 郁理也压低声音:“他们这是在干嘛?” “巡逻。”乔越西说,“这种人流量密集的地方,一旦出现怪物,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们每天都会出来巡逻,排查危险,定时向上汇报情况。” “原来如此。” 郁理看着那些人的背影,突然有点羡慕。 不仅有固定工资,还可以在上班时间搜寻怪物。 换作是她,多半不会将发现的怪物汇报上去,或者只汇报她处理不了的,剩下的自己偷偷解决,这样既能交差,又能填饱肚子,简直一举两得。 这么一看,这份工作可以说是非常适合她了。 可惜,她自己也是个怪物。作为异常控制局的对立面和收容对象,她和异常控制局必然不可能和谐共处,而异常控制局对她来说,也是相对危险的存在。 除非……她能隐藏好自己的怪物身份,让那些异能者以为,她只是一个无害的普通人类。 郁理习惯性地沉思几秒,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在昨晚那两名异能者的眼里,她不就是个普通人类吗? 第10章 郁理瞬间觉得生活又充满了希望。 对啊,昨晚她已经和异常控制局的人打过照面了,他们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不就说明她已经成功隐藏了自己的怪物身份吗? 而且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那群异能者就算再谨慎,想必也猜不到竟然会有怪物自己送上门。 更别提这个怪物还不搞幺蛾子,只想混在他们之中,每个月领一份固定工资和五险一金。 顺便再跟着蹭点自助餐——当然,这一点是绝对不能被异常控制局发现的,私下偷偷蹭就行。 乔越西还在盯着那几个巡逻人员,忽然发现身旁人的精神状态陡然不一样了。 “怎么了?”他下意识提高警惕。 “你觉得,”郁理一本正经地问,“这些人的工资能有多少?” 乔越西:“……你想打劫他们?” “不。”郁理神色认真,“我想加入他们。” 这一刻,乔越西的cpu都烧干了。 他沉默良久,抬手在郁理眼前晃了晃,发自内心地问:“你累傻了?” 郁理一把拍开他的手:“我很清醒。” 乔越西的眼神更古怪了:“你知道你是怪物吧?” “我知道。”郁理瞥了他一眼,“我还知道怪物也要赚钱,再赚不到钱,我就要去抢银行了。” 乔越西:“……” 他觉得这人真能干出这种事。 天色越来越暗,街上人潮汹涌、熙熙攘攘,那几个巡逻人员不知何时已经走远了。 郁理这才收回视线,慢慢开口。 “其实,昨晚在遇到你之前,我曾经和异常控制局的两名异能者见过面。” 乔越西瞬间睁大眼:“你和异能者见过面?” 郁理:“不过他们没有发现我的隐藏身份。” 乔越西闻言,表情更加难以置信了。 “我的对门变成了一只蟑螂怪,然后我杀了他。那两个异能者因为这件事,似乎很希望我加入他们,所以就给我留了联系方式,让我好好考虑。” 乔越西脱口而出:“果然是你杀的啊!” 他这一声分贝不小,好在路边噪音太多,又是汽车鸣笛又是店铺叫卖的,生生盖过了他的声音。 郁理警告地看他一眼:“你再叫一声试试。” 第15节 乔越西寒毛直竖,立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郁理张了张嘴,正要继续,结果饥饿感又涌了上来。她摸了摸肚子:“算了,先回去吧。” 两人和出来时一样搭乘公交车,中途还去了趟菜市场,最后提着几大袋蔬菜猪肉回家了。 一进门,郁理就发现自己的血管又开始发蓝,体温也有点降低。 看来她现在不能饿,一饿就容易现原形。 “所以你真的打算加入异常控制局?”乔越西倒了杯水给她,看上去似乎比她还紧张,“你知道一旦你被发现,他们会对你做什么吗?” 郁理:“会被他们做成章鱼小丸子?” 乔越西:“……你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是你太紧绷了。” 郁理喝了口水,淡定地说:“你得这么想,这只是一份工作,而我只是去赚钱的。大家都一样,放平心态就好,不用有太大压力。” “你的心态倒是很平……”乔越西无语地看着她,“但你有没有想过,人家跟你有本质上的不同。” 郁理:“哪里不同?” “这还用我说?”乔越西抚额,“他们是人,你是怪物啊!” 郁理眨眨眼:“但他们不知道啊。” “你当他们是吃干饭的?”乔越西表情认真,“据我所知,他们有一种仪器,能将一个人体内的精神能量具现化,并测出相应的数值是多少。普通人的精神力很低,而异能者和怪物的精神力都很高,并且是远高于普通人。” “哦……”郁理点了点头,“你了解的还挺多啊。” 乔越西一顿,然后扯出一个纯良的笑脸:“我说过我很实用的嘛。” 郁理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敲了敲杯壁,示意他切回正题。 乔越西立即恢复严肃:“总之,就算你表现得再正常,只要他们一测精神力,你就暴露无遗了。” 郁理仔细想了想:“你说的那个测量精神力的仪器,是不是套在手腕上的?” “对。”乔越西点点头,转而惊讶道,“你见过?” “见过。”郁理也点头,“还测过。” 乔越西:“……” 空气诡异地安静下来。乔越西难以置信地看着郁理,沉默许久,终于憋出一句话。 “你是说,你已经测过精神力了?” “测过。”郁理说,“他们说我的精神力很正常,心理数值也很稳定,是个身心健康的普通人。” 乔越西:“……” 什么样的普通人能拳打僵尸,脚踢人头,还能长出一堆乌漆嘛黑的触手? 不同于他的震惊,郁理这个当事人倒是很淡定。 “我不是很懂那个仪器的运行原理。”她摸了摸下巴,“你觉得那玩意儿有可能出故障吗?” 乔越西艰难地说:“可能性很小。就算真的出故障了,他们也会及时检测出来,不可能过了一天还不联系你……” 郁理欣慰道:“也就是说我现在很安全。” “也不一定……”乔越西忍不住提醒她,“虽然这次通过测试了,但不代表下次还能通过。总之,你还是小心一点……” “我知道。”郁理笑了笑,“况且我也不一定就能进,还得先通过他们的考核呢。” “不是说邀请,怎么还得考核?”乔越西顿时面露嫌弃,“这么没有诚意的吗?” 郁理耸耸肩:“谁知道。” 考虑到没人想在下班后还被工作打扰,郁理一直等到第二天才打了那通电话。 半个小时后,黑色越野车出现在楼下。 夏楠按下车窗,对早已在楼下等候的郁理说:“上车吧。” 郁理朝车内看了一眼,发现副驾驶和后座都没人,于是默默打开后面的车门,坐了进去。 她不习惯和陌生人离得太近。 夏楠没说什么,直接踩下油门,越野车平稳地驶了出去。 “唐邵在忙着写昨天的报告,所以只有我来接你。”路上,她细声解释。 郁理好奇地问:“还要写报告?” “一般都是要写的,而且还要对捕获的异常做后续观察。”夏楠说,“不过昨晚那只异常已经死了,所以也就省了这一步……” 她用的词是“捕获”,而不是“死亡”。 郁理微微挑眉:“你们平时都不杀异常的吗?” 夏楠专心致志地开车:“不,我们的工作是控制、收容异常,不到必要的时候,不会直接抹杀它们。” 原来他们不杀异常,只是抓起来。 郁理随口提出一个猜测:“那这样,会不会有异常突破收容,偷偷逃出来呢?” 夏楠:“这……” 虽然夏楠是背对着后座的,但郁理还是从后视镜里看出了她的为难。 不会真有异常逃出来过吧?那她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郁理识趣地转移话题:“我们现在是去哪儿?” “回局里。”夏楠说话的语调和她开车的技术一样稳,“我们每天都有一场考核,通过考核的人可以进入外勤组,成为特遣队下的外勤人员。” 外勤人员……应该就是那些在外面巡逻的人吧? 郁理状似好奇地问:“外勤人员平时都干什么?” “巡逻,调查,配合能力者收容异常。” 郁理:“需要加班吗?” 夏楠顿了顿:“加班肯定是避免不了的。毕竟异常出没的时间不固定……” 还要加班,这点不好。 郁理微微蹙眉,夏楠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安慰道:“其实其他职位也经常加班。而且外勤人员的福利是最好的,年假也是最多的……” “福利?”一听到这两个字,郁理的眼睛瞬间亮了,“有什么福利?” “五险一金交的最高档,工作期间的餐费、差旅费全都可以报销,每次出外勤还会有额外补贴。”夏楠看出她对这方面感兴趣,于是便多说一些,“另外,如果抓到异常,还会有一笔丰厚的奖金。” 听起来确实不错啊。 郁理:“那基本工资呢?” 夏楠犹豫了一下:“一个月两万。” 说实话,她也觉得这个月薪不够吸引人。因为他们的收入大头都在各项外勤补贴上,但每次补贴的金额都不一样,所以她也不好说具体多少,否则显得像诈骗。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再补充几句的时候,郁理突然深沉地问了一句: “你们这考核,应该不难吧?” 夏楠:“?” 她愣了一下,对上郁理热切的目光,下意识回答:“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郁理放心了。 一个月两万,只要不辞退她,她能干到退休! 越野车越开越偏远,大概二十分钟后,她们在一栋不显眼的大楼前停了下来。 这栋大楼看上去和普通的政府机构没什么区别,甚至没有任何标志和条牌。但门前那些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还是将这栋大楼与其他机构区分了开来,并且增添了些许冷硬森严的气氛。 郁理跟着夏楠一起下车,进入大楼,乘坐电梯来到七层。 过道里人来人往,一名工作人员迎面走来,夏楠与他点头致意,问道:“考核开始了吗?” “还没,正在热身。”工作人员目光落到郁理身上,略微讶异,“这也是来参加考核的?” 夏楠点点头:“怎么了?” 工作人员又将郁理打量一番,然后发出一声怜悯的慨叹,径直走开了。 “够呛啊。” 郁理:“?” 第11章 夏楠的表情有点尴尬:“你放心,没他说得这么夸张。” 她领着郁理继续往前走,最后来到一扇双开门前,敲了敲,推门走了进去。 门内灯光明亮,空间开阔,十几个成年人正在做热身运动。 这些人有男有女,一个个又是俯卧撑又是高踢腿,动作大开大合,结实的腱子肉一览无余。 郁理:“……” 看着这群肌肉发达的赛亚人,夏楠一时也陷入了沉默。 一旁的工作人员正在校对信息,一抬头见到夏楠,立马笑着走过来。 “夏楠,你怎么有空来这里?” 他是负责考核的考核官之一,平时和夏楠关系还不错。 夏楠立即回神:“我送人来参加考核。” “谁,你旁边这位吗?”考核官闻言,自然地将目光转移到郁理身上。 郁理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保持安静,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嗯。”夏楠点了下头,忍不住低声询问,“这些人……都是从哪儿来的?” 第16节 她没有明说哪些人,只用余光扫了一下,考核官一点即通。 “嗐,说是什么武馆组团来的,也不知道是来考核还是来砸场子的。” 除了特定军校,他们也会对外招人。由于这一时期并不会对工作内容有过深的介绍,所以偶尔也会招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武馆?”夏楠怀疑道,“正经吗?” “正经,我查过了。”考核官说,“就是不知道实战如何了,反正看着挺唬人的。” 夏楠听了,表情愈发凝重。 如果这里普通人居多,那她相信郁理肯定能通过考核。但偏偏竞争对手是练武的…… 她有点后悔今天带郁理过来了。 考核官见她神色犹豫,神秘兮兮地问了一句:“需要我预留一个位置吗?” 夏楠立刻恢复严肃:“你知道你没有这个权限吧?” “当然。”考核官耸耸肩,“开个玩笑嘛。” 整个分局只有第六特遣队队长周屹可以绕过考核,直接招募成员。而他这几天又不在15区,所以无论郁理有多优秀,都得和别人一样参加考核。 夏楠显然并不喜欢这个玩笑。 她瞪了对方一眼,然后扭头看向郁理:“你觉得怎么样?有把握吗?” 郁理没有回答“有”或是“没有”。 她现在还不知道考核内容究竟是什么,但听他们这语气,似乎是有对战环节的。 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应该不会输。 郁理:“试试吧。” “这……好吧。”见她态度淡定,夏楠也没再说什么,“那我先走了,结束后可以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回去。” 郁理:“好。” 夏楠跟考核官道了声别,之后便离开了。 郁理环顾一周,发现这里除了那群肌肉大汉,还有十来个体型适中的普通人。只不过他们都老老实实坐在一旁的座椅上,也没有做什么显眼的动作,所以一眼望过去才容易忽略。 郁理想了想,朝他们走过去,也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从夏楠走后,那十几个肌肉大汉就一直盯着她,此时见她自己走到角落坐下来,顿时发出一阵嘲讽的嘘声。 针对性太明显了,以至于显得有点弱智。 郁理懒得搭理他们,干脆闭目养神。 “喂,你是干什么的?” 头顶突然响起一道粗犷的声音,郁理睁眼,发现那些肌肉大汉已经围聚到她的面前。 郁理淡淡道:“家里蹲。” “果然是个废物。”领头的肌肉男不屑地看着她,“老子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像你这种走后门的关系户,你要是识相就离我们远点,要是敢把我兄弟挤下去,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郁理:“……” 怪不得对她这么大敌意,原来是把她当成关系户了。 郁理回忆了下,发现自己的出场确实容易让人误解。又是被异能者带过来的,又跟考核官有说有笑,这放在谁眼里,都会觉得他们之间有点猫腻。 平心而论,郁理很能理解这种情绪。是个人都讨厌关系户,她同样也讨厌。 但很可惜,她并不是关系户。她要真的是关系户,就不用来参加这场考核了,找领导给她随便按个名头,直接进入特遣队多好。 当然,她也不在乎这些人怎么想就是了。 这些人又不能给她钱,又不能成为她的食物,她实在没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郁理再次阖上眼睫。 “崔哥,这妞儿瞧不起你呢!” “胆子不小,崔哥,教育教育她!” “这种花瓶,哪儿用崔哥出手,我上就行……” 其他大汉七嘴八舌地起哄,被称呼“崔哥”的肌肉男怒气顿涌,伸手便要将郁理提起来。 “喂,你他妈什么态度……” 不等他的手碰到郁理,那边的考核官突然出声。 “考核期间禁止斗殴,否则取消考核资格。” “切,算你走运。”崔哥忿忿收手。 “考核即将开始,请各位跟我来。” 考核官站在门边提醒,众人纷纷起身,跟着他向外走去。 郁理也随之起身。 他们穿过整洁明亮的走廊,来到一个堪比操场的大型活动室。 室内有短跑跑道、负重带、还有很多常见或不常见的健身器材。 考核官:“考核一共分为三项,分别是体能测试、记忆测试、反应测试。现在我们将开始第一项考核——体能测试,请各位进场。” 室内已经有三名工作人员在等着他们了,不用他们开口询问,工作人员便熟练地将他们引到跑道处。 “第一项体能测试,50米短跑,每人有两次机会,请排队上前。” 那群肌肉大汉一听,又得意起来。 “才50米?!” “我们在武馆每天都要跑几千米呢!” 他们只想抱团先跑,所以不客气地将其他人都挤到了后面。 郁理为了观察测试的平均水平,更是把自己留到了最后一个。 50米短跑很快,半小时不到,众人便都跑完了。结果一共有26人合格,两人没合格,遗憾退出。 记录最短的是一个身形精瘦的女性,用时7.1秒,已经是运动员的水平了。 郁理刻意放慢了自己的速度,将成绩控制在7.8秒,正好卡在合格线上。 看到她合格了,那群肌肉大汉显然颇为遗憾。 “就她那身板,也能合格?” “果然是关系户……” 郁理低头看手机,发现乔越西发来一条信息。 【我准备过会儿去超市,你晚上想吃什么?】 郁理回复:【肉】 考核官的声音再次响起,郁理收起手机,开始进行下一项测试。 接下来的测试也都和短跑差不多,分别是跳高、拖拽、引体向上、俯卧撑以及力量投掷。 因为都是跟体能有关的测试,所以那群肌肉大汉过得很是轻松,全部六项测下来,一个都没有被刷下去。 而郁理每次都将成绩控制在合格线上,也稳稳地通过了。 体能测试结束后,考核对象只剩下21人,其中15个是崔哥那一伙的,对比相当强烈。 “现在准备第二项测试,各位请跟我来。” 考核官带着众人前往下一个房间,进行记忆测试。 这个房间比刚才的活动室要小多了,里面只有一排桌椅、投影屏幕和三名工作人员。 测试的内容也很单一。主要就是放出一些图形让他们记忆,再按照顺序复述出来。一开始是几何图形,后来是各种人脸,再后来就是一些或奇怪或恐怖的怪物照片。 这对郁理来说还挺简单的,但对那群肌肉大汉就很困难了。 他们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测试还没多久,一个个便对着那些图形抓耳挠腮,别提多滑稽了。 事实上,也确实有人偷笑出声,引得他们当场恼羞成怒。 最后,因为破坏考核规定,他们之中被强制退出四人。 崔哥脸都气绿了。 记忆测试结束后,众人稍微休息,前往下一个房间进行反应测试。 所谓的反应测试,测的其实是应对危机的反应力,例如躲子弹、感知他人靠近、分辨特殊气体……之类的。 三大项测试全部做完后,候选人只剩下14人。 足足少了一半。 但考核官仍然没有宣布结果。他看了眼手上的工作面板,对剩下的14人说:“各位,首先恭喜你们通过测试。但很可惜,我们的招收人数是10人,所以接下来我们将采用1v1计时对战的方式淘汰4人,男女分组,每组各留5人,请各位做好准备,对战半小时后开始。” 居然还有对战?! 在场的候选人们顿时议论纷纷,看起来最弱的郁理反而并不意外。 果然有对战环节,怪不得夏楠和工作人员都是那种态度。 不过……应该问题不大。 郁理想了想,拿出手机看时间,正好乔越西又发了条信息过来。 【我出发了。外面人好多啊,还好我戴了口罩,我可以再买个帽子吗?】 郁理果断回复:【不可以】 众人热身的热身,休息的休息,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男女候选人分别进入两个对战室,然后开始1v1计时较量。 郁理毫无悬念地赢了。 考核结果出来时,那几个肌肉大汉的脸色瞬间难看。 女性组里有一个是他们武馆的人,但却被淘汰了。 他们立即将目光汇聚到郁理身上。 第17节 崔哥恶狠狠道:“我之前怎么说的?敢挤走我的人,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郁理已经准备打电话让夏楠来接她了,所以没什么心思搭理这群人。 “公平竞争而已。你的人被挤走了,应该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不是来烦我。” 崔哥大怒:“你一个走后门的还有脸说公平竞争?!” 郁理:“你才走后门,你全家都走后门。” “……操!”崔哥气得脸都紫了,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注意,我们这里禁止斗殴。”考核官又在一旁冷声提醒。 崔哥咬牙切齿,突然一个大跨步拦在郁理面前,紧盯着她。 “既然你说你没走后门,那就跟我比比,怎么样?” 他也算精明,没说打架,只说比比,这样考核官也就没有理由阻拦他了。 郁理:“……” 她都通过考核了,还跟他比什么?闲的没事干吗? 郁理摆摆手:“不比不比,你有意见找考官去,别在我这儿发癫。” “不比就是心虚!”崔哥骤然提高音量,让室内所有人都听见,“要么你承认自己走后门,要么就跟我比一次,否则你今天别想走!” 哎,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呢。 这时,乔越西又发来一条信息,还附带一个定位。 【超市鸡腿打五折!6点开始,每人只能买5斤,你快点来,晚了就抢不到了!!!】 郁理立刻算了下。 现在是五点十分,从这儿到乔越西所在的超市大概要半小时,也就是说留给她的时间很紧迫…… 郁理回了句“等我”,转身便走。 “想走?!”崔哥见状,立马伸出粗壮的胳膊,整个人如同铁塔般堵在她面前,“不跟老子比一场,你今天别想出这栋大楼!” 郁理无奈地叹了声气。 看来不比还不行。 她将手机放至一边,接着后退两步,与面前的肌肉大汉拉开距离。 “行吧,速战速决。”她说,“我赶时间。” 第12章 没想到她还真的答应了,崔哥先是一愣,紧接着便露出稳操胜券的表情。 这关系户细皮嫩肉的,看着还没他养的狗重。更何况还是个女的,估计连水桶都扛不起来,别说是公平切磋了,自己闭着眼都能打趴她。 “好!”崔哥大喝一声,环顾周围一圈,“那就请各位在此做个见证,如果我赢了,就证明她的确是走后门的关系户,相对的,她也得把自己占的位置让出来,让给其他真正公平竞争的人!” 他这番话乍一听大义凛然,但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会发现其中的逻辑是非常不合理的。 先不说郁理是女性,他是男性,他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组的对手,原本就不该跨组对战。退一步讲,就算跨组对战是允许的,仅仅两人对战,即便郁理输给崔哥,也不能代表她就是走后门的关系户。 考核官皱眉,意欲阻止:“你这是偷换概念……” “没事,快点开始吧。”郁理又摆了摆手,“我还赶着回去抢鸡腿呢!” 考核官:“……” 他刚才没听错吧?什么鸡腿?抢什么鸡腿? 就在他茫然之时,崔哥已经摆好了架势。 “求之不得!”这人又拽了句成语,然后拍了拍肌肉虬结的大腿,震声道,“来吧!” 郁理平静地看向他。 郁理出手了。 郁理再一次毫无悬念地赢了。 围观众人:“……” 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崔哥狼狈地摔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你作弊……” 郁理:“是你太弱了。” 如果时间充裕,她或许还能陪他演一演。但她真的很想抢到那五斤鸡腿,所以只能速战速决了。 况且这位大哥也是真的不行,看着一身肌肉,其实全是花架子,真动起手起来,还不如那几个女选手机敏。 “不可能,我可是武馆出身,你怎么可能打赢我!”崔哥喊得脸红脖子粗,“你他妈绝对作弊了,再比一次,这次我一定要拆穿你的把戏!” 考核官眉头皱得更深:“请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 “行,那就再比最后一次。”郁理又打断了他。 考核官:“……” 刚才还急着要走,这会儿怎么又不急了? 不仅是考核官不理解,其他围观的人也同样不理解。 他们迷茫地看着崔哥站起来,再次气势汹汹地大吼一声:“来!” 这次他主动出拳,郁理侧身一避,一个抬膝击中他腹部,接着抓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掰—— “啊——!”崔哥发出惨叫。 郁理又抓住另一只手臂,故技重施。 “啊啊啊——!”崔哥叫得更惨了。 “别嚎,只是脱臼而已。” 郁理松开他,转身拿起手机,向门外走去。 还好,只浪费了五分钟,让夏楠直接送她去超市的话,应该来得及。 郁理跟考核官道了声别就出去了,留下众人看着跪地嚎叫的崔哥,目瞪口呆。 原来是这么个最后一次…… 就在他们暗暗感慨的时候,考核官走到了崔哥的面前。 “崔康虎,鉴于你多次违反规定,并质疑考核的公正性,我们决定取消你的录用资格。” 崔哥大惊:“什么?!” “你的录用资格将顺延至下一位。”说完这一句,考核官便转身离开了。 郁理顺利买到了半折鸡腿。 夏楠很好心,还想送她回家,但她怕乔越西露馅,于是以“想散步回去”的理由婉拒了夏楠。 两人到家后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乔越西将十斤鸡腿分成三份,一份油炸,一份红烧,还有一份腌好进烤箱。 这可不是个小工程,他忙活了好久,最后端出来整整两大盘。 结果郁理半小时就吃完了。 而他只吃了三个。 而且还都是油炸的,另外两个口味他还一个没吃呢! 乔越西内心怨念,但又不敢说出来,只好默默刨饭,多吃几口蔬菜。 饭后,郁理接到异常控制局的电话,通知她明天去局里做入职体检。 郁理猜测,这个体检多半包含了精神力检测,而她能否顺利进入异常控制局,就看这次体检了。 “你真的没问题吗?”乔越西问,“从超市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你的血管都变深了。” “那是饿的。”郁理抬起一只手,对着灯光,“你看,吃饱就恢复正常了。” 乔越西想起那两大盘鸡腿,心情复杂:“你以前也吃这么多吗?” 他只在大胃王节目上见过这种饭量,当时他还以为这些肯定都是演的,直到遇见了面前这位…… “不,是从异变后开始的。”郁理用触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不过……” 乔越西:“不过什么?” 郁理眼神微妙地看着他:“不过我能感觉到,我的饭量又变大了。” 乔越西:“……” 他往左挪了挪,郁理的视线跟着他往左挪。他又往右挪了挪,郁理的视线也跟着他往右挪。 “……你都吃了十斤鸡腿了,还没吃饱?!”乔越西惊恐地抱住脑袋。 “吃饱是不可能的,只能说不饿。”郁理直勾勾地盯着他,“要不你分几颗头给我?这样我明天的体检就稳了。” “不行不行,不能再给你吃了。”乔越西连连摇头,“上次你吃了我那么多头,我还没缓过来,再这么吃下去,我的再生能力会减弱的。” 郁理好奇地问:“你的头不是无限再生的?” “理论上是无限再生,但如果一次性再生太多,之后的再生速度就会变慢。”乔越西解释道,“就像机器一样,一次处理太多工作会发热、变慢,如果没有好好冷却,就会对机器造成不可逆转的损耗。” 郁理:“原来如此。” 这么一看,为了可持续发展,她的确不能再吃乔越西了。 毕竟这家伙还要给她做饭呢。 郁理遗憾叹气,又用另一根触手拿了个桃子。 乔越西看她如此灵活地用触手拿这拿那,忍不住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食量为什么会变大?” 郁理:“因为我的触手变多了。” 第18节 乔越西:“而你的触手之所以会变多,也是因为你现在吃得多了,对吧?” 郁理懒洋洋地点头:“算是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乔越西看着她,目光复杂,“如果你一直这么吃下去,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郁理想了想:“深海大章鱼?” 乔越西:“……” 他根本不敢想那个画面。 出于对深海生物的恐惧,乔越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默默去洗碗。 而郁理则伸了个懒腰,走到阳台上准备收衣服。 今天是个晴天,晚上的星星也很多,以她的夜视能力,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郁理一边收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地朝窗外看。 两条街外有一个废弃公园,远看黑漆漆一片,忽然有一抹奇异的蓝色亮了一下,紧接着又极快地消失了。 那蓝色并不明显,但却流光溢彩,形状也很特别,像蝴蝶的翅膀,在黑暗中翩跹闪烁。 郁理:“?” 什么玩意?大扑棱蛾子? 第13章 郁理很确定,那绝对不是普通蛾子能拥有的尺寸。 “小乔,乔越西!”她扭头对着客厅喊道。 乔越西匆匆赶来,手上还沾着水:“怎么了怎么了?” 郁理:“我刚才看到一只大扑棱蛾子。” 乔越西:“……” 他沉默几秒,神色古怪:“你怕蛾子?” “我不怕。”郁理说,“但是那只扑棱蛾子非常大,目测比你还大。” 乔越西:“……” 为什么一定要拿他举例?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他推测道,“也可能是风筝气球什么的,我今天在超市外面还看到有人卖氢气球呢。” “也不是没有可能。”郁理点点头,“不过,有没有可能是怪物?” 乔越西:“……你不会打算现在出去找吧?” 郁理:“不,我还没有正式入职,保险起见,今晚就不出去了。” 而且也很难找到,那玩意会飞,跟她可不是一个赛道。 乔越西:“那……” “不管了,洗澡去。”郁理将收好的衣服放在一边,转身离开。 自从异变后,她就爱上了冷水澡,每天都在泡好久。 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在浴室里装个电视。 次日,郁理准时来到异常控制局,准备入职体检。 通过考核的其他9人已经在室外等待了,郁理瞄了一眼,发现少了那个姓崔的肌肉大汉。 “崔康虎昨天被取消录用资格了。”有人小声告诉她,“他气得不行,说要找你算账呢,你可得小心点。” 郁理点了点头:“理解。” 其他人:“……” 不一会儿,工作人员通知他们进去做检查。 检查的流程不少,和医院的体检差不多,但比医院的效率要高出太多。 一套做完后,郁理看着自己的体检报告,很是欣慰。 视力正常,体温正常,器官正常。 不敢相信,她的饭量都是以前的几十倍了,胃居然一点毛病都没有。 “接下来是精神力检测。”工作人员对她说,“请你坐到这里,把手伸出来。” 他的面前摆着一台眼熟的仪器,看起来比之前的携带版要更复杂。 郁理坐下来,趁机询问工作人员:“什么是精神力啊?” 工作人员一边帮她检测,一边回答。 “精神力就是人体内的一种精神力量。” 他解释了一大堆,跟乔越西说的差不多,不过比他要更全面、学术。 郁理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每个人的精神力都一样吗?” “不一样。”工作人员说,“普通人类的精神力数值普遍在100以下,只有在受到污染的情况下才会超过100。但异常和能力者的精神力都是远超100的,有些过于强大的甚至上千。” “哦……”郁理摆出积极好学的态度,“那如果有一个能力者和一个异常的精神力差不多,要怎样才能区分他们呢?” 工作人员一听,不由朝她露出赞赏的眼神。 “你是很少数能考虑到这一点的。事实上,能力者和异常很好区分,因为能力者的精神力非常稳定,而异常的精神力则是不断起伏波动的状态,无一例外。” 郁理恍然:“也就是说,异常的精神力相当于活人的心电图,而能力者的精神力则相当于死人的心电图?” 工作人员:“……算是吧。” 虽然这个比喻很形象,但听着怎么这么怪。 郁理又一脸真诚地看着他:“那我的精神力是多少?” 工作人员看了眼仪器:“81,很稳定。” “确实。”郁理满意地点了点头,“谢谢你,还有别的检测项目吗?” “没了。”工作人员将几分检测报告整理好递给她,说,“你带着这些文件,去外勤组报道吧。” “好的。” 郁理拿着检测报告,跟着其他几人一起前往外勤组。 如果上一次是偶然,那么这一次足以让她确定,她的精神力的确和其他怪物不太一样。 她并不觉得这是因为她很幸运,她更倾向于这是她自身的一种特性,就像乔越西的血液一样,是异变后产生的一种特殊能力。 仔细想想,她能保持人形,同时能保持正常的生理状态,其实和保持精神力稳定都是同样的情况。 ——伪装人类。 生物界将这种能力称为拟态,主要是为了吸引猎物、保护自己,和郁理现在的状态也基本一致。 就是不知道除了伪装人类,还能不能伪装成别的东西…… 郁理边走边琢磨,一行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终于来到外勤组。 他们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关注。外勤组非常忙碌,工作人员们在走廊上来来往往,有些忙得连来了一批新人都没发现。 新人们被带到一个宽敞的会议室,签署了劳务合同。一番简短的介绍后,工作人员开始为他们讲解异常的分类。 “异常一共分为七个等级,s、a、b、c、d、e、f,其中s级的危险性最高,处理起来最棘手,f级最低,智商也普遍较低,一般两到三个外勤人员就能解决。d级以上的异常开始具备污染性,会对普通人的精神力造成不同程度的污染和危害。s级异常的污染性是对城级别的,一旦发现,必须倾尽全力收容,否则将造成无法预估的灾难。” 郁理一边做笔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评估等级。 不知道这边有经验的外勤人员战力如何,反正按照她之前单挑蟑螂怪和乔越西的战绩来看,应该能评个d级。 “除了危险等级,根据异常的特性,还能将它们分成完全体和成长体。” 成长体? 郁理竖起耳朵。 “完全体在异变结束后就不会再变化,大部分异常都属于这一类。成长体则会在异变后逐渐成长、进化,小部分异常属于这一类。值得一提的是,成长体虽然充满了未知性,但它们在幼年期往往很弱小,很容易就能被扼杀,其实比完全体更好对付。” 郁理:“……” 会在异变后逐渐成长、进化……这说的不就是她吗? 敢情她还是个成长型怪物?而且现在还处于幼年期?? 怪不得只有她食欲这么旺盛…… 郁理心情复杂,只能用“未来可期”来安慰自己。 “请问,目前有成长体顺利进入后期吗?”有人举手提问。 工作人员微微一顿:“有。只有一个。” 她没有再说下去,从她严肃的语气中,郁理察觉出了什么。 这个成长体……多半已经成长为他们对付不了的怪物了。 培训的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郁理就下班了。 今天主要讲解有关异常的知识,以及外勤组的日常工作,从明天开始,他们才会正式开始接受枪械训练、抗压训练,同时加入日常巡逻的队列。 除了这些,郁理还从一些热心同事那得知,这里只是异常控制局的分局之一,由第六特遣队负责管辖。 第六特遣队的队长叫周屹,是个说一不二、做事严谨的能力者,目前正在13区执行任务。 据说周队长的实力非常强大,外勤组有一半人崇拜他,另一半人畏惧他。 一聊起这位传闻中的队长,大家纷纷来了精神,恨不得连人家的陈年八卦都扒出来,仿佛他是什么明星人物一样。 然而郁理还是对巡逻更感兴趣。 毕竟她现在还处于幼年期,不及时进食的话,会营养不良的。 回家后,郁理将自己是成长体这件事告诉乔越西。 第19节 乔越西:“原来还有这种区分……那这么说,我应该是完全体了?” 郁理:“大概。” 乔越西啧了一声,不知是在遗憾,还在是庆幸。 “总之,我要去觅食了。”郁理说,“你不是很擅长找怪物吗?发挥一下作用。” 乔越西看了眼她面前空空如也的碗碟:“……你不是刚吃过?” 郁理:“这能一样?” 乔越西闭嘴了。他走到客厅,将郁理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开始敲键盘,郁理没看懂这是在干嘛,于是凑了过去。 结果她发现乔越西在逛论坛。 郁理:“?” 乔越西搜索了几个关键词,然后点开一个帖子,说:“有了,地铁站。” 郁理看了一眼。 帖子标题是《我好像遇到了灵异事件》。内容大概是楼主深夜下班后,发现地铁站里有人走着走着突然昏倒了,楼主过去叫了几声,对方没有反应,吓得她立马去找工作人员,结果等她和工作人员回到原地,那个人已经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一个公文包。 这个帖子的热度并不算高,因为看起来太假了,仅仅只有一张公文包的照片,也证明不了什么。 乔越西:“这个地铁站很可能有怪物出没,我们今晚可以先从这里下手。” 郁理:“……” 她沉默两秒,抬手给了乔越西一脑瓜子:“这就是你所谓的擅长找怪?” 乔越西委屈抱头:“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我以前经常这么找,比钓鱼的效率还高呢!” 郁理微微歪头:“钓鱼?” 乔越西立即反应过来:“没有说你是鱼的意思……” 郁理又给了他一脑瓜,然后拿出手机拍下帖子页面,转身向门走去。 乔越西:“你去哪儿?” 郁理:“去地铁站转转。” 乔越西闻言,连忙起身跟上去,却被郁理拦下。 “你在家待着,我一个人去就行。” 乔越西:“我也想去……” “不行,地铁站那么多人,要是把你的头挤掉了,我可就麻烦了。” “我的头没这么容易掉……” “不行就是不行,在家看门,等我指示。” 郁理冷漠地拒绝他,然后便开门走了。 玄关只剩下乔越西一人,他像只被遗弃的狗狗,失落地垂下脑袋。 “我也想出去狩猎啊……” 按照帖子所在的地址,郁理来到了地铁站。 此时天色已黑,正是下班高峰期,地铁站里挤满了人,一眼望去全是后脑勺。 郁理跟着乌泱泱的人群往里走,视线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她倒不觉得在这儿能蹲到怪物,不过出来消消食也好,反正在家也不会有怪物送上门。 几分钟后,列车进站了,郁理和一大群人在站台处等候,漫不经心地看着车门打开。 乘客们争先恐后地出来了,前拥后挤中,有人不耐烦地骂了一声。 “你他妈梦游呢?能不能走快点?” 这一声骂得十分响亮,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中年男子正摇摇晃晃地走在人群前面,步伐缓慢,表情呆滞,仿佛随时都会昏倒,的确有点梦游时的样子。 “喂,我让你走快点,你聋了啊!” 后面的人越看越气,突然伸手推了他一把,中年男子晃了晃,“砰”地一声倒了下去。 “怎么了这是……” “碰瓷吧?” “会不会是有病啊?” 众人围聚过来,你一言我一语,推搡的那人似乎心虚了,走过去轻踢了男子一下。 “喂,装什么死呢?快起来!” 中年男子仍然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操,不会真的有病吧……” 那人急了,赶忙去探对方的鼻息。这时,中年男子突然抬起头,迷茫地看向他。 “你是…谁……” 见他没事,那人顿时大喜。他张了张口,正要说话,下一秒,中年男子突然化为一滩腐烂的肉泥。 他的血肉,他的骸骨,在众目睽睽下化作一群蝴蝶,扑扇着翅膀飞散开来。 第14章 这一幕太恐怖、太诡异了。 “啊啊啊——!” 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人群瞬间炸开,所有人都像疯了似的往后退,一时间,报警声、催促声、咒骂声……各种声音充斥着站台,将地铁站里的秩序彻底打乱。 郁理看着中年男子遗落在地上的皮包,若有所思。 和那个帖子发生的情况一样,也是转眼的功夫人就消失了,只不过那次没人看见,而这次则是发生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看来果然是怪物作祟。 不过……蝴蝶啊。 难道和她昨晚看到的那只大扑棱蛾子有关? 那群蝴蝶正在四处飞舞,它们的翅膀斑斓绚丽,扇动时有大量鳞粉落下,像随风飘散的点点萤火。 这里人群太过密集,此时又乱作一团,毫无秩序可言,鳞粉就这样落到了很多人的身上。 郁理仔细观察那些人的反应,发现他们大部分都在忙着逃离这里,根本察觉不了这些细小的鳞粉。只有少部分人会发现,并做出用力拍拂的动作,试图将这些来路不明的鳞粉从身上弄下去。 但很快,他们的反应就渐渐一致了。 先是动作迟缓下来,接着神情逐渐呆滞。像是失去了意识,又像是产生了幻觉,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状态就变得和那个中年男子一模一样。 “老婆?老婆?”有人焦急地喊着身边的女人,“老婆,你怎么了……” 被呼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摇摇晃晃地在拥挤的人群中移动。即使被撞得东倒西歪,几次差点摔倒,她也毫无知觉,直到丈夫忍无可忍地对着她的耳朵大吼一声,她才惊醒过来。 “老公,发生什么……” 她的话没有说完,几乎是一瞬间,便变成了一堆腐物。 下一秒,蝴蝶从腐物中蜂拥而出。 “啊……啊啊啊!”丈夫惊声尖叫,连滚带爬地跑开。 郁理看明白了。 简单来说,这些鳞粉会让人陷入类似于梦游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人一旦被强行唤醒,就会瞬间腐烂,化为蝴蝶去播洒下一批鳞粉。 但这些蝴蝶都是正常大小,远远没有郁理昨晚瞥见的那只扑棱蛾子那么大。 郁理有种直觉,那只大扑棱蛾子很可能就是这些鳞粉的最初来源。 就算不是,它们之间多半也脱不了干系。 如果抓到它,不知道能抵几个乔越西…… 想起那种无与伦比的餍足感,郁理瞬间燃起斗志。 她的目标出现了。 必须赶在异常控制局之前找到它、打败它、吃掉它! 她看了眼混乱的人群,果断转身,快速离开地铁站。 “红松路地铁站发生异常事件,源头不明,此次异常具有极强的污染性,初步判定在d级以上,需要向周队请示吗?” 异常控制局内,负责接收情报的工作人员正在向夏楠汇报。 “现在就向周队请示。”夏楠戴上无线耳机,“唐邵呢?让他带上外勤小队先去现场,其他人做好准备,在指示下来之前不可擅自行动。” “是。” 工作人员迅速连线,接入正确的线路,在几句清晰简短的请示后,他突然露出惊讶的表情。 夏楠:“怎么了?” 工作人员:“周队让我把定位发给他。” 夏楠一愣:“你的意思是……” 工作人员点头:“周队已经回来了。” 不到一刻钟,那些蝴蝶就从地铁站飞到了外面。此时正是人流量最密集的时候,不仅是地铁站,街道上也同样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蝴蝶成群结队的飞在空中,这一景象很快吸引了行人的注意。 “哪来的蝴蝶?” “不知道,好多呀,是在迁徙吗?” “好漂亮……” “快快快,拍下来!” 第20节 不明真相的路人们纷纷拿出手机,试图将这些色彩斑斓的蝴蝶拍成视频,还有些好奇的小孩子想伸手去摸,又被家长哄声拦下。 在他们惊叹这样的奇观时,大量鳞粉已经从高空中飘了下来。 “我去,这些蝴蝶还会掉亮晶晶的粉末,这到底是什么品种……老朱,你往哪儿走呢?” “喂,前面那哥儿们,你手机掉了!” “你傻啦?我跟你说话呢,你倒是给个反应呀!” “欣欣,你怎么啦?你、你别吓我啊……” …… 污染扩散的速度比郁理想得还要快。 随着各种惊疑的声音出现在人群里,越来越多的人陷入了奇特的梦游状态。 大量蝴蝶在漆黑的夜空下飞行,鳞粉像雪一样簌簌飘落,与越发混乱的行人相互映衬,有种诡异又梦幻的荒诞感。 很显然,这片区域已经不安全了。 看着空中越来越多的蝴蝶,郁理略一思索,给乔越西打了个电话。 “喂,你看到那些照片和视频了吗?” “你是指那些蝴蝶?”乔越西的反应很快,有敲键盘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郁理猜测他现在应该正在高强度刷论坛。 “对。”郁理说,“我怀疑这些蝴蝶和我昨晚见到的那只扑棱蛾子有关,但我现在找不到它,你远程协助我一下。” 乔越西认真地问:“好,你想让我怎么协助?” 郁理想了想:“查出它所有的行动轨迹?” “……” 乔越西沉默几秒,忽然震声:“你以为我是黑客啊!!” 郁理被他吵得耳朵疼,及时将手机拿远一点:“那你说说,你还能干点什么?” “我想想……”手机里很快传出电脑关机的声音,“算了,我还是去找你吧。” 郁理奇怪道:“你来找我干嘛?” “协助你啊。”乔越西的语气乖乖巧巧,“多个人多个帮手,再说了,我也怕你遇到危险嘛。” 话说得好听,还不是为了出门。 郁理对他心里那点小九九一清二楚,不过她现在也确实需要帮手。 “行,那你来吧,我把定位发你。” 说完,她挂断电话,打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下漫天飘散的鳞粉。 这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 郁理转身,看到一个肌肉大汉正站在面前。对方满脸横肉,眼神不善,正是那个被取消录用资格的武馆草包——崔康虎。 “真是让我好找啊,关系户。” 郁理:“……你谁?” 第15章 异常控制局内,武器库大开,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装备。 包括枪械、弹药、刀具,还有火箭筒这类便携式反坦克武器。 一队训练有素的员工正在排队领取武器和防护套装。他们刚接到通知,即将前往红松路执行外勤任务。 唐邵一边调整作战服,一边询问耳机那头的夏楠:“周队真的回来了?” “嗯,刚回来。” “那我怎么没看到他?” “他直接去现场了,以他的速度,应该比你先到。” “不愧是周队……”唐邵砸了咂舌,“那我需要去跟他汇合吗?” “不用。”夏楠冷静地说,“专注你的任务,别给周队拖后腿就行。” “明白。”唐邵答应得很爽快,显然已经习惯这样的叮嘱了。 “我再强调一遍。那些蝴蝶的鳞粉具有极强的污染性,一旦发现,必须立刻远离。能杀死它们最好,杀不死也要带走周围的市民。不能让污染在人群中持续扩散,否则蝴蝶会越来越多,处理起来也会越来越棘手,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话说那些蝴蝶也是异常吧,要不要捉几只带回来研究一下?” “那不是我们的工作。你要是不怕变成一堆肉泥,大可以这么做。” “知道啦知道啦。” 唐邵没好气地应声,然后拿上手枪,向窗外望去。 大楼下方,几辆越野车已经准备就绪,随时都能出发。 唐邵收回视线,对全副武装的外勤小队说:“走吧,去封锁现场!” 位于繁华地段的红松路,此时已经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 成百上千的蝴蝶在夜空中飞舞,它们的飞行轨迹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只是随机性地将鳞粉抖落在大地上,如同播撒种子的园丁,在人群中开出一朵又一朵腐烂的花。 行人四处逃窜,越来越多的人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在路上,这场面可怕又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而本该和别人一起逃窜的郁理,此时正看着眼前的肌肉大汉,眼神有些茫然。 她一般不会脸盲。 怪就怪昨天参加考核的那群筋肉人长得都差不多,她的心思又都在半价鸡腿上,所以才会对这张丑脸没有印象。 崔康虎见状,顿时勃然大怒:“老子是崔康虎,昨天被你挤走的那个!” 他这么一介绍,郁理终于想起来了。 原来是那位脑干缺失的大兄弟。 然而她现在忙着觅食,并没有和他闲聊的心情。 郁理“哦”了一声,扭头继续走。 崔康虎被她气得差点跳起来。 自己昨天原本已经通过考核了,结果就因为输给这女的,最后又被取消了好不容易到手的录用资格。 他当时就放狠话,绝不会放过这女的。 敢在老虎头上拉屎,他崔康虎可不是好惹的! 为了报复,他一路跟踪郁理到这里,特意挑了个混乱的时机出现,就是为了方便下手。 没想到这女的压根鸟都不鸟他…… 崔康虎怒火喷发:“你他妈挺嚣张啊!真以为老子打不过你是吧?给老子站住!” 他再次伸手去抓郁理,但这次郁理却身形一偏,头也不回地躲开了。 “你大爷的……” 崔康虎不信邪,再次伸手,然而还是抓了个空。 “操!老子宰了你!” 崔康虎终于忍无可忍,从怀中掏出一把军刀,正要冲上去,郁理突然旋身一踢,一脚踢中他的腹部。 这一脚极快、也极狠,崔康虎的表情瞬间扭曲。与此同时,几只蝴蝶扑扇着翅膀从上空飞过。 郁理眸光一动,迅速退后,与这些蝴蝶拉开距离。 鳞粉轻飘飘地落到了崔康虎身上。 这个满脸凶狠的汉子,上一秒还在咬牙切齿,下一秒突然手指一松—— “咣当”一声,军刀掉落在地。 郁理:“……” 好了,不用她动手了。 郁理松了一口气,正要离开,余光扫过掉在地上的军刀,突然又起了别的心思。 她对刀器没有研究,不过这把刀看着很锋利,做工也漂亮,品质应该很不错。 想要。 不过得小心一点,如果因为捡装备而被污染,就太得不偿失了。 郁理不动声色地抬眼,仔细观察崔康虎的一举一动。 军刀脱手后,这个肌肉大汉并没有立即捡起,而是缓缓往下看,右手仍然维持着举刀的动作,整个人变得迟钝又僵硬。 他似乎想弯腰捡起军刀,但动作实在太迟缓了,以至于看起来十分艰难,甚至有点滑稽。 这个架势,应该没问题了。 郁理抬腿踩住刀刃,脚尖一勾,将军刀踢到半空,然后伸手接住。 见她就这么明晃晃地拿走了自己的军刀,崔康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但很快又变得呆滞,眼神也逐渐失去了光芒。 “宰了你……老子……宰了你……”他口中喃喃,声音不甚清晰。 竟然还有意识? 郁理有些意外。 她对崔康虎伸出食指:“这是几?” 崔康虎愣了会儿,然后呆呆地说:“一、一……” 不错,还能认出数字。 郁理又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崔康虎:“二、二只……” 第21节 郁理又伸出三根手指:“这是几?” “三、三只……”崔康虎双眼无神,“三只……蝴蝶……” 郁理又比了个枪的手势:“这个呢?” 崔康虎:“蝴蝶、蝴蝶、蝴蝶……” 这下彻底没救了。 郁理放下手,没有再管崔康虎,转身向前面的商场走去。 看来只要一沾上这些鳞粉,不管男女老少,都会进入一种意识模糊的状态。 如果不强行唤醒,他们就会像丧尸一样到处游荡,但由于不具备攻击性,所以也不会对别人造成威胁;一旦强行将他们从这种状态唤醒,他们就会瞬间腐烂,然后变成蝴蝶去污染下一批人。 这么看,反而是将他们放着不管要更安全一点。 当然,一直放着不管也不是个事。不过这就不是她需要考虑的问题了,毕竟她又不吃人,这些人会被如何处理,跟她这个贫穷的小市民没有任何关系。 还是去找大扑棱蛾子吧。 就在郁理兀自分析的时候,原地打转的崔康虎突然停止了动作。 不同于之前的呆滞状态,他的头倏地急剧抖动起来。 与此同时,他的肌肉骤然暴涨,双眼也变得通红如血。短短几秒内,他像一头被打了兴奋剂的公牛,突然发狂,不要命似的向郁理扑去—— “蝴蝶……蝴、蝶蝶、蝶蝶蝶蝶蝶!!!” 这个速度对普通人来说很快,对郁理来说却很慢。 她甚至没有停下脚步,手腕翻转,反手一捅,便将军刀插进了崔康虎的身体。 “管谁叫爹呢?我同意了吗?” 郁理转身,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不耐。 可惜,崔康虎已经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了。 他抽搐了两下,眼白一翻,仰面重重倒了下去。 出于对鳞粉的警惕,在他倒地的瞬间,郁理第一时间后退了几米。 军刀插在了致命部位,崔康虎几乎没有挣扎,很快便彻底没了呼吸。 然而他并没有腐烂,也没有变成蝴蝶。 他静静地躺在地上,鲜血从腹部渗出,过分壮硕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起伏。 怎么回事? 郁理微微蹙眉,慢慢走到尸体前,凑近仔细观察。 真的死了。 明明沾上了鳞粉,也进入了梦游状态,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腐烂化蝶…… 难道他是什么特殊体质? 郁理俯身,拔出军刀,打算再研究一下这具尸体。 这时,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突然抵上她的太阳穴。 下一秒,她听到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 “别动。” 第16章 对方话音刚落, 郁理突然全身一僵,就这么定定地站在了原地。 她真的动不了了。 和乔越西那种让人慢慢失去行动力的方式不同,现在的她是瞬间无法动弹, 连眼珠都转不了, 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郁理能明显感觉到,这不是因为沾上鳞粉或是其他东西, 而是因为刚才那句话传达出的力量。 能够毫无预兆地接近她, 还能瞬间限制她的行动力……这绝对不是普通人类。 是异能者?还是怪物? 郁理警惕拉满,全身肌肉也呈现出微不可察的紧绷状态。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抽走了她手中的军刀。 “可以动了。” 对方冷淡地说了这一句,郁理顿时全身轻松,那种完全僵住的感觉也一扫而空。 但抵在她太阳穴的枪管仍然没有拿开。 郁理微微侧眸,看向这支枪的主人。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 他的五官清俊,鼻梁高挺,眼睛是冷冽的沉黑色。 他身上有种克制的压迫感, 宽肩窄腰,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 在夜色中透出危险、凌厉的锋芒。 郁理发现他穿的是异常控制局的作战服。 也就是说,这个人是能力者…… 郁理心念一转,立即举起双手,一脸诚恳地说:“长官, 自己人。” 男人毫不掩饰地审视她:“什么自己人?” “我也是异常控制局的员工。”郁理顺从回答, “我是外勤组的, 叫郁理。” “郁理?”男人眯了眯眼, “我怎么没见过你?” 郁理:“我是新来的,今天刚入职。” 说着, 她掏出手机,将白天拍下的劳务合同展示给对方看。 男人的目光在合同上停留几秒,然后问道:“你为什么要杀这个人?” 郁理:“他被污染了,刚才想偷袭我,所以我就反击了一下……” 确实就一下,多半下都没有。 男人将视线移到尸体上,似乎在确认这番话的真实性。几秒后,他收起枪。 “抱歉。”他将军刀还给郁理。 他以为这把刀是她的。 郁理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表情自然地接过军刀。 “长官,你怎么一个人……” 话未说完,男人便神色冷淡地打断了她。 “我姓周。” “哦,周长……” 郁理从善如流,正要继续问下去,突然微微停顿,旋即意识到哪里不对。 姓周的能力者,她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等等,该不会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周队长吧? 郁理立即抬眸,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周队?” 周屹看了她一眼,没有应声,蹲下身开始检查崔康虎的尸体。 这是默认了。 看着对方线条锋锐的侧脸,郁理心里暗暗懊悔。 早知道就不跟那个姓崔的纠缠了,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到特遣队队长,这是什么狗屎运? 接下来再想单独行动,估计会变得很困难。 横竖一时半会也走不了,郁理索性也蹲下来,跟着周屹一起检查这具尸体。 主要是周屹检查,她在旁边看。 “他在袭击你之前,有什么异常表现吗?”周屹头也不抬地问。 郁理:“他管我叫爹。” 周屹:“……” 他沉默几秒,保持平静:“除了这个呢?” 郁理想了想:“还有就是和其他人一样,突然变得痴痴呆呆的,路也走不好,话也说不清,像磕了药一样。” 周屹:“……” 可能是意识到从郁理这里无法得到有效信息,他不再出声,而是专心排查尸体的异变情况。 郁理偷偷看了眼手机,发现乔越西又给自己发了条信息。 【你在哪儿呢?我怎么没找到你?】 郁理手指飞快地回复。 【情况有变,你找地方藏好,等我通知】 【啊?什么有变?我刚才看到异能者了,你快点跟我汇合,我一个人在这里很危险的!】 【知道了,别烦】 郁理刚发出这条信息,周屹便站了起来。 郁理立即收起手机,也跟着起身。 “周队,有什么发现吗?”她若无其事地问。 “去地铁站。” 第22节 周屹没有回答她,直接迈开长腿,向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郁理:“……” 没有让她跟着,那她是不是可以去跟乔越西汇合了? 郁理看了看四周,正准备偷偷开溜,走在前面的周屹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还不走?” 他转身看过来,眼神很锐利,让人本能地感到畏惧。 郁理不好意思地笑笑:“周队,我今天才刚入职,还没参加培训呢。” 言下之意,她什么都不会,跟着他只会拖后腿。 周屹冷冷道:“调查不需要培训。” 郁理:“我是饭后散步凑巧路过这里,身上什么装备都没有……” 周屹打断她:“你不是有刀吗?” 郁理微妙地停顿一下,语气自然地说:“这是防身用的。” 周屹面无表情地打量她,目光也是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情绪。 郁理神色坦然,大大方方地给他看。 夜空下,成群结队的蝴蝶还在四处飞行。周屹很快收回视线,用枪管指了指崔康虎的尸体。 “鳞粉只要不接触皮肤就没事。你把他的衣服顶在头上,可以起到防护的作用,等进了地铁站,我再让人取一套防护服给你。” 郁理:“……” 她看了下崔康虎身上的衣服,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我还是用我自己的衣服吧。”她脱下外套,往头上一盖。 周屹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很不满意她这样的工作态度。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眼神示意郁理跟上,便继续大步向前走。 一路上,郁理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一边观察四周的情况,一边观察这位周队长。 虽然目前还看不出他什么实力,但从他刚才表现出的异能来看,绝对是个不好对付的麻烦角色。 看来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 地铁站并不远,没过多久,他们便到了。 因为之前的混乱,站内已经没什么人了。原本水泄不通的站台此时空空荡荡,除了散落一地的零碎物品,就只剩下列车还在轨道上按部就班地运行着,风声呼啸,有种说不出的阴森。 周屹找到车控室,十几号员工正躲在这里,看到有陌生人过来,立刻冲他们打手势。 “别过来!门外有蝴蝶!” 他们的声音被玻璃隔断了,但周屹似乎能看懂唇语,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他一侧头,十几只蝴蝶突然从旁边的售票机后飞了出来。郁理眼疾手快,迅速拉下外套,将自己的脑袋盖得严严实实。 “刀借我用一下。”周屹头也不回地说。 郁理看不见衣服外面的情况,直接将军刀扔了出去。周屹接住军刀,对着飞袭而来的蝴蝶群挥切几下,一转眼,这些蝴蝶便簌簌掉了下来。 郁理瞄了一眼。 蝴蝶都死透了,尸体破碎,切割得相当漂亮。 她摘下蒙头的外套,对周屹竖起拇指:“好刀法!” 周屹:“……” 他将军刀扔回来,然后走向车控室。 里面的员工连忙开门。 “刚才真是谢谢您!请问外面还有这种蝴蝶吗?我们想出去……” “外面不安全,暂时别出去。”周屹说,“我可以调一下这里的监控吗?” 员工们面面相觑:“这……” 周屹从怀中掏出一个证件,员工们看完证件后,顿时肃然起敬。 “没问题,您想看多少都行!” 说着,他们立刻领着周屹去调监控。 郁理正站在车控室外打哈欠,此时见他们都去调监控了,略一思忖,也跟着走了进去。 虽然她不觉得仅凭地铁站的监控能查到什么,但如果真的让他们查出了什么蛛丝马迹,那她也能白蹭一手情报,不亏。 几台显示器上,不同时段的监控录像正在同时播放。 周屹专心致志地观看录像,突然出声:“停。” 员工们不知道他叫停的是哪一台,于是同时停下。 周屹指着左边第二台显示器,问:“查一下这人是从哪里进站的。” 郁理看了一眼。 是今晚第一个传播污染的那名中年男子。 “稍等。”员工熟练查询,然后说道,“是京杨北路的站点。” 京杨北路? 好像是她家附近的街区…… 郁理不动声色,继续看他们操作。 周屹:“再往前调。” “好的。” 监控录像被加速回放,没过几分钟,周屹再次出声:“停。” 郁理的目光从几台显示器上飞快扫过,随即惊奇发现——其中一个画面,居然在那个灵异帖子中出现过。 “这个。”周屹抬手指向那一台显示器,“查一下。” “好的。” 键盘又是一阵劈啪作响,半分钟不到,车控室员工就查出了画面中人的进站信息。 “警官,他是在鹭林路进站的。” 鹭林路……又是她家附近的街区。 而昨晚那只一闪而过的大扑棱蛾子,也是在她家附近发现的。 郁理随即意识到,自己先入为主,进入了某种思维误区。因为她先看到了大扑棱蛾子,所以下意识觉得它会满世界乱飞,但如果它一直都只在某片区域范围内活动呢? 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转移周屹的注意力。 再这么让他查下去,自己今天多半就要白干了。 就在郁理暗暗琢磨的时候,周屹也收到了唐邵的通话申请。 “周队,你在哪儿?路已经封了,现在只有少部分人还在外面,不知道躲哪儿去了,您看要不要跟公安借点人把他们找过来?” “我在地铁站。”周屹说道,“那些被污染的人现在什么情况?” “都隔离起来了,暂时安置在联鑫商场。” 周屹看了眼监控:“先让医护进场,注意不要叫醒他们。剩下那小部分躲在外面的人不用管,只要他们不出来就行。另外……” 他的话还没说完,耳机里突然传来狂躁的吼叫声。 周屹微顿:“什么动静?” “哦,有一个人比较暴躁,像突然发疯了一样。”唐邵的声音渐远,“你们几个,控制一下,别让他吵醒其他人……” 突然发疯。 那不是和崔康虎一样的症状? 郁理微不可察地朝周屹看了一眼。 周屹似乎也联想到这一点。 他说:“你先稳住,我现在过去。” “是!” 通话到这里就断掉了,郁理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好奇地探头问道:“怎么了?” 周屹回答很简短:“去联鑫商场。” 郁理这次没有表现出不情愿。 她老老实实地跟着周屹离开地铁站,还没走几步,一辆黑色越野车亮着刺眼的车灯开了过来。 一名全副武装的外勤人员从车里下来:“周队!” 周屹颔首,直接上车。 外勤人员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郁理,似乎将她当成了普通市民,只是礼貌地帮她开了下后车门,其他什么也没说。 郁理朝车窗外看去,发现街道上空空荡荡,居然连一个行人都没有了。 明明在她进地铁站之前还是一片混乱,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异常控制局就把整条街的人都转移了…… 哎,这年头当个怪物也不容易啊。 郁理轻轻叹息,心情有些惆怅。 越野车一路畅通无阻,很快抵达联鑫商场。 不同于外面的漆黑寂静,商场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看着非常热闹。 几名外勤人员持枪站在门外,见到周屹过来,纷纷挺直腰板,齐声喊道:“周队!” 周屹没有多说什么,大步走进商场。 商场一楼,此时正聚集着成百上千的“梦游者”。 第23节 似乎是担心惊醒这些人,负责看守的外勤人员并没有完全限制他们,而是将他们划分在几个区域内,让他们可以相对自由地行动。 唐邵正从东边的美妆柜台区域走过来,见到周屹,顿时眼睛一亮。 “周队,你可算来了。你不知道刚才那人有多疯,差点就……哎,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说到一半,突然发现跟在周屹身后的郁理,表情很是惊讶。 郁理无奈地说:“凑巧路过。” 唐邵有点懵。 他倒是从夏楠那听说了郁理通过考核的事,但她毕竟是还没开始培训的新人,这得有多凑巧,才能和刚从13区回来的周队碰上…… “刚才那个突然发疯的人在哪儿?”周屹问,“我去看看。” “哦,在这里。” 唐邵立马带路,绕过几个柜台后,一个被绑成粽子的人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内。 郁理一眼就看出了这人的古怪之处。 和其他梦游者不同,这个人神情亢奋、眼睛充血,即使嘴巴被封住了,仍然在奋力嚷嚷,如同一头发狂的猛兽,完全没有一点梦游的样子。 另外,他的身体也很不正常。虽然不能和崔康虎那样的筋肉人相比,但他的肌肉也呈现出不合理的饱胀,就像打了催熟激素,随时都会爆开…… “和之前那人一样。”周屹微微沉吟,抬眸问唐邵,“他在发疯之前,有什么征兆吗?” “有。”唐邵点点头,“他嘴里一直念叨着蝴蝶、手机,基本没停过。” 这查重率。不出意外,这个人现在叫的应该是…… 郁理突然开口:“你把他嘴上的胶带揭了试试?” 唐邵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周屹。 周屹:“揭吧。” 队长都这么说了,做下属的自然照做。唐邵将封口的胶带揭掉,那人立马迫不及待地大喊起来。 “蝶蝶蝶蝶蝶蝶!!!” 周屹:“……” 唐邵:“……” 郁理耸了耸肩:“我就说吧,他们会管人叫爹。” 唐邵神色复杂:“你好像很了解……” “不是了解,只是碰巧也遇到过一个。”郁理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他的情绪要更激烈一点。” 吵着闹着要宰了她,变成蝶蝶复读机了都不忘搞偷袭。 这份执着着实令人感动。 唐邵闻言,突然一锤手心,露出恍然的表情:“我想起来了,这人之前的情绪也算是比较激烈的。别人都是慢吞吞地打转,就他一直念叨着手机手机,而且还一直盯着地上看……” 郁理:“他的手机一定很贵。” 唐邵:“……” 你的思路一定要这么清奇吗? “这可能是另一种异变方向。”周屹神色严肃,“唐邵,你现在就带人重新排查一遍,一旦发现类似情况,迅速将他们单独隔离……” 话音未落,商场南边突然有人大喊。 “周队,这里也有人发狂了!” 周屹和唐邵对视一眼,立即赶过去。 留下郁理和这个被绑成粽子的人大眼瞪小眼,对方连脖子都挣红了,还在“蝶蝶蝶”地吼个不停,听起来颇为洗脑。 “你别朝我喊了,震耳朵。”郁理找了个凳子坐下来,边看手机边说。 乔越西正在对她进行短信轰炸,一打开手机,满屏都是他的信息和未接来电。 【人呢,怎么还不来?我刚才差点被异能控制局的人带走!】 【我都快等睡着了,你快来啊!】 【快来快来快来……】 【怎么连电话都不接?!】 【老大,你不会是回家了吧?!!】 郁理早就把手机调成静音了,能接到他的电话才怪。 她无奈地打回去:“你人呢?” “你还好意思问我?”乔越西的声音几乎要穿透手机,“我一直在外面等你,你到底去哪儿啦?” “我现在……”郁理看了眼门外的外勤人员,“在联鑫商场。我被拉过来加班了,暂时走不开。” “不是吧,那我怎么办?”乔越西听起来快哭了,“我还躲在外面呢,要是现在出去,肯定会被他们带去隔离……” “你先别急。”郁理轻声安抚他,“这边出了点问题,我估计——” 她突然不说话了。 “喂?估计什么?怎么没声了……” 乔越西还在嘀咕,郁理倒扣手机,慢慢抬头—— 不知何时,那些呆呆打转的人全都停了下来。他们眼睛充血,身形肿胀,正齐刷刷地盯着她。 郁理:“机会来了。” 乔越西:“啊?” “蝶蝶蝶蝶蝶蝶蝶!!!” 人群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吼叫,郁理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乔越西在手机那头不明所以:“卧槽,你那儿什么声音啊!” “少废话,你快找机会出来,到联鑫商场附近等我!” 伴随着混乱的吼叫声,那些原本被圈在安全区域里的人纷纷撞倒栏杆,朝四面八方冲去。 郁理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其他外勤人员见到这一幕,纷纷举起麻醉枪。 “突发暴动!准备镇压!” 他们的反应速度很快,几乎没有一分一毫的迟疑,很像是刚从周屹那里得到了指令。 麻醉枪迅速射出去,密集而精准,接二连三地扎入那些人的躯体。 然而他们却毫无反应,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依然不要命地往外狂奔、冲刺。 “完了,这些人能免疫麻醉剂……” “这都是什么怪物?!” “支援!c-4区请求支援!” 越来越多的人像从梦中苏醒一般,加入了这场暴动。原本还算安静的商场转眼变成了混乱的角斗场,人群发狂似的冲出商场,吼叫着、躁动着,向空无一人的街道奔涌而去。 街道再次陷入新一轮的混乱。 郁理跑得最快,理所当然地跟着人群一起来到了街上。 她混在暴乱的人群里,扭头看向商场大门,发现周屹正表情凝重地指挥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趁这个机会,赶紧离开! 郁理拿起手机,正要给乔越西打电话,这时,停在对街的一辆车突然响了一下。 车窗降下,乔越西朝她招手:“这儿呢,快来!” 郁理迅速跑过去,打开车门,直接钻了进去。 车内没有开灯,光线很暗,乔越西坐在副驾驶,心有余悸地看着她。 “我们现在怎么办?还找那只扑棱蛾子吗?” “当然。”郁理不假思索,“刚好这些人可以拖住控制局,我们速度快点,应该能赶在他们之前找到。” 乔越西:“你对进食真的很执着……” “不然我能抓到你?”郁理瞥了他一眼,“别浪费时间,快开车。” 乔越西:“……”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然后拍了拍方向盘。 “开车。” “……是。” 车里突然响起一道模糊的声音,接着一双青灰色的手握上方向盘,缓慢收紧。 郁理:“……” 她这才发现车里还有个活死人。 看着对方那随时都会熄火的样子,她静默几秒,突然下车,一把打开前面的车门。 她直接将活死人从车里拖了出来。 乔越西震惊道:“你干嘛?” “我来开。” 郁理坐了进去,一脚踩下油门,汽车顿时如同一头猛兽,猛地窜了出去。 乔越西:“!!!” 她的速度太快,乔越西连安全带都没来得及系,便被巨大的惯性甩到了车窗上。 “你这太狂野了吧?”乔越西抱着摇摇欲坠的脑袋,神色惊恐,“差点把我脑浆甩出来!” “别怕。”郁理安慰他,“反正你的脑袋可以再生。” 谁要被这么安慰啊! 第24节 街上到处都是横冲直撞的行人,郁理猛打方向盘,一会儿来个急刹车,一会儿又是疯狂漂移,偏偏车速还飙到最高,几次差点撞到路灯。 作为一个对过山车完全免疫的游乐园常客,乔越西第一次感受到了晕车的滋味。 “你、你之前开过车吗?”他紧紧抓着车顶扶手,问得很艰难。 郁理面色如常:“开过啊,只是没拿到驾照而已。” 乔越西大惊失色:“你没有驾照?!” “别紧张,只有一门没过而已。” 郁理又是一个急转弯,差点把乔越西甩到车后座去。 乔越西:“……哪门?” 郁理:“科目二。” “……” 乔越西更害怕了。郁理用余光扫他一眼,见他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不由笑了一声。 其实她早就考到驾照了,刚才也只是随口吓吓他而已,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真信。 希望大扑棱蛾子也像他这么好骗…… 郁理想起自己之前的猜测,随即对乔越西说:“帮我开下导航。” 乔越西还没缓过神:“你要去哪儿?” “去我们家附近的那个……”郁理想了想,“废弃公园。” 第17章 “废弃公园?” 乔越西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你该不会以为那只扑棱蛾子会一直待在那里吧?” 郁理:“这个可能性很大。目前可以追溯到的两人,都是在废弃公园附近的街区乘的地铁,也就是说, 他们必定在那一片区域接触过鳞粉。” “那也不能说明扑棱蛾子就在那附近吧?”乔越西思忖道, “你昨晚也看到了,它可是会飞的。” “正是因为它会飞, 所以才更不能随意行动。”郁理说, “以它的外形,如果真的满世界乱飞,估计早就被人发现了。” 乔越西认真思索, 发现郁理说的很有道理。 但这个猜测还是有漏洞。 “如果它和我们一样,拥有人类的外表呢?那它不就可以随意行动了?” 郁理摇头:“不排除这个可能。但它如果真的能长期保持人形,昨晚多半也就不会被我看见了吧?” 人家也不知道你能看那么远就是了。 乔越西在心底暗暗吐槽。 “那如果它把见到自己的人都杀了呢?它是怪物,又不是人,说不定它杀人就跟你吃饭一样,连过程都没有的……” 郁理闻言, 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你好像对我吃饭这件事很有意见啊。” 乔越西一惊, 连连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你最好是没有。”郁理不紧不慢地说,“不然我就把你交给控制局,刚好还能给我多争取一些时间。” 乔越西:“……” 他发现这人真的很魔鬼, 每次都能轻描淡写地威胁他。 为了防止她继续发散下去, 乔越西连忙打开导航, 将目的地选为郁理说的那个废弃公园, 然后故作随意地转移话题。 “对了……你之前说自己被抓去加班了,是什么情况?” 车里响起甜美的导航音, 郁理扫了一眼大致路线,转到另一条车道上,继续加速。 “也没什么,就是运气不好,碰到特遣队队长了。” “队长?”乔越西脸色微变,“哪个队长?” “第六特遣队队长,周屹。”郁理说,“怎么,你认识?” “我怎么可能认识异能者……”乔越西撇了下嘴,“不过,我好像听说过这个人。” 郁理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听说特遣队队长一共有九个,都是异能者中的佼佼者。而这个第六特遣队队长,能在他们中排到前三。” 郁理:“哪方面排到前三?” “综合能力。”乔越西想了想,“还有战斗力吧,更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原来那个周队长这么厉害。 不过想想也是,能做到队长这个位置,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否则怎么管得住下面那些人? 只要别把刷子用到她身上就好。看他切割蝴蝶那架势,想必切起触手来也不会手软。 郁理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恐惧,倒是乔越西,肉眼可见地懊悔起来。 “早知道我今天就不出门了。” 郁理专心开车:“你怕什么,蝴蝶又不是你放出来的。” “蝴蝶的确不是我放出来的,”乔越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但我后备箱里还塞着几个活死人呢……” 郁理:“……” 车里倏地安静下来。 乔越西不安地等了一会儿,本以为自己肯定会被教训,没想到郁理却一声不吭,平静地像是压根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他忍不住偷觑郁理的神情:“你不生气?” “问题不大。”郁理很淡定,“反正今天这么混乱,到时候全推到扑棱蛾子身上就行。” 怪不得没生气,原来是已经想好迫害对象了…… 乔越西心情复杂,一时有种又庆幸又后怕的感觉。 “那后备箱那几个,要扔出去吗?” 郁理:“不扔。留着还有用。” 乔越西听得一头雾水。 她想怎么用? 夜晚的红松路,此时已经陷入了新一轮的混乱。 大量眼睛充血、身躯肿胀的人在街上到处游荡,横冲直撞,像急于发泄的野兽,一边破坏着肉眼所看到的一切,一边大声吼叫着同样的字眼。 “蝶蝶蝶蝶蝶!!!” 如果不考虑后果的话,这种听取爹声一片的场面倒是十分喜感。 与此同时,联鑫商场里也同样混乱。 为了防止更多人加入这场暴动,外勤人员们已经将商场全部封锁。 那些被困在商场的人无法出去,便在商场里疯狂打砸,还有不少人试图用身体撞开大门和窗户,即使撞得鲜血淋漓,也感受不到痛意,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很快,商场上空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两架军用直升机降落下来。 周屹正站在一楼的落地窗前。 这面玻璃已经被打碎了,总有人想从这里冲出来,都被他踢了回去。 “周队,东西带来了!” 又一队外勤人员从直升机里走了出来,领头的是个能力者,叫薛山辉。 他的能力是催眠,能让被催眠者在五秒内拥有婴儿般的睡眠。 这个能力很实用,但缺点是持续时间不长,最高记录也只有半小时。 周屹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加长铁链,说:“开始吧。” “是!” 薛山辉点了下头,戴上防护头盔,率先走进商场。 商场里那些被污染的人正在乱冲乱撞,此时薛山辉走进来,无异于羊入虎口,瞬间便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蝶、蝶、蝶……” “蝶蝶蝶蝶蝶蝶……” 听到这些亢奋的吼叫,薛山辉当场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新型病毒吗?” “蝶蝶蝶蝶蝶!!!” 人群如同迁徙的野兽般向他扑来。他来不及感慨,迅速伸出双手,对着前方接连打了十几个响指。 这一连串响指打得异常熟练、清脆。 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原本正在冲撞的人群忽然滞缓了下来。他们站在原地,眼睛仍是充血的状态,但眼皮却止不住地上下打架。 “睡吧,睡吧,你们劳累了一天,也该好好休息了……” 在薛山辉的催眠下,这些人摇摇晃晃,很快闭上眼睛,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 仅仅过去五秒,商场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呼……”薛山辉抬手擦了把汗。 商场外,周屹收回视线,调整了下耳机。 夏楠的线路接了进来。 “周队,你那边情况如何,还需要支援吗?” 第25节 “暂时稳住了。”周屹说,“你去把京杨北路和鹭林路附近的监控都调一下,如果有类似蝴蝶的生物出现,立刻汇报给我。” “好。”耳机里响起机器运行的声音,夏楠很快回复,“周队,那边的几个街区都很老旧,很多摄像头都坏了,能调到的监控估计很少。” “有多少调多少。”周屹语气不变,“顺便把那两个污染源的行动轨迹也发给我。” “是。” 这边通话刚结束,那边唐邵就走了过来。 “周队,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啊?”他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表情很是挫败,“连我的电击都对付不了他们,这免疫力都超过很多e级异常了。” “那说明你这小皮卡丘不行,不像我,一出手就能迷倒一片。”薛山辉从商场里走出来,对着唐邵得意地挑了下眉。 周屹:“解决了?” “都解决了,正在上链子呢。”薛山辉立即正经回答。 周屹又朝商场里看了一眼。 外勤人员正拿着薛山辉带来的铁链,将那些睡倒在地上的人捆到一起,并努力多绕几圈。 “周队,这些人是怎么回事?”薛山辉问道,“不是说一开始还算温和的吗?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可能是第二阶段。”周屹平静地说,“你先控制住这里,唐邵,你跟我走。” 说完,他便迈开长腿,向越野车的方向大步走去。 “哦,好!”唐邵立马跟上,“周队,我们去哪儿啊?” “去找异常。” 因为现在有大量蝴蝶分散在外,15区已经紧急通知居民回家关门关窗。 如果有人执意要在这个时候外出,无论后续发生什么,后果都将由他们自行负责。 托了这个通知的福,郁理这一路可谓是畅通无阻。路上别说是人了,连只流浪狗都没有,她想怎么开就怎么开,不到半小时,便顺利抵达废弃公园。 从车里下来时,乔越西没忍住,跑到路边大吐了一场。 郁理:“素质太差了。” 乔越西脸色惨白:“我没吐在车里已经很有素质了……” 郁理没理他,将周边环境快速检视了一遍。 这个地方显然荒废得太久了,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路灯也都坏了,到处都是黑漆漆的,连个监控摄像头都没有。 而废弃公园的正门,就在这些杂草的后面。 乔越西打开手电筒,对着斑驳发灰的墙柱照了照。 “这鬼地方真的能住人吗?” 郁理:“有什么不能的,烂尾楼都有人住呢。” 乔越西:“……” 郁理按了下车钥匙,后备箱缓缓打开。 里面一共有三个男性活死人,被严丝合缝地塞在一起,没有一点空隙,让郁理想起了俄罗斯方块。 “你打算怎么用他们?”乔越西问道。 这三个人,加上之前被郁理拖下车的司机,都是他今晚的狩猎成果。 原本乔越西没打算带着他们——毕竟活死人加起来的战力还不如郁理一根触手。 但当时正好碰上异常控制局的人过来,情况紧急,他担心被发现,所以才将他们都藏进了后备箱。 他实在想不出郁理要他们有什么用。 郁理:“留一个在这儿帮我们望风,另外两个跟我们进公园。” 乔越西不解:“这个鬼地方,还需要望风吗?” “需要。”郁理认真地说,“那个周队长可不是吃素的。” “好吧。” 乔越西也不再多问。他拍了拍后备箱盖,三个活死人同时睁眼,浑浊而无神地看着他。 “你、还有你,跟着我们。”他对着三个活死人分别下达指令,“你上车,先把车开到隐蔽的地方,然后在车里观察情况,如果看到有人接近这里,就直接自爆。” 待他说完,三个活死人便从后备箱里爬了出来。 其中两个走到郁理身后,安静站好。剩下那个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一踩油门,将车开进了杂草深处。 郁理若有所思:“看不出来你这个能力这么好用。” 她……这是在夸他吗?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被夸奖,乔越西感到受宠若惊之余,不由还有点掩饰不住的小骄傲。 “还行吧。”他矜持地抿了抿嘴角,“主要是我的脑子比较灵活,能举一反三……” 话刚说一半,他突然发现郁理已经进了公园大门,那两个活死人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完全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哎……你们等等我!” 五分钟后。 郁理和乔越西并排走在漆黑的羊肠小道上,光线昏暗,他们只能借助月光前行。 “我们不能开个手电筒吗?”乔越西小声抱怨,“我刚才差点踩到狗屎。” 郁理:“不能。蝴蝶有趋光性,你开了手电筒,会把它们都引过来。” 乔越西:“好吧……” 不怪他夜视能力不行,实在是因为这个地方太阴森了。 来的路上他搜过这个公园的历史,发现这个公园早在十几年前就废弃了。 废弃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里有一片很深的湖。 这本来是个很漂亮的景点,结果每年都会有人来这里投湖自尽,一个接一个,下饺子一样,投湖的人多了,政府就封锁了这座公园。 现代人的娱乐方式很多,少了个公园,对生活也没什么影响。 公园就这么连封了几年,人们逐渐忘记了这个地方。直到后来解封了,再也没人来这里散步、游玩,也没有人来这里清理杂草、修剪树枝,久而久之,这里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到处都是堆积的落叶和疯长的植物,树上筑满各式各样的鸟窝,各种亭台建筑也都被爬藤遮盖得严严实实,一眼望去还以为是什么原始森林。 乔越西甚至觉得这里的月光都比其他地方要黯淡许多。 “我觉得,这里可能真的没人……” “嘘。”郁理突然放轻声音,“你看前面,那是什么?” 乔越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前方大概五米处,一棵粗壮的大树下,几只蝴蝶正在轻盈地飞舞着。 乔越西也放轻声音:“会不会只是普通的蝴蝶?” “不可能。”郁理说,“你看它们的翅膀。” 这里光线非常暗,但那几只蝴蝶的翅膀却散发出微弱的光芒,这也是乔越西能看清它们的原因。 郁理:“是鳞粉在发光。” 乔越西看得没她清楚,但他相信她的判断。 “这么说,那只扑棱蛾子就在附近?” 郁理:“有可能。” “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先等等。”郁理一把拉住乔越西,“让活死人先过去。” “……” 乔越西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带着这两个活死人了。 他忍不住检讨自己,光顾着尽快离开这里,居然连警惕心都抛到了脑后。 乔越西对身后的活死人招招手,然后又朝蝴蝶的方向指了指。 活死人收到他的指令,僵硬地迈开腿,向大树走去。 郁理和乔越西屏住呼吸,专注地看着这一幕。 蝴蝶还在树下翩飞,仿佛并未察觉到有人接近。然而,就在活死人即将绕过大树的时候,那几只蝴蝶突然飞到活死人的上方,猛地扑扇翅膀,整个过程发生得极快,大量鳞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到了活死人的身上。 乔越西:“……还挺有手段。” 郁理:“比你聪明。” 乔越西:“……” 活死人被鳞粉糊了一脸,很快就起了反应。 他开始往其他方向游荡。似乎是为了万无一失,那几只蝴蝶仍然跟着他,兢兢业业地往他身上播撒更多的鳞粉。 郁理:“走!” 她拉着乔越西,两人猫着腰,趁蝴蝶被引走的时机,迅速跑了过去。 另一个活死人紧随其后。 越过了那棵粗壮的大树,两人迎面钻进一片灌木丛。 乔越西:“呸、呸,这叶子上好像有鸟屎!” “你少哔哔。” 郁理掏出军刀,利落地切断灌木,又朝后面看了一眼。 还好,那几只蝴蝶没有追过来。 乔越西这才发现她多了一把刀。 “你哪来的这玩意儿?” 郁理:“捡的。” 第26节 乔越西根本不信。 这把军刀的做工非常漂亮,一看就价格不菲,怎么可能让她白白捡到…… 但他也不敢多问就是了。毕竟郁理没刀都能吊打他,现在有刀了,要是惹的她哪里不高兴,岂不是一刀就砍过来了? 郁理现在的注意力都在蝴蝶上面,自然不知道他的那点小心思。 “继续往前走。”她收起军刀,轻拍了下乔越西的肩膀。 “好!”乔越西立即挺直腰板,态度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郁理:“?” 就这样,两人往公园更深处走去。 没过多久,他们又发现了一批蝴蝶。 这批蝴蝶的数量明显比刚才更多,活动的地方也更隐蔽,要不是因为郁理的夜视能力比常人强出太多,还真发现不了。 郁理故技重施,派出另一个活死人。 为了把那些蝴蝶都吸引过来,她还让活死人把外套脱了,盖在头上,尽量多的遮盖住自己的皮肤。 果不其然,那些蝴蝶发现活死人很难被鳞粉覆盖后,纷纷更加努力地围着他飞舞,郁理和乔越西也再次顺利地通过了这段路。 两人跑出很远,确定没有蝴蝶跟在后面,这才放慢脚步。 乔越西呼吸略快:“前面不会还有蝴蝶吧?我的活死人都沦陷了,已经没有人能引诱它们了……” 郁理:“那就把你放出去。” 乔越西:“啊?” 郁理没再出声,慢慢向前走去。 他们已经跑到了这个公园的最深处。 当初为了打造出森林般的自然景观,园林设计师在这里种植了大量树木,并将它们错落有致地安排在那片深湖的周围,形成一种静谧、幽深的意境。 如今那些树木已经失去了设计最初的美感,那片湖水也不再清澈,但这个地方却比过去的任何时候都更静谧、幽深。 因为在这里,正静静坐着一只奇异的非人生物。 郁理与它相隔了大概十米的距离。 乔越西也发现了这只怪物。 他微微睁大眼睛,用极轻极轻的气音询问郁理:“它就是你看到的那只大扑棱蛾子?” 郁理点了点头。 “它到底是死是活啊……” 郁理也不清楚这只大扑棱蛾子究竟是死是活。 它坐在一块石头上,头颅低垂,上身趴伏在膝盖上,身体没有一丝起伏,看不出任何活着的迹象。 它的身后有一对巨大的蝴蝶翅膀。 翅膀是非常漂亮的蓝色,边际一圈深黑,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粉,如星辰般晶莹璀璨。 郁理注意到它的四肢非常修长,身形也是标准的男性体格,在异变之前,应该是一名可以称得上优美的年轻男性。 许多蝴蝶围绕在它的周围,像是在簇拥着它,又像是在等它醒来。 “一动不动,应该是死了吧?”乔越西谨慎地问,“要不要扔个石子看看?” “行。”郁理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头,直接塞到他手里,“你扔。” 乔越西:“……” 就知道答应得这么快准没好事。 他不情不愿地举起石子,酝酿一会儿,又酝酿一会儿—— 最后还是缩回了手。 “不行,我不敢……”乔越西可怜巴巴,“要是那些蝴蝶攻击我怎么办?” 郁理平静地说:“我会帮你报仇的。” “不要啊,我还要给你做饭呢!”乔越西努力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要是我死了,你就少了一个全职保姆,你真的舍得吗?” 郁理:“等我发工资了,我可以去找个更能干的保姆。” 乔越西据理力争:“我可是不要钱的……” “你还欠我钱呢。”郁理终于不耐烦了,“唰”的一下拔出军刀,“你到底扔不扔?” 乔越西:“……” 他瞬间闭嘴,举起小石子。正要朝大扑棱蛾子扔过去,那对巨大的蝴蝶翅膀忽然颤了颤。 下一秒,翅膀的主人抬起了头颅。 第18章 它醒得很突然, 郁理和乔越西都来不及隐藏,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和它对视了。 结果他们发现,这只怪物根本没有眼睛。 或者说, 它连脸都没有。 也许它曾经也是有脸的, 但现在却被无数只蝴蝶替代了。 这些蝴蝶斑斓而艳丽,密密麻麻地落在它的脸上, 遮盖了它的五官, 堆叠成了“一张脸”的样子。 随着它抬头,蝴蝶也扑扇着飞起,漂亮的翅膀轻盈忽闪, 像是眼睛在眨动一样。 乔越西:“呕。” 郁理奇怪地看向他:“还在晕车?” “不是……”乔越西又发出一声低呕,“密恐犯了……” 郁理:“……” 怪物听到他们的声音,歪了下头,慢慢站了起来。 它非常高,双腿尤其修长,加上那对漂亮的大翅膀, 有种强烈的非人感。 郁理这才发现,它的双足也像节肢动物一样。 足背纤长, 五指成爪,爪尖坚硬而漆黑,在黯淡的月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尖锐、冰冷、美丽。 郁理本能地察觉到,这只怪物非常危险。 “太没有礼貌了。” 怪物发出了叹息般的声音, 像月光一样, 清冽而低柔。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们, 打扰别人睡觉是非常不好的行为吗?” “抱歉。”郁理镇定地说, “我们不知道你在睡觉。” 怪物轻笑一声,身后的蝴蝶翅膀也跟着轻轻颤了颤。 “那你们以为我在干嘛?” 郁理:“我们以为你死了。” “……委婉一点!”乔越西连忙小声提醒。 “哦。”郁理面不改色地改口, “我们以为你去世了。” 乔越西:“……” 他已经不敢去看那只怪物的脸色了——虽然对方的脸上都是蝴蝶,压根看不出任何脸色。 然而怪物并没有表现出愤怒的情绪。 它微微歪头,脸上的蝴蝶也跟着它簌簌而动。 “我的确是快死了。”它说,“但不是现在。” 郁理恍然:“所以你是在这里等死?” 怪物又笑了:“算是吧。” 郁理发现这只大扑棱蛾子的脾气还不错。 如果对方真的是在等死,那自己或许可以和它友好协商一下。 郁理想了想,大概确定了自己的需求,然后礼貌地开口:“这位……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既然要跟人家谈条件,态度自然得客气一点,起码不能再大扑棱蛾子、大扑棱蛾子地称呼人家了。 ——可以等吃了它之后再这么叫。 乔越西没想到她居然也有这么礼貌的时候,一时忍不住睁大眼睛。 “我的名字很重要么?”怪物缓缓舒展背后的蝴蝶翅膀,“反正我都快死了。” 郁理:“好吧。那我叫你大扑棱蛾子先生?” 怪物:“白夜。” 乔越西:“……” 看来连将死的怪物都受不了她的起名风格。 “好的,白夜先生。”郁理立即改口,“是这样的。你知道你的蝴蝶已经飞到外面了吗?” “嗯……”白夜懒散地应了一声,“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郁理:“有关系,非常有关系。”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知道能力者吗?” 白夜抬手接住一只蝴蝶,似乎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第27节 看来八成是不知道了。 可惜现在时间紧迫,没机会跟他详细讲解这些东西。 郁理言简意赅:“总之那是一群专门讨伐怪物的人,现在他们正在调查蝴蝶的来源,估计很快就会查到你这里。” “所以呢?”白夜意兴阑珊地说,“他们会杀了我吗?” “不会。”郁理摇头,“他们会抓走你,把你关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然后定期对你做实验,研究你的身体构造和异变能力。” 乔越西:“……” 她明明才刚进入异常控制局,连自己的工作职责都没搞清楚,却说得像亲眼所见一样。 不愧是她,睁眼说瞎话的能力真是一流。 “哦?你好像很了解啊。”白夜轻轻笑了一声,“那你又是什么人呢?” “我是你的同类。”郁理表情诚恳。 白夜听了,歪了下头,然后抬起钩爪,慢慢走到郁理面前。 他微微俯身,巨大的蓝色翅膀像伞盖一样收伏,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将翅膀辉映得流光溢彩。 “你看起来不像。” 他脸上的蝴蝶太多了,翅膀上的鳞粉也很细密,乔越西一看到就害怕,连忙一溜烟躲得远远的。 但郁理却很平静。 一根触手从她的腰后钻了出来,漆黑柔软,像尾巴一样,游动着来到她的身旁。 “我没有你这么明显。”她说,“但我们确实是一样的。” 白夜微微低头,脸上的蝴蝶轻盈移动。 郁理猜测他应该是在“观察”。 “这就是你的全部了?” 白夜的“眼睛”对着郁理的触手,声音略微好奇。 郁理神色如常:“对。” 她并不打算将自己的底牌都亮出来。 白夜摇了摇头:“太弱小了。” 郁理:“……” 乔越西躲在树后面不敢出声。 说完这句,白夜又直起身子,翅膀也随之展开。 “所以你来这里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微妙地停顿一下,语气里有显而易见的嘲讽,“别告诉我,你只是为了‘好心’提醒。” 刻薄,这家伙太刻薄了。 郁理无奈叹气:“好吧,我确实没有你说的这么好心。” 白夜了然地笑了一声。 “我只是不想浪费食物而已。” 郁理抬起眼睫,一脸真诚地看着他。 “所以,我可以吃了你吗?” 躲在树后的乔越西再次震撼了。 居然当着人家的面,询问可不可以吃了人家……这也太直接了吧?! 白夜似乎也没想到郁理的真正目的是这个。 他安静了许久,突然出声:“你喜欢吃同类?” 郁理:“不,只是普通的进食。就和吃饭、吃菜一样,只不过怪物的营养价值更高,也更能满足我的胃口。” 白夜:“你的胃口也太变态了。” 乔越西在树后默默点头。 “还好吧。”郁理并没有要辩解的意思,“所以你觉得怎么样?反正你都快死了,比起被能力者抓走,还不如被我吃掉,也算是做了一些贡献。” 白夜沉吟道:“我就不能逃走吗?” 郁理:“当然可以。但能力者有枪,你的翅膀这么大,很容易就会被他们打个稀巴烂。” “那我就跟那些能力者走。”白夜笑了笑,“我的死亡是必然,临死前换个新环境,感觉也不错。” 郁理:“……” 现在她已经基本确定,这只大扑棱蛾子是个比乔越西麻烦百倍的家伙。 情愿被控制局抓走也不愿意被她吃,很明显,这件事已经没有友好协商的必要了。 郁理深吸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身旁的触手。 白夜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注视”她。 下一刻,触手突然猛地绷直,如同闪电般飞快地向他袭去! 这个过程发生得极快,但白夜却并不意外。 他倏地扇动翅膀,狂风刮起,他像真正的蝴蝶一样,极为轻盈地飞到空中,巧妙地避开这一击。 “靠靠靠,果然还是打起来了……” 乔越西看到这一幕,急得在树后来回转圈圈。 一个用触手,一个会飞,还有一堆蝴蝶扰乱战场,他这是上还是不上啊? 就在他头大纠结的时候,郁理已经放出了更多的触手。 十根、十一根、十二根…… 越来越多的触手从她腰后涌出,它们潮湿而阴冷,每一根都灵活无比,像游蛇般在茂密的树林中穿梭,争分夺秒地追逐着飞行的白夜。 白夜扇动着巨大的蝴蝶翅膀,悬停在夜空下,愉快地笑出声。 “你还真是满嘴谎话啊。” 郁理直直盯着他:“不也没骗到你吗?” “但我差点就相信了。” 白夜叹息,再次扇动翅膀,大量鳞粉从空中抖落,晶莹剔透,像细雪一样漫无边际。 如果唐邵他们在这里,一定会震惊这些鳞粉的规模。 这里的鳞粉实在太多、也太密集了。 散播在红松路的蝴蝶虽多,但它们落下的鳞粉也很分散,只要保持冷静、及时避开,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但白夜降下的鳞粉却多到了恐怖的地方。 它们十分浩瀚密集,光芒也更通透,在黑暗中降落的时候,就像倾泻而下的流沙,将整片夜空都映亮了。 这种密度和规模,根本不可能躲开。 但郁理却做到了。 她紧紧盯着白夜的身影,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收回触手,然后转身,向鳞粉覆盖不到的区域跑去。 这个白夜确实很棘手。 和他比起来,乔越西简直就是宝宝巴士的级别。 但也不是毫无办法。 郁理在林中疾跑,周围静得可怕,她的听觉却越来越敏锐。 她能听到来自树林上空的风声、翅膀扇动声、还有俯冲而下的呼啸声…… “快跑!” 远处响起乔越西的惊呼,电光火石间,一片巨大的阴影猛地落下—— 郁理骤然出刀,薄而锋利的刀刃贴着金属般的利爪划擦而过,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是什么?”白夜的声音里有轻蔑的笑意,“指甲刀?” 郁理:“……” 她收起军刀,同时放出全部触手,以收束之势齐齐袭向他。 白夜翅膀一振,转眼飞离触手的包围圈,并再次抖落大量鳞粉。 他飞行的姿态非常灵活飘逸,完全没有一点将死之人的样子。 郁理不得不继续往前跑。 很显然,她的触手对上这只大扑棱蛾子,几乎没有优势。 白夜不仅飞得特别快,而且随时都能降下鳞粉。只要一沾上那些鳞粉,触手就会失去控制力,甚至还可能影响到她自己的意识。 郁理边跑边思考对策。 目前能打败白夜的办法有两种。 第一种是将白夜拖进湖里,翅膀一旦浸了水,就无法再飞起来,更无法抖落鳞粉。 但前提是必须能接触到他,还得绕过他的翅膀,不能碰到那些无处不在的鳞粉。 第二种是限制白夜的行动,让他失去到处乱飞的能力。这样他就和普通的走地怪物没有区别了,即便有鳞粉,也无法造成大范围污染。 缺点是郁理没有枪,没办法在不接触他的情况下远程攻击他。 除非…… 郁理想起白夜刚才的突袭,忽然心念一动。 她扭头便往回跑。 乔越西正在抱头躲避漫天飘落的鳞粉,忽然眼前一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郁理一把拽走了。 “要、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乔越西边跑边说,“大不了我给你一颗头,咱们放弃这扑棱蛾子,他太难搞了!” 第28节 “不行,来都来了。”郁理跑得飞快,但声音依然很冷静,“但你的确要给我一颗头。” 乔越西:“啊?” 不等他回复,郁理抬手便是一刀。 这一刀挥得出其不意,随着一道寒光掠过,乔越西的头颅已经被她割了下来。 鲜血喷溅出来,被郁理及时用袖子挡住了。 一转眼,又一颗脑袋从脖颈处长了出来。 乔越西满脸震惊:“你怎么杀自己人?” “我需要你的血。” 郁理将脑袋举到自己的肩膀上方,鲜血滴到她的衣服上,很快洇成深暗的血红色。 乔越西下意识皱眉:“喂,别这样,鲜血会渗透下去的……” “我知道。”郁理将脑袋还给他,然后抬头看向上空。 白夜还在空中盘旋。 他没有离开这里,也没有找个地方躲起来,反而饶有兴致地和她相斗。 这说明他也有怪物的本能。 他渴望杀戮,渴望杀死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同类”。 而她,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郁理深吸一口气,全速向那片深湖跑去。 从树林上空俯瞰,能明显看出她的目的性,坚定得没有分毫迟疑,仿佛那片湖就是她制胜的关键。 白夜悬停在夜幕下,轻轻扇动翅膀,脸上的蝴蝶随之变幻,组成一个模糊的笑脸。 太天真了。 他合拢翅膀,朝着郁理奔跑的方向,俯冲而去。 而郁理此时也跑到了湖边。她环顾一周,正要做出跳水的动作,头顶突然传来呼啸的破空之声。 ——来了。 郁理故意慢了半拍。与此同时,一对尖锐的钩爪扣住了她的肩膀,猛地一提,抓起她便向上飞去。 公园的上空寒风瑟瑟,虽然月光更亮、视野更开阔,但温度也更低一些。 白夜提着郁理,声音从上方传来:“感觉怎么样?” 郁理:“有点恐高。” 其实她不恐高,她只是客气一下,让这只大扑棱蛾子高兴高兴。 果然,白夜发出了轻飘的笑声。 “你觉得,如果我现在把你丢下去,你还能活下来吗?” 郁理很认真地考虑了这个问题:“应该能,我的触手可以起到缓冲的作用。” 白夜:“那就换个方式吧。” 他轻轻扇动翅膀,似乎想让鳞粉落到郁理的身上。 但他的翅膀却远不如之前灵活了。 翅膀扇动的幅度太小、也太僵硬,仿佛正在脱离他的控制。 白夜随即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缓缓垂头:“你做了什么?” 郁理:“你闻不到血腥味吗?” 白夜终于反应过来。 她的肩膀上有血。 原本他以为这些血是被他抓伤流出来的,现在看来,是她故意让他接触到这些特殊的血迹。 白夜立即松开钩爪。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翅膀变得僵硬、不受控制,他像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从空中急速坠落。 郁理也坠了下去。 她迅速放出触手,十几根触手柔软地包裹住她,在她落地的瞬间猛地一震,又弹向了另一边。 “接住了!” 乔越西及时赶到,一把抱住了她。 两人同时滚出几米远,好在这里树多,在撞到第三棵树后,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乔越西艰难地爬起来:“我的腰,我的腰快断了……” 郁理用触手撑地,也站了起来。 她环视一圈,奇怪道:“白夜呢?掉哪儿去了?” 乔越西抬手指了指:“湖里呢……” 郁理连忙走到湖边,探头往下看。 果然,白夜正在下沉。 他已经僵硬得无法动弹,那对巨大的蝴蝶翅膀在水下呈现出光怪陆离的蓝黑色,看起来仿佛正在被湖水吞噬。 郁理见状不妙,立即控制触手下水。 开玩笑,这可是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抓到的,要是就这么淹死了,那她今天可就真的白干了。 触手亲水,在水下更加灵活,转眼就缠上了白夜。 白夜就这么被捞了上来。 他全身都湿透了,翅膀上的鳞粉被冲刷得很彻底,衣服湿漉漉地粘在身上,映出腐烂的、肉粉色的肌肤。 他脸上的蝴蝶也都被浸湿了,即便如此,它们仍然紧紧围绕着他,细小的口器不断颤动。 郁理俯身凑近。 她终于看清了白夜的脸。 他的脸残破不堪,骨肉已经接近腐烂,而这些围簇的蝴蝶,正是在分食他。 怪不得他说自己快死了。 白夜发出微弱的轻笑:“还想吃我吗?” 郁理点点头:“想。” 白夜慢慢闭上眼睫。 “你还真是不挑。” 乔越西又在一旁默默点头。 郁理瞥了他一眼,他立即移开视线,一副乖巧无辜的样子。 月光斑驳,浅浅地洒落在潮湿的蝴蝶翅膀上。 郁理认真地打量白夜,考虑该从哪里下口比较好。 虽然他已经快死了,但毕竟还没死。自己又不是虐待狂,做不出生吃活物的壮举,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不好下口。 乔越西见她眉头轻蹙,根据这几天的相处,也隐隐约约猜到了她在犹豫什么。 “要不先吃翅膀?”乔越西提议,“反正翅膀已经没有知觉了,你现在砍下来他也没感觉的。” 郁理略一思索:“也行。” 于是她控制触手,伸向白夜的翅膀根部。 这个部位很薄,触手沿着翅膀的脉络向上,缓缓蠕动。 “怎么样?”乔越西好奇地问,“能吃吗?” 郁理表情复杂:“怎么评价呢……” 她正在组织语言,乔越西突然脸色一变。 “不好。活死人自爆了!” 郁理动作一顿:“控制局的人来了?” 乔越西用力点头:“咱们快走吧。他们人多,估计很快就找到这里了!” 郁理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她看了看平静等死的白夜,忍不住叹气:“让你不听我的。现在要被抓去做实验了吧?” 白夜闭着眼轻笑:“我不是说了么?我很快就死了。” 谁也不知道这个很快究竟是多快,但他的语气又很笃定,仿佛能清楚地预知自己的死期一样。 乔越西:“要不把他打包带回去?” “不行。”郁理摇头,“如果控制局没有抓到他,肯定会继续调查。到时候我们就危险了。” 乔越西顿时想起了那三个活死人。 “那……” “放这儿吧,反正他自己也无所谓。” 乔越西:“那你……吃饱了吗?” “差不多了。”郁理收回触手,“我有预感,明天我会再长几根触手。” 其实,要不是她在有意识地压着,估计现在就长出来了。 乔越西:“……” 第29节 他默默解除对白夜的控制,然后起身道:“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郁理点点头,正要站起来,衣袖忽然被扯了一下。 “翻一翻树洞。”白夜轻声说,“有我的遗产。” 郁理:“?” 树洞?这里哪有树洞? 她正要细问,突然听到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速度居然这么快。 郁理一把抓住乔越西,左右看了看,然后拉着他跑进树林。 跑之前,她还用触手把杂草丛里的脚印都扫干净了,以防被他们发现行迹。 几分钟后,一群人从远处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周屹和唐邵,后面是几个全副武装的外勤人员。 除了周屹和唐邵,那几个外勤人员的防护头盔上都有星星点点的萤光,看样子也被蝴蝶“关照”过了。 郁理和乔越西藏在树丛里,屏住呼吸,静静看着他们接近湖泊。 他们很快发现了湖边的白夜。 “周队,这只异常好像已经死了。”唐邵用枪管戳了戳白夜的翅膀。 白夜还是闭着眼睛,仿佛已经进入了之前的睡眠状态,身体没有一丝起伏。 周屹微微蹙眉:“他在腐烂。” “都腐烂了?”唐邵很惊讶,“这么说,它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就在这时,白夜忽然抬起一只手,伸向唐邵。 周屹眸光微沉,冷冷开口—— “把手放下。” 白夜的手随即放了下来。 藏在树丛里的郁理紧紧盯着这一幕。 虽然看起来像是白夜自己放下了手,但她却很清楚,白夜应该是受到了一种强制性的力量。 和她当时一样。 听到自家队长的这一声命令,唐邵这才发现白夜没死。 他立即将白夜铐了起来。 “周队,我看它好像真的要不行了。我们还是赶紧把它带回去吧?” 周屹正在巡视四周,听了唐邵的提议,他朝白夜看了一眼。 “带走吧。”他说。 白夜被带走了。 一直过了很久,郁理和乔越西才从树丛里出来。 郁理还没忘记白夜之前说过的话。 她对乔越西说:“去找树洞。” “树洞?”乔越西也和她一样的反应,“这里哪有树洞啊?” “先找再说。” 两人来到湖边,将周围所有树都检查了一遍。 结果一个树洞都没发现。 乔越西:“那家伙是不是故意耍我们……” 郁理:“再找看看。” 这次她用上了军刀。她还让乔越西找一块尖锐的石头,两人就这么一棵树一棵树地敲过去,半小时后,郁理终于敲到了一个洞。 这个洞很小,如果没有足够的耐心,根本发现不了。 郁理把这个洞挖开,然后打开手电筒,往里一照—— 一个拇指大小的、白色的圆形物体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乔越西懵了:“这什么东西?” 郁理:“……茧?” 第19章 郁理将这个白色的圆形物体拿了出来。 乔越西凑过来:“这真的是茧?” “不确定, 只是看着有点像。” 郁理用手捏了捏。 实心的。 看来里面确实有东西。 “如果这个真的是茧……”乔越西神色逐渐惊恐,“那是不是就说明,这里面也有蝴蝶?” 郁理点头:“说不定还是白夜生的崽。” 乔越西:“……他不是雄性吗?” 郁理振振有词:“谁说雄性就不能生崽了?” 乔越西说不出话。 反正他生不了…… “不管这里面是不是白夜的崽,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吧?”乔越西眉头皱得很深, 显然对白夜没有好感,“那家伙果然是在耍我们, 还说什么遗产, 这玩意儿倒贴给我都不要……” 郁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打量着这只茧。 半晌,突然开口:“这玩意儿能吃吗?” 乔越西:“……” 他沉默几秒, 看了看这个拇指大小的茧,然后认真地说:“还不够你塞牙缝的。” “也是。” 郁理觉得乔越西说得很对,于是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将茧放进口袋。 “我们走吧。” “……等下!”乔越西一脸紧张地看着她的口袋,“你该不会是想这个东西带回去吧?” “对啊。”郁理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这毕竟是白夜的遗产, 不拿白不拿。” 乔越西:“可是,它要是变成蝴蝶……” “那就吃了。”郁理斜睨他一眼, “你不会连一只小蝴蝶都害怕吧?” 乔越西:“……”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本来是不怕的,但自从看到那些蝴蝶分食白夜的样子,就产生了一些心理阴影…… 郁理可不管乔越西在纠结什么。 她又将剩下几棵树都搜刮一遍, 确定这里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后, 便对乔越西招呼一声:“走了。” “哦, 来了!”乔越西立马跟上。 出去的路比进来时要轻松很多。 那些拦路的蝴蝶全都消失了, 散落在树叶上的鳞粉也都被清理干净,虽然还是很黑、很乱, 但起码可以开着手电筒,安全系数大大提升。 两人就这么畅通无阻地出去了。走出公园大门的那一刻,乔越西因为太过放松,还真的踩到了一坨狗屎。 乔越西:“……” 郁理:“回去立刻刷鞋。” “……知道了。”乔越西哭丧着脸应下。 两人朝藏车的地方走去,结果发现车已经不见了。 郁理微微沉吟:“难道被周屹他们拖走了?” 乔越西摇头:“不,他们根本没发现这里有车。” 郁理侧头看向他,目光了然:“又是你控制的?” 乔越西有些得意地摸了摸鼻子。 “我才不会笨到让活死人在异能者面前自爆。我早就想到这辆车停在这里太危险,所以在他们赶来之前,就让活死人把车开走了……” 郁理打断他:“那活死人是怎么发现他们的?” 乔越西:“开完车又跑回来了啊。” 郁理:“……” 这哪儿是活死人,分明是特种兵。 车没了,周围又没有其他代步工具,两人只好选择步行。 乔越西:“你要回红松路吗?” 郁理摇摇头:“白夜已经被他们带走了,接下来应该就是收尾工作。等我赶回那里,估计人早就走光了。” “那你干活干到一半跑路了,他们会不会以为……” 郁理:“以为什么?” 第30节 乔越西表情微妙:“以为你也变成蝴蝶了?” 郁理摸了摸下巴:“那我明天就给他们表演一个大变活人吧。” 乔越西:“……” 废弃公园距离郁理居住的小区并不算远,只隔了两条街。大概走了二十分钟,他们就到家了。 郁理第一次觉得住在这种老旧街区也很好。没有监控,很安心。 回到家后,乔越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刷鞋。 郁理则在浴室里找了个桶,将白色的茧放进去,然后把一个不用的盆盖在上面。 乔越西:“……你不怕闷死它吗?” 郁理认真地问:“会吗?” “我也不知道。”乔越西不确定地说,“但我总觉得,应该让它保持通风……” 郁理插上吹风机,把盆掀开,对着桶里的茧一通狂吹。 乔越西:“不是这种通风啊喂!” 郁理无奈地放下吹风机:“那要怎么通?” 乔越西:“起码不是用吹风机……” “真麻烦,还是交给你吧。”不等他说完,郁理便把吹风机塞给他,然后抬腿走出浴室,“你搞快点,我要洗澡了。” 乔越西:“……” 不是,怎么莫名其妙又交给他了? 全职保姆也没他这么惨吧?! 不再理会乔越西的怨念,郁理直接来到客厅,将触手全部释放出来。 漆黑冰冷的触手像藤蔓一样铺满了地板,她数了数,随即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还是十六根,没有增加,也没有变粗。 换句话说,就是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怎么回事? 她又回忆了下之前进食的过程。 虽然蝴蝶翅膀很纤薄,也没什么肉,但她很确定,自己当时真的吃饱了。 这种饱腹感和上次吞噬人头墙时的感觉很接近,甚至还略胜一筹。就像猪骨汤里的骨髓一样,量虽少,却都是精华,营养价值也更高。 当然,不是说乔越西的营养价值不高,只是和白夜相比,他要稍微差一点。 也没有说白夜是猪的意思。 郁理又仔细感受了一下,腰后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是她的身体消化不了? 郁理有点茫然。 她想了想,又喝下两杯冷水。 然而两杯冷水下肚,身体还是毫无反应,也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异样。 乔越西刚从浴室出来,见她把触手铺得到处都是,连忙停下脚步:“你在干嘛?” 郁理:“我好像,不消化了。” 乔越西:“啊?那要不要吃点健胃消食片?” 郁理无奈叹气:“家里没有。” 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半夜了,外面又刚发生蝴蝶事件,别说是健胃消食片,现在就连一包卫生纸都买不到。 乔越西见她一副惆怅的样子,忍不住小声说:“我就说你吃太多了吧……” 郁理又叹了口气。 乔越西立即改口:“吃多了好,吃多了长身体。” 郁理慢吞吞地收起触手,向卧室走去。 乔越西:“你干嘛去啊?” 郁理:“洗澡,睡觉。” 她已经懒得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不消化了。 今天的运动量太大,放松下来后,全身肌肉都是酸的。她现在只想好好泡个冷水澡,然后再狠狠地睡上一觉。 乔越西还在后面问:“那那只茧怎么办?” 郁理头也不回:“你看着养吧。” 乔越西:“……” 次日,郁理一直睡到中午12点。 她这边刚醒,被子还没掀,乔越西已经在外面疯狂敲门。 “老大,别睡了快起来!” 好好的,又发什么神经? 郁理揉了揉眼睛,不耐烦地起床开门。 “干嘛?” 乔越西一脸急切地站在门口,甚至没有发现她的低气压。 “你快来看,那只茧出问题了!” 郁理瞬间清醒。 她跟着乔越西来到浴室,推门往里一看。 用来安置茧的小桶不知何时被打翻了,那只原本只有拇指大小的茧此时正躺在地上,上面多了一层厚厚的、金属色的外壳,看起来就像是坚硬的甲胄。 当然,此时此刻,它有没有外壳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它现在变得非常大,比两只桶加起来还要大。 郁理目测了下,如果把这只茧立起来,大概有四五岁小孩那么高。 乔越西紧张地抓住她的袖子:“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郁理想了想:“可能是一大窝蝴蝶。” 乔越西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总之先放着吧。”郁理很淡定,“反正门窗都锁着呢,出不去的,让它自己发育就好。” 乔越西被她的发言震撼到了。 “你还想让它继续发育?” 郁理:“那不然呢?” 乔越西:“当然是赶紧处理掉啊!” “那不行,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储备粮。”郁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昨天不是说它不够塞牙缝吗?” 乔越西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郁理:“现在够了。” 乔越西:“……” 话是这么说,但郁理也没打算真的开吃。 一是因为她很好奇,想看看这只茧最后究竟会孵出什么;二是因为她的身体仍然没有反应,她有点怀疑是不是白夜的体质有毒,以防万一,暂时还是不要吃他的同类比较好。 于是她午饭吃了三大碗米饭。 和平时比,她今天的饭量明显小了很多。乔越西看着电饭煲里剩下的米饭,居然还有点不习惯。 “我下午去买健胃消食片吧……” “好。” 吃饱喝足后,郁理出门打了辆车,前往异常控制局。 今天15区已经恢复正常了,但街道上的人还是不算多。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感慨:“哎呀,昨晚那场蝴蝶迁徙可真是壮观啊,小姑娘,你看到了吗?” 郁理神色平静:“没有,我昨晚一直待在家里。” “其实我也没看到,不过我刷到视频了。”司机啧啧叹道,“我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观。可惜那些视频已经被删了,不然你也可以搜看看,跟拍电影一样……” 郁理拿起手机,刷了下今日新闻。 关于昨晚的异常事件,网上的讨论有很多,但都跟真相相差甚远。 官方将这起事件定性为“一场罕见的蝴蝶迁徙”。 新闻中再三强调,这些蝴蝶是之前从未发现过的稀有品种,翅膀上的鳞粉带有剧毒,一旦沾上便很难存活。虽然这次大规模迁徙已经结束了,但蝴蝶并未消失,如果以后有人在野外再次遇到这个品种的蝴蝶,一定要立刻远离并上报当地林业局。 这也是今天街上人不多的原因。 “哎,其实那些蝴蝶也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可怕。我看人家专家都说了,只要做好防护措施就没事,你看我,还特地买了个遮阳帽呢……” 司机大叔非常健谈,一路上郁理基本没说过几句话,就听他一个人唠个没完。 从蝴蝶迁徙唠到社会治安,从资本腐败唠到人性使然…… 下车后,郁理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不少。 她凭着昨天刚办的工作证进入控制局大楼,刚抵达外勤组所在的楼层,唐邵和另一个人就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 “我说话的时候你能不能别插嘴?” “我那叫插嘴吗?我那叫补充细节……” 两人似乎正在争论着什么,唐邵一抬头,看到迎面走来的郁理,整个人顿时呆住了。 第31节 他的反应太明显了,郁理不得不停下跟他打招呼。 “下午好。” 唐邵:“你……你没死?!” 郁理:“没有啊。” 唐邵惊得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薛山辉看看他,又看看郁理,接着伸出手,对郁理说:“你好,我叫薛山辉。你是新来的文职人员?” 郁理没有跟他握手,只是礼貌地笑了一下:“我是外勤人员。” “外勤?”薛山辉很惊讶。 外勤组女性不少,但像她这样的却没几个。 毕竟她看起来太纤弱了。 “不是——”唐邵一把推开薛山辉,难以置信地看着郁理,“你昨晚不是跟那些被污染的人在一起吗?我们后来都没找到你,而且你又没穿防护服,我和周队还以为你已经……” “我是没穿防护服,所以我回家了啊。”郁理眨了下眼,“话说我昨晚算是加班吧?你们会补加班费吗?” 唐邵:“……” 他显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郁理觉得还是去问夏楠更靠谱一点。她说了句“我去培训了”,便绕过两人,继续向里走去。 薛山辉看着她的背影,用胳膊肘捣了唐邵一下。 “你认识她?” 唐邵表情复杂:“算是吧。” 薛山辉顿时笑了:“能不能把她介绍给我?” “……” 唐邵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然后遗憾摇头。 “你还是算了吧,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能被她吊起来打。” “听你这语气,她很厉害?” “人家能单杀异常,你说厉害不厉害?” “这么猛?更喜欢了……” 两人渐渐走远,与此同时,郁理也来到了培训室。 昨天一同入职的九个同事都在,看到郁理出现,他们所有人都露出了和唐邵一样的表情。 郁理:“我没死,也没被污染,你们不用紧张。” 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太稳定了,同事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将一肚子话憋了回去。 负责培训的工作人员咳了两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培训。” “今天你们要练习的,是枪械操作……” 队长办公室内,夏楠正在将此次的事件结果汇报给周屹。 “经过检测,我们可以确定,昨晚那只半人半蝶的异常就是这次污染事件的源头。目前它已经抵达总局,今天就能完成收容。” “从本次事件来看,这只异常的鳞粉可以让活物腐烂、化蝶,化出的蝴蝶再重复这个过程,从而不断扩散,形成大规模的污染事件。” “被污染的人会进入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失去意识,行动迟缓,但相对温和,除非被强行惊醒,否则不会主动发起攻击。” “第二个阶段会更狂暴。情绪比较激烈的人更容易进入这个阶段,和第一阶段的被污染者相比,他们的身体机能会在短时间内爆发,并产生极强的攻击性和破坏性,处理起来也更麻烦。但进入这个阶段的人不会腐烂,也不会化蝶,只会同化第一阶段的同类,所以污染性大大降低。” “嗯。”周屹认真翻看这次的纸质报告,“所有人都送去治疗了吗?” 夏楠点头:“都送过去了,最快的明天就能出院。” 昨晚,在控制住那些被污染的暴动者后,外勤小队便及时将他们送进医院,进行精神力检测和集中治疗。 通过治疗发现,鳞粉造成的污染会随着时间消失。在此期间,只要稳住被污染者的状态,不去干扰他们,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次的危险等级还不算太高。 应该可以定为……c级? 就在夏楠思考定级的时候,唐邵推门走了进来。 “周队,我看到那谁了!” 周屹抬起头:“谁?” “郁理!”唐邵比划了一下,“就是那个皮肤白白的,眼神恹恹的……” 夏楠一脸无语:“你这什么鬼形容?” 唐邵:“那我要怎么说?” 周屹想了几秒:“你是说昨晚那个外勤人员?” “对,就是她。”唐邵连连点头,“我刚才看到她了,就在外勤组!” 夏楠并不知道昨晚郁理也在红松路,所以此时也不明白唐邵在激动什么。 周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微讶:“她没受伤?” 唐邵:“没有,看着精神还不错,还问我能不能补加班费。” 周屹:“……” 夏楠适时开口:“郁理昨晚也执行任务了?” 唐邵表情微妙,不知道该不该将郁理昨晚的行为称为“执行任务”。 毕竟从他加入异常控制局开始,他还没遇到哪个外勤人员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中途回家。 但郁理是凑巧路过,又不是真的在执行任务,所以这个事情就很难评…… 周屹倒是没什么反应。 “补吧。”他淡淡地说,“她昨晚确实加班了。” “这……”唐邵看了夏楠一眼,“好。” “另外,提醒她去做精神力检测。” “是。” 说完这些,周屹便继续垂眸看报告。 唐邵转过身,神情悲痛。 他怎么就从来没想过要加班费呢! 郁理很快收到了补发加班费的通知。 因为是执行外勤任务,不是普通的加班,所以一次补贴就有五千。 听到这个金额的瞬间,郁理整个人都精神了。 “直接就给五千?没有后续任务什么的?” “没有。”夏楠摇头,“外勤任务一直都是这样的,出一次补五千,如果能抓获异常,还会有额外奖金。” 好家伙,出一次外勤就有五千。 郁理热忱地看着夏楠,眼睛几乎要冒出火花:“以后只要出外勤,就叫上我,好吗?” 夏楠:“呃……好。” 虽然这五千块的补贴要等发工资的时候才能拿到,但郁理还是觉得很快乐。 这份快乐一直延续到下班回家,直到打开家门的一瞬,她看到乔越西那张分外沉重的脸。 “又变大了……” 郁理忍不住叹气:“有多大?” 乔越西拉着她走进浴室。 之前的金属色圆茧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约一米五、深蓝色的椭圆形球体。 它占据了浴室的大半空地,平放下来,几乎快要赶上浴缸的长度。 乔越西幽幽地说:“再这么长下去,浴室都要放不下了……” 郁理走过去,俯身敲了敲。 声音很沉闷,听不出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怎么办?”乔越西问她,“还要继续养吗?” 郁理想了想:“养吧。要是真的长到连浴室都放不下,就把它解剖了。” 乔越西:“……” 他看着这只什么都不知道的茧,突然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同情。 观摩完茧的成长情况,郁理和乔越西开始吃晚饭。 和中午一样,郁理吃的不算多,因为她没有明显的饥饿感,进食欲望也不如往常强烈。 乔越西拿出下午买好的健胃消食片给她。 “你先吃几片这个,还是不消化就出去散散步。” 郁理接过药盒看了一眼,直接把整版药嚼吧嚼吧都吃了。 乔越西:“……有感觉吗?” 郁理:“没感觉。” “那去楼下散步……” “不去。”郁理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了。” 吃了困,困了睡,睡醒了又继续吃…… 第32节 乔越西不敢评价她现在的状态。 他怕自己被生吃了。 “那你去睡觉吧。”他拿起碗筷,“明早我叫你。” “嗯……”郁理点点头,又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走进卧室。 她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非常安稳。 后半夜,她听到一阵清脆的破裂声。 咔嚓、咔嚓,断断续续,离她很近,似乎只有十几米的距离。 郁理直接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此时正是深夜,家里万籁俱寂,显得那道细小的声响格外清晰。 在浴室。 郁理放出几根触手,悄无声息地走到浴室门外。她贴着门聆听一会儿,然后慢慢拧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黑暗中,那只茧已经长到了一个成年人的大小。 它的外壳变得更加坚硬,上面游走着幽蓝色的微光,光芒闪烁,如同呼吸般起伏。 破裂声正是从茧中传出来的。 郁理走近,发现那些游走的幽光其实是裂痕。 这些裂痕正在不断扩大、交错,仿佛有什么即将破茧而出。 郁理不确定它还需要多久才能完全破开,但她这个人一向没什么耐心。 于是她用触手将这只巨大的茧缠绕起来,然后对准发光的裂缝,一拳砸下去—— 硬壳瞬间四分五裂,露出茧内的光景。 一个四肢修长、面孔秀美的青年正静静地蜷缩在里面。 第20章 中心城, 异常控制局总局。 此时已是深夜,然而这里仍然灯光明亮,工作人员们在各楼层间忙进忙出, 行色匆匆, 有的身着防护服,有的手拿数据报告, 所有人似乎都有事在做, 看起来比白天还要忙。 这个地方很宽敞,墙壁也刷得雪白,高科技设备随处可见, 看起来比分局的环境还要好上几倍。 唯一的缺点是,这里没有窗户。 因为这是总局建在地下的收容设施,专门用来收容各区抓获的异常生物。 在这里,异常会受到最严密的监护。除非它们能突破地下层层叠加的安保措施,否则到死都无法离开。 “247号的情况如何?”一个身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收容室外,询问一旁的研究人员。 他是这里的负责人之一, 工作人员都尊称他为高教授。 “不太好。”研究人员摇了摇头,“昨夜送来的时候, 他的各项生命体征就一直在下降。今天的状态更差,不但呼吸微弱,连腐烂的速度也在加快……” 高教授皱眉:“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控制一下吗?” “我们试过了。”研究人员说,“无论是呼吸支持还是内脏替换, 对它都没有任何效果。” 高教授:“怎么会这样……” 研究人员:“照这个趋势, 它最多活不过两天。” 高教授闻言, 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你们提取到样本了吗?” 研究人员面露难色:“提取了。但是, 样本也失去活性了……” 高教授沉默了一会儿:“我进去看看。” “是。” 研究人员打开厚重的金属门,跟随高教授一起走了进去。 收容室内, 半人半蝶的异常生物正静静躺在一个圆柱形的玻璃容器里。 他的翅膀已经残缺得不成样子了,身上的皮肉高度腐烂,即使胸口处插满了细管,仍然不见一点起伏。 “已经腐烂到这种程度了?”高教授神情凝重。 “是的。”研究人员低声道,“我们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腐烂速度……” 高教授看着这只奄奄一息的异常,眉头紧锁,似乎在考虑对策。 这时,玻璃容器里突然发生了惊人的一幕。 这只异常像是被灼烧一样,身体突然迅速腐烂。这个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仅仅一瞬,甚至连仪器上的数值都来不及变化,它便化成了一滩肉泥。 研究人员震惊了。 “怎么会这样?”她倏地提高声音,“按照我们的预测,它起码还要一天才能完全腐烂,怎么会这么突然……” 高教授也是一脸难以置信:“难道是仪器出了什么问题?” “不可能,所有仪器都是经过反复调试,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技术部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高教授神色很糟糕。 他看着容器里的腐烂肉泥,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惋惜还是愤怒更多一点。紧接着,他扭头询问研究人员:“这是哪个区送来的?” 研究人员立即翻看手上的报告:“15区,第六特遣队。” “让他们队长来见我!” “……是。” 与此同时,15区。 郁理看着茧里熟睡的青年,陷入了沉默。 她还以为这里面会出来一窝蝴蝶……怎么是个人? 而且这个人,看着还很眼熟。 虽然她没见过这张脸,但这个格外修长的体型,总觉得和白夜非常相似…… 就在她蹙眉沉思的时候,乔越西也被那一拳惊醒了。 “什么动静什么动静?” 他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冲了过来,一看到茧里的人形,顿时呆在原地。 “这……这什么东西?” 郁理:“人。” 乔越西瞪大眼睛:“人怎么会在茧里?” “我怎么知道。”郁理蹲下来,在青年的脸上戳了戳,然后对乔越西说,“活的。” “你管他死的活的……不是,他还没穿衣服呢!” 乔越西连忙伸出胳膊,挡住青年的下半身。 郁理:“有什么好挡的,又不是没见过。” 乔越西:“……” 虽然很想反驳,但他实在不好意思跟郁理讨论这个话题,只好转过脸,将视线落到青年的身上。 然而这一转,却让他发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这是什么?”乔越西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茧的内壁。 郁理凑近一点。 这只茧的内壁和外壳一样,也是浓重的深蓝色。虽然看上去没什么区别,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内壁上还贴着一层纤薄的、半透明物质。 郁理伸手摸了摸。 乔越西:“你别乱摸……” “我知道。” 郁理用指尖轻轻触碰这层半透明物质,循着上面的纹理慢慢向下,最后发现,这是从青年背后的肩胛骨延伸出来的。 乔越西恍然:“这是他的翅膀……!” 郁理轻轻捏了下翅膀根部。 跟白夜的手感很像。 她若有所思,正要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乔越西,指腹下的翅膀忽然颤了颤。 下一秒,青年睁开了眼睛。 郁理:“……” 乔越西:“……” 浴室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三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半晌,郁理率先打破沉默。 “你是白夜?” 乔越西:“啊?” 青年慢慢开口,神情有些困惑:“……白夜?” 声音清冽而低柔,有种难以言说的优雅与动听。 跟白夜的声音一模一样。 乔越西:“……还真是白夜啊!” 第33节 他立即站起来,但一看到对方的胴体,又一脸嫌弃地蹲回去,帮他挡住关键部位。 郁理又问:“你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 白夜眨了眨眼睛,眼神茫然而无辜,像孩子般纯洁。 看来这是真不记得了。 郁理心情复杂地站起来。 “小乔,你先看住他,我去找套衣服。” “哦,好。” 乔越西应完声又狠狠瞪了白夜一眼,一副非常不待见他的样子。 郁理在衣柜里找了好久。 原身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原身自己又没交过男朋友,所以家里基本没有什么男性用品。但衣服还是有的,只是收得很深,而且款式也很旧了,有些还褪了色。 郁理好不容易找出一套能穿的衣服,递给白夜。 白夜一个人完成了穿衣流程。 从浴室出来后,郁理和乔越西终于看清了他的全貌。 他和他们之前见到的白夜差别很大。 虽然同样四肢修长,体格优美,但现在的白夜更像人类。没有那对尖锐的钩爪,脸也是完好的,五官精致而柔和,像一位出身优渥的贵公子。 虽然他的背后仍然有一对翅膀,但这对翅膀和之前也不太一样。 之前的翅膀是浓郁的蓝色,上面布满晶莹璀璨的鳞粉,看上去宽大而艳丽,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现在的翅膀却是半透明的浅蓝色,无论是厚度还是面积都小了很多,也没有漂亮的花纹,比起蝴蝶翅膀,更像是薄而脆弱的蝉翼。 郁理用触手拍了拍对面的沙发,示意他坐下来。 白夜乖乖走到触手旁坐下,还用手指碰了碰触手的尖尖。 乔越西:“别乱碰!” 郁理面无表情。 她平静地问:“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吗?” 白夜摇了摇头。 郁理:“知道你之前做了什么吗?” 白夜摇了摇头。 郁理:“知道你之前的身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白夜摇了摇头。 乔越西一脸鄙夷:“一问三不知。” 郁理喝了口冷水,接着问:“知道你是什么物种吗?” 白夜歪了歪头:“蝴蝶?” 郁理轻轻叹气:“这是个弱智啊。” 乔越西:“……” 他盯着白夜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声问郁理。 “这真的是白夜吗?会不会是克隆体什么的……” “也有可能。”郁理说,“但不管是不是白夜,现在他这个样子,应该都不能产出鳞粉了。” 乔越西看了眼青年背后的翅膀,点头附和:“确实。那我们把他丢出去?” 郁理奇怪地问:“为什么要丢出去?” “反正也没什么用嘛,放在家里还占地方……” 郁理:“我就不能吃了他吗?” 乔越西:“……你不是不消化?” “那就先养着,以后再吃。”郁理很平静,“反正是个弱智,也搞不出什么事。” 乔越西:“弱智才更危险吧!” 白夜安静地看着他们讨论自己,时不时戳戳身旁的触手,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 “那你说怎么办?”郁理神色无奈,“这么大个人丢出去,他要是乱说话把我们供出来,岂不是更危险?” 乔越西:“那也不能留在家里……” 郁理:“那现在就吃了?” 乔越西微微一顿:“你下得了口吗?” 郁理想了想:“整个吞了肯定不行,但先把那对翅膀处理掉还是可以的。” 反正要养在家里的话,这对翅膀也很碍事,早晚都得处理了。 乔越西闻言,默默拿起茶几上的军刀,在脖子上割破一道血痕。 “那先做个麻醉吧……” 他走到白夜面前,将鲜血涂抹到他的翅膀根部。 白夜抬眸看着他,眼神纯净,没有疑惑,也没有抗拒。 郁理静静观察他的反应。 “好了吗?”两分钟后,她开口问道。 “好了。”乔越西点点头,“你开始吧。” 郁理控制沙发上的触手,慢慢向白夜伸去。 白夜依然很安静。 他看着这根触手伸向自己的后背,似乎是想配合对方,还微微侧身,将脆弱的翅膀根部展现出来。 下一瞬,触手突然缠上他的脖子。 乔越西惊了。 这又是什么路数? 郁理慢慢收紧触手,声音仍然平静,目光却很冷。 “你也喜欢装傻吗,白夜?” 乔越西立即又看向白夜。 白夜听了这句话,先是缓慢地眨了下眼,接着眼睛一弯,愉快地笑了。 “除了我,还有谁这么干过?” 乔越西:“???” 第21章 白夜平静地坐在沙发上, 脖子上缠绕着漆黑的触手,但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似的,脸上仍然带着浅浅的笑意。 只是笑了一下, 他身上的气质便截然不同。 刚才那种懵懂无知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 现在的他懒散而危险,和昨晚那个腐烂的、濒死的白夜几乎一模一样。 乔越西有些心虚:“你少岔开话题!” 白夜:“好吧, 那我换个问题。我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就是刚才。”郁理直直盯着他, “你把翅膀露出来,主动让我触碰你的时候。” 昨晚在废弃公园吃白夜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个流程。 先麻痹白夜的知觉, 再把触手伸到他的翅膀根部,吸取其中的养分。 这个流程没什么特殊。 然而问题就在于,当时在场的只有郁理、乔越西和白夜三人,也就是说,清楚这个流程的,也只有他们三个。 白夜看到触手伸向自己, 非但没有躲避,反而还主动把翅膀根部露出来——虽然这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 但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根本不会有这种反应。 “好吧。”白夜有些遗憾,“我确实不擅长撒谎。” 乔越西:“……” “你最好解释一下。”郁理注视着他,“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 “唔……”白夜沉吟道, “从哪里开始解释?” 乔越西一拍茶几:“你到底是不是白夜?” 白夜:“我是啊。” 乔越西瞬间睁大眼睛:“所以你是重生了?” “这其实更像是一种轮回和循环……”白夜微微垂眸, “但,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郁理用一种陈述的语气说:“所以你继承了之前的记忆, 也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白夜点点头。 触手还缠绕在他的脖子上,这使得他点头的幅度非常小, 看起来会给人一种很乖巧的错觉。 乔越西顿时怒了:“那你刚才装失忆,究竟想干嘛?” “没想干嘛,开个玩笑罢了。”白夜笑了笑,“不是很有趣吗?” 乔越西:“……” 他发现了,这家伙就是个神经病。 郁理再次收紧触手,迫使白夜微微仰起头。 “严肃一点。”她说,“你要解释的还有很多呢。” 第34节 白夜脸上仍然带着笑意:“你还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回答。” 郁理:“你为什么要把藏茧的地方告诉我?” “因为我希望被你带走。”白夜目光落在她脸上,“还好,你的确这么做了。” 郁理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他:“你觉得我不会吃了你?” “不。”白夜说,“你可以吃了我,也可以不吃我。我并不在乎结果。” 郁理陷入沉思。 既然不在乎,又为什么要诱导她带走茧? 白夜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 他叹息一声:“你们知道我的一次生命能持续多久吗?” 乔越西与郁理对视一眼:“几年?” 白夜摇头:“是三个月。” “每过三个月,我就会经历一次重生。结茧、破茧、腐烂、死亡,无限地循环下去。” 乔越西闻言,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这么说,那你不是可以实现永生了?” “每三个月,就要经历一次新生和腐烂。”白夜看了他一眼,“这种永生可不美好。” 郁理回想起昨晚见到他时的样子。 气息微弱,全身腐烂,还要被蝴蝶分食、啃噬。 这的确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但这跟我们带走你又有什么关系?”乔越西不解,“我们又不能帮你解除这种状态。” 白夜轻声道:“我只是从你们的身上看到了一种新的可能。” 郁理:“什么可能?” “离开那个废弃公园,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之类的?” 白夜自己可能也觉得这种说法很好笑,微微上扬的尾音里透出隐隐的自嘲。 郁理盯着他:“如果我吃了你呢?” 白夜的神色变得格外轻松:“那就从此结束这种无止境的循环。” 郁理算是明白了。 这家伙从被她吸食的时候就想好了,要么借着她的手离开废弃公园,要么被她彻底吃掉,反正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亏。 这么一看,自己其实是被他算计了。 郁理看着白夜,突然出声:“你有没有想过,还有第三种可能?” 白夜饶有兴致地问:“什么?” 郁理:“被我囚禁,成为我取之不竭的储备粮。” 白夜:“……” 乔越西一听到这个话题就头皮发麻。 他立马挺直腰背,端正坐姿,像只鹌鹑似的老老实实坐在旁边,连大气也不敢出。 郁理见白夜不说话,又继续道:“你的翅膀和爪子都没长出来,这应该不是正常现象吧?” 白夜与她对视几秒,面露无奈。 “我承认,这确实不太正常。” 郁理:“我想想……因为我强行打破了你的茧?” 白夜没有回答,但从他的神情来看,就是这个原因。 所以他的翅膀才像发育不良的样子,钩爪也没长出来。 换句话说,现在的他非常脆弱,危险性也大大降低,对郁理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威胁性了。 郁理笑了:“你现在很适合被圈养。” 白夜沉默几秒:“被你圈养可以出门吗?” 郁理认真考虑了这个问题:“不被异常控制局盯上的话,可以。” 白夜又问:“被你圈养可以吃饭吗?” 郁理:“当然。不把你喂饱了,我吃什么?” 乔越西在心里暗叹:魔鬼啊。 然而白夜却微微一笑。 “那我愿意被你圈养。” 乔越西:“?” 这次换郁理沉默了。 她原本以为这样的傻子只有乔越西一个,没想到这么快又遇到了第二个。 “你知道落在我手里,你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结束这种循环吧?” 白夜眨了下眼:“我知道。” 郁理没有再问下去。 看来在白夜的心里,最可怕的不是不断重复腐烂的过程,而是独自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不断腐烂。 他想要离开那座废弃公园,而自己想要一个新的储备粮。 客观地说,留下白夜,其实是一种共赢。 唯一的问题是,白夜究竟能不能吃。 如果能吃,那她当然很乐意将他留下;如果不能吃,或者吃了压根没用,那她就没有留下这个麻烦鬼的意义了…… 郁理认真权衡一番,抬眸看向白夜:“我问你一个问题。” 白夜:“什么?” 郁理:“你的体质有毒吗?” 白夜显然也没想到郁理会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 他仔细想了想,说:“应该没有。你中毒了?” “没有。”郁理摇摇头,“我就是有点消化不良。” 白夜:“……” “总之,你可以留下。”郁理将话题拉回来,“但是有试用期。” 此话一出,白夜的表情顿时有些迷茫。 乔越西看得出来,这次他不是装的,是真的迷茫。 郁理一本正经地说:“我要先观察一下,确定你没有毒性,才能正式留用你。” 乔越西小心翼翼地开口:“那要是发现他有毒性呢?” 郁理:“那就交给控制局换奖金。” 乔越西:“……” 还好他那个时候没有试用期…… 在他看来,这个条件实在太苛刻了,以白夜这种有点傲慢的性格,肯定不会答应。 但白夜却爽快地答应了。 “好。” 乔越西:“???” 郁理闻言,慢慢松开触手。 “那你先睡客厅吧,等彻底定下来再给你安排房间。” 白夜:“好。” 乔越西还没反应过来。 不是,这就定下来了? 没人过问一下他的意见吗? 乔越西看看白夜,又看看郁理,努力将自己的情绪表达出来。 郁理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想要试用期?” “……不是。”乔越西瞬间蔫了。 处理完白夜的去留问题,郁理看了下时间。 凌晨三点,还能继续睡。 她又吃了一版健胃消食片,喝了五杯冷水,然后满足地打了个哈欠。 “我继续睡觉了,没事不要叫我。” “晚安。” 白夜对她笑了一下,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得无比美好。 郁理敷衍地应了一声,转身回卧室了。 客厅里只剩下白夜和乔越西两人。 乔越西坐在一旁,眼神不善地盯着白夜,像盯贼一样。 白夜这才将视线移向他:“你不睡吗?” 乔越西:“我不放心你。” 第35节 白夜耸了耸肩,从沙发上站起来。 “那你就继续盯着吧。”他语气轻快,“反正我已经睡过了。” 乔越西气得牙痒痒。 这家伙……太欠揍了! 后半夜,郁理睡得更沉了。 她做了个梦。 梦里的她漂浮在深海里,全身冰凉凉、轻飘飘的,非常舒服,像回到家一样。 她在海中任意遨游,尽情舒展,看到肥美的小鱼游过来,还能顺便吃一口。 这个梦实在太美妙了。如果不是被敲门声吵醒,她还能继续做下去。 敲门的是乔越西,他正在卧室外面持之不懈地喊郁理起床。 “老大,起床了!” “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 “迟到会被扣工资的……” 在听到“扣工资”三个字后,郁理终于挣扎着醒来了。 她在床边一通摸索,然后抓住手机,举到面前,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 是不能再睡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忽然,几根粗壮的触手从床上滑了下去。 郁理静止了一下。 她昨晚睡觉的时候有把触手放出来吗? 她伸手摸了摸后腰。 没有。 那这几根触手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的视线慢慢下移,下移,再下移。 在移到腰部以下的时候,突然停住—— 她腿呢? 第22章 郁理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睡醒。 于是她在这些乌漆嘛黑的触手上掐了一把。 还挺痛。 和腰后延伸出来的触手相比, 这些触手对于痛觉的感知似乎要更敏锐,和她的联系也更紧密。 但是这也太粗了…… “老大,你不会又睡着了吧?” “不能再睡了, 不然真的要迟到了!” 乔越西见屋里迟迟没有动静, 终于忍不住拧开门把手。 郁理正在研究这些新长出来的触手,忽然听到开门的声音, 下意识抬起头—— “老大, 你……” 她和推门进来的乔越西四目相对。 手里的触须尖尖随之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啪叽”一声脆响。 乔越西:“……” 郁理:“你先别叫。” 乔越西的表情逐渐惊恐:“你、你的腿……” 白夜从他身后探出头, 轻快地笑了一声:“不是挺可爱的嘛。” 郁理:“……” 你的审美也挺特别的。 一分钟后,乔越西和白夜都进来了。 两人站在郁理床边,看着郁理身下的触手,神色各异。 这些触手是从郁理的腰肢以下延伸出来的。它们又粗又长,上面遍布着螺旋状的吸盘,像盘根错节的藤蔓一样, 拥挤地堆在床上、地板上。 触手漆黑而柔软,摸起来冰冰凉凉的, 还有种说不出的润滑。好在这些触手并不算潮湿,不然郁理就得换床单了。 乔越西很害怕这些触手。 不夸张地说,在他看到郁理坐在床上的那一瞬间,他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因为这是郁理的触手……所以他还是强忍着恐惧接受了。 “你做了什么……”乔越西努力让自己的眼睛适应这些触手, “明明昨晚还好好的,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郁理有些无奈:“我也不知道。我昨晚回屋就睡了, 然后一觉睡醒就这样了。” 白夜捡起一根触须, 猜测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吃了我的翅膀?” 郁理:“你是说, 我不仅吸收了你的翅膀,还把我自己的腿给吸收没了?” 白夜微微点头。 郁理认真想了想,发现好像还真是这个原因。 昨晚她吃得很饱,本以为会长出更多触手,却一直没有反应。 当时她以为是消化不了,现在看来,不是消化不了,而是营养太好,导致她消化的时间增加了,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双腿变成触手,就意味着她的身体会更灵活、强壮,站在怪物的角度来看,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但站在人类的角度来看,就太糟糕了…… 乔越西不满地看了白夜一眼:“就知道跟你扯上关系准没好事。” 白夜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手里还捏着郁理的一截触须。 乔越西脸色更差:“你别碰她。” 白夜动作一顿,忽然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好像有人急了。” 乔越西:“你说谁急了?” 白夜:“谁对号入座了就是……” 他话未说完,郁理突然从床上滑了下来。 “小心!”乔越西一把扶住她。 郁理用力抓住他的手臂,触手在地板上缓缓蠕动,支撑着她的上半身慢慢直起来。 白夜好奇地问:“感觉怎么样?” “不是很好操控。”郁理说,“我需要适应一下。” 乔越西蹙眉:“那你今天的班……” “暂时去不了了。”郁理无奈道,“先请半天假吧。” 因为她现在还在培训阶段,所以请假的流程并不复杂,只要跟负责培训的工作人员说一声就行。 请完假后,她控制这些触手,慢慢向卧室外移动。 乔越西和白夜走在前面,帮她把碍事的东西挪开。 “她每次进食,都会长出新的触手吗?”白夜轻声问。 “嗯。”乔越西爱答不理地说,“她是成长体。” 白夜:“成长体?” “能通过进食不断进化的就叫成长体。”乔越西说,“像我和你这样的,叫完全体。” 白夜若有所思:“第一次听说这样的概念呢……” 乔越西闻言,不由发出一声冷哼:“看来重生并不能拓宽你的视野。” 白夜专心地将一盆仙人掌摆到柜子上:“我从异变后就一直待在那个公园了,不知道这些也很正常吧?” 乔越西沉默了。 他也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能躲在烂尾楼里,这种感觉,他多多少少能理解。 客厅很快被收拾出大片空地,许多零碎的小物件都被他们收了起来。即便如此,对于现在的郁理来说,还是有些狭小逼仄。 漆黑柔滑的触手在她的腰下涌动,她必须聚精会神地控制它们,才能不让这些触手爬到其他房间。 乔越西表情复杂:“这些触手……还能收回去吗?” “暂时不清楚。”郁理头也不抬地说,“我必须先学会完全地适应它们,才能考虑接下来的事情。” 乔越西:“那要是它们一直都收不回去……” 白夜摸了摸下巴:“那就搬到海边?” 乔越西:“……” “我没有钱搬家。”郁理的语气很平静,“所以我必须把它们收回去。” 乔越西暗暗松了一口气。 第36节 他也不希望搬到海边。搬到海边就意味着郁理会越来越适应大海,到时候她真的住到海里怎么办? 他又不会游泳。 郁理并不知道乔越西在担忧什么。她正在全神贯注地操控这些触手,从控制它们移动,到感知它们传递的信息,每一项都是全新的体验。 控制它们比控制腰后的触手要更困难,但得到的反馈也更多。 她可以利用这些触手撑高自己,让自己获得更广阔的视野。也可以将这些触手贴在地板上,让楼下的声音通过触手传递给她…… 呃,楼下好像在便秘,还是不听了。 郁理从客厅移动到厨房,又从厨房移动到浴室。 一开始,她还会不可避免地碰到桌椅板凳;到后面,她已经能控制触手绕过这些东西。 在进入浴室这类狭小的空间时,她还能将触手汇聚到一起,尽量缩小它们的占地面积,等完全进入门框后,再将触手舒展开。 本以为这次会需要很长时间,没想到仅仅用了二十分钟,她便完全适应了这些新触手。 眼看着郁理将所有房间都逛了一遍,乔越西忍不住开口:“现在怎么样了?” 郁理从浴室里出来,触手上有刚沾上的水渍。 “已经差不多了。” “这么快?”乔越西眼睛一亮,“那你试试,能不能把它们收回去。” 郁理看着停止涌动的触手,像之前一样,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没有反应。 白夜了然地评价:“看来不行。” “这都不行……”乔越西有些紧张,“难道以后真的只能这个样子了?” 郁理想了想,微微挺直上身。 几根更细一点的触手从她腰后钻了出来。它们和腰部以下的触手并不互通,像蛇一样游到郁理的身旁,和她的视线保持平行。 乔越西看呆了。 原本他以为腰后的触手已经合并到下面了,没想到居然是各长各的? 触手悬停在郁理的四周,并没有再做出其他动作,而是又平滑地缩了回去,退回到郁理的身体里。 “看来其他触手还是能收回去的,只有下面这些不行。”郁理做出总结。 乔越西的眉头都快拧成结了:“那怎么办?” 郁理没有立即回答。 其实之前她也遇到过这种问题。当时她只有一根触手,和现在一样,随便她怎么控制都行,就是不能收回体内。 后来她的解决方法是,吃掉蟑螂怪的心脏。 因为进化本身就会消耗掉大量的养分,所以只有继续进食、补充养分,才能完全控制这些触手,恢复人形。 但她昨天才刚吃过白夜,乔越西的脑袋又没恢复好…… 白夜安静观察她的表情,突然出声:“你已经知道解决的办法了?” 郁理点头:“算是吧。” 乔越西立即问:“是什么办法?” 郁理无奈地轻叹一声:“继续进食。” 乔越西:“……” 她现在这个样子,出去觅食是不可能的,换句话说,只能先吃储备粮了。 乔越西看着郁理的下半身,咬咬牙,悲壮地问:“要几颗头?” 郁理:“几颗估计远远不够……” “……啊?”乔越西都快哭了。 郁理用触手拍了拍他的头顶,以示安慰。 “别怕,我不会吃太多,够用就停……” 就在这时,白夜突然提出一个问题。 “既然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我没有毒性,那我的试用期是不是也可以结束了?” 郁理将目光转移到他的身上。 “你想表达什么?” “我只是想提醒你,你也可以来吃我。”白夜轻笑了笑,“刚好我也不想要这对翅膀,你把它们吃掉,不是两全其美吗?” 郁理:“也行。” 其实她一开始就更倾向于吃白夜。 但白夜现在已经被她搞得残缺不全了,她担心自己这个时候再吃他,会对他的身心产生不好的影响,所以才没有主动提起这个要求。 既然他自己都不介意,那她也就不用纠结了。 郁理看向乔越西:“你帮他麻醉一下。” 乔越西:“……我不干。” 郁理:“什么?” 乔越西扫了白夜一眼,表情肉眼可见的不爽。 “我才不想把血浪费在他身上。” 郁理:“……” 储备粮自己都同意了,没想到麻醉师居然半路撂挑子。 她沉默几秒,正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白夜忽然又开口了。 “那就直接吃吧。”他说,“反正我对疼痛的容忍度很高。” 他身后的翅膀轻轻颤了颤。 “我可以忍受。” 第23章 郁理:“这……” 她觉得这样不太好。 就算对疼痛的容忍度再高, 也不可能完全没感觉。更何况她食用的还是翅膀根部,没有猜错的话,那里对疼痛的感知力应该更强吧? 就像用针扎指甲缝一样, 痛起来的程度跟扎其他地方是完全不同的。 郁理又将目光移向乔越西。 乔越西一开始还保持沉默, 后来估计自己也觉得这样有点过分,于是不情不愿地说:“好吧, 就这一次……” 郁理欣慰点头:“感谢你的配合。” 乔越西:“……” 他从茶几上拿起刀, 在指尖划出一道小口,然后挤出几滴血,涂抹到白夜的翅膀根部。 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进行这个步骤了, 彼此都很熟练。 涂好血后,乔越西给手指贴了张创口贴,白夜则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待。 很快,他说:“可以了。” 郁理从腰后伸出一根触手,游到他的翅膀上。触手的尖端很细,慢慢缠上脆弱的翅膀根部, 紧接着,开始吸食里面的养分。 乔越西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过程。 白夜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但他背后的翅膀却在飞快变化,从半透明的蓝色变成极浅的苍白色,翅膀愈渐萎缩,直到完全消失。 他的翅膀很快便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郁理收回这根触手, 神情有些微不可察的满足。 白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翅膀已经连根消失了, 只有肩胛骨的位置还有一点凸起, 证明这里曾经连接着一对翅膀。 乔越西看向郁理:“这次可以了吗?” 郁理仔细感受了下。 “应该可以了。” 她腰下的触手开始翻涌, 慢慢向中间汇拢。 乔越西旋即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起身, 二话不说将她推进卧室,并顺手把门带上。 关好门后,他心有余悸地转过身,正好对上白夜的视线。 乔越西眼神不善:“你看什么?” 白夜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没什么。” 不一会儿,郁理打开门,从卧室里出来了。 她已经换上了工作服。黑色长裤包裹住女性细长笔直的双腿,下面是合脚的拖鞋,那些粗壮的触手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之前的景象只是他们的错觉。 “成功了。”郁理竖起大拇指,“我又可以去上班了。” 乔越西:“……你不是已经请假了?” 郁理走到玄关换鞋:“我是请假了,但现在才八点十分,还有二十分钟,应该来得及。” 乔越西:“……” 都这样了还要去上班,他一时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真的很爱这份工作。 郁理:“请假要扣两百呢,赶上我几天伙食费了。” 第37节 乔越西:“……” 是他想多了。 眼看着郁理穿好鞋,准备出门,乔越西突然想起来锅里还有炒饭。 “你不吃早饭吗?” “已经饱啦,你们吃吧。” 说完这句,郁理便挥挥手出门了。 “……” 乔越西孤独地站在玄关处,背影凄凉。 白夜从沙发上慢悠悠地站起来:“刚好我饿了。” 乔越西:“你不准吃!” 郁理运气很好,一出门就打到车。她让司机往死里飙,并表示可以加钱,司机欣然答应,展现了一把极其高超的飙车技术。 下车时司机把打好的单子交给她,郁理一看:一百二。 完全不心疼。 因为可以报销。 她收好单子,踩着点进了异常控制局的大楼。 后勤组的同事们已经在准备今天的培训了,看到她推门进来,又是满脸疑惑。 “你不是请假了吗?” “事情解决了。”郁理说,“我这样应该不算迟到吧?” 工作人员:“……不算。” 郁理心满意足。 两百块保住了! 今天的培训内容仍然是枪械操作。 郁理因为感官敏锐、手脚灵活,学习速度也比别人快,半天下来,进度已经远超别人了。 局里有食堂,他们午饭都是在这里解决的。因为刚饱餐一顿,郁理暂时还不饿,吃得也比较克制。 午休时间,夏楠来通知她。 “你下午去做一下精神力检测吧。” 郁理不解:“之前不是做过了吗?” “是做过了,但你前天不是参加了外勤任务吗?”夏楠认真解释,“每次出完外勤,回来都要做一次精神力检测。这不仅是为了确认大家的精神状态,也是为了预防精神力污染。” 郁理“哦”了一声:“那如果被污染了会怎样?” 夏楠:“精神力会上升。一旦你发现自己的精神力数值上升,那就要小心了,如果超过一百,就得接受隔离治疗。” 原来如此。 郁理觉得自己应该没问题。 之前她的精神力就很稳定,现在又成长了一点,拟态的能力应该也跟着提升了才对。 “我待会儿就去。” 夏楠点点头:“那你继续休息,我先……” 她话没说完,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唐邵。 郁理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自觉地走远一些。 夏楠接通电话:“什么事?” “周队今天怎么了?”唐邵在电话里奇怪地问,“我怎么觉得他好像心情不好,那个脸色跟结冰了一样……” 夏楠压低声音:“你注意点。周队昨天半夜被总局喊过去,听说跟收容所的人起了些争执,回来的时候脸都是黑的。” 唐邵:“收容所?我们跟收容所的人能起什么争执?” “据说是昨天送去的异常突然死了……” “那关我们什么事?我们送过去的时候是活的啊!” “他们认为是我们运输不当造成的结果。” “这不是放屁吗!它本来就快不行了,我们要是运输不当,早在路上就死了好吧!” “你现在说这些也没用,研究所的人又听不到……” 唐邵还在电话里骂骂咧咧,显然是在为周屹抱不平。 夏楠虽然没有直接骂,但从她的语气来看,也是和唐邵一个意思。 然而她并不知道,看似正在窗边看风景的郁理,其实已经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完了。 原来白夜是在半夜死掉的。 那应该就是她破茧的时候吧……还是他醒来的时候? 算了,这不重要。反正总局那边不知道他能重生就好。 就是委屈周队了…… 郁理想起那个性格冷淡的男人,唏嘘地摇了摇头。 午休结束后,郁理去做精神力检测。 她记得上次检测出来的数值是81。这个数值虽然很稳定,但和安全阈值还是有点接近了。 如果能再低一点就好了。 这样想着,郁理走进了检测室。 负责检测的还是上次那个工作人员。 看到郁理,他有些惊讶:“你不是前两天刚检测过吗?” 郁理点头:“前天出了个外勤。” 工作人员看她的目光顿时不一样了。 很少有刚入职就出外勤的,看来这个新人的工作能力很强。 “请把手伸过来。” 郁理将手伸到仪器上,电子面板亮了一下,自动显现出她的名字和精神力数值。 工作人员的操作很熟练,检测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郁理好奇地问:“怎么样?” “73……”工作人员惊讶道,“怎么还降低了?” 郁理没说话。 看来她的能力果然提升了。 如果说之前是被动拟态,那么现在就是可以主动控制了。 虽然这个主动的范围还很小……但她觉得,以后肯定还会慢慢扩大的。 或许她自己也可以试着开发一下。 工作人员看着面板上的数值,仍然维持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精神力会降低的情况。你是怎么做到的?” 郁理一脸平静:“我比较注重养生。” 工作人员:“……” “总之,我这样就是没问题了吧?”郁理收回手。 “是的。”工作人员将打印好的检测报告交给她,“下次出完外勤,要记得第一时间过来做检测。” “好的,谢谢你。” 郁理拿起报告,道了声谢,又回去继续培训。 一直到下午六点,她终于结束培训,可以下班回家了。 郁理还是叫了辆车。本来打算直接回家,然而在路过某个大型商场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没衣服穿的白夜。 他现在已经没有翅膀了,可能会自己出门转转。 如果要出门的话,就不能再穿以前的旧衣服了。看起来会很奇怪。 也许应该给他买几套符合现在审美的普通衣服。 这样想着,郁理对司机说道:“师傅,麻烦掉个头,去刚才那个商场。” “好嘞!” 司机将郁理送到商场门口停下。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商场前人潮汹涌,郁理站在喷泉旁边,看着手机里的存款金额,面露不舍。 还没发工资,存款只出不进。 看来只能挑便宜的买了。话说这种大商场会不会压根就没有便宜的衣服啊…… 就在郁理考虑着要不要换个地方的时候,两个男人勾着脖子走了过来。 “小妹妹,是不是缺钱花呀?” “哥哥这边有赚钱的路子,很轻松的,要不要试试啊?” 郁理抬眸看向他们。 “什么路子?” 左边那个戴着大金链子的男人嘿嘿一笑:“是这样的,我们老板一个人住在大豪宅里很寂寞,所以他想找个漂亮妹妹陪陪他……” 第38节 郁理神色不变:“怎么陪?” 右边那个寸头男压低声音:“简单的很,陪他玩儿就行!” “怎么玩?”郁理继续问,“是那种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玩,还是往死里折腾的那种玩?”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没有没有,你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抱歉啊,我们认错人了!” 两人忽然改口,糊弄了几句便要走,郁理却抬手按住他们的肩膀。 “这就要走了?”她轻声说,“我对这个路子很感兴趣,不能带我一起吗?” “谁要带你啊!光天化日的,你快松手!” “妈的,这女的太精明了,快走!” 两人的反应也很快,直接甩开郁理,头也不回地便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面包车跑去。 郁理跟在后面,左右看了看。 路边停了一排电磁车,刷居民证就能用,方便快捷,就是速度有点慢。 郁理掏出居民证,顺手刷了一辆。 在她刷居民证的时候,那辆面包车已经开走了。 郁理记了下车牌号,骑车跟了上去。 路上人多,面包车不好开太快。直到离开商场周边的地段,他们才提高车速,熟门熟路地驶进一条黑漆漆的巷子。 开车的寸头男瞄了眼后视镜。 “那女的没追上来吧?” 坐在副驾驶的大金链子嗤笑一声:“她骑个电磁车,怎么可能追得上来?” “妈的,真是晦气,看她长那个样子,还以为是个好骗的呢。” “真是可惜了。要真能骗过来,就凭那张脸,咱哥俩今天也得多挣一倍钱。” “算了算了,还是小命重要。”开车的寸头男安慰道,“你看她那个反应,说不定是个有点本事的呢?那我们就麻烦了。” “有本事又怎样?再有本事她也就是个女的,咱哥俩能对付不了她?” “那倒也是……” 两人聊得正欢,车顶突然震了一下。 “什么动静?” “是不是什么死鸟掉下来了……” 两人正在疑惑之时,一道纤细身影突然从车窗跳了进来。 “谁?!” 大金链子立马扭头,一根黑色的、像章鱼触手一样的东西毫无预兆地进入了他的视野。 “说了带我一起,”郁理坐在车后座,白皙柔和的面孔隐在阴影里,“怎么都不等等我?” 两人惊恐地看向彼此。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被触手缠住了脖子。 “好了,继续开车吧。”郁理对他们笑了一下,“我对你们说的路子很感兴趣。” 寸头男一路战战兢兢,浑身打颤地将车开到了一栋豪宅前。 这是一座独栋豪宅,占地面积非常大,周围种满树木,大门足有十米宽。 “到、到了,就是这里……”大金链子声音发抖。 郁理探究地看着前方的豪宅:“你们说的老板就住这里?” “对、对,这是他家的房子……” 郁理:“那我要怎么进去呢?” “你就直接走到大门前,按一下铃……”寸头男咽了下口水,“很快就会有人来接你了……” “懂了。”郁理说,“那你们不跟我一起进去吗?” 大金链子:“我们只负责把人送到这里……你、你自己进去就行……” “行。”郁理点点头,“谢了啊。” 说着,她转身下车,利落地甩上车门。 那两根触手已经消失不见了,车里的两个男人则瘫倒在车座上,失去呼吸。 郁理走到大门前,找到门铃,按了一下。 一路上,她已经从那两个男人的嘴里听了个大概。 那两人应该算是人贩子。 他们隔三差五就去人流量大的地方物色年轻女性,专门挑那种看着比较穷的女性下手,最好是自愿跟他们走的,这种多半独身、家里没背景,很多连工作都没有,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他们把人骗上车后,就会直接送来这里。之后的事情他们就不管了,反正老板隔天就会把钱打到他们账户上,一次几万,够他们舒服很久了。 郁理本以为自己的工资已经很高了,没想到两个破人贩子,赚的居然比她还多。 她今天必须得把这个窝点一锅端了! 郁理耐心等了一会儿,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 “请问你找谁?” 郁理用手指了指后方不远处的面包车。 “那两人介绍我来的。” 晚上天黑,这里周边又都是树,一眼望去黑黝黝的,管家打眼一看,只能勉强看出车里坐了两个人。 他收回视线,低声道:“跟我来。” 郁理跟着他走了进去。 豪宅不愧是豪宅,里面比外面看着还要大。郁理跟着管家七拐八绕,走了好久,最后来到豪宅后面的室外区域。 这里有一大片露天游泳池,旁边摆了一排躺椅。冰桶里放着各式饮料、啤酒、水果,水上飘着几个游泳圈,甚至还有一个小皮筏艇,处处透出奢华富贵的气息。 “你在这里等着。”管家说,“我家主人很快就来。” 说完,他便走了,并顺手把通往这里的唯一一扇门也带上了。 郁理到处看了看。 有监控,但监控没开。 看来这个豪宅主人并不希望自己的作案过程被记录下来。 郁理走到泳池边,用手试了试水温。 很凉,泡在里面应该很舒服。 她平时都是在浴缸里泡冷水澡,像这么大的游泳池,还从来没试过呢。 这个游泳池真的好大。 感觉可以把触手完全舒展开…… 就在郁理投入幻想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来人了。 她没有动,继续保持背对入口的姿势。 脚步声逐渐靠近,在她身后几米处停了下来。 “你好。” 还挺有礼貌。 郁理站起来,转身向后看去。 一个看起来沉稳儒雅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她面前。对方戴着一副眼镜,神色和善,结合他身后的背景,一看就是个深藏不露的富豪。 在看到郁理的长相时,富豪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我听管家说,你是大金那两兄弟送来的?”他搓了搓手,似乎不好意思地问。 郁理点头:“他们跟我说来这里可以赚钱,是真的吗?” “是的,是的。”富豪连连应声,“你不用紧张,我不会让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是我妻子……” 郁理:“妻子?” “是的。”一提到妻子,富豪便露出温柔的神色,“她最近身体不好,一直闷在家里,我怕她闷出什么问题来,所以才花钱请你们过来。” 郁理微微歪头:“我们?” “啊,就是其他的女孩子。”富豪连忙解释,“你放心,那些女孩子都已经回家了,没有人被留下来。” “哦。”郁理继续问,“那你希望我做什么呢?” “也没什么……就是陪陪我妻子。” 富豪朝后方的别墅看了一眼。 “我妻子心态比较年轻,就喜欢跟漂亮小姑娘一起玩。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就当和小姐妹相处一样,跟她一起游游泳,吃吃喝喝,聊聊天就行……” 郁理奇怪地问:“这种事应该很多人愿意做吧,干嘛特地去外面找人呢?” 富豪闻言,失意地叹了口气。 “唉,我妻子她……她不希望让太多人知道她生病这件事,毕竟她病了以后,整个人就憔悴了不少……” 郁理露出恍然的表情。 “那您的妻子在哪儿呢?我现在就去陪她。” “不急,不急。”富豪见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连忙拦住她,“我妻子马上就来,你可以先在这里做一下准备工作吗?” 第39节 郁理:“什么准备工作?” 富豪:“你会游泳吗?” 郁理果断回答:“不会。” 富豪闻言,四处看了看,然后从水里拿起一个游泳圈,交给郁理。 “那你套上这个,然后进到水里。” 郁理:“一定要下水?” “我妻子喜欢在水里玩。”富豪不好意思地说,“你要是不下水,她肯定也不下水,那我准备这些就白准备了……” 他的态度很诚恳,很能让人拒绝。 郁理暂时还不看出来这个人究竟想干嘛。 但让她泡冷水,她是不会介意的。 “行。”郁理拿上游泳圈,转身走进游泳池。 富豪看着她走进水里,直到水面没过她的腰际,才放心地长舒一口气。 “那你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去把我妻子喊来。” 郁理:“好的。” 富豪离开后,郁理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泡在水里。 直觉告诉她,这个水可能有古怪。但她感觉不出来。 于是她借着游泳圈的遮挡,悄悄放出了几根触手。 触手进了水,像鱼一样游来游去,十分欢快。郁理凭借着它们的反馈,很快得出结论: 这个游泳池,真的很舒服。 就这样,郁理舒舒服服地泡了大概十分钟,入口处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看着三十来岁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身材火辣,面容美艳,走动时背后的黑色卷发轻轻摆动,整个人几乎可以用容光焕发来形容,一点憔悴的样子都没有,更别说久卧床榻的病气了。 和她相比,郁理觉得自己反而更像是有病的那个。 女人看到郁理,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睛也明显亮了一下。 郁理:你们夫妻俩怎么都一个德行。 女人走到泳池边停下,然后俯身撑着膝盖,对郁理扬起一个娇艳的笑脸。 “你就是我先生请来的妹妹吧?” 郁理点点头。 女人似乎很喜欢她的乖巧。 她将垂落的碎发拨到耳后,柔声问:“我可以下来吗?” 郁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她的触手还在水里。 第24章 郁理:“一定要下来吗?” 女主人面露惊讶:“你不希望我下来?” “也不是……”郁理把游泳圈往下压了压, “好了,你下来吧。” 女主人欣然一笑,解开薄薄的丝绸披肩, 一步步走入池里。 郁理默默观察她。 这个女人无疑是非常美丽的。 她的皮肤白皙细嫩, 一看就充满了胶原蛋白;气色也很红润,在朦胧的灯光下透着饱满的光泽;就连头发都浓密柔顺, 没有一点干枯毛躁…… 这种状态, 别说是生病了,就算在保养得当的女明星里都很少见。 女主人入水后,慢慢游到郁理面前, 然后笑盈盈地问她:“听我先生说,你不会游泳?” 郁理点点头:“小时候没学过,长大后也懒得学了。” 女主人掩唇一笑:“其实游泳很好学的。” “是么?”郁理朝水下瞥了一眼,“姐姐,可不可以把泳池这边的灯关了?我觉得有点刺眼。” 女主人微讶:“这个光线不亮呀?” 郁理眨了下眼,认真地说:“我视力不太好, 对光照比较敏感。” 她的瞳色清浅,被灯光一照, 的确显得很特别。 “原来是这样。”女主人抱歉地说,“那你等一下,我现在就让管家把灯关了。” 郁理:“谢谢。” 女主人并没有离开,而是按了下泳池边的电铃。 “主人, 有什么事吗?”电铃里响起管家平稳的声音。 “把泳池这边的灯关了。”女主人指示道。 “好的。” 这边话音刚落, 泳池周边的灯光便逐一熄灭, 很快, 这片区域便暗了下来。 “这样可以吗?”女主人柔声询问郁理。 原本清澈见底的池水转眼变得昏黑幽暗,虽然仍能看见流动的水纹, 但和刚才相比,已经足够遮掩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郁理满意地说:“好多了。” 她将蜷在游泳圈下面的触手慢慢伸展,绕开女主人,向阴影更重的水域游去。 女主人并没有察觉到异常。 “妹妹,你多大呀?工作了吗?” 郁理:“我23岁。已经工作两年了。” “噢,有工作呀?”女主人似乎有点惊讶,但随即又笑道,“也是,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找不到工作呢?” 郁理没好意思告诉她,自己刚结束长达三个月的家里蹲生活。 “现在工作都很辛苦吧?”女主人怜惜地看着她,“你看你瘦的,一看就是平时没好好吃饭。” 郁理:“……” 她确实没好好吃饭,毕竟经常吃不饱。 见她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女主人以为自己猜对了,又朝她靠近了些。 “我猜你肯定是一个人住的。”女主人轻声慢语,“之前来陪我的那几个妹妹也是,都是工作太忙,家里又没个做饭的,只能天天点外卖,时间久了,就越来越不健康……” 郁理想起乔越西的厨艺。 “其实我家里有人做饭。”她说。 “是吗?”女主人眨眨眼,“是你的妈妈,还是……” 郁理:“室友。” “原来是室友啊。”女主人转了下眼珠,“那她是做饭不好吃吗?” “他做饭挺好吃的。”郁理如实回答,“就是份量太少了,我经常吃不饱。” 女主人状似随意地点了点头:“哦……那她这人是不是不太好相处?” 郁理想了想:“还行吧。不过他这人有案底,确实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女主人听到这句,眼神微不可察地雀跃了一下。 有案底,那多半不敢报警,说不定压根就不会报警。 她柔柔地叹了口气,同情地看着郁理:“和这种人住在一起,你一定很辛苦吧?” 郁理漫不经心地说:“其实也还好。” 她能看出来这个女主人是在探她的底,但她现在的注意力都在那几根触手上,所以只能随便应付一下了。 然而她这副样子,落在女主人的眼里,却又变成了另一层含义。 故意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来掩饰自己的困窘,其实除了年轻貌美,什么都没有…… 这个女孩子,简直是最完美的狩猎对象! 女主人双眼放光,对郁理的渴望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又游近了些,正要伸手抚摸郁理的脸颊,小腿突然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 滑滑的,柔柔的,比游泳池的水还要凉。 “什么东西?”女主人疑惑地往水下看去。 黑暗中的池水幽深冰冷,涟漪飘荡,在池底映出晦暗不明的阴影。 郁理:“怎么了?” “哦,没什么。”女主人收回视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好像有东西碰了我一下,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郁理也笑:“这不是你自家的泳池吗,怎么可能有东西呢?” 女主人以为这是在恭维她,又矜持地拨了下自己的长卷发。 “话是这么说,但日常保养也很麻烦呢。”她柔声抱怨,“你知道吗?之前我在这里游泳的时候,还被水蛭咬过。” “水蛭?”郁理略一思索,“那玩意儿好像会吸血。” “是的,我也被吸了。” 第40节 “但你放心,吸血一点都不疼的。” 女主人抬起雪白细嫩的手,慢慢地、一点点抚上郁理的脸。 “所以,你不用害怕哦……” 她用近乎迷恋的目光凝视郁理,声音也逐渐低哑迷幻。 “我不会让你感到痛苦的……” 黑暗中,郁理注意到水中的阴影又扩大了。 水面漾开涟漪,女主人的下半身在池水中逐渐胀大,颜色也随之变深,呈现出一种浑浊、黏腻的暗绿色。 那双漂亮的长腿很快融合成肥硕滑腻的软体,隔着黑黝黝的水面,郁理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软体上的黄黑色纵线。 郁理明白了:“你变成了水蛭?” 女主人柔柔一笑:“你不害怕吗?” “还好。”郁理淡定地说,“其实我们也挺像的。” 女主人:“……嗯?”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几根漆黑的触手从水里探出来。 “你看。”郁理控制触手对她点了点尖端,“是不是差不多?” 女主人震惊地看着这些触手,静止几秒后,突然爆发出高亢的尖叫。 “啊——!” 郁理的心情倒是不错。 本来以为是刑事案件,她还考虑要怎么跟警卫说明情况,这下倒好,省得她报警了。 郁理摘下游泳圈,触手像鱼般飞快地游向女主人,而女主人只能在泳池中狼狈躲避。 本来游泳池是她的主场,但架不住这些触手可以左右开弓,她连最基本的优势都发挥不了,更别提近身对郁理发起攻击。 “怎么可能?你都在水里待了这么久了,怎么还能这么灵活?!” 郁理:“我不是人啊。” 看来她猜得没错,他们果然在水里加了东西。 至于她为什么感觉不出……应该是剂量太少了,对她的身体压根起不了作用,所以她也就察觉不到了。 不过这么看的话,这只水蛭怪应该也不怎么厉害。 还要借助药物才能控住别人,连乔越西都不如。 夜色下,宽广的泳池里水波激荡,浪花四溅,女主人像柔弱的小动物般仓惶逃窜。 如果不是这副灵活的身躯,她相信自己早就被那些触手缠上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躲得很吃力。再这样下去,她迟早要被对方抓住…… 她紧紧盯着那些从郁理腰后延伸出来的触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旋即一头扎进水里,拼尽全力,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郁理游去。 既然触手是从腰后长出来的,那这只怪物的双腿肯定还是人形。 攻击她的腿,吸干她的血,这样就能赢了! 女主人像一把披荆斩棘的黑刃,破开白沫翻飞的池水,全速游向郁理,同时伸长双臂,在接近郁理之际,一把抓住她的下身—— 好粗。 看上去那么纤细的女孩子,大腿会这么粗吗? 而且,这个触感也很不对…… 裹挟着阴影的波浪翻滚着荡开,女主人终于看清了自己抓住的东西。 不是人腿,也不是游泳圈。 是一根远比她刚才看到的,更粗、更长的触手。 郁理垂下眼睫,视线被池水折射,飘飘忽忽地落到她脸上。 “你能松手吗?” “砰——” 别墅后方的室外区域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正在不安等待的富豪和管家听到这个动静,连忙赶了过来。 夜色笼罩下的露天泳池一片混乱。 圆桌、躺椅都倒了,大量池水喷溅出来,游泳圈和皮筏艇被冲到了岸上,年轻美艳的女主人狼狈不堪地躺在泳池边。 她的下半身像一只巨大的蠕虫,滑腻而圆厚,暗绿色的一条,此时正在泳池边痛苦地扑腾着。 而郁理正从泳池里走出来。 和女主人的惨状相比,她就显得太正常了。除了衣服被水浸湿,双手双腿都很完好,状态稳定,身上也没有一处外伤。 仿佛只是普通地玩了会儿水而已。 “老婆!” 富豪惊叫一声,忙不迭跑过去。 女主人躺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不断有鲜血从她口中涌出。 “你对我家主人做了什么?!”管家对着郁理愤怒大吼。 郁理摊开双手:“她猥亵我,我就反抗了一下,怎么了?” “你这是反抗吗?我老婆都吐血了!”富豪急得大喊,“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管家一听,连忙取出手机,正要拨打急救电话,郁理突然出声。 “她这个样子,哪家医院敢收她?” 管家手一抖,目光落到女主人的身上。 他恐惧地咽了下口水。 那甚至不能称为尾巴。 就在管家愣神的时候,郁理已经走到他面前。 管家的年纪大了,虽然处理危机的速度很快,但反应能力还是落后了许多。郁理一拳打晕他,然后掏出随身携带的军刀,向富豪和女主人走去。 富豪吓得脸色惨白:“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郁理:“你让一让,我对你没兴趣。” 富豪浑身颤抖,刚要松开双手,躺在他怀里的妻子突然一把抱住他。 她的手心紧紧吸附在富豪身上,边缘皮肉微微翘起,有锯齿一样细小的东西割开了富豪的皮肤,鲜血汩汩涌出,顺着伤口流入了她的手心。 富豪很快被吸成了一具人干。 女主人吸完血,年轻美艳的面孔迅速模糊,逐渐变得苍老硬朗,身体也随之变化,呈现出男性的轮廓。 她撑起上半身,用这张扭曲的脸死死盯着郁理。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郁理微微蹙眉。 这…… 看着不是很好吃的样子。 第25章 水蛭怪挺起上半身, 尾部蓄力,猛地朝郁理扑来。 郁理侧身避开。 水蛭没有双腿支撑,无法让自己停下, 刚才那一扑的惯性又太大, 就这么直直地摔进了游泳池。 她身上还有血,这么一摔, 游泳池里也洇出淡淡血色。 郁理有些惋惜。 本来还打算解决完水蛭怪, 再进泳池里泡一会儿的,现在恐怕是不行了。 水蛭在水里翻了个身,又迅速游上来。 她面目狰狞地爬上岸, 双臂迸发出鼓胀的肌肉,下身看起来也格外有力,完全没有一点虚弱的样子。 看来吸血可以让她恢复伤势。 郁理站在原地,问:“你恢复好了吗?” 水蛭怪没有回答,只是一边爬向她,一边咬牙切齿地重复着三个字。 “杀了你……杀了你……” 她显然已经失去理智了。 郁理感到遗憾, 并举起军刀。 她一刀割下了对方的脑袋。 水蛭怪的头颅掉落下来,正在爬行的身体微微停滞, 随即倒了下去。 她不是乔越西,无法再生出新的头颅。 鲜血从切断的横截面流淌下来,又顺着岸边的水迹,慢慢流进了泳池里。 郁理伸出一根触手, 在血液上轻轻扫过。 平心而论, 比蟑螂怪的质量要高一点。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 已经没有什么食用价值了。 用乔越西的话说, 这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 一想到自己忙活一晚上,最后的收获竟然接近于零, 郁理忍不住叹了口气。 第41节 早知道就让富豪先把钱付了,这样起码她还能小赚一笔。 她看了看变成人干的富豪,又看了看不省人事的管家,心情很是惆怅。 现在也不可能有人付钱给她了…… 她起身,正要将水蛭怪的尸体处理一下,突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夏楠跟她说过,抓到异常有奖金,那她现在这种情况……应该也算是抓到吧? 肯定算! 郁理看着一动不动的水蛭怪,立即拿出手机,给夏楠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郁理精神一振,正要开口,对面突然响起一道男性的声音。 “喂。” 郁理微微一愣:“这不是夏楠的电话吗?” “这是异常控制局的接待电话。”对方声音冷淡。 这居然是接待用的电话,她还以为是夏楠的私人电话呢。 郁理:“那夏楠在吗?我找她。” 对方简短回答:“夏楠不在。” 郁理:“那唐邵在吗?” “唐邵也不在。” “怎么都不在?”郁理奇怪道,“那你是谁啊?” 对方停顿半秒:“周屹。” 周屹? 周屹又是谁…… 郁理努力回忆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 周屹是他们周大队长的名字。 郁理:“……” “你是谁?”对方的语气还是冷冷淡淡的,没有变化。 郁理下意识要回答,但转念一想,对方肯定不记得自己了,于是言简意赅地说: “我是外勤人员。我抓到一只异常,已经死了,可以派人过来处理一下吗?” 对面又停顿了几秒。 “可以。把地址告诉我。” 郁理发现自己不知道地址。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别墅,说:“可以发照片吗?这是栋大豪宅,应该还挺好认的。” “可以。你发吧。” 郁理拍了几张照片发过去。 过了一会儿,对面应该是接收到照片了,再次响起声音。 “查到了。你在那里等着,注意安全,我们很快就到。” “好。” 电话挂断,郁理找了张躺椅坐下,又从冰桶里拿出一瓶饮料,默默等人来。 大概半小时后,两辆越野车直接开了进来。 从车里下来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高腿长、五官优越,郁理一眼就认出了他。 “周队。”她放下饮料瓶,从躺椅上起身,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周屹看到她,神色微讶:“是你?” 他这个反应,显然还记得她。 郁理也有点意外:“周队记得我?” “记得。”周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唐邵说你后来回家了,是吧?” 郁理:“……” 她突然想起来,今天夏楠和唐邵说过,周屹跟收容所的人起了争执,心情很不好。 自己待会儿还要跟他提奖金的事,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郁理一声不吭地走到泳池边,指着水蛭怪的尸体,说:“这个就是异常,刚死的。” 她表现得比上次拘谨很多。周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也来到泳池边。 他半蹲下身,仔细打量这具尸体。 头颅被平整地切割下来了,上半身还是人形,下半身已经发生异变,从形态来看,和水蛭很像。 “她会吸血。”郁理站在一旁补充道,“她的丈夫就是被她吸死的。” 她又指了指躺在另一边的人干,证明那就是水蛭怪的丈夫。 周屹:“你是怎么发现这只异常的?” “是他们把我拐骗过来的。”郁理说,“除了我,还有其他女性,不过她们应该已经死了。” 周屹闻言,神情顿时变得凝重。 郁理将大金兄弟拐骗她的过程说了一遍,并熟练地改动了一部分——比如她用触手跳到车上,又比如用触手威胁那两个人并拧断了他们的脖子。 周屹听完她的叙述,沉声问:“停在别墅外的面包车,就是拐骗你的那辆车?” 郁理点头:“对。” 周屹看着她:“那辆车里的人已经死了。” “哦,那个……”郁理面不改色地说,“那两个人被污染了,疯得不行,所以我顺手解决了。” 周屹没有说话。 他让两名后勤人员将水蛭怪和富豪的尸体装进尸袋,又安排其他人去别墅里搜寻女性干尸,然后看向昏迷的管家,目光探究。 “这个人是?” 郁理平静地说:“是他们的管家,算是半个帮凶,看他之前的反应,应该知道些什么。” 周屹:“他也死了?” “没死,就是昏过去了。” 郁理余光扫过管家,突然发现对方的眼皮动得很快。 她和周屹对视一眼。 “要不扎一刀试试吧。”郁理拔出军刀,“要是这都不醒,那应该就是真死了。” 管家听到这句,吓得立马睁眼。 “我没死!我没死!” 周屹冷冷地俯视他:“没死就站起来。” 管家被他吓得浑身一抖,立马爬站起来。 郁理收起军刀,往旁边让了让。 周屹:“这家女主人发生了异变,你之前知道吗?” 管家战战兢兢,眼神躲闪:“我、我不知道……” 周屹静静注视着他,声音冷冽而低沉。 “说实话。” 这句话很平常,语气也没有特别加重,但管家听了却猛地一震,而后抬起眼睛,慢慢地直视他。 “我、我知道……” 郁理用余光扫了管家一眼。 这个中年人眼神惊恐,全身都透露出抗拒的情绪,但嘴巴却像不受控制似的,一直源源不断地往外蹦字。 看来周屹刚才用了自己的能力。 加上自己经历的那次,这已经是她第三次目睹他的能力了。 从这三次产生的效果来看,这似乎是一种类似言灵的能力。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使用限制,也不确定是不是对任何对象都能使用。 不管怎样,对她都很不友好就是了。 郁理又从冰桶里拿起一瓶饮料,默默喝了起来。 “女主人是在十天前变成这样的。”管家语速缓慢地说,“一开始,她变得很丑,几乎没有人形,而且总是很渴,喝多少水都不解渴。” “后来,一天夜里,她吸干了保姆的血。” “她恢复了人形,也没那么渴了,但是变老了很多。” “主人很害怕。主人想报警,但她不让主人报警,主人怕死,就让我和他一起把保姆的尸体埋起来。” “但女主人很快又渴了。这次她把看门的保安吸干了,她变成了男人的样子,我们都很害怕。” “女主人很讨厌自己现在的样子。她让主人出去找人,找年轻漂亮的女孩儿,主人很怕她,就让那对混混兄弟出去骗了一个回来。” “那个女孩儿很漂亮。女主人吸干了她的血,也变漂亮了,甚至比以前还要年轻漂亮,她很开心,主人也很开心。” “他们开始寻找更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儿,每找到一个,女主人就会变得更漂亮,主人也会更喜欢她。” “我很佩服主人。我见过女主人真正的样子,像只大泥鳅似的,也不知道他怎么下得了口……” 周屹:“不用再说了。” 管家立刻噤声。郁理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满脸惊恐,连冷汗都下来了。 第42节 很快,那几个后勤人员过来了。 “周队,我们在花园里挖到了四具女尸和一具男尸。” 周屹声音很冷:“带走吧。” “是。” 后勤人员们抬着尸袋上了车,管家正要为自己叫冤,也被押上了车。 郁理一边喝饮料,一边看他们忙忙碌碌,这时,周屹突然向她投来视线。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郁理立即放下饮料:“周队请问。” “你是怎么杀死那只异常的?” 郁理眨了眨眼:“用手杀的。” 周屹:“……我是说具体过程。” “具体过程就是,”郁理从善如流,“她把我骗进游泳池,然后突然摸我大腿,我一把就把她推开了。然后她气得现原形,她丈夫和管家听到动静也跑来了,她就顺手把她丈夫吸了,我趁机割了她的脑袋,就结束了。” 虽然她省略了很多细节,但过程确实如此,所以她说得也很坦然。 周屹沉默了。 半晌,他开口道:“我听夏楠说,你之前也和异常独自战斗过?” “嗯。”郁理漫不经心地说,“不过那只异常比这只还要弱一点。” 周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你现在还在接受培训吗?” 郁理点头:“在培训枪械操作。” “那如果,我让你结束培训,从明天开始正式工作,”周屹认真地问,“你能接受吗?” 郁理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建议。 其实培不培训的,她倒是无所谓,反正对她而言,工资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她简单地答了句:“都行。” 周屹闻言,眼睫微动了动,正要继续说下去,郁理突然开口。 “周队,之前我听夏楠说,抓到异常有奖金,这是真的吗?” 周屹微怔:“当然。” “那刚才这只……”郁理斟酌着问,“能发多少奖金?” 周屹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了。 “具体金额要等定级后才能确定。”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最少五千。” 五千,也就是出一次外勤的收入。 郁理对这个金额还挺满意的。 她想了想,又说:“周队,我最近很缺钱,工资又要等很久才能发下来……” 她一脸诚恳地看着周屹:“你能先把奖金发给我吗?” 第26章 周屹愣了一下:“有多缺?” 郁理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脸:“连衣服都要买不起了……” 周屹静默了。 他的表情一直都很冷淡, 也看不出什么情绪。郁理以为他不同意,于是又摆了摆手。 “不行的话也没关系,反正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生气啊。” “生气?”周屹奇怪道, “我为什么要生气?” 郁理:“我听说你今天心情不好……” 周屹沉默几秒, 问:“你听谁说的?” 不好,这是要算账了。 郁理当然不可能说是从夏楠那里听来的, 那就暴露她偷听别人电话这件事了。 她镇定回答:“局里都这么说。” 周屹似乎觉得有点尴尬。 他移开视线, 声音略低了些:“我是气收容所的人,跟你们无关。” 也就是说,他不会迁怒? “这样啊。”郁理放心地点了点头, 又用期待的眼神看他,“那我的奖金……?” 周屹:“等明天定完级,我就让会计把奖金发给你。” 郁理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谢谢周队!” “……走吧。” 周屹没有再说什么,迈开长腿向越野车走去。 郁理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游泳池,也跟了上去。 上车后, 郁理才发现开车的是周屹。车里除了他们两个,一个活人都没有, 全是尸袋。 郁理:“……” “先把这几具尸体送去做鉴定。”周屹解释。 “哦。”郁理点点头,“那之后呢?” “之后回局里。” 郁理:“……” 工作狂啊,都这个点了还要回局里,这人不会就住局里吧? 周屹目视前方:“你不用跟我回去。” 郁理暗暗松了口气。 越野车驶出豪宅大门, 在路过那辆面包车时, 郁理发现大金兄弟还在里面。 “那两个人……” 周屹瞥了一眼:“他们由警卫厅收尸。” 郁理想了一下, 大概了解了异常控制局的办事逻辑。 他们只处理跟异常直接关联的事件, 像大金兄弟这种跟异常隔了一层的,就作为刑事案件, 交给警卫厅处理。 但那俩兄弟是被她杀死的,不知道警卫厅会怎么处理。 不会再兜兜转转查到她头上吧? 周屹看了郁理一眼,似乎猜出她心中所想,淡淡开口:“警卫厅那边,我们会解释的。” 郁理立即拍马屁:“周队辛苦了。” 周屹:“……” 豪宅建在依山傍水的郊区,离城区中心很远。等他们将那几具尸体送到鉴定处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郁理坐在车里,百无聊赖地翻看信息。 全是乔越西发来的。 她都懒得一条条点开,反正内容都差不多,无非就是问她下班了吗,怎么还不回家,怎么不回信息之类的话。 她直接回了句“在路上”,对方终于消停了下来。 几分钟后,周屹从鉴定处出来了。 “怎么样?”郁理好奇地问。 “明天就能出结果。”周屹坐上车,侧头问她,“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郁理挑了下眉。 周大队长居然会亲自送人回家,她还以为他肯定会让她自己打车回去呢。 虽然有点不适应,但俗话说得好,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所以郁理也没有跟他客气,而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项服务。 “你能送我去金汇商场吗?”她说,“我想去买几件衣服。” 周屹:“好。” 他没有多问,一踩油门,驶入川流不息的车道。 一刻钟后,他们在金汇商场不远处停下。 两人相继下车,看着商场门前络绎不绝的人群,周屹突然开口:“你是在这里被拐骗的吗?” “对。”郁理如实回答,“当时我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然后就被那两个人盯上了。” 周屹垂眸看她:“他们是怎么跟你说的?” 郁理想了想:“挺直接的,就问我是不是缺钱,还说他们有赚钱的路子,很轻松,问我要不要试试。” 周屹:“然后你就跟他们走了?” “对啊。”郁理理所当然地说,“我真的很想赚钱。” 周屹说不出话了。 一开始,他以为郁理是故意上钩,现在又有点怀疑,她是真的被拐骗了…… 第43节 “那你……”周屹仔细地观察她,“他们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郁理五指握成拳,又松开,“我学过格斗术,他们那种级别的,我一拳就能解决一个。” 这句不是假话,她上辈子确实学过格斗术,虽然学得不多,但基本的技巧和招式都会。 周屹没有评价,但看他的表情,似乎是放心了些。 “那你进去吧,我回局里了。”他语气淡淡,转身上车。 郁理跟他道了声别,也转身向商场走去。 郁理最后买了两套衣服。 她没给男性买过衣服,对男装的尺码也不了解。好在导购员都很热情,大概问了下白夜的身高胖瘦,就推断出了适合他的尺码,还跟郁理承诺,不合身可以再拿来换,只要吊牌还在就行。 这两套衣服总共花了七百,还是打过折的。后来她又买了些零零散散的日用品,比如毛巾、牙刷、拖鞋之类的,等她全部买完后,存款就只剩下三千了。 郁理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刚刚毕业工作的时候。 但那时的她,只要养活自己一个人就行了…… 希望周队说话算数,明天赶紧把奖金打给她。 怀着无比希冀的心情,郁理乘坐公交车回到了家。 一开门,乔越西就在玄关处等着了。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路上碰到人贩子了。”郁理回答得很随意。 “人贩子?”乔越西一脸狐疑,“什么人贩子能骗到你……” 郁理耸了耸肩:“有钱人雇的人贩子。” 乔越西:“……” 她提着袋子走进客厅,白夜从阳台走过来,顺手从她手里接过袋子。 “我还以为你又去觅食了。”他笑了笑。 他背后的翅膀已经消失了,身上也没有一处腐烂,站在这个老旧的客厅里,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 郁理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也算是吧。不过那东西太差了,还不如吃饭……” 乔越西:“你还真碰到怪物了?” 郁理无奈点头,坐到沙发上,将今晚的遭遇说了一遍。 这次她倒是没有省略细节,不仅如此,还着重渲染了水蛭的外形和触感。 乔越西:“呕……” 白夜若有所思:“这么说,你把这只怪物交给了那个姓周的队长?” “嗯。”郁理喝了口冷水,“今晚我认识的那两个异能者都不在,只能交给他了。” 白夜:“那个人的能力很麻烦。你跟他相处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 郁理放下水杯,打开腿边的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套衣服。 “对了,你试一下这个。”她将衣服递到白夜面前。 白夜眼睫微眨,似乎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郁理耐心地说:“买给你的。你试一下,不合适的话再拿回去换。”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看着这套折叠整齐的新衣服,白夜长睫低垂,声音似乎有些疑惑,但尾音又微微上扬。 “你还特地给我买衣服?” “总不能让你一直穿旧衣服吧?”郁理无奈道,“那些旧衣服都是好几年前的款式了,外面没人这么穿……” 白夜笑了一下:“我看楼下很多老年人也这么穿。” 乔越西发出一声冷嗤。 郁理暂时无视了他。 “总之你先试吧。”她说,“试完给我们看一下,这里还有一套呢。” 乔越西:“还有一套?!” 郁理:“你别嚷嚷。” 她干脆将另外一套衣服也拿出来,一起递给白夜。 “快去快去,注意别把吊牌弄掉了。” 白夜安静地接过衣服,抬眸看了她一眼,然后起身走进浴室。 乔越西终于憋不住了。 “你给他买两套衣服?” 郁理:“换着穿啊。” “他又不出门,要这么多衣服干嘛?”乔越西不能理解。 郁理耸了耸肩:“他现在已经没有翅膀了,又不可能一直窝在家里,迟早要出门的吧?” “你还天天出门呢。” 乔越西拧眉:“我那是为了出门买菜!” “都一样都一样,你们以后可以一起买菜。”郁理随便敷衍了他两句,就继续摸东西吃了。 乔越西气得肺都快炸了。 明明他才是先认识郁理的,但郁理从来没想过给他买东西,却给这个刚来的白夜买了两套衣服…… 他也不是真的想要什么。 他就是觉得……不舒服。 很快,白夜换好衣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怎么样?”他轻声问,“合适吗?” 郁理和乔越西同时抬头望去。白t恤,黑裤子,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搭配。 但由于白夜手长腿长,骨架出挑,五官又很秀美,所以硬生生把这么普通的衣服穿出了优雅随性的味道。 郁理点点头,给出中肯的评价。 “不错,好看。” 乔越西脸都快气黑了。 白夜瞥了他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 郁理托腮:“另一套呢?也试一下吧。” 白夜收回视线:“好。” 他回到浴室,关上门,很快又出来了。 这次是白衬衫黑西裤,修身服帖,效果比上一套还要好。 郁理松了口气:“都挺合适的,看来不用拿去换了。” 乔越西已经不说话了。 白夜理了下领子:“那我先换回去了?” “嗯。”郁理点头,“今晚把这两套衣服都洗了,明天就可以穿了。” 白夜弯了下嘴角,转身回到浴室。 客厅里重新静了下来。 郁理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突然发现乔越西到现在都没出声。 这人平时总是吵吵嚷嚷的,忽然这么安静,还真有点不习惯。 她保持着喝水的姿势,侧眸看向一旁的乔越西:“怎么了?” “……没什么。”乔越西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第27章 他都这么说了, 郁理也就没继续问下去。 她起身,将阳台上的窗帘拉起来,然后放出几根触手, 把袋子里的其他东西拿出来, 摆在合适的地方。 白夜从浴室里走出来。 乔越西还蜷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 一只手托着下巴, 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白夜露出了然的表情。 “你买了这么多东西,还有钱吗?”他看向郁理。 郁理:“没什么钱了。不过明天应该会发奖金……” “那你发了奖金,还打算买东西吗?” 白夜瞄了一眼。 乔越西背对着他, 听到这句,耳朵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看情况吧。”郁理认真想了想,“如果有需要的话,肯定还是要买的。” 这个家庭太贫穷了,什么都缺,如果真的要算起来, 五千块根本不够用。 “那你给我买的那两套衣服……”白夜欲言又止。 “怎么?”郁理微微蹙眉,“你别告诉我你不喜欢。” 第44节 “不是。”白夜轻笑了笑, “我只是觉得,既然现在资金紧张,那我少穿一套也是可以的。” 郁理惊讶地看着他,由衷地感到一丝欣慰。 “看不出来啊, 你明明长了一张烧钱败家的脸, 内里居然如此勤俭持家。” 白夜:“……” 乔越西忍不住朝他们看了一眼, 又迅速把视线收了回去。 郁理又接着说:“但是很可惜, 商场不接受退货。你要是早点说,我也就不给你买两套了。” 白夜有些无奈:“你也没问我啊。” “是我失策了。”郁理漫不经心地说, “以后我会先问你的。” 还有以后…… 乔越西心态更失衡了。 他终于忍不住,抬头控诉郁理:“你怎么都不给我买一件?” 郁理:“?” 白夜抬手掩唇,眼底闪过微妙的笑意。 郁理一脸莫名:“你不是有衣服穿吗?” 乔越西:“我也就只有这一套啊!” 他越想越觉得委屈。 自己本来就是从墓地逃出来的,身上那点钱早就上交给郁理了。自那以后,他就一直穿自己那身旧衣服,每天晚上都得把衣服脱下来洗掉,晾出去,第二天早上再继续穿。 就这样,他之前想买一顶帽子,还被郁理一口回绝了。 虽然自己从来都不在乎这些,但她都给白夜买衣服了,就不能顺手给他也买一件吗? 他还每天给她做饭做家务呢! 郁理倒是没考虑这么多。 她就是单纯觉得白夜没有合适的衣服,所以需要买两套换着穿。而乔越西天天都穿着他自己那套贵衣服,所以她潜意识就觉得这家伙不缺衣服穿。 仔细想想,他确实到现在都没换过衣服。偶尔早上撞见他,也是裸着上身的状态…… “那你不早说?”郁理奇怪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乔越西:“你之前连帽子都不给我买!” “那个时候我还没找到工作,不让你乱花钱不是应该的吗?”郁理平静地看着他,“再说了,帽子本来就不是必需品。” 乔越西:“……” 他发现了,这人怎么都有理,自己根本说不过她。 他索性抱住膝盖,又把脸别回去了。 白夜见闹得差不多了,这才施施然开口:“要不,我让一套给你?” “不要!”乔越西气呼呼地拒绝。 白夜轻轻叹息,摇了摇头,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郁理也有点无奈。 “那我明天给你买行了吧?” 乔越西动了一下:“……买什么?” “买衣服。”郁理说,“不过不能买太贵的。就和白夜这两套一样,最多几百块。” 乔越西闻言,这才慢慢将脸转过来。 “我又不是在乎价钱……” 郁理:“那我去买几件地摊货?” 乔越西:“……” “等我明天发奖金吧。”郁理收回触手,“如果不发,那你就别想了。” 乔越西不敢吱声了。 次日,郁理按时到达异常控制局。 她正要像平时一样去培训,一位工作人员突然叫住她。 “你是……郁理,对吧?”工作人员看着手上的文件问道。 郁理点头:“有事吗?” “哦,你已经不用培训了。”工作人员对她说,“你跟我来,这边有一些信息还需要核实一下。” 郁理有点惊讶。 没想到周屹的效率这么高,昨晚刚说过让她结束培训,今天就安排好了。 照这个效率,奖金应该也在准备了吧? 郁理跟着工作人员走进电梯,来到五楼的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郁理往里一看,发现夏楠、唐邵和那个叫薛山辉的能力者都在这里,不过没有周屹。 “来了!”唐邵朝她招了下手。 这么兴奋干什么? 郁理内心疑惑,不动声色地走了进去。 “可以啊你,听说你昨晚又处理了一只异常?” 她一走过去,唐邵便兴致盎然地跟她攀谈起来。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郁理神色如常:“是周队告诉你们的?” “这种事哪儿用周队告诉,”薛山辉笑着说,“今天一早,那只异常的定级就出来了,报告上都写着呢。” “报告?”郁理疑惑道,“谁写的报告?” 夏楠:“是周队写的。” 郁理很意外。 没想到做队长也要写报告。 “其实应该是你写啦。”唐邵解释给她听,“但你之前还没有正式工作,所以只能周队来写了。” 郁理做出似懂非懂的样子:“那以后是不是就得我自己写了?” 唐邵:“那当然啊,我们都是自己写的。” 薛山辉对她笑了一下:“你要是不会写的话,我可以教你。” “老实点。”夏楠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扭头对郁理说,“你放心,报告都有范本的。你要是实在不会写,也可以来问我。” “反正别找薛山辉,这人不正经。” 郁理郑重点头:“明白了。” 薛山辉:“喂,我人还在这儿呢!” 插科打诨结束后,夏楠开始进入正题。 “昨晚的那只异常,的确是你一个人处理的,对吧?” 郁理:“对。” “好的。”夏楠语气平稳,“经过定级,我们可以确定那是一只f级异常。一般抓获f级异常的奖金在五千到八千之间,因为这只异常已经死了,所以你的奖金最后定为五千。” 听这语气,如果是活的,还能更高一点。 郁理有点遗憾,但一想到对方已经见过她的触手了,想要留活口也不可能。 她安慰自己:“五千也很好了。” 夏楠继续道:“另外,周队已经批准了你的预支申请。会计部会在今天下班前把奖金打进你的账户。” 郁理听了,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感慨一句:“太好了。” 夏楠:“……”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唐邵迫不及待地打断她们,“你快跟我们说说,昨晚那只异常,你究竟是怎么处理的?” 他还记得上次郁理用两把菜刀和一根撬棍干掉一只异常的壮举。 “就是用刀处理的啊。”郁理神色自然,“不过是一只f级异常,你们应该处理过很多了吧?” “我们是处理过很多了,但你毕竟是新人嘛。”薛山辉插嘴道,“我是新人的时候,看到f级异常还会手抖呢。” 郁理:“一回生二回熟,我第一次也手抖。” “那倒也是。”唐邵说,“不过你也不用谦虚,你的优秀毋庸置疑。只要好好干,以后肯定能往上升的。” “往上升?”郁理好奇地问,“外勤人员又不是能力者,还能往哪儿升?” 夏楠:“看来你还没有培训到这部分。” 她将桌上的文件翻到第四页,递给郁理。 这一页的内容主要是对外勤人员的详细解释。 原来外勤人员也有等级划分,一共三个等级,分别是普级、中级和特级。 特级的工资最高,福利待遇也最好,稀缺程度甚至超过能力者。 “你要是能升到特级,以后就是我们区的明星员工了,说不定还能去中心城呢。”薛山辉开玩笑道。 郁理一边看文件,一边好奇地问:“我们区有特级员工吗?” “没有。”唐邵摇摇头,“特级的条件太难达到了,我只知道9区有一个,不过……” 那名特级的下场似乎不太好,他们都露出了惋惜的表情,没有再说下去。 郁理合上文件:“我还是待在普级吧。” 第45节 夏楠抿了下唇角。 “总之,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外出巡逻了。” “如果有外勤任务,我会告诉你的。” 郁理:“谢谢。” 她拿上文件,跟他们道了声别,然后走出会议室。 下午,郁理跟着其他外勤人员,将红松路巡逻了一遍。 主要是检查还有没有残留的蝴蝶和鳞粉,据说他们这几天一直在做这些。 也有人被安排去废弃公园了,还在附近发现一滩肉泥,上面招了很多苍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腐烂的。 郁理觉得那应该是活死人自爆留下的痕迹。 下班后,她收到了一笔转账。 整整五千,备注是本次预支的奖金。 有钱了! 郁理心花怒放,迅速给乔越西发了条信息。 【你的衣服尺码是多少?上衣裤子,都发给我】 乔越西很快就回复了。 【我可以自己去买吗?】 郁理想了想。 也行,刚好再给他买个帽子挡挡脸。 她握着手机,正要让乔越西去商场等她,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她穿来后赚的第一桶金。 虽然五千并不算多……但也算是一个好的开端。 也许她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郁理很快有了个主意。 【你和白夜都出来吧。我们去吃顿大餐庆祝一下】 乔越西很快发来信息。 【大餐?你想吃什么?】 郁理自信一笑。 【自助餐】 乔越西这次的信息显得有些迟疑。 【你说的这个自助餐是指……】 【人吃的那种】 【……哦。】 第28章 为了方便, 郁理还是去了昨天的金汇商场。 因为这个商场的附近就有一家自助餐,评价还不错,可以买完衣服直接去吃。 她刚下车, 就在商场前的喷泉池旁看到了乔越西和白夜。 这两人的速度比她还快。 乔越西戴着口罩, 只留一双眼睛露出外面,看着清清爽爽的, 和男大学生没什么区别。白夜的外形要更亮眼, 但他不笑的时候很有距离感,反而让人不敢靠近。 郁理正要朝他们招手,乔越西便先一步发现了她。 “这里!”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郁理抬腿走过去。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郁理看了看周围, “没有等很久吧?” “没有。”白夜笑了一下,“我们也就比你早到了五分钟。” 他突然这么笑一下,两个经过的路人不由朝他投来视线。 郁理:“……看来你也需要一顶帽子。” 白夜眨了下眼,一副乖巧无辜的样子。 乔越西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 “走吧,先买帽子,再买衣服。”郁理拉着他们走进商场。 因为郁理的预算有限, 所以他们的购物流程也很短。筛选价格,试穿, 付钱走人,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半小时后,三个人出现在自助餐厅门口。 除了郁理,乔越西和白夜都戴上了刚买的棒球帽。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郁理两侧, 颇有种保镖的感觉。 负责接待的服务员看着他们有点发愣:“呃, 请问……” “三位, 麻烦给我们挑个僻静点的座位。”郁理对他扬起温和友好的笑容。 “好的。” 服务员连忙领着他们往餐厅里面走, 连着绕了两个过道,最后选了个靠窗的座位。 这里离菜品区域较远, 所以周围没什么食客,也很少有人会过来,的确是整个餐厅里相对最僻静的区域了。 郁理很满意。 等服务员走后,乔越西终于摘下口罩,放松地伸了个懒腰。 “我还没问你呢,这里什么价位啊?” “单人388。”郁理托着下巴,目光在走来走去的食客中梭巡。 虽然可能性很低,但她还是要检查一下,以防撞上异常控制局的人。 白夜:“比你给乔越西买的衣服还贵。” 乔越西:“……” 郁理:“放心,肯定能吃回本。” 确定餐厅里没有同事后,她从座位上站起来,直接向海鲜区走去。 白夜看着她的背影,饶有兴致地问:“她很喜欢吃海鲜?”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乔越西神色淡定,“她就是单纯喜欢吃贵的东西……” 白夜:“……” 的确像乔越西所说的那样,郁理只是想吃贵的东西。 虽然说以她现在的胃口,就算把这家餐厅吃空也没问题,但那样就太离谱了,所以她还是会努力收敛的。 这种情况下,当然要先挑贵的吃,先吃回本了再说。 现在正是饭点,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高档海鲜。 别人来这里都是夹几只蟹腿、大龙虾,把盘子装满就走了,而郁理则是把盘子堆成小山,再稳稳当当地往回走。 一旁的服务员见她起码夹了几十只蟹腿,忍不住提醒她。 “小姐,我们餐厅不能浪费食物,取多少吃多少,不然要罚款的。” 郁理:“知道。” “您拿的太多了,有可能吃不完……” 郁理:“知道。” “您可以先少放回去一部分,吃完再过来取……” 郁理:“知道。” 服务员:“……” 不管他怎么劝,郁理都无动于衷,就这么将小山似的蟹腿端了回去。 很快,她又回来了。 这次她开始搬大龙虾。 服务员:“小姐……” 郁理:“知道。” “……” 服务员第一次见到这么不听劝的客人。 虽然平时也经常有很能吃的顾客来他们餐厅,但那些人起码看起来是真的很能吃,不像这位,细胳膊细腿的,两个同伴也都是偏瘦的身材,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能吃的人。 比起浪费食材,服务员更担心他们待会儿会不会因为押金的事情吵起来。 不同于服务员的担忧,郁理倒是很淡定。 她来回几趟,很快便将桌子都堆满了。海鲜、牛排、蛋糕、冰淇淋…… 乔越西忍不住感慨:“你拿这么多,是真不怕吃不完啊。” 郁理冷笑一声:“我连你都能吃了,还怕这点?” 乔越西:“……” 白夜没有说话,用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服务员。 不知何时,过道上已经聚集了三个服务员,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这里。 “你已经被盯上了。” 第46节 郁理:“那我就收敛一点吧。” 说完,她拿起刀叉,开始用餐。 这一顿饭,可以用风卷残云来形容。 一开始,还是三个人一起吃,大家各吃各的,时不时还能碰个杯,点评几句。 到后来,乔越西和白夜都吃饱了,剩下郁理一个人还在吃,并且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再后来,乔越西和白夜已经无聊到开始帮她掰蟹腿、剥虾尾,而她还在不间断地进食,时不时挖个冰淇淋,吃得比谁都干净。 那三名服务员已经彻底看傻眼了。 虽然他们也见过不少大胃王……但这位也太能吃了吧?! 她甚至连一次卫生间都没去过! 眼看着她面前的食物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而她似乎还没有要停的意思,其中一个服务员终于反应过来,急忙联系餐厅老板。 “老板,你快来,有人要把咱们店吃空了!” 十分钟后,餐厅老板开着他的限量跑车,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谁?谁要吃空我的店?” “老板,就是那个。”服务员朝靠窗的座位指了一下。 老板看到桌上堆得满满的虾头蟹壳,顿时心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他连忙走过去。 郁理正在吃蛋糕,一抬头,突然发现桌旁多了个人。 这人很胖,穿着一身几乎要撑破的西装马甲。头顶稀疏的毛发梳得油光滑亮,脸颊肉呈下垂趋势,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此时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乔越西不客气地开口:“你谁?” 白夜也停下剥虾的动作,抬眸向他看去。 “不好意思,我是这家餐厅的老板。”老板赔笑道,“听店里的员工说,你们吃了很多,所以我特地赶过来看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郁理看着他,又挖了一口蛋糕,“难道有大胃王奖励?” 老板:“……” 你还想要奖励?没把你轰出去就不错了! “不是……”他抬手抹了把虚汗,“您也知道的,我这是自助餐,根本不赚什么钱,像你们这么吃,我是要亏本的呀……” 郁理闻言,和乔越西、白夜对视了一眼。 388一个人,还说不赚什么钱。这老板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都快超过她了。 “可我们也没有浪费啊。”郁理平静地说,“你看,连虾头都掏得干干净净。” 为了证明自己,她拿起一个虾头,展示给老板看。 老板根本不想看。 他才不关心浪没浪费,他只关心这些人到底吃了多少。他开餐厅是为了赚钱,不是做慈善,怎么可能任由这些人胡吃海塞。 “我承认你们吃得的确很干净。”老板说,“但你们吃得太多了。如果每个客人都像你们这么能吃,那我这餐厅真的会倒闭……” 郁理似笑非笑:“那你什么意思?想让我赔钱,还是让我把吃的吐出来?” 老板:“这……” 白夜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们一没有浪费食物,二没有超时,你应该没有理由让我们赔钱吧?” 老板闻言,只好硬着头皮说:“这话说的,顾客就是上帝,我哪儿能让您赔钱呐……” “那你究竟想怎样?”乔越西不耐烦道,“有话直说,别耽误我们时间。” 老板无话可说。 他很清楚,事实就是他们说得那样。人家一没浪费食物,二没超时,他根本没有理由让他们离开。 而且餐厅里的其他客人也在注意这边了,要是让他们认为餐厅会做出赶客的行为,那他以后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经过一番激烈的权衡,老板最终决定把锅甩出去。 “抱歉,是我的员工搞错了。”他将头顶的几根毛发捋回去,尴尬地说,“他看你们吃得太多,还以为你们是……所以才把我喊过去,了解一下情况。” 郁理:“真的吗?我用餐的时候,他们一直都在盯着我,把我的食欲都盯没了,这还能搞错?” “……” 老板自知理亏,也不好意思再反驳,扭头便训斥起身后的服务员。 “早就跟你们说过,工作的时候要上心,怎么连这种小事都能搞错?” 服务员被训得一脸懵逼。 “老板,我都是……” “还说,下不为例!”老板梗直了脖子,直接把他的后半句堵回去,同时疯狂给他使眼色。 “哦、哦……”服务员终于反应过来,“对不起……是我错了……” “没关系。”郁理十指交握,认真地说,“现在我可以继续吃了吗?” 老板:“……” 一个小时后,郁理三人心满意足地离开餐厅。 他们走的时候,老板眼含热泪,嘴唇颤抖,就差没放礼花庆祝了。 乔越西双手枕在脑后:“我估计他们已经把我们列入黑名单了。” “没事。”郁理不在意地摆摆手,“大不了以后换一家。” 白夜轻笑一声:“你吃饱了吗?” 郁理:“怎么说呢?味觉上是满足了,但你要说吃没吃饱……” “懂了。”白夜了然地说,“好吃,但不能作为主食。” 郁理点了点头。 以她现在的食量,只有怪物才能让她产生饱腹感。 而且还得是e级以上的怪物。 不过e级以上的怪物也不好找就是了…… 就在郁理思维发散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发现是夏楠发来的信息。 【明天有一个新的调查任务。你要加入吗?】 第29章 郁理一般不喜欢在下班后考虑工作的事情。 但她知道, 这是夏楠在特意关照她……毕竟自己之前就是跟人家这么请求的,有外勤任务就叫上她。 于是郁理毫不犹豫地回复了。 【加入】 【好的,那明天来一趟会议室, 我跟你讲一下任务的详细内容。】 【好, 谢谢你】 【不客气。】 发完信息,郁理刚收起手机, 乔越西就凑了过来。 “和谁发信息呢?” 郁理:“夏楠。” 乔越西有点懵:“夏楠是谁?” “同事, 异能者。”郁理瞥了他一眼,“说了你也不认识,有什么好问的?” “也不是都不认识啊。”乔越西摸了摸鼻子, “那之前的特六特遣队队长,我不就给你提供了不少信息嘛……” 郁理都懒得提他那些没什么卵用的信息了。 “这么晚了还给你发信息,”白夜微微沉吟,“看来你们相处得还不错?” “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吧。”郁理说,“我算是他们推荐进入控制局的,所以他们对我比较关注。” “小心不要暴露啊。”乔越西在一旁提醒,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要是能把你活抓了, 绝对不止五千块的奖金……” 郁理:“你先把口罩戴上再说这话。” 乔越西:“……” 三人在外面散步消食,走走停停,沿途看看繁华商区的夜景,直到快10点才回到家。 郁理像往常一样泡了半小时的冷水澡。 平时她都是把触手全部放出来, 堆在水里, 让它们充分地与水接触, 吸收水分。 但现在她却不能这样做了。 因为触手太多了。如果要把取代下半身的那些触手也放出来, 那浴缸根本就放不下,更别提让它们完全浸入水里。 她甚至有点怀念昨天在大豪宅里体验的游泳池。 一回想起那个舒服伸展的感觉, 郁理不由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要什么时候才能换上大浴缸呢? 次日,郁理按照和夏楠的约定,直接来到五楼会议室。 今天唐邵不在,只有夏楠和薛山辉正在翻看文件,听到脚步声,薛山辉先抬起了头。 “早上好。”他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第47节 郁理点头致意,直接向夏楠走去:“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 “今天周队去14区处理突发事件,唐邵那个厚脸皮也跟去了。”夏楠拿起一份文件递给郁理,然后一脸认真地问她,“你听说过‘周末days’吗?” 郁理:“什么东西?” 薛山辉耸了耸肩:“我就说吧,她这么老实,肯定没听说过。” 夏楠不满地斜睨他一眼:“那你怎么听说过?” “哈……”薛山辉尴尬地笑了下,“我也是凑巧,凑巧……” 郁理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也没主动问,尽职扮演一个沉默老实的打工人。 夏楠懒得跟薛山辉废话。她打开文件,点了点上面的图片,开始给郁理介绍这次的调查任务。 “是这样的。最近我们15区有一个俱乐部正在悄悄兴起。这个俱乐部叫‘周末days’,据说成员都是不想上班的工作人。他们经常一起聚会,组织活动,而他们的宗旨就和这个俱乐部的名字一样……” “只要加入这个俱乐部,就再也没有工作日,每天都能体验到美好的周末时光。”薛山辉打了个响指,随即又被夏楠瞪了一眼。 郁理惊讶道:“真有这么神?” 那她也想加入。 “那就不清楚了。”夏楠摇摇头,“其实单看介绍,这充其量也就个是交友类的俱乐部。但……” 薛山辉神秘兮兮地说:“他们的成员一直在离奇死亡。” 夏楠:“……你一定要抢我的话吗?” 薛山辉闻言,立即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识趣地不吭声了。 夏楠无奈道:“情况就是像他说的这样。近一个月来,这个俱乐部一直有成员去世。我们怀疑这个俱乐部有异常,所以打算派你和薛山辉去调查一下。” 她和薛山辉? 一个普级的外勤人员,和一个能力者。 郁理有点没明白这个配置。 夏楠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其实原本是打算让薛山辉一个人去调查的。但他这人做事不着调,周队担心他会出岔子,所以就让我再安排一个人跟他协调一下。” “之前你也说过想多出外勤,所以……”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夏楠没说。 从郁理目前的表现来看,能看出她是一个非常冷静的人。虽然没有异能,但她的精神力非常稳定,面对异常也不会慌乱,有这样的人参与调查,比唐邵和薛山辉加起来都要让人放心。 当然,唐邵和薛山辉也是很优秀的能力者。只是在这种以秘密调查为主的任务中,他们的优点就显得不那么突出了。 郁理点头:“懂了。那我具体要怎么做呢?” “先想办法加入这个俱乐部。”夏楠说,“之后由薛山辉主导,他比较有经验,你只要看着他,别让他做出太显眼的举动就行。” 薛山辉:“……” 怎么听着像栓狗一样? “明白。”郁理求之不得。 只要跟在团队里面混一混就能赚到五千块,这简直对她太友好了,何乐而不为? 从会议室离开后,郁理开始仔细翻阅夏楠给她的资料。 资料上写得很清楚,目前在这个俱乐部的成员中,已经有七人去世。 这七人的死法各种各样,有猝死的、有病死的、还有走在路上被车撞死的…… 因为他们的死法都太稀松平常了,也没有任何规律可言,所以根本不会有人将他们的死因和俱乐部联系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这七个人都加入了同一个俱乐部,想必异常控制局也不会注意到他们。 这么一想,异常控制局的情报部应该也挺忙的。 郁理正在看资料,薛山辉突然给她发了个网址。 【这是那几个死者生前经常浏览的网站,可能和俱乐部有关。】 郁理打开网址,发现这是一个画风很复古的网站。 还要登录才能查看网站内容…… 郁理给薛山辉发了条信息。 【你能登录吗?】 【不能。我连注册入口都没找到】 郁理:“……” 难怪夏楠说的是“先想办法加入俱乐部”,而不是“直接加入俱乐部”。 郁理想了想,关掉网站,转而打开乔越西经常逛的那个论坛。 这个论坛的流量非常大,分为几个大区,上次乔越西找到的那个帖子,就是在“灵异区”发现的。 郁理给自己注册了个账号,然后点进“生活区”。 这个区的帖子就相当多了。 她大致浏览了一下,发现什么内容的帖子都有。 吐槽男女朋友的,吐槽同事的,吐槽父母的……五花八门,看多了眼睛都酸。 她稍微思索了一下,然后发了个帖子——标题是“不想上班,怎么调解?” 她刚把帖子发出去,下面很快就有回复了。 【1l:不想上班+1】 【2l:调解不了,一辈子都调解不了】 【3l:上班如上坟】 【4l:上坟+1,我好痛苦】 【5l:怎么还没到周五啊啊啊啊】 诸如此类的回复越来越多,像堆高楼一样,不断被推到生活区的首页。 郁理一边看回复,一边托着下巴看资料。 没过多久,她的账号突然收到了一条私信。 【楼主,你也是15区的?】 郁理愣了一下,打开自己的账号,仔细查看个人资料。 原来新注册的账号会自带归属地,需要她在设置中关掉定位,才能取消这一项显示。 郁理略一思索,回复这条私信。 【对啊。怎么了?】 对面很快发来新的信息。 【我也是15区的。我知道有个俱乐部,都是咱们这种被工作压榨的可怜社畜,大家聚在一起比较有共同话题,你要不要加入啊?】 这么快就来了? 郁理坐直身体,飞快敲键盘。 【什么俱乐部?不会是约炮群吧……】 【不是不是,大家都是正经人,不干那种事的。就跟那些养宠物、骑山地车的俱乐部一样,大家就是聚在一起玩玩、交个朋友,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似乎担心郁理不信,对方又发了几张照片过来。 照片一共有三张,一张是一群人在私人影院里看电影,一张是在野外集体露营,还有一张是成群结队逛博物馆。 准备得很充分。 郁理又回复:【那要怎么加入啊?有条件吗?】 这次对面稍微慢了一会儿。 【只要你是不想上班的社畜就可以加入了。】 【加入要先交500会费,然后我拉你进论坛。】 郁理:“?” 这什么破俱乐部,还要交钱? 她立即敲键盘:【呃……你是骗子吧?】 【我真不是骗子!我们俱乐部平时活动都不收钱的,这500就等于是包了之后的所有费用,其实特别值,不信你可以搜看看!】 郁理:【你们俱乐部叫什么名字?】 【周末days】 还真是这个。 郁理很快又打出一行字。 【这什么意思啊?周末一起出去玩?要都是周末活动那我就不参加了,我周末是用来休息的……】 【不是,咱们俱乐部的成员都跟你一个想法,怎么可能浪费宝贵的周末时间呢?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只要加入我们俱乐部,以后就不用再痛苦地熬工作日了,只要下班来俱乐部,就能让你享受到周末一样的美好和快乐。】 郁理不由笑了一声。 【可我下班只想回家躺着】 【也可以啊!】对面回复得飞快,【我也喜欢下班回去躺着,但我现在都去俱乐部躺着,因为就算是躺在床上什么事都不干,俱乐部这边的环境也能让你觉得特别舒服!】 这吹的……这人搞传销的吧? 郁理都被他整无语了。 但她还是选择相信。 【那你等等啊。我纠结一下】 结束这边的对话后,她直接将对话截图,发给了薛山辉。 薛山辉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第48节 “你付钱给他了吗?” 郁理:“还没。” “那你跟他说下,你还有一个朋友也想加入,问他能不能拉两个人进去。” 郁理:“……你不怕他是个骗子?” “怕啥?”薛山辉无所谓地说,“反正局里给报销。” 说得好有道理。 郁理立即回复对方:【我决定加入了,但是我还想带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啊。】 对方很快发来一个付款码,郁理又转手把付款码发给薛山辉,很快,私信她的人又发来一个网址和两个账号。 【这是俱乐部的网站。这两个账号给你们,密码记住了啊,丢了不好找的。】 【okk】 郁理打开网址,发现果然是之前那个画风复古的网站。 她将其中一个账号发给薛山辉,自己则用另一个账号登录网站。 原来这也是个论坛。 论坛显示注册人数有一千多人,考虑到每人都要交五百块才能进入这里,也就是说这个论坛聚集了一千多个傻子。 不容易啊。 郁理翻看帖子,发现大多数都是聊天灌水,回复的也很少。 只有一个置顶帖子,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内容是今晚在某个电影院有活动,想要参加的可以报名,下午六点前截止。 郁理看了下报名人数,已经有七十多个了,看这架势,到时候得包下整个电影院。 郁理问薛山辉:“我们要参加吗?” “参加啊。”他说,“就冲这个来的,当然要参加。” 郁理无所谓。 反正她就是个打下手的,一切听薛山辉安排就行。 她在帖子下面回复了个“报名”,管理员很快发给她一张电子电影票。 她查了下。 这是个小电影院,规模不大,地方也比较偏远,周围商户很少,基本处于倒闭边缘。 下班后,薛山辉和郁理开车前往电影院。 郁理刚一上车,薛山辉就对她说:“后座上有东西给你。” 郁理闻言,朝车后座看了一眼。 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她将手提箱从后面拿过来,打开一看—— 里面躺着一把手枪。 “你应该会开枪吧?”薛山辉一边开车一边说,“我的能力没有攻击性,如果遇到危险,不一定能保护得到你,所以……” 他话未说完,忽然看见郁理拿起枪,手指正扣在扳机上—— “等等,现在不要开!” 薛山辉下意识出声阻止,然而郁理已经将枪放了回去。 “别紧张。”她神色如常,“我就是试试手感。” 薛山辉:“……” 他突然有点后悔给她申请枪支了。 电影院很远,两人足足开了四十分钟的车,才到目的地。 郁理看了下四周,发现这里停了不少车。 应该都是俱乐部成员的车。 两人走进电影院大厅。 和外面停得满满当当的私家车一样,大厅也站满了人。这些人大都比较年轻,有男有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彼此之间似乎都认识。 有个带着墨镜的男人正在跟别人谈笑风生,一抬头看到郁理和薛山辉,立即笑着走了过来。 “两位看着有点面生啊?是俱乐部的新成员吗?” 薛山辉正要回答,郁理便平静地开口了。 “什么俱乐部?我们是来看电影的。” 墨镜男:“啊?” “开个玩笑。”郁理笑了一下,举起手机,“我们是来享受周末的。” 她的手机屏幕正停留在电影票的页面,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周末days”一行字。 “嗐,我还真以为是路人呢……”墨镜男长舒一口气,笑着伸出手,“我是周末days的创始人,叫我龙哥就好。” 薛山辉握住他的手:“龙哥,我们是今天刚加入的。能不能透露下,待会儿的活动具体是什么内容啊?” 龙哥神秘一笑:“既然你们是第一次参加活动,那我可就不能透露了。” “我只有一点建议。跟着我们的流程走,你们将得到独一无二的美妙体验。” 薛山辉半信半疑。 又过了一会儿,人都到齐了,在龙哥的组织下,众人依次进入各间影厅。 每间影厅门口都有人分发眼罩,这显然不是常规操作。 郁理只见过发口罩、发3d眼镜的,还真没见过发眼罩的。 然而这些人显然不是第一次参加活动了,每个人的服从性都很高。他们淡定地收下眼罩,仿佛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全程没有一个人提出疑问,比参加春游的小学生还要听话。 在这种氛围下,就算薛山辉对周围人问点什么,也只会得到“只要配合龙哥就行了”这样的回答。 薛山辉小声跟郁理吐槽:“感觉像邪教。” 郁理深有同感。 入场后,灯光熄灭。大屏幕亮起,却没有电影播放,而是显示出一行白字。 “请各位闭上眼睛,戴上眼罩,向后躺好。” 这行字一出来,影厅里立马响起兴奋的欢呼声,紧接着众人便迫不及待地将眼罩戴起来。 一转眼,郁理周围的人就全都戴好眼罩,仰躺在座位上了。 除了薛山辉。 他正皱着眉头,紧紧盯着屏幕:“搞什么鬼……” 这时,影厅门口分发眼罩的人远远看了过来。 郁理一把将眼罩拉到他的眼睛上,同时自己也迅速戴上眼罩。 视野瞬间暗了下来。 整个影厅里鸦雀无声。 很快,郁理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她不明白这些人在惊叹什么。 下一秒,郁理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慢慢落到她的鼻梁上。 黏稠的、细软的、似有若无的触感。 让她想起了蛛丝。 第30章 几乎是一瞬间, 郁理便绷紧了全身肌肉。 虽然还不能确定这个极其细微的触感究竟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绝对不是什么正常、普通的东西。 她静静坐在座位上, 仔细感受这个东西。 细软黏稠的触感越来越明显, 带起细细密密的痒意,仿佛正在她的脸上缓缓蔓延。 到了这种程度, 就算想忽视都很难了。 但郁理却没听到周围有人发出疑问。 一片漆黑中, 影厅不知不觉已经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说话,也没有电影播放的声音,偶尔倒是有呓语和打鼾的动静, 但和之前相比,也要安静很多。 甚至连薛山辉都没再出声了。 难道这些人都睡着了? 郁理保持冷静,默默感知周围的一切。 果然。 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只有她一个人能感觉到这东西的存在。 那她是不是应该赶紧醒来?这么躺着,很没有安全感啊。 郁理认真思考了半分钟。 然后她得出结论——不,她应该继续躺着。 参加活动的人这么多,但目前已知的死亡人数只有7个, 说明这个怪物并不是类似水蛭怪那种直接的杀人能力。 要么它是随即挑选一个人成为猎杀对象,要么就是徐徐图之, 根据自己的需求选择合适的对象。 第49节 但无论是哪种方式,都说明它不会在某一次活动中大开杀戒。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突然做出不合群的举动,必然会引起它的注意。 所以, 现在最明智的做法, 应该是隐藏自己。 对郁理而言, 这并不算困难。 但她的感官太敏锐了, 要生生忍住那种又黏又痒的感觉,还不能用手去摸, 这真的很痛苦。 太痛苦了…… 一个半小时后,影厅的灯终于亮起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摘下眼罩,随着此起彼伏的赞叹声,郁理也将眼罩摘了下来。 借着摘眼罩的动作,她用力揉了揉鼻子,手背也狠狠擦过脸颊。 在这长达一个半小时的酷刑里,她能明显感觉到那个蛛丝一样的东西糊了自己一脸。到最后,她甚至怀疑会不会连自己的鼻子都堵住。 还好,没有留下什么奇怪的痕迹。 薛山辉也摘下眼罩,神情有些恍惚,甚至还没回过神。 郁理不动声色地问他:“感觉怎么样?” 她不能让薛山辉先问自己,因为她并不知道其他人感受到了什么。 如果让她先回答,很容易就会露馅。 薛山辉长吁一口气:“邪门了……” 郁理赞同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薛山辉低声说,“梦里我躺在床上打游戏,旁边摆的全是我喜欢的零食和饮料,床也特别舒服。我感觉就像回到了大学的时候,游戏打累了倒头就睡,醒来一看还在周末,然后我就继续打游戏……” 郁理继续点头:“我也是。” 薛山辉:“你也喜欢打游戏?” “这不是重点。”郁理认真地说,“重点是我也感觉很舒服。” “对,就是特别轻松,特别舒服……”薛山辉的注意力又被她拉了回去,“不夸张地说,真的好像过了一个完整的周末。而且还是睡眠非常充足的那种,生理和心理都得到了放松和满足……” 郁理很确定她没有这种感觉。 她只觉得自己被蛛丝折磨了一个半小时,身心俱疲。 “总之,的确是很美妙的一次体验。”薛山辉看了看手里的眼罩,“但我想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 郁理:“难道是催眠?” “不可能。”薛山辉果断反驳,“我的能力就是催眠,我自己试过,和这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原来他的能力是催眠。 郁理若有所思:“有什么区别?” “这么说吧,”薛山辉努力用浅显的语言解释给她听,“正常催眠是会让人睡得很沉,进入一种深度睡眠的状态。” “但刚才的感觉更像是……” 郁理:“像什么?” 薛山辉的神色又恍惚了,仿佛还在回味刚才的美梦:“不好说,很上头。” 郁理微妙地看着他:“你这是磕了吧?” 薛山辉:“……” 他尴尬地啧了一声:“反正有古怪。” 两人谈话间,影厅里的人也纷纷离席,排队向外走去。 薛山辉随手拉住一个人。 “刚才那究竟是什么啊?”他故作惊叹地问,“也太神奇了,我感觉从来没这么放松过。” 对方笑着问他:“你梦到什么了?” 薛山辉:“我梦到我在打游戏,打了整整两天,而且一点都不累。” “我梦到我去国外玩了一圈!”那人用一种既兴奋又骄傲的语气说,“要不都说龙哥是催眠大师呢,什么需求都能满足。” 薛山辉狐疑道:“催眠大师……搞这个?” “怎么啦,人家龙哥不缺钱,特地搞这个造福我们苦逼社畜的。你才刚加入就能体验活动,多少人忙着加班来不了,你就偷着乐吧。” 薛山辉:“……” 他又陆陆续续问了其他人,得到的都是差不多的回复。 很显然,他们已经成为龙哥的忠实信徒了。 “真的是邪教啊……” 离开电影院后,薛山辉忍不住感慨。 郁理坐在车里,看着站在电影院门口送客的墨镜男,神色平静。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潜伏,等下次活动。”薛山辉暗暗发狠,“居然能把我催眠了,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能耐……” 郁理不做评价。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 乔越西做了一桌子菜,三对碗筷整齐地摆在桌上,没有动过的痕迹。 “吃过了吗?”他坐在桌前,打了个哈欠。 郁理其实已经在局里吃过工作餐了。 但她一向吃不饱,于是洗完手,便直接坐到饭桌上。 “再吃点。”她拿起筷子,正要夹菜,乔越西突然将盘子端走。 白夜笑着走过来:“菜冷了。” 郁理:“哦……” 看来他们等得也蛮久。 饭后,郁理开始复盘今天在电影院发生的事情。 乔越西:“你是说,那个电影院里有怪物?” “只有怪物才能解释得了那种现象吧?”郁理用触手拿起一块西瓜,送到嘴边,“那个薛山辉也说了,那绝对不是催眠。” 白夜:“那你有什么打算?” 昨晚从自助餐厅出来时她也说了,人类的食物已经很难再满足她。想要真正填补肚子,就只能继续狩猎、继续食用更多、更强的怪物。 这也是成长体怪物的弊处,如果不能持续成长,就会被强大的完全体淘汰。 郁理:“这只怪物能一次控制这么多人,我觉得,这起码也得是e级以上的怪物吧?” 乔越西朝白夜投去一瞥:“估计和他差不多?” 白夜笑了一下:“我是c级。” 乔越西:“……” 莫名不爽。 郁理:“总之,这只怪物有食用的价值。但是,如果能活抓了它……” 乔越西下意识接下去:“奖金也很多?” 郁理伸出一根食指:“起码得这个数。” 乔越西和白夜都沉默了。 他们在这里已经住了一段时间,两人都很清楚这个家有多穷。 平时用电要省,用水也要省。买菜基本要靠抢,偏贵的水果更是连看都不敢看。 郁理也想过要不要让白夜出去找个工作什么的,但他的外形实在太显眼,长期待在外面,不是一件好事。 乔越西就更不用说了。这家伙天天在家做饭做家务,根本没空出去打工。 没办法,暂时还是只能靠她赚钱。 奖金,还是食物。 这是个问题。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了下来。 半晌,乔越西试探着开口:“要不,先赚奖金?” 郁理:“可是我想吃。” 白夜愉快地看着她:“那就先填饱肚子。” 郁理:“可是我也想要奖金。” 白夜:“……” 乔越西:“那就,没辙了……”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郁理突然打了个响指。 “有了!” 乔越西和白夜对视一眼:“你想好了?” “嗯。”郁理点头,“我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不知道为什么,乔越西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郁理微微一笑:“一半吃掉,一半换奖金。” 第50节 乔越西:“……” 这下不仅是乔越西,连白夜也有点茫然。 “这要怎么一半一半?” “先吃掉一部分,然后再把剩下的一部分交给控制局。”郁理微妙地看了他一眼,“就像你上次一样。” 白夜:“……” 乔越西想起白夜上次濒死前的经历,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夜侧眸扫了他一眼,眼神不算友好。 “那就先这么定了。”郁理敲了敲茶几,继续道,“现在的问题是,这次的任务除了我,还有一个异能者。有他在,我可能不方便动手。” 虽然薛山辉没周屹那么棘手,但怎么说也是个能力者。 下次再参加俱乐部的活动,他必定会有所防备。这种情况下,自己想要独自接触躲在暗处的怪物,也会变得麻烦很多。 郁理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对面的两人。 乔越西可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你不会是想……” “没错。”郁理举起一根触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我想让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 乔越西:“……” 他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嘴。 白夜倒是没有露出为难的表情。 他静静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举起一只手,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郁理:“问。” 白夜:“我和你一起去的话,是作为诱饵,还是作为帮手?” 郁理想了想:“都不是。我希望你们能赶在我和薛山辉之前,找到那只怪物,然后暗中把它抓走。” 乔越西愁眉苦脸:“我们能抓谁啊,我们没被抓住就谢天谢地了。” 郁理:“不要妄自菲薄,你也很强。” 谁要在这种时候被夸啊! 白夜遗憾地轻叹一声:“虽然我也想帮你尽一份力。但是我现在没有翅膀,也无法产出鳞粉……” 言下之意,现在的他很脆弱,毫无战斗力,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郁理面无表情:“这不行那不行,我要你们有何用?” 白夜气定神闲地浅笑:“我不是你的储备粮吗?” “……” 乔越西视线乱飘,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本以为郁理会生气,但没想到,郁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确实。 她只顾着让这两人帮她狩猎,却忘了他们本身也是重要的储备粮。 ——当然,除了储备粮,目前还兼具了全职保姆和室友的身份。 如果只是为了一只未知的怪物,而损失了他们两个…… 不行。 郁理很快就得出了结果。 还是他们比较重要。 “那这样吧。”郁理认真地说,“等下次行动的时候,你们想办法混进去,先找怪物。” 乔越西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你们不用动手。”郁理说,“只要找到怪物,然后把它所在的位置告诉我就行。” 乔越西有些难以置信。 “只是这样就行了?” “嗯……”郁理想了想,“还有,注意安全。” 乔越西微微一愣。 印象中,这好像是郁理第一次对他说这种话。 白夜也没料到郁理会是这种反应。 他眸光微动,直直地注视郁理。 “这算是关心吗?” “当然。”郁理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毕竟你们是我重要的储备粮嘛。” 说完,她拿起水杯,直接进卧室了。 乔越西和白夜仍然坐在沙发上。 客厅重新恢复安静,但气氛却和刚才不太一样。 白夜忽然轻轻出声:“我有没有说过她很可爱?” “你少觊觎她。” 乔越西语气不善地警告一句,然后端起茶几上的碟子,转身去厨房洗碗了。 次日,郁理和薛山辉再次在会议室集合。 夏楠拿出新的文件:“这是那个俱乐部创始人的资料。” 郁理接过文件,从第一页看起。 “这个创始人本名贾龙严,是个生意人。早年赚过不少钱,但后来查出肝癌,那些钱就全拿去治病了。” 郁理:“治好了?” “没有。”夏楠摇了摇头,“根据我们的情报显示,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是肝癌晚期,虽然投入了大量金钱,但还是无济于事。” “肝癌晚期?”薛山辉稀奇道,“他昨晚那样,看着可不像是得了癌症的人啊。” “这就是古怪的地方了。” 夏楠表情严肃:“本来医院已经给他下病危通知书了,结果他突然离开了医院。身边的人都以为他是接受不了这个结果,所以找个地方偷偷自我了断,但是……” “但是他非但没死,还创立了一个俱乐部。”郁理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每次活动都是亲自组织,他的精力还真充沛。” “是的。”夏楠说道,“我们也查了他的过往经历。他并没有学过催眠。” 薛山辉冷哼一声:“我就说他那肯定不是催眠。” 郁理一直保持安静。 这个龙哥,该不会是劣版蜘蛛侠吧…… “总之,还得麻烦你们继续调查了。”夏楠语气平稳,“我这边如果有新的情报,也会立刻告诉你们的。” 郁理:“好。” 夏楠继续问:“俱乐部最近还有活动吗?” “我看看啊……”薛山辉在电脑上登录论坛,很快找到了新的置顶帖,“有,就在明晚。” “什么内容?” 薛山辉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在周末days的本部参加……月光浴?” 郁理挑眉:“听着还挺有意思。” 夏楠:“那你们明晚要去吗?” “去,当然要去。”薛山辉扭了扭脖子,“昨晚是我大意,没想到居然中招了,这次说什么都得掰回一局。” 夏楠没理他,直接看向郁理。 “你也中招了?” “嗯。”郁理自然地点点头,“不过身体和精神都很正常,目前看来,影响不大。” “不能掉以轻心。”夏楠的态度很严谨,“到了那里,可以做什么防护措施吗?” “什么都不能做。”郁理平静地说,“参加活动的人连口罩都不戴,一旦我们做了防护措施,就会显得特别显眼。” 夏楠闻言,不由蹙眉:“那确实有点麻烦。” “也不一定是因为没做防护。”薛山辉摸了摸下巴,提出自己的猜想,“如果不是设备和环境的问题,那多半就是和精神力有关了。” 郁理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她也认为昨晚的“催眠”是和精神力挂钩的。 她一直没提出来,一是不想暴露自己没有中招,二就是不想让他们过早发现这一点。 看来夏楠说得没错,这个薛山辉的确很有经验。 “我明晚会提高警惕,让自己的精神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薛山辉咧嘴一笑,“这次再看看他能不能催眠我吧。”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第二次活动的晚上。 这次的活动地点定在“周末days”本部。 郁理查了下,那里原本是一座废弃工厂,后来被贾龙严重新装修,又添了不少设备,变成了现在的俱乐部大本营。 薛山辉还是负责开车,他一边看导航,一边询问郁理。 “今天还带枪吗?” 郁理:“我需要带吗?” “带上吧。”薛山辉朝后座指了一下,“以防万一嘛。” 郁理拿过手提箱,熟练地将枪收起来。 第51节 然后她掏出手机,开始发信息。 薛山辉扫了一眼:“这个不能拍啊。” 郁理:“我知道。” 她正在给乔越西发信息。 【在路上了。你们也准备出发吧。】 与此同时,乔越西站在客厅里,看着刚接收到的信息,飞快地回了两个字。 【收到】 白夜听到熟悉的手机提示音,抬眸看向他。 “来信息了?” “嗯。”乔越西点头,戴上帽子和口罩,“走吧。” 白夜无奈叹气,从椅子上起身,向玄关走去。 乔越西一只手按在门把手上,见他过来,下意识蹙了下眉:“待会儿你可别拖我的后腿。” 白夜轻笑一声:“谁拖谁的后腿还说不定呢。” 第31章 废弃工厂比上次的电影院还要远, 而且地方非常偏僻,开到一半,连导航都开始犯迷糊。 最后还是薛山辉又上论坛找了份地图, 按照地图上的指示, 才勉勉强强摸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下车时,他还在抱怨:“这破地方, 也就只有傻子愿意来了。” 郁理没好意思提醒他, 他们现在也在这群傻子的队伍里。 因为是废弃工厂,所以附近有大片空地。这些空地此时都停满了车,郁理目测了下, 大概有上百辆。 再加上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是打车或搭顺风车过来的…… 看来比参加上次活动的人还要多一些。 薛山辉朝前方看去,然后指着一个闪烁的霓虹灯牌,对郁理说:“就是那个了吧?” 郁理抬眼望去。 夜色下,一个红绿色的灯牌格外亮眼,上面挂满了小彩灯,写着“周末days”几个大字。 即使整体已经被改建成了非常鲜明的复古风格, 但还是能看出来那是一片占地面积很大的厂房,吊顶很高, 大概有三层楼的高度。 周围不断有人向厂房走去,他们神情雀跃,充满期待,完全没有下班后的疲态。 “不愧是邪教。”薛山辉拍了拍藏在衣服里侧的手枪, 开玩笑道, “走吧, 去扫黑!” 郁理:“……” 她终于知道周屹和夏楠为什么不放心让薛山辉一个人调查了。 这家伙看着确实不太靠谱。 两人跟着人群走到俱乐部门口, 刚要进去,一个候在门外的年轻女性便对他们笑了一下。 “请出示入场券。” 看来贾龙严这次还找了个专业的检票员。 郁理和薛山辉对视一眼, 各自掏出手机,将论坛发放给他们的电子入场券展示给对方。 检票员仔细看了一下,然后点头微笑:“请进场吧。祝你们度过一个美妙的周末。” 郁理收起手机。 每个人的电子入场券都有固定编号,对方检查的就是这个。 这也就意味着,同一张入场券只能使用一次。想要把她的入场券发给乔越西重复使用,基本不可能。 只能让他们自己发挥了。 过了入场这一关,郁理二人跟着前面的人,走进厚重做旧的铁皮大门。 里面空间很大,一进入厂房内部,薛山辉便发出一声低呼。 “我去……” 郁理也很惊讶。 和外面表现出的花哨亮眼完全不同,这座厂房的内部几乎可以用朴素、宁静来形容。 这里没有寻常俱乐部会有的音响、灯光,也没有各种娱乐设施,只是整整齐齐地摆了四排长椅。 长椅是款式简约的实木椅,两侧和中间各空出一条过道,供成员行走。 除此之外,这里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灯光都没有。 但这里的光线并不昏暗,相反,还很清冷柔和。 郁理抬头看了一眼,旋即找到了原因。 因为这座厂房的房顶被做成了镂空的样式。 今晚的月亮很圆。大片月光透过天井似的屋顶倾洒而下,像神明的垂眸,照亮了长椅上的信徒。 郁理甚至从这片光影中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神圣感。 “这哪儿是俱乐部,分明就是教堂啊……”薛山辉啧啧感慨。 “嘘。” 郁理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没过多久,成员到的差不多了,贾龙严也从另一个房间走了出来。 他仍然戴着那副黑漆漆的墨镜,穿一身符合主题的素色衬衫,神色肃穆,乍一看很像是那种搞艺术的圈内人。 薛山辉:“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拉二胡了。” 郁理:“……” 也许是因为气氛使然,今天在场的成员都很安静。 贾龙严站在长椅的最前方,抬起双手,扬声说道:“各位,工作了这么多天,是不是已经很累了啊?” “有龙哥在,我们不累!” “对,龙哥就是我们的精神支柱!” 众人一片欢呼,有人都喊破音了,非常真情实感。 薛山辉捂住嘴,一副想笑又不能笑的样子。 郁理瞥了他一眼,示意他控制好自己。 薛山辉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 “今天,我将带领大家享受纯粹的月光浴,让大家在这个繁忙空虚的社会里,感受到独一无二的宁静,好吗?” 贾龙严在前面继续发言。 “好!” “龙哥,快点开始吧,我们早就等不及了!” “对啊龙哥,我和我老婆好不容易才能来一趟,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点儿的吧!” 众人对贾龙严非常拥护,根本没人关心活动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催促他尽快开始。 “好。”贾龙严推了下墨镜,“那请各位,戴上眼罩。” “跟我一起感受……这绝妙的月光。” 乔越西和白夜抵达俱乐部的时候,外面已经没人了。 那名负责检票的女性仍然站在俱乐部门口,正在尽职地四处巡视,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在她两侧不远处,还有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他们就没有她这么尽职了,不是坐在凳子上玩手机,就是在无聊得打哈欠,和小区保安差不多。 乔越西叹气:“还以为来迟点就能避开这些人呢。” “要都这么简单,谁还交会费?”白夜轻描淡写地反问一句,迈开长腿向入口走去。 乔越西:“……” 这家伙刚才绝对是在嘲讽他。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到铁皮大门前,负责检票的女性便伸手拦住了他们。 “请出示入场券。” 乔越西看向白夜:“你出示一下。” 白夜:“……” 他对检票员扬起柔和的微笑:“我们是来找人的,不参加活动。可以让我们进去看一眼吗?我们保证很快就出来,绝对不会打扰到任何人。” 检票员无动于衷:“抱歉,不可以。” 乔越西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白夜无奈叹气:“真的不可以?” “真的不可以。” 白夜:“好吧。”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尖如蜻蜓点水般,轻轻掠过检票员的手背。 检票员微微一愣,神情逐渐变得呆滞。 乔越西瞬间睁大眼睛:“你……” 他清楚地看见有萤光般的细粉从他指尖析出,转瞬又消失了。 “别把那几人招来。” 第52节 白夜声音很低,他按住检票员的肩膀,驱使她转身向厂房另一侧走去。 乔越西立刻朝左右看了看。 那几个保安还在消磨时间,没人注意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迅速跟上白夜。 这个厂房很大,自然也不止铁皮大门一个入口。 两人押着检票员,绕了大半圈,终于在厂房东侧发现了一扇小门。 白夜直接给检票员后颈来了一下,检票员应声倒地,没有半分挣扎。 乔越西压低声音:“你不是说自己不能产出鳞粉吗?刚才那是什么……” 白夜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你话太多了。” 他拧了一下门把手,发现里面反锁了,于是后退半步,示意乔越西开门。 乔越西神色不满,但仍然掏出郁理给他的军刀,将刀尖插进门缝。 “咔嚓”一声,门锁被撬开了。 两人打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里面没人。 这是一个单独的房间,空间不小。有桌子、柜子、绳索和叠放在一起的塑料椅,还有一些零食和水,东西摆得很凌乱,很像用来做准备的储藏室。 白夜发现这个房间没有房顶。 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照亮了这个昏暗的房间,也照亮了一整面墙。 “喂,你快来看!”乔越西指着这面墙,眉头紧蹙。 白夜走过去,这才发现这不是普通的墙,而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从镜子这头,可以清晰看到俱乐部里的所有人。 长椅上的人戴着眼罩,神态安详,贾龙严则站在最前面,戴着墨镜,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们这是在干嘛?”乔越西凑近镜面墙,“睡觉?还是祷告?” 白夜:“都不太像。” “那他们是在干嘛?”乔越西一边提问,一边在人群中寻找郁理的背影。 “不好说。”白夜思索道,“更像是进入了某种幻觉……” “那致幻的源头是什么?”乔越西用手擦了擦镜面,“奇怪,怎么什么都没有……” 话未说完,他突然脸色一变。 白夜:“怎么了?” “这里有东西。”乔越西表情紧张,“就在这镜子上,黏黏的,但肉眼却看不见……” 白夜微微蹙眉:“透明的?” “不止是透明。”乔越西说,“连一点轮廓都没有,感觉像是隐形了一样。这个手感好恶心,卧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他试图甩掉这些无形的东西时,白夜突然抬眸。 上空是深暗沉寂的夜幕,但他却察觉到了一道目光。 专注的,纯粹的,毫无遮蔽的。 正直直地俯视着他。 白夜:“上面有东西!” 话音刚落,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从上空落下。他甚至来不及躲避,身体便被一种令他极其不适的东西紧紧缠住了。 下一刻,他的双手便被高高吊了起来。 他像一个被牵制的木偶,无法控制地、僵硬地抬起了头。 乔越西随即意识到那只怪物就在屋顶上面。 他立刻割破手心,将鲜血甩向白夜,然而血液却在白夜的面前凝滞了。 仿佛有一面柔软的、透明的东西挡在了前面,并吸收了他的鲜血。 现在可以确定了,这只怪物可以隐形。 乔越西不再犹豫,迅速给郁理发送信息。 信息刚发出去,他的手腕就被提了起来。手机从他手中滑落,却没有摔到地上。 手机轻轻弹了一下,悬在半空。 仿佛落在一张网上。 乔越西终于想起那恶心的手感像什么了。 他绝望地说:“这玩意……不会是蛛网吧?” “就是蛛网。”白夜轻轻叹息,“我果然很讨厌蜘蛛这种生物。” 第32章 郁理坐在长椅上, 很快又感受到了那特别的触感。 这次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耳边响起一个极低的声音。 “醒醒。” 看来薛山辉这次没有中招。 郁理假装没听见,继续一动不动地坐在长椅上。 薛山辉掐了她一把。 这次郁理不醒不行了。 她慢慢抬手, 将眼罩向上推一点点, 露出半只眼睛。 “……怎么了?” 薛山辉略微怔了怔。 她的半只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通透,像清浅的潭水, 有种波光粼粼的美。 “……这里有东西。”他很快回神, 用只有郁理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你能感觉到吗?” 郁理抬手摸了下额头。 “你是说这种毛毛的感觉?” 她很确定自己摸到了什么,但指腹上却什么都没有。 “对。”薛山辉板正地坐在长椅上, 表情不变,只有嘴唇在小幅度翕动,“这应该就是贾龙严用来催眠我们的东西。” “你小心一点,别让这东西再……” 话未说完,郁理突然也掐了他一把。 他立即不动了。 站在最前面的贾龙严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刚才好像听到了说话声……难道有人醒了? 贾龙严仔细看了看,发现没有人动弹。倒是有人说梦话, 还有打鼾的声音,但这些人无一例外, 全都睡得很死。 他又收回了视线。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不可能有人还没睡着。 轮到他收割了。 贾龙严摘下墨镜,露出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双已经严重霉变的眼睛。 瞳孔放大,角膜浑浊, 没有一丝光彩, 如同死人一般。 贾龙严用这双霉变的眼睛看向离他最近的一排会员, 然后朝他们伸出手。 他的手也开始发生霉变。红绿色的、像霉菌一样的东西迅速蔓延至他的整个手部, 接着爬到那一排会员的身上,像膨胀的泡沫, 逐渐扩散至他们的全身。 随着霉菌的放出,他的眼睛渐渐变得有光泽,里面的霉点也随之减少。 像是在将某种肮脏的东西排出体内,又像是在慢慢恢复生机。 薛山辉和郁理同时将眼罩向上推,悄悄注视着这一幕。 “我记得之前夏楠说过,这家伙得过癌症……” “他不会是在把自己体内的病菌转移出去吧?” 郁理没有回答。 她的注意力都在那些红绿色的霉菌上。 这个东西,跟蛛丝完全不一样。 但这里也没有蛛丝,虽然她还是能感觉到有东西垂在自己的脸上。 难道这个人拥有两种能力? 郁理有点想不通。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乔越西来信息了。 郁理用余光瞥了薛山辉一眼,确定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的贾龙严,这才查看信息。 【在东侧储藏室,会隐形!】 第53节 郁理:“?” 隐形这一点她倒是有点猜到了,毕竟她是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但是在东侧房间…… 贾龙严就在这里,那在东侧储藏室的是谁? ——难道除了贾龙严,这里还有另一只怪物? “他怎么还没结束?”薛山辉低声问道,“不会是想把这里的人都污染了吧?” “八成是。”郁理突然严肃,“必须尽快打断他,不能让污染扩大。” 说完,她一把摘掉眼罩,直接从长椅上站起来。 她发出的动静不小,贾龙严瞬间抬头,朝她看了过来。 “你怎么没睡?”他脸色骤变。 郁理从怀中掏出枪,对着他扣动扳机:“你可以睡了。” 随着一声枪响,子弹径直射了出去。贾龙严慌忙躲开,驴打滚一样,噗通一声趴倒在地。 薛山辉看呆了:“我去,怎么比我还莽……” 郁理根本不管他,一脚踩上长椅,利落地跳到过道上,举着枪直接向贾龙严冲去。 刚才的枪响惊动了外面的保安,也惊醒了一部分睡眠较浅的会员。 众人纷纷转醒,一睁眼就看到前排的几个会员包裹在一片红绿色的霉菌中。 他们戴着眼罩,神情安详,身形和脑袋深陷在霉菌里,仿佛正在被吞噬,而这些霉菌还在蔓延,像病毒一样,扩散的速度非常惊人。 “那是什么……” “是丧尸变异!他们要变成丧尸了!” “啊啊啊——!” 人群惊声尖叫,现场随即陷入一片混乱。 “怎么不该醒的时候都醒了……” 薛山辉欲骂又止,不得不连打几个响指,将这些人再次催眠。 就在人群陷入混乱的时候,贾龙严的污染也被打断了。 他狼狈地倒在地上,霉菌疯狂扩散,很快就吞噬了他的半边身子。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郁理,立马抬头,对着厂房上空大喊—— “年年!” 没有人回应他,但郁理却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下落。 果然会隐形。 郁理抬起手臂,对着上空毫不犹豫地开了一枪。 子弹没有击中任何东西,但镂空的房顶上却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速度极快,似乎正在向东移动。 这是要跑回到乔越西说的那个储藏室吗? 粘稠绵软的无形之物从空中落下,郁理闪身避开,然后看了贾龙严一眼。 这只看上去更弱一点,也更不值钱一点。 她当机立断,扭头对薛山辉喊道:“外面还有一个,贾龙严就交给你了!” 薛山辉猝不及防:“啊?” 郁理没有多说,直接丢下贾龙严,跑出铁皮大门。 贾龙严见状,先是呆了几秒,然后庆幸地笑出声,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身体已经被霉菌吞噬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半张脸露在外面。 被霉菌包裹的他有两米多高,全身上下都是红绿色的膨胀物,而这些东西还在不断蔓延,像泡沫一样越涨越高。 “都怪你们,害我的病变率又升高了……”贾龙严看着薛山辉,那只浑浊的独眼溢出毫不掩饰的恶意,“我要转移给你们,通通转移到你们身上,让你们也感受一下我的痛苦!” 薛山辉看着这具庞大的身躯,立即对他打了两个响指。 没有反应。 “唉,真够丢人的……”薛山辉深深叹气,“还好唐邵没在这儿。” 偏僻之地的夜晚格外寂静,在这种环境里,郁理的听觉也格外敏锐。 她能听到那只怪物正在房顶上快速移动,从这个动静判断,起码有六条腿。 很可能是八条。 她跟着移动声一路疾跑,绕过厂房,很快来到一扇小门前。 郁理仔细观察四周。 检票员躺在地上,正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门是合上的,但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 毫无疑问,乔越西和白夜来过这里。 看来这应该就是他们说的储藏室了。 郁理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微微贴门,屏息聆听里面的声音。 门内很安静,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从频率来看,应该是两个人的。 好像还有一个,但是离得比较远,不太好判断。 很可能是在房顶上。 刚才怪物的移动声就是在房顶消失的,也就是说屋里的那两道呼吸声,多半属于乔越西和白夜。 看来得更小心点。 郁理一只手举枪,另一只手拧动门把,慢慢将门打开。 月光从上空倾泻,照亮了屋内的巨物。 这是一张由白色蛛丝编织而成的巨大蛛网。蛛丝绵软而细密,看起来富有弹性,层层叠叠,纵横交错,密不透风地横亘了整个房间。 明亮的月光下,这些蛛丝显得无比洁白,一尘不染,甚至散发出纯净莹润的光泽。 平心而论,这一幕还挺有艺术感。 ——如果上面没有挂着那两个人的话。 “你可算是来了……”蛛网上,乔越西苦着脸开口,“这玩意儿黏性太大了,我连动都动不了,感觉胳膊腿都要被扯断了……” “再忍忍。”郁理向上方看去,“那只怪物呢?” 白夜轻声道:“还在上面。” 他话音刚落,蛛网突然震颤,随着一阵细密的嗡嗡声响,两人的四肢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拉扯。 乔越西的脸色瞬间惨白:“疼疼疼……” 白夜没有叫疼,但从他的表情来看,应该也好不到哪儿去。 郁理心情不是很好。 虽然这两人只是她的储备粮,但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她微微仰头,看着蛛网上空,忽然放出一根触手,直直向上袭去。 触手被拦截在半空。 无数看不见的蛛丝挡住了触手,并迅速缠了上去,将其固定在空中。 乔越西忍着痛在旁边讲解:“它的反应很快……” 郁理:“看出来了。” 她又放出一根触手,再次被看不见的蛛丝拦截。 她没有停止,继续放出触手,每次都是一根,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很快,她意识到,这只怪物不喜欢主动进攻。 对方一直处于防守的状态,虽然没有主动伤害她,但也让他们陷入僵持阶段。 必须想个办法,打破它的状态。 郁理扭头看向乔越西,乔越西艰难地摇了摇头。 “我的血根本碰不到它……” 郁理又看向白夜。 白夜眼睫微动,声音低得几近呓语:“它很在意叫它的那个人。” 郁理略一思索,随即笑了一声。 “那简单。我现在就去杀了贾龙严。” 她举起枪,扭头便要向外走,瞬息之间,无数根看不见的蛛丝突然向她袭来—— 就是现在! 郁理毫不迟疑,立刻放出全部触手。 除了被固定住的那几根,剩下的触手像箭矢一样,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上去。 蛛丝正处于进攻状态,无法同时拦截这么多触手,有几根突破重围,直接冲出了屋顶。 屋顶随即响起一声细弱的惊呼。 郁理循着这道声音,控制触手缠了上去。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空中的蛛丝瞬间现出了颜色,在这些蛛丝上空,一道庞大而诡异的阴影也随之落下。 那是一个半人半蛛的少女。 她通体洁白,神色惊惶,正微微睁大双眸,不知所措地看着郁理。 第54节 第33章 蜘蛛少女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抓住。 她抬起一截节肢, 劈向缠绕在身上的触手。 郁理见状,将触手猛地一收。少女身子一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摔了下来。 她的体型庞大, 节肢也很锐利。纵横交错的蛛丝被她急速下坠的身躯带得七零八落, 那张巨大的蛛网也被扯烂了,困在上面的猎物随之落地。 乔越西挂的位置低一些, 相对应地, 也比白夜先着地。 他刚摔到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白夜就重重落到了他的背上。 “……哎呦!”乔越西发出一声惨叫, 又被压得趴了回去。 蜘蛛少女挣扎着从一堆杂物中爬起来。 郁理走近,仔细打量她的模样。 虽然从脸来看,这应该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但她身为怪物的那部分,却比白夜异变得要更彻底。 她的上半身还是人类的样子,鹅蛋脸, 五官清秀,眼睛很圆, 有种不谙世事的纯真。 但她的下半身就和人类完全没有关系了。 圆鼓鼓的腹部、细长尖锐的节肢、还有前面那一对相对短小的螯肢……蜘蛛有的特征她都有,而且一样不少。 郁理数了一下。 光节肢就有八条,加上一对螯肢,还有一双人类的手臂…… 好家伙, 这女孩儿居然有十二条胳膊腿! 等一下, 好像没她多。 郁理看了看缠绕在少女身上的触手, 沉默了。 “疼死我了……”乔越西揉着腰走过来, 语气惊讶,“怎么是个小女孩?” 白夜:“更讨厌了。” 郁理用余光瞄了他一眼。 这家伙又刻薄起来了。 她看向一脸惊恐的少女, 冷硬地问:“说,为什么要袭击他们?” 少女缩了缩前面那对毛茸茸的螯肢。 “他们……入侵了年年的家。” 郁理环顾一圈:“你是说,这个房间是你的家?” 自称年年的少女小心翼翼地点头。 乔越西显然不信:“这里连床都没有……” 年年细声解释:“年年……不需要床。” 郁理看了眼她的下半身,觉得她应该没有撒谎。 她很可能是站着睡觉的。 但就算不需要床,把这么个破房间当成自己的家,似乎也没比烂尾楼和废弃公园好到哪里去。 时间紧迫,郁理决定长话短说:“你为什么要帮贾龙严?” 年年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圆眼睛:“他是年年的爸爸。” 什么大怪物生小怪物,这还能父女同时变异? 郁理下意识看向乔越西。 乔越西连忙摇头:“你别看我啊,我也没见过这种情况。” 白夜若有所思:“看着不像亲生的。” 郁理闻言,回想了下贾龙严摘下墨镜时的样子。 确实,仔细一看,这对父女的五官根本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她又将视线投回到年年的身上:“贾龙严是你亲爹吗?” 年年正在铆足了劲将自己的节肢从触手中拔出来,突然被郁理看了个正着,她吓得微微一僵,下意识便乖乖回答。 “……不是。” 那就是继父了。 继父跟女儿同时异变,这概率应该更低吧? 郁理朝身后的镜面墙看了一眼。 薛山辉还在和贾龙严斗智斗勇。这人一看就是老手,对付贾龙严跟遛狗似的,再这么下去,估计很快就能结束战斗。 郁理:“不管了,先打包带走。” 乔越西有点懵:“带走?带哪儿去……” “带回家啊。”郁理理所当然地说,“总不能在这里吃她吧?那风险也太大了。” “我知道不能在这里吃……”乔越西一脸为难,“但是她这样,我们要怎么带啊?” 虽然年年的上半身很纤细也很瘦小,但下半身却比乔越西和白夜加起来都要宽。 尤其是她的侧身长度,加上节肢的占地面积,比一个躺平的乔越西还要长。 年年缩在杂物堆里,听说他们要吃自己,吓得脸都白了。 郁理想了想:“她不是会隐形吗?让她先隐形,然后你们把她带回去。” 乔越西:“……步行?” 郁理温和地看着他:“如果你不嫌累的话。” 乔越西:“……” 话说到这份上,就不可能再改主意了。 乔越西又朝白夜投去一瞥,发现这家伙虽然脸色不善,但也没有要反驳的意思。 他倒是听话…… 乔越西内心忿忿,只好认命地应下。 “好吧。”他捡起之前掉落在地上的手机,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那你打算怎么让她再次隐形?” “这个不是很简单么?” 郁理微微收紧触手,对年年说:“隐形,不然就把你碾成蜘蛛饼。” 乔越西:“……” 非常低级的威胁手段,但效果也非常好。 年年被吓得一抖,本就不算红润的小脸更是瞬间煞白。 她缩成一团,弱弱地说:“年年被绑住了,无法隐藏自己……” “看来隐形的时候不能被接触。”白夜轻声提议,“换绳子试试呢?” 听到“绳子”这个词,年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郁理静静看着她:“行,给她绑上。” 这屋里原本就有绳子。 乔越西和白夜将绳子拿过来,绕过年年的手臂和八条节肢,然后打了个死结。 这样,她还是可以行走,但不能像之前那样快速移动,更无法挣脱、逃跑。 郁理发现,在这个过程中,年年一直没有表现出抵抗和不适的情绪,似乎已经很习惯被这样对待了。 “好了吗?”她问。 “好了。”乔越西牵起绳子,和白夜同时往后退。 没有活物的接触,年年的身躯再次透明,迅速隐入黑暗中。 乍一看,她好像已经消失了。但绳子仍然保持之前的状态,没有松开,也没有掉下来。 郁理轻唤了一声:“年年?” “……我在。”绳子那头,响起少女细弱的声音。 乔越西忍不住感慨:“这孩子是真老实……” 郁理瞥了他一眼。 “走吧走吧,回家!”乔越西立即提起绳子,向外走去。 白夜跟在后面:“你不走吗?” 郁理朝镜面墙指了指:“那儿还有一只呢。” 白夜嘴角微扬:“注意安全。” 说完,他也出去了。 郁理将年年的房间处理了一下,很快回到俱乐部主场。 这里的蛛丝失去了年年的控制,已经现出了原本的形态和颜色。大量白色蛛丝从房梁上垂挂下来,厚厚地堆叠在成员们的身上,乍一看,仿佛躺了一地蚕蛹。 可以想象得出,之前每次活动时,这些蛛丝如果没有隐形,会是怎样诡异的场景。 但也多亏了这些蛛丝,为薛山辉制造了不少便利。 他绕过那些被他催眠的俱乐部成员,将贾龙严引得满场乱跑。贾龙严一心只想杀了他,也觉得现在的自己一定能杀了他,完全没有注意那些无处不在的蛛丝。 没过多久,他的身上就缠满了蛛丝。 层层叠叠的蛛丝遏制了他的病变,也减缓了他的行动。 眼看遛得差不多了,薛山辉终于举枪,瞄准贾龙严的膝盖。 第55节 “还是得留活的。” 他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射进贾龙严的膝盖。这只臃肿庞大的怪物踉跄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嘶吼,疯牛似的朝薛山辉冲了过来。 薛山辉:“……嗯?” 他打的也不是兴奋剂啊,怎么还来劲了呢? 贾龙严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身上的霉菌也再次疯涨。薛山辉察觉不妙,立即又对着他的双腿连打三枪,但却丝毫阻止不了贾龙严的行动。 就在这时,一根长绳突然甩了过来。 “拉直!” 门口响起郁理的声音。 薛山辉立马接住长绳,放低,用力一拉—— 长绳被绷成长长的一条,贾龙严来不及退后,只听一声轰然巨响,这只怪物便被狠狠地绊倒在地。 薛山辉顿时松了口气。 他放下绳子,正要向贾龙严走去,那些红绿色的霉菌突然再次膨胀,将贾龙严托举了起来。 “卧槽……”薛山辉倒吸一口冷气,“还来?” 郁理举起枪,瞄准贾龙严露在外面的那只独眼。 “砰!” 子弹瞬间射出,像一颗飞驰的流星,射进了贾龙严的眼睛。 只听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鲜血和霉菌从贾龙严的眼中飞溅而出。 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眼睛,身上的霉菌随之震颤。薛山辉趁机将绳子套到他身上,连绕几圈,然后用力一扯,转眼便将他捆成了一只大粽子。 接着,薛山辉向后一拽,这只怪物终于倒了下去。 “呼……”薛山辉长吁一口气,在贾龙严身旁盘腿坐下。 郁理走了过来。 薛山辉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要打他的眼睛?” “我观察了他中枪后的状态。”郁理平静地说,“每次中枪,那些霉菌都会快速增长,其实是在帮他抵挡伤害。” “原来是这样……”薛山辉恍然大悟,随即又反应过来,“对了,你不是说还有一只异常吗?抓到了?” “没有。”郁理摇头,“那只跑得太快了,我没追上。” 薛山辉闻言,表情瞬间严峻:“那得赶紧告诉夏楠,让她安排其他小队去追踪那只异常。” “很难。”郁理微微蹙眉,“我从头至尾都没有看见它的身影。如果不是因为它在房顶发出的动静太大,我甚至都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薛山辉:“那这些蛛丝……” “应该是那只异常弄出来的。”郁理回答。 薛山辉陷入了深思。 就在这时,贾龙严挣扎着翻身,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年年……年年呢?” “什么年年?”郁理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你是指那个躲在房顶上的异常吗?” “我听到你们刚才说什么了……”贾龙严喘着粗气,鲜血从他的眼眶汩汩涌出,“她逃走了,她逃走了是吧?” 郁理和薛山辉交换了个视线,没有说话。 “这个死丫头,养不熟的白眼狼……”贾龙严越说越愤怒,忽然扯着嗓子大吼起来,“她居然敢丢下我一个人逃走!她一定是逃去玩具屋了,你们一定要把她抓回来!一定要把她抓回来!” 玩具屋? 郁理眼睫一动。 那是什么地方? 第34章 “玩具屋?”薛山辉疑惑道, “那是什么?” “是……咳咳、咳咳咳……”贾龙严吼完便剧烈咳嗽,“是……我们这类人的大本营……” ——我们这类人的大本营。 他说,我们。 郁理静静看着他, 忽然开口:“你的意思是, 这个叫玩具屋的地方,还有很多像你这样的异常?” “对、对……”贾龙严又咳出一口血和霉菌, “快去找到年年, 把她抓回来……” 别的不说,这个贾龙严还真是自私。 自己被抓了,就要拖同类下水, 为此把他们的秘密组织曝光也完全不在乎。 这是算准了自己必死无疑吗? 郁理继续问:“这个玩具屋在哪儿?” “在、在……”贾龙严没说完,眼睛一翻,昏过去了。 郁理:“……” 居然还卖关子。 薛山辉凑近看了看,说:“还好,没死。让后勤来吧。” 郁理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看了眼手机, 五分钟前,乔越西发来一条信息。 【已经上路了】 附图是一辆面包车。 郁理想象了下年年收起八条腿缩在车里的样子。 “……” 嗯, 辛苦她了。 二人并没有等太久,很快,后勤小队便赶来了。 因为薛山辉的催眠时效还没过去,所以在场的大部分俱乐部成员还是熟睡状态。防护人员将他们挨个抬上医疗车, 又将厂房里的蛛丝和霉菌清理了, 最后开始搜寻厂房的其他区域。 那几个被霉菌包裹的俱乐部成员在清理过程中醒了过来, 看到身上的红绿色膨胀物, 纷纷恶心地吐了一地。 郁理有些惊讶:“他们居然没死。” 薛山辉转了下手里的枪:“说明贾龙严转移的那些病菌不足以致死,也可能是因为中途被你打断了。” 郁理仔细想了想:“应该是前者的缘故。” 如果贾龙严真的只靠转移病菌就能让人在短时间内死亡, 那他完全没必要借助年年的能力,自己就能单干。 但他却大费周章地搞了这个俱乐部,还隔三差五组织一大批人集会…… “你也不用猜啦,究竟什么原因,明天就能知道了。”薛山辉笑了笑,“只要他没死,研究所的人总能让他开口。” 郁理扯了下嘴角。 后勤人员的办事效率很高,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已经找到了年年的房间。 他们在那里找到了很多生活用品,包括女孩子穿的衣服、零食、绳索,还有一张放在相框里的合照。 合照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年年,另一个是和她有七分相似的女性,应该是她的母亲。 他们还在房间外发现了那名被打晕的检票员。 薛山辉很不解:“她怎么会昏倒在这里?” 郁理思索道:“估计是凑巧发现了那只异常,所以被打晕过去了?” “有可能。”薛山辉点了点头,开玩笑地对郁理说,“看不出来啊,你很擅长推理。” 郁理谦虚一笑:“过奖。” 薛山辉:“……” 没听出来他是在开玩笑吗? 处理完现场后,郁理和薛山辉回异常控制局,按照惯例,做了下精神力检测。 确定精神力没有被污染后,郁理便回家了。 一到楼下,她就看见自家客厅的灯正亮着。 这说明那两人已经回来了。 她上楼按门铃,果不其然,乔越西第一时间给她开了门。 郁理进门,往客厅里走去。 “年年呢?” 白夜闻声,从沙发上转头看向她。 “在这儿。” 他扯了下手里的绳子,客厅里顿时响起一道细细小小的声音。 “……疼。” 郁理无奈道:“你不能自己现身吗?” 年年没有回答她。几秒后,蜘蛛的身躯慢慢显现出来。 郁理这才发现,她并非是纯粹的白色。 她的腹部末端呈现出渐变的浅灰色,节肢和螯肢也是如此。上面是白色的,覆盖着细细短短的绒毛,越到下面,颜色越深,一直到尖锐的末端,基本已经是很深的灰色了。 但还是要比普通的蜘蛛好看许多。 第56节 年年低着头,小声说:“年年,有点害怕……” 白夜发出一声嗤笑。 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对年年的敌意很大。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之前刚被蜘蛛网捕过。 “你不用害怕。”郁理走近她,“贾龙严已经被抓走了,他说你去了玩具屋,除了我们,没人知道你在这里。” 乔越西和白夜看了过来。 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玩具屋”这个词。 年年闻言,先是疑惑地眨了下眼,然后细声说:“年年不会去玩具屋……” 郁理:“为什么?” “因为,年年没有去过玩具屋。”年年认真地说,“是爸爸想去,年年不想去。” “嗯……”郁理摸了摸下巴,“那你了解这个玩具屋吗?” 年年摇了摇头。 看来只能等控制局那边的情报了。 郁理没有太纠结这个所谓的怪物大本营,转而换了个话题。 “你是不是还有个妈妈?” 年年惊讶地睁大眼:“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你房间里的照片了。”郁理说,“你妈妈跟你长得很像。” 年年微愣,随即垂下眼睛,她的双手绞在一起,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乔越西小声嘀咕:“你进食就进食,问这么多干嘛……” 郁理:“我了解一下食物来源,不行吗?” 乔越西:“……” 他们在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并没有刻意避开年年。 年年抬起头,看着郁理,小心翼翼地问:“你要吃了我吗?” 她没有再自称年年,表情也比刚才更认真。 郁理坦然地说:“我是有这个打算。” 年年畏惧地缩了下前肢,但很快又抿了下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可以吃了我。”她眼神恳求,“只要你放过……年年的爸爸。” 客厅里陡然安静了下来。 “完了。”乔越西默默捂嘴,“这让人怎么下口啊。” 白夜神色平静:“可以先吃了她,再吃了她爸,让他们父女在胃里团聚。” 乔越西:“……” 郁理欲言又止。 “你……”她看了看年年,似乎在组织语言,“贾龙严又不是你的亲爸,你至于为他做到这种程度吗?” 年年垂着眼:“年年的亲生爸爸早就去世了。是妈妈一直在照顾年年,在妈妈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现在的爸爸又照顾了妈妈和年年,直到妈妈去世,爸爸依然没有抛弃年年……” 她这一长串像绕口令一样,郁理听了一会儿,很快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你是说,你妈去世以后,一直都是贾龙严在照顾你?” 年年点了下头。 郁理微微蹙眉:“你是什么时候异变的?” 年年慢慢眨了下眼,似乎在努力思考。 接着,她失落地摇了摇头。 “年年不记得了……” 怎么会这样?从俱乐部创立的时间来看,她异变的时间应该不会很长才对。 “会不会是异变影响了她的大脑?”白夜推测道,“她本来看着也不聪明。” 乔越西:“……” 郁理觉得白夜说得有道理。 “那你还记得什么?”郁理无奈地问,“有多少算多少,都说出来吧。” 反正以后也没机会说了。 想了想,她又控制触手倒了一杯水,递给年年,让她润润嗓子。 年年不明白这个漂亮姐姐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好。 是为了让她吃起来不那么干燥吗? 年年不明白。 但她还是乖乖捧起了茶杯。 “年年变成蜘蛛后,妈妈很伤心。年年控制不住自己,杀死了年年和妈妈一起养的小兔子。妈妈怕年年会出去杀人,还怕别人会发现年年,就用绳子把年年绑了起来。一开始,年年会割断绳子,妈妈就再把年年绑上,然后抱着年年哭。” “后来,妈妈把现在的爸爸带回家了。爸爸很喜欢妈妈和年年,他说年年和他一样,都是很可怜的人,所以他一定会保护好年年。” 郁理微一挑眉:“你们都信了?” 年年轻轻点头:“妈妈说了,爸爸也是可怜人。” 照这么说,贾龙严那个时候八成已经异变了。 “后来妈妈生病去世了。爸爸说,他会照顾好年年,不让年年出去伤人。” 乔越西瞬间懂了:“所以你房间里的那些绳子,都是你那个假爸爸平时用来捆你的,对吧?” 年年握紧茶杯,小声反驳:“他不是假爸爸。” 白夜又发出一声轻笑,嘲讽意味十足。 郁理:“所以之后贾龙严就把你关在那个破房间里,需要你的时候就给你松绑,然后让你去给那些俱乐部会员致幻?” 年年点了下头,小声地问:“我可以喝水了吗?” “喝吧。” 郁理揉了揉眉心,深深叹了口气。 本以为是个强悍的怪物,没想到是个倒霉的小傻子。 还是个被骗的倒霉小傻子。 这让她怎么吃啊。 亏她还大费周章地带回家里…… 乔越西见她一脸愁容,忍不住说道:“我就说不好下口吧?” 郁理又叹了口气。 她还是不想放弃。 这么大一只蜘蛛,就算不能整个吃了,那吃一小部分呢? 应该也没事吧? 郁理打起精神,再次看向年年。 小姑娘正在小口小口地喝水,姿态很腼腆,垂在腰前的两只螯肢还不好意思地蜷缩起来。 郁理:“你……” 她刚开口,年年立即抬头,双手不安地握紧茶杯,一双圆眼睛巴巴地看着她。 郁理决定开门见山:“你能重生吗?” 年年有点茫然,然后面露愧疚:“年年不知道……” 这就是不能重生的意思了。 郁理下意识看了白夜一眼,发现这家伙的嘴角正微微上翘。 你还挺得意是吧。 郁理继续看向年年:“那我问你……” 年年眨巴眨巴眼睛,努力回应她的期待。 郁理神色认真:“如果我吃掉你一条腿,你还能再长出来吗?” 第35章 年年愣了一下。 “应该不能……不过七条腿也能走路。”她抬起一条节肢, 像镰刀一样举在郁理的头顶,“所以,姐姐, 请放心吃吧。” 郁理:“……” 连“姐姐”都叫上了, 这下是彻底下不了口了。 郁理第一次露出如此挫败的表情。 年年以为她是嫌弃自己,小脸一红, 连忙将节肢放下来, 并往里缩了缩。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说:“我每天都有洗脚的。姐姐要是不放心,可以先砍下来,然后用消毒水泡一下……” 乔越西:“……” 本来以为郁理在进食这方面已经够变态了, 没想到还有更变态的。 用消毒水泡脚是什么鬼,你当这是泡椒凤爪吗?! 第57节 “不用了。”郁理无力摆手,“你歇着吧,我先洗个澡,冷静一下。” 说着,她走进浴室, 开始放水。 年年站在客厅里,有些不知所措。 乔越西见她实在可怜, 忍不住安慰她。 “别担心,你姐连蟑螂都吃过,不会嫌弃你的。” “哦……”年年的表情有些敬佩。 不愧是漂亮姐姐,居然连蟑螂那么可怕的虫子都吃过。 乔越西突然发现, 这孩子的脑回路好像也不太正常。 他不由又将年年仔细打量了一遍, 好奇地问:“你是从哪儿吐丝的?” 年年用手指了下身后圆鼓鼓的腹部:“从后面。” 乔越西:“……” 感觉怪怪的。 郁理这个冷水澡泡得比往常还要久一些。 她把腰后的触手全部放出来, 浸在水里, 然后闭上眼睛,仔细考虑年年的问题。 年年不能像白夜那样重生, 也不能像乔越西那样再生某个部位。 这就意味着,吃了就没了。 当然,她作为吃的那一方,并不会惋惜。 但对于年年来说,却是彻底的死亡。 偏偏这还是个乖巧懂事的小女孩……她又不是汉尼拔,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吃得下去的啊。 但是不吃的话,这孩子又该怎么处理呢? 首先,绝对不能送给异常控制局。 她之前已经说过自己追丢了这只异常,现在突然又把异常交出去,是个人都会怀疑她。 其次,也不能扔出去,让她自生自灭。 先不说这孩子出去会不会造成新一轮的混乱,就冲她已经见过他们三人的脸,也绝对不能放任她不管。 最后一个方案,杀了年年。 这个,还不如直接吃了她。 综上所述,吃也不行,杀也不行,放走也不行…… 这小蜘蛛是彻底砸手里了。 泡了大半个小时,郁理终于冷静下来。 她换上睡衣,顶着一头湿发走出浴室。 “想好了吗……”乔越西听到开门声,扭头向后看去,“你怎么不吹头发?” “没事。”郁理走到年年面前,摸了摸她那对短小的前肢,“年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年年被她摸得不好意思,下意识想缩回前肢。 但她又很喜欢这种触碰……很轻柔,很美妙,让她想起了妈妈。 “……可以。”年年垂着眼睛,脸上流露出细微的依恋。 乔越西惊呆了。 这孩子好像真的脑子不太好,这才被摸了一下,就对大胃王俯首称臣了? 郁理满意地点点头:“好。那我问你,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年年认真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年年可以回家吗?” 郁理:“不可以。” “那年年……”少女摇头,“年年哪儿也不想去。” 郁理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她继续问:“那如果我让你待在这里,你会想离开吗?” 此话一出,乔越西和白夜都有了反应。 年年惊讶得睁大眼睛,面前那对螯肢也激动地微微抬起:“姐姐,你不吃我了?” “不爱吃小孩。”郁理语气平静。 “你真的要把这只蜘蛛养在家里?”白夜蹙眉,“她太占地方了。” “也还好吧。”乔越西趴在沙发边上,笑眯眯地说,“反正她不用睡床,随便往哪儿一站就行。” 白夜瞥了他一眼。 上次郁理要留下他的时候,乔越西反对的态度很坚决,这次却完全不抵触了,甚至还有点欢迎的意思。 这当然不是因为异性相吸的缘故。 白夜看得出来,这家伙纯粹是为了膈应他。 他轻声问:“那你来养她?” “蜘蛛应该很好养吧?”乔越西语调轻松,“喂点昆虫就能吃饱了,反正咱家有现成的……” “是么?”白夜定定地看着他,突然也笑了一下,“我听说蜘蛛是杂食动物,人头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乔越西:“……” 两人之间莫名多了一丝火药味。年年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下意识向郁理靠了靠。 “姐姐,我不吃昆虫,也不吃人头……” 郁理:“那你吃什么?” 年年看了看她,小心翼翼地说:“年年每天只吃一碗米饭,可以吗?” 这……确实很好养。 但这么大的体型,只吃一碗米饭多半会营养不良。 郁理抵着下巴,略微沉吟:“你有狩猎的需求吗?” 年年一怔:“哎?” “贾龙严平时不是都会绑着你吗?”郁理说,“我不喜欢这么粗暴,所以我想先确认一下,你是一定要被绑着才能保持正常吗?” “也不是……”年年搓了搓毛茸茸的前肢,似乎不确定该怎么说,“其实每次吐丝的时候,我感觉都很好……” 懂了。 其实就跟他们一样,在尽情释放怪物本能的时候,也是她最放松满足的时候。 郁理笑了:“那你以后跟着我一起觅食吧。” 可以隐形,还能让猎物产生幻觉。 等以后配合好了,说不定比乔越西和白夜都实用。 郁理总算可以说服自己,这趟也不亏。 年年不太懂觅食的意思。 但她能听出来,这是郁理正式接纳她、认可她的意思。 这是她变成蜘蛛以后,除了妈妈,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不是“我来照顾你”,也不是“我来保护你”,而是“我们一起吧”。 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美丽的女性,年年心跳剧烈,一种从未有过的雀跃在她的体内升起、膨胀、最后炸成五彩缤纷的烟花。 “嗯!”她重重点头,紧接着,又担忧地问,“那我爸爸……” “这个你不用担心。”郁理安慰她,“你爸很快就要去中心城过好日子了。” 年年不解地眨了下眼:“好日子?” “嗯。”郁理露出羡慕的神情,“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有专人给他做体检……是不是很好?” 年年似懂非懂地点头:“姐姐说好,那就一定很好!” 郁理欣慰地摸了摸她的螯肢:“好孩子,有悟性。” 乔越西:“……” 确定了年年的去留后,郁理给了她一块新毛巾,还把自己的旧睡衣翻出来,让她去浴室洗澡。 年年捧着衣服和毛巾乖乖进浴室了,剩下乔越西和白夜坐在沙发上思考人生。 乔越西叹气:“现在好啦,又多了张吃饭的嘴……” 白夜面带嘲讽:“你不是很乐意么?” 乔越西:“……” 他确实乐意,但那是建立在蜘蛛捕食蝴蝶的基础上。 结果这只蜘蛛非但不吃蝴蝶,还要吃米饭,那倒霉的就是他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个双手抱头,一个双手环胸,脸色都不算好。 郁理还记得他们两个之前被挂在蛛网上的惨状。 考虑到这两人今天也很努力,她决定好好安抚一下他们。 “你们现在感觉怎么样?”她端着茶杯,在两人对面坐下。 乔越西一脸迷茫:“什么怎么样?” “就是胳膊、腿、脖子……”郁理逐一列举,“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乔越西还是有点茫然,但白夜很快便反应过来,她是在关心他们。 他眼眸微动,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会治疗?” 第58节 “我当然不会啊。”郁理好笑道,“但是如果你们真的受伤了的话……” 白夜饶有兴致地问她:“你会怎样?” “送你们去医院?”郁理也是第一次考虑这个问题,不由多想了些,“不过你们体质特殊,真去医院的话,可能会暴露身份。那种地下诊所倒是可以考虑,就是不知道医生靠不靠谱……” 她考虑得还挺多。 一面将他们看作食物,一面又对他们关心爱护。 白夜专注地看着她,眼里多了一丝探究。 “其实,我的确不太舒服。” “啊?”乔越西立即扭头看向他,表情充满狐疑。 郁理也看过来:“哪里?” “脖子?”白夜微微侧头,拉开衣领,露出修长的脖颈,“之前被勒到了,很疼。” 乔越西皱眉:“喂……” 郁理探出上半身,仔细看了看。 脖子确实有点红,隐约可以看出几道细细的勒痕。 她沉吟道:“那你这个……要贴张膏药吗?” 家里没有膏药,如果需要的话,就得现在出门去买了。 “不用那么麻烦。”白夜笑了笑,语气轻快柔和,“揉一揉就好了。” 郁理略一思索,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让我帮你揉?” 乔越西闻言,脸色顿时黑了。 “你这只死蝴蝶,不要得寸进尺……” 白夜直接无视他:“可以吗?” 郁理倒是无所谓。 白夜毕竟也是因为她才会被蛛丝勒到,再加上蜘蛛本来就克制他,他没有生气抱怨,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而且还不用买膏药,又省了一点钱…… 郁理一口应下:“可以。” “啊?”乔越西懵了。 郁理起身,对白夜说:“你等一下,我先去洗个手。” 她刚才摸过年年的前肢,虽然不脏,但白夜可能会介意。 白夜眉眼微弯:“好。” 浴室被占用了,郁理只好向厨房走去。 眼看着郁理真的要去洗手了,乔越西的心情无比复杂,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下一秒便脱口而出—— “我脖子也疼!” 郁理:“?” 第36章 郁理停下脚步, 转身看向乔越西。 “你确定?” 乔越西连连点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反正就是不想让白夜跟郁理拉近距离。 这家伙一肚子坏水,这些天他都看在眼里呢。 白夜似笑非笑地瞥了乔越西一眼,一副将他看透的样子。 乔越西理直气壮:“看什么看?就准你脖子疼?” 白夜耸了耸肩:“我可没这么说。” 乔越西冷哼一声, 又将目光转向郁理。 “我也想……”他顿了顿, 似乎不太好意思说出口,“我也想让你揉一揉……行吗?” 郁理:“行啊。” 她答应得很干脆。 乔越西先是一愣, 随即有些窃喜。 还好, 没有拒绝他。 “不过,”郁理露出思考的表情,“既然你们两个都要揉, 那我就不用洗手了啊。” 乔越西:“……为啥?” 郁理又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从腰后伸出两根触手。 “因为两只手揉不过来。”她温和一笑,“直接用这个吧。” 白夜:“……” 两根柔软冰凉的触手分别伸向他们,不等他们避开,便轻轻一按, 贴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嘶……”乔越西被凉得吸了一口气。 “别紧张。”郁理一本正经地说,“我试过, 这个用来按摩很舒服的,比手好用。” 白夜有点无奈:“你确定吗……” “当然了。”郁理控制触手,在他们的脖子上轻轻扫过,“感觉怎么样?” 触手还是很凉, 因为刚泡过冷水澡, 还有一种淡淡的清香。 乔越西一开始还有点抵触, 但在习惯了这种温度后, 他的眉头也渐渐舒展了。 “好像,真的还不错……” “对吧?” 郁理又用触手按了按他们的后颈, 力度稍微加重。 乔越西:“你要是去开按摩店,应该能赚不少钱。” 毕竟人家一个按摩师,同一时段只能按摩一个人,而她能同时按摩16个人,这还没加上双腿变成的那些触手。 郁理:“一般人不敢让我按摩吧?” ……那倒是。 触手按摩的效果非常好,不一会儿,乔越西便觉得脖子轻松了不少。 他看了白夜一眼,发现这家伙脖子上的红痕也淡了许多。 大概是因为触手很凉,起到了冰敷的效果…… “应该差不多了吧?”郁理观察了一下,然后收起触手,“等你们下次想拔火罐了,也可以跟我说。” 乔越西:“……” 就在这时,年年从浴室出来了。 她上身穿着郁理的旧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脑后,螯肢不好意思地并在一起,绒毛还是潮湿的状态。 “姐姐,这样可以吗?” 郁理:“用吹风机吹一下吧。” 她走过去,年年乖乖跟着她回浴室,很快,浴室里响起吹风的声音。 乔越西冷不丁开口:“怎么样,脖子还疼吗?” 白夜收回视线,轻笑一声:“比你好一点。” 说完,他淡定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开了。 有关贾龙严的定级很快就出来了。 “d级,奖金一万二。”夏楠贴心地问,“这次需要预支吗?” 郁理:“如果可以的话……” 现在家里又多了张嘴,虽然暂时还没穷到吃不起饭的程度,但能提早拿到奖金,肯定还是要比苦等发工资好很多。 “放心,你有需求,我们都会满足的。”夏楠早有准备,将一张纸递给她,“这是预支申请表,你有空的时候填一下,然后交给会计部就行。” “好的。”郁理收下申请表。 “贾龙严的能力搞清楚了吗?”薛山辉坐在一旁,试图登录俱乐部论坛,“这么快就封了啊。” “连夜封的。”夏楠说,“你们猜得没错,他的能力的确是转移病菌,致幻不是他的能力,是一个叫宋年的女孩儿的能力。” 宋年……应该是年年的本名。 郁理面色如常:“具体怎么转移?” “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产生具象化的病菌。被病菌接触的人会接收到他体内的病毒,与此同时,他自己的病变率也会降低。” “但这种病菌的转变率很低,说得通俗一点,就是转出去100份,他的体内可能只消失1份。” 薛山辉恍然:“所以他才要聚集那么多人,把病菌挨个转移到他们身上。” “对。”夏楠点头,“这些病菌无法直接致死,但会在被转移的个体内日积月累,如果长期接收这些病菌,最后就会生病而死。” 郁理:“那死掉的那七个人……?” 夏楠:“那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有慢性疾病,再加上体质虚弱,被病菌侵蚀后,一旦没抗住,人就直接没了。” 原来是这样。 第59节 “那另一个异常呢?”薛山辉翻了翻文件,“就是你说的那个……宋什么,宋年?” “对。”夏楠继续答道,“宋年是贾龙严的女儿,但不是亲生的,他们的关系稍微有点复杂……你们还是直接看文件吧。” 她将文件翻到后面,郁理和薛山辉凑过去,仔细看了起来。 原来年年是贾龙严一开始就盯上的目标。 贾龙严得癌后,久治不愈,几百万投进去,最后还是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结果异变却让他看到了新的希望,于是他立即离开医院,开始积极寻找治病的办法。 他是个生意人,头脑很好用。 离开医院后,他先是用一些流浪汉做实验,很快,他发现自己的能力有很大弊端。他意识到以自己的能力,很难彻底根治绝症,于是便将目光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 贾龙严相信,这种异变绝对不止发现在他一个人身上。 一定还有别人和他一样发生了某种变异,只是他们和他一样隐藏了自己,所以才没有让大众发现。 他需要盟友,更需要一个可以为他所用的同类。 于是他开始四处搜寻,终于有一天,他在网上发现了一则求助。 求助人是一位母亲,她详细描写了自己女儿的异变过程,并向网友寻求帮助,但因为没有照片,也没有任何涉及个人隐私的内容,所以没有人将这则求助当真。 但贾龙严却立刻意识到,这个女人的女儿,极有可能就是他的同类! 于是他迅速联系上了这位母亲,并主动透露自己的异变经历,很快取得了对方的同情和信任。 之后没多久,他便顺利进入了这对母女的生活。 他一边承诺会保护她们,一边将病菌偷偷转移到宋年妈妈的身上。宋年妈妈本就因为女儿的事情心力交瘁,又接收了太多病菌,很快便生病去世了。 直到临死前,她都坚信贾龙严可以代替她好好保护自己的女儿,并叮嘱宋年:“一定要听爸爸的话。” 宋年听了,言听计从,毫无怨言。 凭借宋年的致幻能力,贾龙严迅速创办了周末days。 通过将体内的病菌大肆转移出去,他的身体越来越健康,气色和精力也好了不少。但他体内的病菌依然无法彻底根除,所以他必须持续不断地向外转移,才能让自己长期保持生龙活虎的状态。 “虽然能力一般,但歹毒的心肠倒是远超旁人。”薛山辉评价道。 夏楠赞同地点点头:“顺便一提,他还很嫉妒自己这个女儿。” “哈?”薛山辉觉得不可理喻,“嫉妒什么?嫉妒他女儿摊上他这么恶毒的继父吗?” “不。”夏楠认真地说,“他嫉妒宋年的能力要远强于他。” 郁理低头看文件,保持缄默。 “虽然我们没有和宋年交过手,但贾龙严已经把他知道的信息都说出来了。” 夏楠将文件翻到有宋年照片的那一页。 “这个宋年异变后的形态很接近蜘蛛,同时拥有蜘蛛的吐丝能力。她吐出的蛛丝具有致幻效果,且覆盖面很大,而她本身也能隐形,我们保守估计,她的危险等级应该在c级以上。” 薛山辉:“c级以上,跟着一个d级守门员混,确实屈才了。” 郁理默默点头。 “你们还记得玩具屋吗?”夏楠从文件下面抽出一张卡片,推到他们面前。 郁理拿起卡片看了看。 这是一张黑红配色的邀请函,上面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玩具屋”三个字,质感很足,看起来逼格满满。 薛山辉好奇道:“这是给贾龙严的?” 夏楠:“不,这是给宋年的。” 郁理闻言,不由挑了下眉:“怪不得他这么恨呢。” “据贾龙严供述,这个玩具屋是异常的大本营,有很多实力强大的异常聚集在那里。”夏楠神情严肃,“他很想加入它们,但玩具屋只邀请了宋年,而且在邀请函上设置了某种限制,除了宋年,谁也看不到正确地址。” “卧槽,真的看不到。”薛山辉一边惊叹,一边在邀请函上抠抠划划,“这是什么高科技吗?” “这是副本。”夏楠无语道。 薛山辉:“……” “总之,虽然贾龙严已经送去总局,但目前尚未解决的问题还是很多。” 郁理平静地说:“无论是宋年还是玩具屋,都比贾龙严更麻烦。” 夏楠赞赏地点了点头。 “另外,贾龙严曾多次询问过玩具屋的地址,但宋年一直说不清楚,只是告诉他,这个玩具屋在11区。” 郁理想了想:“那应该不是我们的管辖区域吧?” 夏楠露出无奈的表情。 “那是第五特遣队的管辖区。第五特遣队的队长……脾气不太好,想去他们那里追查的话,会很麻烦。” 薛山辉闻言,不在乎地啧了一声。 “那就等周队回来呗。反正也不急这一时。” 夏楠:“也只能这样了。” 郁理听出了他们的潜台词。 看样子,他们一定会去11区追查年年和玩具屋。 那她是不是也有机会跟过去? 第37章 郁理旁敲侧击:“如果去11区追查的话, 大概会派多少人呢?” “这个就说不准了。”夏楠思索道,“不过应该不会少。毕竟不是普通的异常,必要的时候, 可能需要火力压制。” 火力压制…… 郁理想象了下那个画面, 感觉不是很好。 “对了,你也连着上了几天的班了吧?”薛山辉朝郁理使了个眼色, “差不多可以休假了。” 郁理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居然高强度地工作了整整一周。 但是,为了玩具屋,她甚至还不想休假。 像她这么敬业的员工上哪儿找啊, 真是太感动了…… 郁理:“我现在休假的话,会不会赶不上追查玩具屋?” 薛山辉和夏楠惊讶地对视一眼。 “你这么想追查玩具屋?” “也不是想不想的问题。”郁理严肃地说,“主要宋年是从我手底下跑掉的,要是抓不到她,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薛山辉越听表情越震撼:“你这个精神,我真的自愧不如……” “你确实应该学着点。”夏楠白了他一眼, 接着对郁理说,“你放心, 周队要后天才能回来,再加上和第五特遣队沟通也要一些时间……算下来,你休息两天是绝对能赶上的。” 那她就放心了。 郁理立即应下:“那我就休息两天吧。” 夏楠这才点了点头:“还有报告,别忘了写。” 郁理愣了一下:“什么报告?” “就是调查贾龙严的工作报告啦。”薛山辉无视夏楠的白眼, 笑着凑过来, “要不要我教你怎么写?” 郁理果断拒绝:“不用。” 反正家里人这么多……回去随便找个人帮她写一下吧。 因为调查任务结束了, 所以郁理今天一天只做了两件事。 填写预支申请表, 和出街巡逻。 其实前者才是她最用心做的事,后者只是她用来摸鱼的借口罢了。 虽然巡逻也有可能发现异常, 但她现在已经对那些小鱼小虾没兴趣了。 她等着去玩具屋吃大鱼呢。 预支申请表是上午填好交上去的,会计部下午就把奖金打进了她的账户。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她甚至怀疑夏楠是不是给她开了什么免审通道。 但不管怎么说,账号里突然多了一万二,搁谁身上都不会在意其他事情了——有钱人除外。 郁理一路都是嘴角上扬的状态,直到进了家门,嘴角都没放下来。 “有什么好事吗?” 今天是白夜给她开的门。他的观察力比乔越西敏锐许多,郁理每一次情绪变化,他都能精准捕捉到。 “猜猜今天局里给我发了多少奖金?”郁理神秘地问。 白夜很配合地猜了个金额:“一万?” “是一万二!” 郁理兴奋地眼睛都放光了,腰后触手也钻了出来,像开花一样在她周身摇来晃去。 看着这一幕,白夜也忍不住扬起嘴角:“那的确很多。” “对吧?” 郁理脚步轻快地走进客厅,触手扫过她看到的任何事物,包括刚从厨房出来的乔越西,还有正在站着打瞌睡的年年。 年年被触手扫过,螯肢一抖,整只蛛瞬间清醒:“姐姐回来了?” 郁理点点头,一脸关怀地问:“年年今天吃饭了吗?” 年年不好意思地说:“还没,年年不饿。” “我可没苛待她啊,是她自己非要等你回来一起吃。”乔越西手里拿着筷子,疑惑地问,“你刚才说什么一万二?” 第60节 “是我的奖金。”郁理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发给我一万二。” 乔越西瞬间睁大眼睛:“这么多?” 虽然他以前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他身无分文,对他而言,一万二无疑是一笔巨款。 “嗯。那……”郁理刚要说贾龙严,忽然想起年年还在这儿,又换了个词,“那玩意儿还挺值钱。” “这么看,昨晚的行动还是值的。”白夜也走了过来,在郁理身旁坐下。 他们说的模棱两可,年年智商又有限,根本意识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见郁理很开心,也就跟着开心。 “姐姐,一万二是很多钱吗?” “当然。”郁理对她笑了笑,“有了这笔钱,咱们明天就能多吃点肉了。” 乔越西:“你打算吃多少……” 郁理不假思索:“先来20斤猪肉吧。” 乔越西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郁理:“怎么了?” 乔越西哭丧着脸:“20斤,我可能会累死……” “不用你做啦。”郁理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明天让饭店做好了,给我们送过来就行。” 哦,原来不用他做。 乔越西这才松了口气。 白夜听出了她的潜台词:“你明天不用上班吗?” “明天休息。”郁理感慨道,“终于可以睡到自然醒了,明天你们谁也不要叫我……” 乔越西又暗暗松了口气。 他也终于可以睡到自然醒了。 可能是因为休假和奖金的缘故,这一顿晚饭吃得格外和谐。 在郁理的再三要求下,年年很不好意思地吃了两小碗饭,还吃了一只鸡腿。 饭后,郁理拿出范本,让乔越西和白夜帮她写报告。 她自己则在家里四处转了转。 这个家,越来越挤了。 原本只有她和乔越西两个人住,还挺宽敞。后来多了白夜,也不算挤,毕竟他没了翅膀,实际占地面积也没多少。 但现在又多了一个年年,瞬间就变得无比拥挤了。 别的不说,就这饭桌,年年一人就能占一半。还有浴室,她站在里面也有点挤了,洗澡的时候必须努力并起八条腿,才能勉强缩在花洒下面。 而且她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客厅,其他人走来走去的也不方便,偶尔还会踩到她的脚……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郁理自己觉得挤。 自从上次长出了更多触手后,她就一直觉得家里的空间太小了。 她想要大客厅,想要大浴缸,想要让自己的触手完全舒展。 看来必须得尽快找个大房子了。 休假两天,郁理哪儿也没去,一直在家里看租房广告。 15区属于中层城区,房价不算太高,但也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 她只能先租房子,等若干年以后再考虑买房的事情。 在此期间,乔越西和白夜各写了一份报告给她。经过一番仔细对比,最后她选了白夜写的那份。 乔越西愤愤不平:“我写的哪里不好?” 郁理:“哪里都不好。” 然后将他写的报告拿去垫桌脚了。 乔越西当着她的面一脸不甘,扭头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可是特意往差了写的。这样,郁理以后应该就不会再让他写报告了吧? 休假结束后,郁理照常去控制局上班。 夏楠看到她的工作报告,表情有些惊讶:“这是你写的?” 郁理面不改色:“对啊。有问题吗?” “没有……”夏楠摇摇头,对她笑了一下,“不过你写得真好,比唐邵他们写得好太多了。” 郁理:“这样么?” 看来白夜还挺有文学素养。 交完报告后,夏楠就去开会了。郁理回到外勤组,跟其他人一起外出巡逻,顺便查了下有关周末days的新闻报道。 经过三天时间,这个俱乐部已经被彻底清理了。 俱乐部创始人涉及非法集资,目前已被警方逮捕。成员们无比推崇的催眠大法,经过验实,也确定为是一种荒谬的假象。 其实并没有什么催眠大法,他们之所以每次参加活动都能睡得那么香甜,是因为创始人在活动现场点燃了某种吸入性药品,所以才会达到这种效果。 而那晚在俱乐部,很多人会看到诡异的红绿色霉菌,也都是因为吸药产生幻觉的缘故。 这次事件让很多市民为之震惊,新闻出来后,不少俱乐部都在一夜之间人数锐减。 郁理在外面听了不少八卦,包括贾龙严以前做生意不诚信的言论、和老婆分家产打官司的事迹、还有人看见他曾经和流浪汉混在一起…… 一直到下午三点,她才结束今天的巡逻。 回到控制局的时候,大家还是忙忙碌碌的状态,和平时没有区别。 郁理觉得有点奇怪。 她还以为夏楠上午开会,是为了讨论追查玩具屋的事。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好像根本没什么人在意这件事。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夏楠的电话打过来了。 “可以来一下会议室吗?” “好的。” 郁理轻车熟路地来到五楼会议室,推门一看,只有夏楠一个人在里面。 夏楠见到她,先是让她坐下来,然后对她露出一个歉然的表情。 “很抱歉,前往11区的追查任务,你不能参加了。” 郁理很惊讶:“为什么?” 她还真没想到夏楠找她,居然是为了说这件事。 虽然她只是一个普级外勤人员,但这次事件怎么说也跟她有点关系,没道理不让她参加吧? “这是周队的意思。”夏楠有些为难,“他并不是针对你,是这次情况特殊,他不打算带任何人去11区……” 郁理懂了。 他是针对所有人。 “你的意思是,他打算自己一个人追查玩具屋?” “不止周队一人。”夏楠认真解释,“因为玩具屋的据点在11区,所以这次的调查主力还是第五特遣队。另外,考虑到玩具屋的危险性,也会有其他特遣队长协助调查。” 见郁理神色不变,夏楠以为她不理解,又补充一句。 “周队认为,宋年很可能还在15区没有离开。虽然玩具屋的情报很重要,但宋年同样危险,所以我们目前仍然不能放松,还是以搜寻宋年为主。” 这其实是非常正确的判断。 虽然贾龙严一口咬定年年逃去了玩具屋,但这毕竟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猜测,不能完全相信。 然而这并不是郁理想要的结果。 在休假期间,她就仔细考虑过这件事。 如果想去玩具屋,她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跟着外勤任务去,二是自己找机会去。 为此,她也询问过年年,知不知道玩具屋的具体地址。 和贾龙严的供述一样,年年根本说不清楚。 这不是因为她不想说,或是她脑子不好,而是因为邀请函上根本没写。 年年的原话是“卡片上写,只要我到了11区,玩具屋就会来找我了”。 玩具屋没有提供具体地址,她就无法凭借自己的能力找过去。硬要找的话也不是不行,把年年带上就可以了,但这个时机又太危险,所以基本不用考虑。 这么一盘算的话,她就只能跟着控制局一起去。 结果现在控制局却告诉她,这次任务根本不需要外勤人员。 郁理沉思几秒,还是不想放弃。 那可不是一只怪物,而是一群怪物…… “周队在吗?”郁理忽然开口。 “在。”夏楠微讶,“你要找他?” 郁理:“嗯。” “好吧。”夏楠也看出她的心思,于是简明扼要地说,“周队的办公室在九楼,你可以去试试。” “谢谢。” 郁理道了声谢,转身走出会议室,直接进电梯。 很快,电梯便到达九层。 也许是因为这层有队长的办公室,走道里的工作人员明显比其他楼层要少。楼层整体看上去也更安静、冷清,不像外勤组,总是人来人往,静不下来。 在一名工作人员的指引下,郁理来到队长办公室。 第61节 门是关着的。她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发现里面很安静。 没有说话声,也没有走动声。 难道人不在? 郁理有些疑惑,抬手敲了敲门。 还是没有动静。 不会真的不在吧? 郁理握住门把手,慢慢转动,将门推开—— 周屹正静静地坐在桌前。 他撑着头,眼睫低垂,呼吸很浅,似乎是睡着了。 看来她来得不是时候。 郁理站在门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进该退。 虽然打扰别人睡觉不太好……但是,来都来了。 郁理一边祈祷周屹不要有起床气,一边抬手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 周屹突然晃了一下。 他眼睫颤了颤,然后有些茫然地睁开眼。 郁理站在远处,适时出声:“周队。” 周屹看向她,几乎是一瞬间,眼神便恢复了冷静。 “你怎么来了?” 郁理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耳尖有点泛红,看来脸皮还挺薄。 还好她是厚脸皮。 “是这样的,我听夏楠说,这次的玩具屋事件,周队打算自己一个人调查?”郁理语气礼貌。 “……是的。”周屹坐直身体,“这次情况特殊,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郁理:“我也想去。” 周屹微怔:“为什么?” “宋年是从我手里逃走的。”郁理义正言辞地说,“我认为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所以我很想去11区调查,以此弥补我的过失。” 周屹似乎也没想到她的责任心居然这么强。 他默默思考几秒,然后拒绝了她。 “不行。”他说,“这次调查,危险系数很高,你不适合。” 他用词还是比较委婉的,没有直接说她太弱。 郁理异常坚定:“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周屹下意识地问:“什么理由?” “理由就是……”郁理顿了顿,忽然露出沉痛的表情,“我实在太缺钱了。” 周屹:“……” 第38章 周屹沉默几秒:“你应该刚收到一笔奖金吧?” 虽然他之前跟夏楠提过, 可以直接通过郁理的预支申请,但她真申请了的话,会计部还是会例行告诉他的。 “嗯, 但还是不够用。”郁理神色凝重, “周队你可能不知道,我住的地方实在太差了, 治安也不好, 所以我一直想搬家,换个治安好点的地段。” 周屹:“你一个人住?” “不是。”郁理从善如流,“还有一个辍学的表妹, 和两只嘴刁的宠物。” 这么一看,好像确实有点困难。 周屹没有再说什么。 郁理直直盯着他,试图把自己的穷鬼气息传达给他。 过了一会儿,周屹终于开口了。 “好吧,你可以去。”他语气淡淡,“但是不能逞强, 必须把自己的安全放在首位。” “那是当然。”郁理连连点头,表情很是认同, “没有人比我更惜命了。” 周屹闻言,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上次为了赚钱,差点被人拐骗;这次为了赚钱,又执意要往异常堆里钻…… 怎么看也不像是惜命的样子。 他收回视线, 平静地说:“那你回去收拾一下行李, 我们七点就出发。” 郁理:“这么快?” 周屹“嗯”了一声:“今晚先住下来, 明天开始调查。” 这个办事效率……难怪他会坐着睡着。 郁理点了下头, 转身走出办公室。 六点半,郁理提着行李箱, 出现在控制局楼下。 天气预报说晚上可能有降雨,所以她还带了一把伞。 临走时,她给乔越西留了一千块钱作为他们的生活费,并反复强调,不要让年年出门。 这几天控制局一定会在15区展开高强度搜查,就算年年能隐身,也不能完全避开那群人。 要是他们找来一个刚好能看穿隐身的异能者呢?这些事都说不准的。 总而言之,还是小心为上。 郁理在楼下等了大概五分钟,就看到周屹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作战服,双腿修长笔直,大腿中段的位置绑着漆黑的皮质枪套,枪管在夜色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他太高了,郁理不得不抬头看他:“周队,我们怎么去?” “跟我来。”周屹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然后迈开长腿,向楼后走去。 郁理跟着他走到楼后的空地,发现那里正停着一架军用直升机。 直升机的轰鸣声很大,飞行员打开机门,对他们大声喊道:“周队,可以出发了!” 周屹颔首,侧头看向郁理:“走吧。” 这是郁理第一次坐直升机。 她先上去,周屹随后,并顺手关上门。 这架直升机的内部空间很小,除了驾驶座,就只有两个座位。 郁理略一思索,客气地对周屹说:“周队,你先坐。” 周屹:“……你随便坐吧。” “哦。”郁理高高兴兴地选了靠窗的位置。 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响起,直升机缓缓升空。 从上空向下看,异常控制局的周边一片乌黑,只有控制局大楼灯火通明,像黑暗中的一座孤塔。 郁理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于是转移目光,开始观察直升机的内部构造。 周屹坐在她旁边,微微侧头看着窗外,全程都很安静。 郁理低头,目光落到他腿边的那把枪上。 没记错的话,上次在红松路,他就是用这把枪抵着自己的脑袋。 看着好像挺好用的…… 就在她研究这把枪的时候,直升机突然狠狠震了一下。 郁理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倾去。 周屹听到她这边的动静,下意识抬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周队,好像要下雨了!”飞行员在前面喊道。 周屹:“小心一点。” “是!” 飞机很快又平稳下来,郁理坐回原位,习惯性地对周屹道了声谢:“周队,刚才真是多亏你拉了我一把,不然我就……” 她话没说完,周屹突然问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郁理心里一惊,几乎是下意识便想把手抽回去。 但周屹的手劲实在太大了。 刚才为了拉住她,他完全没有收劲,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扣住她的手腕,青筋微微凸起,看起来充满压迫感。 郁理保持镇定,对他笑了一下:“周队,你从来没有摸过女生的手吗?” 周屹被她说得一怔,随即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怎么了?”他低声问。 “很多女生的手都是凉的。”郁理认真地看着他,“而且我体寒、肾虚,所以我比普通女生还要更凉一点。” 周屹没有立即说话,似乎在思考这番话的真实性。 “真的,不信你可以问问别人。”郁理看向一声不吭的飞行员,将问题抛给他,“大哥,你说对吗?” 第62节 飞行员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听到这个问题,顿时尴尬地笑了笑。 “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老婆的手脚确实凉,一到冬天,那热水袋都不离身……” 郁理看着周屹,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你看吧”。 周屹这才松开她,不太自然地低声道:“……抱歉。” “没事。”郁理收回手,轻轻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开玩笑地来了一句,“你这手劲可真够大的。” 周屹:“……” 他没出声,气氛肉眼可见地尴尬寂静。 郁理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她是故意说他手劲大,为的就是让他不好意思,最好以后都不会回忆起这件事。 但说真的,自己的体温的确又开始低了。 虽然目前还能用体寒肾虚这种理由糊弄过去,但如果再不恢复正常,以后可就不好说了啊…… 还是得尽快进食才行。 天气预报很准,将近八点的时候,果然下雨了。 郁理和周屹是在九点抵达11区的。 直升机在一栋窗明几净的高楼前缓缓降落。 直升机落地后,周屹率先走出去。郁理想起自己还有雨伞,连忙把伞翻出来,然后才下直升机。 结果这里除了她,根本没有人打伞。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之前的瓢泼大雨转眼已经变成细细的雨丝,雨点很小,在浓郁的夜色里几乎不可见,只是为这个夜晚增添了一丝冷肃的凉意。 高楼前,站着一群全副武装的外勤人员,其中有三个人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一眼望去尤为醒目。 周屹径直向他们走去。 “怎么才来啊?”一个青年远远朝周屹招了下手,“我等到现在,肚子都饿了。” “你不是一直都在吃吗?”一旁的金发男人发出一声冷嗤。 “吃的确实不少。”另一个人笑了一声,声线略柔,很明显是个女性。 “路上雨大,耽误了点时间。”周屹走到他们面前站定,淡淡解释。 郁理趁机仔细观察这三人。 站在左边的是最先打招呼的青年,他身形修长,五官清俊,笑容很爽朗,给人一种性格很好的感觉。 中间的金发男人看上去就没那么随和了。他的面孔更偏向于西方人的深邃,眉头习惯性皱起,一身肌肉十分结实,个头也最壮,感觉一拳就能打爆一个成年人。 最右边的是个年轻女性。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长相偏冷艳,但整个人的气质却不冷,相反,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野性和干练。 但即便三人的气质南辕北辙,郁理还是立即猜出了他们的身份。 ——特遣队队长。 三个都是。 那名短发女性最先发现了郁理,她好奇道:“周屹,你不是说你一个人来吗?这位是……” “我是15区的外勤人员。”郁理主动回答。 “外勤人员?”笑容爽朗的青年闻声看了过来,似乎很惊讶,“只有你一个吗?” “只有她一个。”周屹淡淡道,“她情况特殊,你们不用问了。” 郁理识趣地保持安静。 很明显,周屹这是在保护她的个人隐私,这种时候,她只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行。 然而这副态度落在别人眼里,却变了个味道。 “哦……”青年闻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然后对郁理伸出手,“我叫贺柏,你呢?” 他的手和他的人一样,白皙修长,并不具备侵略性。 郁理看着这只手,目光微凝。 说实话,她现在不是很想握手。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没周屹那么好糊弄。 第39章 郁理盯着这只手看了几秒, 忽然侧头看向周屹:“周队,这位是……?” “贺柏,”周屹顿了顿, 似乎不是很想介绍对方, “第三特遣队队长。” 果然。 郁理收回视线,对贺柏不好意思地笑笑:“贺队长, 我叫郁理。抱歉, 我刚摸过机舱门,手不太干净……” “没关系。”贺柏大咧咧道,“我手也不干净。” 郁理:“……” “别为难人家。”一旁的短发女性看不下去了, 蹙眉说了一句。 贺柏挑了下眉,这才将手放下。 郁理感激地看了一眼替她解围的短发女性。 “我是第四特遣队队长,岑如欣。”短发女性笑道,“我应该比你大,叫我岑姐就行了。” 那怎么行? 郁理恭恭敬敬道:“岑队。” 一个第三特遣队队长,一个第四特遣队队长, 那剩下的那个应该就是…… “他是第五特遣队队长,文森特。”岑如欣指向表情不善的金发男人, “这家伙平时都这副表情,你不用害怕。” 果然和夏楠说的一样,一看脾气就不好。 不过,这要怎么称呼? 郁理:“……文队?” 文森特脸上肌肉抽了一下, 贺柏顿时爆发出一阵不客气的大笑。 “文队哈哈哈哈哈……这个好,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 完全没有要收敛的意思。文森特面露怒气, 抬手便是一拳,直接挥向贺柏的腹部—— 意料之中的沉闷声并没有响起。 贺柏一只手按住他的拳头, 另一只手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开个玩笑而已,别激动嘛。” 他还是笑眯眯的,一副清爽阳光的样子,但文森特的拳头却始终无法更进一步。 岑如欣适时地出声打圆场:“行了,都别闹了。先进去吧,我还等着吃晚饭呢。” 文森特闻言,不爽地冷哼一声,将拳头收了回去。 贺柏也拍了拍手,抱怨道:“早该吃晚饭了。” 说着,他又看向郁理,一脸友好地问她:“你想吃什么?” 干嘛问她? 郁理保持警惕,侧眸看向身旁的周屹,循规蹈矩地回答:“周队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贺柏一拍双手:“好,那就一起吃肉吧。” 郁理:“……” 这个人,好像不怎么听人话。 寒暄结束后,一行人走进大楼。大楼内部人来人来,光线明亮,布局风格和15区的异常控制局别无二致,很显然,这里就是11区的控制局了。 三个队长走在前面,贺柏和岑如欣说说笑笑,看起来心情不错,文森特还是臭着一张脸,周屹则走在后面,跟郁理并排。 郁理小声询问:“周队,我们是要和这三位队长一起调查玩具屋吗?” 周屹:“嗯。” 郁理心情复杂。 这三个人一看就不好对付,和他们一起调查,自己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真是麻烦啊。 晚饭是在公共食堂吃的。 由于这个时间点也没有其他工作人员吃饭,所以厨师单独给他们做了一桌菜,色香味俱全,一点不比外面的餐厅做得差。 吃完晚饭,几个队长去会议室开会。 郁理一个人没地方去,跟这边的员工又不熟,干脆一个人坐在会议室外面,一边发呆,一边偷听里面的谈话。 原来这几个人也并非是随便组到一起的。 文森特的调查原因最直接,因为玩具屋就在他所管辖的11区,所以他肯定要全力调查。岑如欣和周屹的理由一致,都是因为之前追查的异常疑似加入了玩具屋,所以才不得不过来。至于贺柏…… 他其实跟玩具屋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他只是听说了这件事,觉得有意思,就跟总局申请加入了这次联合调查行动。 换句话说,他纯粹是闲得慌。 这么一对比,周屹真的是有点苦逼。 郁理暗暗感慨,保持发呆状态,继续偷听。 “你的意思是,从明天开始,所有人都得听你指挥?” 第63节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文森特,你这脾气得改改啊。我们又不是你的下属,凭什么听你的嘛。” “就凭这里是我管辖的城区。贺柏,我能允许你过来,完全是看在总局的面子上,你别蹬鼻子上脸。” “你看你,怎么说着说着又急眼了呢?” “文森特,你冷静一点。贺柏,你也少说两句,你上次都把文森特打进医院了,还指望人家对你有好脸?” “那是他自己说的,认真打别放水。我都是按照他的要求做的啊……” “你们他妈的都给我闭嘴!” 会议室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就算是不刻意偷听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其他工作人员听到这动静都远远地走开了,只有郁理,依然半瘫着坐在走道里。 她都快听睡着了。 就在她打哈欠的时候,会议室突然打开。 周屹率先走出来,表情有些无奈。 郁理默默将嘴合上:“结束了吗?” “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周屹低声道,“我们先走吧。” “哦。”郁理立即站起来,顺便朝会议室里瞄了一眼。 文森特和贺柏又动手了,岑如欣坐在一旁喝茶,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难怪周屹不乐意跟他们待在一起……有这功夫,不如多睡一会儿。 两人没再管会议室里的动静,直接走出控制局大楼,上车,前往提前预订的酒店。 开车的是周屹,他车速很快,大概二十分钟,便到达目的地。 下车后,郁理看着眼前的酒店,忍不住在心里猜测价钱。 他们的住宿不知道是15区安排的,还是11区一手包办的,总之一眼看上去,规格不低。 这家酒店有三十多层,外面装潢得相当气派,门外喷泉、石雕一应俱全,大厅更是宽敞豪华。客人不多,但都衣着整齐、光鲜亮丽,工作人员的谈吐也都很得体,给人一种身心平和的感觉。 郁理发现这里还摆了一架钢琴。 她不懂乐器,只能看出来这架钢琴应该很贵。 是把她一家四口打包卖给控制局都远远够不上的那种贵。 ……好心酸。 郁理复杂地看了钢琴最后一眼,然后跟着周屹进电梯。 电梯里很安静,郁理看着缓慢跳动的楼层数字,决定说点什么。 “周队……”她随便提了个问题,“明天几点起床?” 周屹一怔:“七点。” 郁理大为震惊。 七点就开始调查了吗?那她岂不是六点就得睁眼? “这么早的吗?”郁理忍不住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都快11点了……” 周屹的神色略微有些迷惑,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低声答了:“我习惯七点起床。” “哦……”郁理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不是,我问的是我几点起床啊?” “……” 周屹说不出话了。 郁理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问题有歧义。 她本意是想问明天几点开始调查,结果问得有点太随便了,周屹又不是乔越西他们,跟她也不熟,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误解了她的意思。 自己三番五次地让领导尴尬,以后会不会给她穿小鞋啊? 郁理微微侧眸,偷觑周屹的侧脸。 表情还是很平淡,看不出情绪,但视线却落在电梯一角,多少有点刻意。 “那什么……”郁理若无其事地说,“我们明天几点开始调查?” “等文森特通知。”周屹答道。 等通知,就是不确定的意思。 看来明天必须早起了。 郁理忍不住叹了口气。 周屹瞥了她一眼。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明早我可以叫你。” “叫我?”郁理立即看向他,“怎么叫?” 周屹微顿:“打电话?” 郁理略一思索,也行。 总比自己早早起床干等着要好。 “那你存一下我的号码吧。”郁理拿出手机,准备输入号码。 “不用。”周屹语气平静,“我有你的号码。” 说完,电梯门正好打开,随着“叮”的一声,他大步走了出去。 郁理愣了一下,也立即跟上。 他们的房间在23楼,对门,左右都是空房,没人住。 周屹说了句“早点休息”便进屋了,郁理左右看了看,也刷卡进了自己的房间。 和外面的风格一样,房间里面也很豪华宽敞。郁理检查了一下,发现浴室里还配备了浴缸。 可惜,浴缸不是很大。况且这毕竟是控制局安排的住处,就算再舒服再私密,她也不可能把触手放出来。 简单地洗了个澡后,郁理便上床了。 乔越西给她发了张图,是三人在家吃饭的照片。 桌上四菜一汤,都是简单的家常菜,年年的碗里还堆了几块红烧肉,看起来卖相不错。 虽然有点摆拍的嫌疑……但起码都有好好地待在家里。 郁理回复一句:【继续保持】 乔越西秒回:【早点回来】 郁理回了个“ok”的表情,然后关掉床头灯,放松地钻进被窝。 她很快便睡着了。 次日,郁理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睡眼惺忪,看也不看,随手便接通了电话:“喂……” “你还好吗?”电话里响起周屹略微紧张的声音。 这是什么问候方式? 郁理下意识回答:“……还行。” “那就别睡了,快起来。” 郁理看了眼时间。 才七点半……这么早就开始调查了吗? 唉,挣点钱真不容易。 她不情不愿地起床,刷牙洗脸,换好衣服,刚一打开门,就看到周屹正站在门外。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作战服,腰背挺拔,全身锋芒毕露,完全不是放松时的状态。 郁理眨了下眼:“周队?” “这个酒店有问题。”周屹冷声道,“我们出不去了。” 出不去?这是什么意思? 郁理一头雾水,跟着周屹前往楼下大厅。 一路上,他们所经之处,处处都静得不可思议。 郁理住在23楼,虽然现在时间还早,但楼道里竟然连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乘坐电梯的过程中也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人进来,没有住客,也没有服务员,仿佛整个酒店里就只有她和周屹在活动一样。 直到来到大厅,郁理终于感受到了些许人气。 空旷宽敞的大厅里站了很多持枪的外勤人员,三名特遣队队长也在这里。 见他们过来,贺柏似乎有些意外,接着爽朗地笑了一声。 “看来你的精神力还可以。” 郁理很确定,他是在对自己说话。 郁理侧头看向周屹。 “这个酒店里的人,除了我们……”周屹低声解释,“全都消失了。” 怪不得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郁理惊讶道:“你是说,昨晚那么多住客和工作人员,全都消失了?” 周屹微微点头。 这是怎么做到的? 郁理想不明白。 第64节 就在这时,几名外勤人员快步走了过来。 “队长,窗户也出不去!” 文森特眉头紧锁:“破窗也不行?” “不行。”外勤人员摇头,“所有窗户都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封得严严实实,我们试过了,连子弹都无法穿透。” 岑如欣冷静开口:“那就是和这里一样了。” 郁理闻言,朝大厅入口看了一眼。 玻璃门和昨晚看到的一样,干净、整洁、宽阔。 但此时的门外却像蒙了一层流动的白雾,朦胧而遥远,怎么也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有种阴森又诡异的感觉。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出不去了。”贺柏叹了声气,敲了敲背后的长刀,忽然开玩笑道,“哎,你们说,这会不会就是玩具屋啊?” 文森特听了,顿时脸色一变。 “不要乱说!” 其他外勤人员互相看了看,脸色也不太好。 郁理很清楚他们为什么会紧张。 如果这里是玩具屋,那就意味着,在这栋高楼里,正隐藏着不止一只异常。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对他们而言。 第40章 酒店大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 周屹面色沉静:“文森特, 你昨天检查过这家酒店吗?” “当然。”文森特眉头紧锁,“不止是酒店,包括这里的所有员工和住客, 还有周边500米内的建筑, 都经过了非常严密的核实,我可以确定, 这家酒店没有任何问题。” 贺柏笑了一声:“那你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呢?” 文森特脸色一沉:“你是在质疑我?” “行了, 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岑如欣冷静地打断他们,然后询问文森特,“文森特, 昨晚我们入住后,你有再检查一遍这里的人员情况吗?” “当然了。”文森特已经不耐烦了,但还是回答道,“每一个进来的人,都做过精神力检测,不可能有异常偷偷混进来。” 郁理保持安静, 默默看着门外。 岑如欣闻言,将目光移向离她最近的两名外勤人员, 安排道:“去查下监控。” “是!” 外勤人员立刻应声,两人端着枪,一路小跑着前往监控室。 没多久,他们就回来了。 文森特:“怎么样?” 两名外勤人员齐齐摇头:“监控都被破坏了。无法查看夜里的情况, 也无法继续使用。” 能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毁坏整整一座大楼的所有监控, 并销毁录像, 这显然不是普通人类能做到的事。 岑如欣闻言, 微微沉吟:“难道是远距离操控?” “不管怎样,起码可以说明, ”周屹淡淡道,“对方已经先一步掌握了我们的行动,对么?” 岑如欣和文森特对视一眼,彼此表情都很严肃。 昨晚周屹和郁理先走后,大概过了半小时,他们也陆续离开了。 贺柏和岑如欣入住的也是这家酒店,但他们和周屹、郁理一样,也是二人直接开车过来,并没有带任何随行人员。 直到早上起床,他们才发现不对劲。 一开始,他们只是发现酒店里的人不见了,这个时候,酒店的门窗还没有封锁。 岑如欣立即通知文森特,文森特带着人手很快赶来这里。 他们前脚刚踏入酒店大门,后脚门外就起了一片白雾。 至此,他们才彻底出不去了。 从这一系列过程不难看出,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将他们困在这座大楼里。 至于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之后又将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反正一定不是为了款待他们就是了。 文森特站在钢琴旁边,抬头看了眼空旷高耸的穹顶,忽然一拳砸在钢琴键上。 钢琴发出沉闷的巨响,在大厅里荡开经久不息的回声。 “好啦好啦,不要这么紧张嘛。”贺柏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这里真的是玩具屋,岂不是更好?还省得我们浪费时间调查了。” 文森特脸色难看:“你懂个屁!” 贺柏:“注意素质啊。” 郁理也觉得这个文森特很没素质。 这钢琴一看就价值连城,他随随便便就砸了,回头异常控制局得赔多少? 还不如把这钱捐给她。 一片死寂中,岑如欣冷静开口。 “目前还不能确定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胡乱猜测也没有意义。”她拔出枪,看向一眼看不到头的螺旋楼梯,“先调查吧。” 这栋大楼一共有38层,除了大厅和客房,还有娱乐区、餐饮区、大型会议室和露天泳池。 楼层众多,构造又比较复杂,因此想要一次调查完,会耗费非常多的时间。 几个队长商量后,决定每人带一队外勤人员,分别负责几个楼层,同时展开调查。 郁理是唯一的15区外勤人员,自然还是跟着周屹。 众人开始确认装备和武器,郁理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忽然反应过来。 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啊? 也许是她无所事事的样子太显眼了,贺柏看了她一眼,忽然走过来。 “你没有武器吗?”他好奇地问。 郁理看向周屹。 周屹正在检查弹匣,听到这句,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 本来他是打算等调查正式开始,再带郁理去武器库挑选合适的枪械。没想到…… “这样吧,我把我的枪借给你。”贺柏掏出一把手枪,放到郁理手里,“用完记得还我哦。” 郁理拿起来看了看。 这是一把外形简洁的手枪,小巧、轻便,一看就很方便携带。 “你不用吗?”出于客气,她问了一句。 “我更习惯用刀。” 贺柏笑了一下,指了指背在身后的细窄长刀。 原来是他自己不需要。 郁理道了声谢,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这把枪。 一旁的周屹欲言又止,想了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所有人准备完毕,人群分散,调查正式开始。 周屹、郁理还有八名外勤人员一起乘坐电梯,前往9层。 电梯里挤得满满当当,郁理站在角落,瞄了一眼电梯内壁,发现所有人的神情都很严肃。 “叮”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众人依次走了出去。 楼层里非常安静。 走道铺了厚厚的深红色地毯,踩在上面,几乎没有脚步声。 两侧是形制一样的客房,房门紧闭,有微弱的光亮从上方投下来。 周屹低声道:“开门。” “是。” 外勤人员拿出准备好的房卡,按照门上的号码,依次打开房门,端着枪向里走去。 这些客房都是同一规格的,内部构造也一模一样。但有些房间很干净,有些房间则不是。 郁理走进一间没那么干净的,发现屋里行李堆放得到处都是,被子也很凌乱,一眼望去,仿佛住客并未离开这里。 看来那些住客消失得很突然。 她走到电视前,发现电视也没关,只是没信号了。 似乎是感应到有人过来,电视屏幕突然闪了一下,紧接着,画面里出现一个黑色的人影。 人影瘦瘦长长的,看不清面孔,也没有出声,只是在一片黑暗中默默行走。 郁理微微凝神。 这玩意儿,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一名外勤人员来到郁理身后,奇怪道:“你在看什么?” 郁理:“电视。” 外勤人员:“……” 第65节 他朝电视扫了一眼,屏幕里的人影还在往前走。 随着它的行走,镜头不断拉近,仿佛这个人正在走向他们。 “不要浪费时间。”外勤人员皱眉道,“我们还有很多楼层要检查,快走了。” “嘘。” 郁理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依然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外勤人员见状,更加不满:“喂,你怎么回事?别以为你是跟周队来的,就可以不服从命令,这里可不是你的……” 他话未说完,郁理突然一把推开他。 他完全没有防备,被这么猛地一推,整个人都摔了出去。与此同时,电视响起刺耳的滋啦声,不等外勤人员爬起身,一道黑影便从电视里跨了出来。 这道黑影又瘦又长,面孔模糊,侧面薄得像一张纸。 和电视里的人影一模一样。 它转过头,看向摔倒在地上的外勤人员,倏地向他伸出长手。 “……是异常!” 外勤人员迅速反应过来,举起手里的枪,就在这时,黑影忽然按住了他的枪口。 子弹以极快的速度飞射而出。只听一声枪响,子弹瞬间穿透了黑影的手掌,像穿透了地上的影子,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外勤人员愣住了:“……什么?” “不要……打我……”黑影握住枪口,发出滞涩嘶哑的声音。 外勤人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来不及思考,又连开两枪。 两颗子弹先后射了出去,嵌入墙中,然而面前的黑影仍然毫发无伤。 “我说了……” “不要……打我……!!!” 黑影的声音骤然提高,嗓音混合着嘈杂的电流声。 它一把抓住外勤人员的头盔,狠狠往上拔。这时,一根拖把突然出现在它的身后—— “去你的吧!” 拖把猛地横扫半圈,像一阵狂风,伴随着呼啸之声,瞬间将黑影挥出了客房。 坐在地上的外勤人员惊呆了。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刚才将他一把推开的郁理。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根拖把,用力一挥,就把异常挥了出去。 “你、你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是它太轻了。”郁理扔掉拖把,直接向外走,“你拿去用吧,我出去看看情况。” 不仅是这名外勤人员,她也很意外。 本来只是随便转转,没想到异常这么快就出现了。 可惜这里还有别人,不好直接开吃。只能先把那玩意儿引到没人的地方,再偷偷吞掉…… 郁理脚步很快,迅速走出客房。 不巧的是,黑影已经站起来了。它晃了晃纸片般的身体,缓缓前行,在走道的另一头,几名外勤人员正举枪对着它。 子弹穿透了它的身体,它无动于衷,继续向他们走去。 “周队,子弹对它没用!”几名外勤人员迅速汇报。 周屹看着黑影,沉沉开口:“停下。” 黑影正抬起一条腿,周屹话音刚落,黑影的腿突然猛地一沉,无法控制地放了下去。 黑影就这么停住了,僵硬地立在原地。 郁理站在门边暗暗懊悔。 还是慢了一步。 几名外勤人员迅速上前,将黑影折叠,收进他们提前准备的收容箱。 “周队,需要通知其他几位队长吗?” 周屹:“不用,继续调查。” “是。” 说完,周屹转移视线,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很快看到了站在客房门边的郁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郁理总觉得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跟上。” 他对众人说道,然后继续向前走。 刚才被郁理救了一次的外勤人员也从屋里走出来了,他看着郁理,感激地说道:“刚才真是多谢你啊。我们也快走吧,别掉队,这里指不定还有别的异常呢。” 郁理:“……” 她算是看出来了,只要跟这群人在一起,就甭想吃上一口热乎的。 必须想办法跟他们分开行动。 此时,21层,电梯门打开。 贺柏率先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其他外勤人员紧随其后。 “这里也太安静了。”贺柏百无聊赖地说,“有人聊天吗?” “贺队,小声点。”跟在他身后的外勤人员忍不住提醒,“你这样会把异常引过来的……” “那不是更好么?”贺柏不在意地笑了笑,“早点干完早点收工嘛。” 外勤人员们面面相觑。 早就听说第三特遣队队长的性格比较乐观,这么一看……确实挺乐观的。 甚至都有点缺心眼了。 然而队长可以缺心眼,他们却不能跟着一起缺心眼。 几人无奈地交换了个视线,端起枪,小心谨慎地走在前面。 楼道里光线昏暗,寂静得针落可闻,只能听到他们近乎一致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贺柏忽然停下步伐。 “贺队?” 贺柏:“前面好像有人。” 有人? 众人立即提高警惕,紧紧盯着走道尽头。 半分钟后,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从拐角处慢慢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很茫然、也很惊慌。在看到全副武装的外勤人员时,她明显吓了一跳,迅速又躲回到拐角后,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请问……这里是哪里?” 贺柏看着她,眨了下眼,忽然叹了口气。 “原来真的是人啊。” “贺队,不能放松警惕。”一旁的外勤人员低声提醒他。 “没事没事。”贺柏放松地摆摆手,抬腿向走道尽头的女人走去,“你好,我是这里的警卫,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他的语气友好,笑容也很明朗,充满了亲和力,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女人看着他,胆怯地开口:“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睡醒,突然就出现在这里了……” “嗯嗯,还有呢?”贺柏在她面前停下,表情还是笑眯眯的。 “还有、还有……”女人露出惊恐的表情,“我怎么走都出不去,警官,这栋大楼究竟是怎么回事,像个迷宫一样……” 她越说越害怕,身体止不住打颤,而贺柏依然平和地看着她,没有丝毫不耐。 “别紧张。”他说,“我们也在想办法离开这里。不介意的话,你可以跟着我们。” “真的吗?”女人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希望。但她旋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探出脑袋,畏畏缩缩地朝外勤人员看了看。 “可是,他们都拿着枪,我有点害怕……” “这样么?”贺柏安抚地笑了笑,“那我让他们走在前面,你跟我走在后面吧。” “贺队!”一名外勤人员忍不住出声。 “没事没事。”贺柏仍然只是摆了摆手,似乎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问题。 外勤人员们见状,彼此之间看了看,俱是神情复杂。 虽然将市民的安全放在首位无可厚非,但现在情况特殊,他还这般无条件地迁就对方,未免也有些太老好人了…… 众人暗暗摇头,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听从命令,调转方向,继续之前的调查。 贺柏和女人慢慢落在了后面。 女人捏着衣摆,害怕地问:“警官……我觉得脖子后面好像有点痒,我怀疑有东西……你能帮我看看吗?” 贺柏点头:“可以啊。” 说着,他走到女人身后,看了看她的后颈。 都被头发遮住了,什么都看不到。 “哪里?”他问。 女人低声道:“就是头发下面,你把头发拨开就能看见了。” 贺柏闻言,抬手拨开浓密的头发—— 女人的后颈随之显现,皮肉绽开,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密声响,一张长满利齿的血盆巨口猛地咬向了他! 第66节 “好多牙齿。” 贺柏惊讶地感慨一声,同时后撤拔刀,一刀砍在女人的巨口上。 “贺队!” 前面的外勤人员听到动静,纷纷转过身来,将枪对准异变的怪物。 “别紧张。”贺柏还是那副乐观的语气。 怪物被他砍了一刀,血盆巨口非但没有缩回去,反而又从脖颈两侧伸出两根同样粗长的肉条。 三根肉条同时张开顶端,露出密密麻麻的利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贺柏袭去。 然而贺柏的速度比她更快。 在外勤人员的眼里,他连身形都没动,但刀光却快得看不清,只能看见无数血肉飞溅,接着怪物便颓然倒地,发出了嘶哑的、痛苦的呻吟。 鲜血将两侧的墙面都染红了,也溅了贺柏一脸。 他提着长刀,笑眯眯地看着浑身颤抖的怪物,语气仍然很平和。 “还需要帮助吗?” “……” 外勤人员们看着这一幕,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谁也不敢出声了。 怪物被贺柏砍得面目模糊,但身躯还是完好的。她被贺柏吓得四肢抽搐,突然爆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连滚带爬地起身,疯狂向电梯跑去。 外勤人员见状,纷纷冲她开枪。 也许是求生欲激发了体内的潜能,怪物跑得非常快,即使被子弹击中也没有停下,像闪电一样冲进了电梯。 电梯门随即关上,向下移动。 “贺队!要去追吗?”外勤人员立刻询问贺柏。 贺柏收起长刀,走了过来。 “你们继续调查吧,我去追就行了。” 他脸上的血迹还没擦掉,挂在这张清俊明净的面孔上,有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之感。 “……是。” 酒店10层。 因为之前经历了黑影的突然袭击,所以现在众人对各种家具电器的检查也格外仔细。 郁理跟在队伍最后面,看似老老实实,其实一直都在找机会开溜。 然而这个机会……还真不太好找。 没办法,之前那个外勤人员实在太热情了。 他非常感激郁理救了他,又看郁理身上连个装备都没有,便自告奋勇地和她走在一起,时时刻刻要保护她的安危。 郁理不止一次试图将他撵走。 “我有枪,你不用这么跟着我。” “有枪也不够啊。你也看到了,刚才那只异常根本不怕枪,你没穿防护服,还是得小心点。” 郁理恨不得一枪崩了他。 她也确实摸枪了,然后她就发现—— 枪没了。 郁理先是一愣,旋即仔细回忆了一下之前的细节。 从上楼开始,她一直没碰过那把枪。她也没做什么幅度很大的动作,一定要说的话,只有一次,就是在9楼用拖把抽黑影。 难道是那个时候,刚好把枪从口袋里甩出去了? 现在看来,这个可能性很大。 不过,仔细一想,这也是个好机会…… 郁理略一思索,突然一拍口袋:“不好。” “怎么啦?”走在旁边的外勤人员疑惑地看着她。 郁理:“我枪没了。” “啊?”外勤人员惊道,“是掉哪儿了吗?要不回去找找?” “我估计是掉在9楼了。”郁理蹙眉道,“那可是贺队借给我的枪,不能丢的。你先走,我回去找看看。” 外勤人员一听,也很替她着急:“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反正9楼已经被咱们检查过了,我自己一个人去找就行。”郁理善解人意地说,“我去去就回,要是周队问起来,你帮我解释一下就行。” “放心,包在我身上。”外勤人员仗义地拍了拍胸脯。 “谢啦。” 郁理对他笑了一下,扭头去电梯走去。 还好,前面的大部队正在检查客房,并没有人发现她的离开。 郁理在电梯前等了足足半分钟。 终于,“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郁理迅速进去,并立刻关上电梯。 电梯继续上行。 郁理这才放松下来。 她看着楼层按钮,正在考虑先去哪一层,一簇黏糊糊的头发突然从她的头顶上方垂落下来。 郁理:“?” 她慢慢抬眸,一个满脸都是细密利齿的人形怪物映入眼帘。 “人……我闻到了人的味道……” 怪物发出嘶哑渴望的声音,全身贴在电梯顶上,鲜血从它的脖颈处缓缓渗出。 郁理觉得这玩意儿长得很像七鳃鳗。 她好奇地问:“你受伤了?” 怪物喉咙抽动,脸上的利齿微微收缩,发出似哭似笑的呵气声。 “我受伤了,受了很重的伤……所以,你愿意帮助我吗?” 郁理平静地看着她,目光真诚。 “当然。” 第41章 “你人真好……” 怪物发出模糊的笑声, 慢慢探出身子,向下方的郁理靠近。 她的头发被鲜血黏在一起,一簇一簇地垂下来, 血腥味格外浓烈, 甚至有些刺鼻。 郁理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牙齿,细密, 锋利, 正在迫不及待地向外伸展。 忽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哎?” 怪物艰难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她看到了一根触手。 一根漆黑冰冷的触手。 这根触手不知何时穿透了她的胸腔, 吸盘蠕动,正在吞噬她缓慢跳动的心脏。 “你的味道不错。”郁理仰头看着她,给出了中肯的评价,“我给你打三星。” 怪物止不住地抽搐,身体失去支撑,狠狠摔了下来。 电梯震了一下。 “满分是十星。”郁理补充道。 怪物趴在她脚边, 脸上的利齿急速伸缩,喉咙里发出窒息般的抽气声。 “不可能……你也是怪物……为什么……要吃我……” 郁理:“因为我很饿。” 更多触手从她的腰后钻了出来。它们缠绕上怪物的身躯, 避开那些尖锐的利齿,开始安静、专注地进食。 怪物很快就挣扎不动了。 这里的异能者很多,所以郁理并不打算留下痕迹。触手将怪物吃得一滴不剩,接着扫过电梯内壁, 将溅在上面的鲜血清理得一干二净, 然后才慢慢回到郁理的体内。 郁理感觉很好。 虽然这只怪物远远不如白夜, 但怎么也要比蟑螂和水蛭强多了。 况且一进电梯就能吃到现成的食物, 还有什么好挑的呢? 四舍五入,这就是白送啊。 郁理摸了下自己的胃, 感觉到了些微的活跃与饥饿。 看来这栋大楼里的确隐藏着不止一只怪物。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她得再去其他地方搜罗搜罗。 郁理按下电梯按键,来到酒店9层。 9层还是很安静,走道里空空荡荡,只有墙上的几个弹孔,证明这里不久前刚出现过一只异常。 第67节 郁理找到之前发现黑影的那间客房,直接推门走进去。 客房里一片狼藉,电视又恢复了没有信号的状态,屏幕一片乌黑,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 之前就是在这里抽飞黑影的,那枪应该也是掉在这附近吧…… 郁理低下头,在四周找了起来。 这时,电视屏幕一闪,画面里又出现了一道影子。 郁理立即抬头。 这台电视难道是小怪刷新点?那她岂不是一直守在这里就可以了?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电视,仔细盯着画面里那道模糊的人影。 人影闪了两下,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逐渐变得稳定、清晰。 然而令郁理意外的是,这次出现的不再是瘦长黑影,而是一只山羊。 准确地说,是一个长着山羊头颅、穿着黑色西服的人形生物。 它有一头雪白蓬松的毛发,头顶的螺旋状犄角透出邪恶的气息。眼睛是血一般的鲜红色,瞳孔像一道细长的黑线,冰冷、深暗,让人感觉不到被注视。 “早上好。” 居然开口说话了! 难道这不是怪物,而是普通的电影画面或者综艺节目? 郁理惊讶地看着电视,抬手按了下屏幕下方的关机键。 屏幕一黑,电视里的山羊人随之消失。 郁理:“……” 果然不是怪物。 她有点失望,低头继续找枪。 忽然,电视屏幕又闪了一下,身着西服的山羊人再次出现在屏幕里。 郁理:“?” “你在找什么?” 电视里的山羊人开口问道,声音低沉醇厚,不急不缓,意外得很好听。 郁理沉默几秒,突然意识到,对方是在跟她说话。 她神情微妙:“……我在找枪。” “那把制式手枪吗?”山羊人和煦地说,“那把枪不在这里,在客房门后。” 郁理:“……” 她半信半疑地走到客房门后,把门拉开,果然在地垫旁边找到了那把手枪。 难以置信,这居然是一只山羊帮她找到的。 她回到电视前,山羊人仍然安静地待在屏幕里,它身后的背景一片漆黑,让人看不出是哪里。 郁理:“谢谢你。” “不用谢。”山羊人文质彬彬地说,“还需要找什么吗?” 这山羊还怪热心的。 郁理摇了摇头:“没有了。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山羊人:“请说。” 郁理:“你可以从电视里出来吗?” 山羊人也摇了摇头:“很抱歉,不可以。” 太可惜了。 看着它蓬松的白毛和挺拔的身躯,郁理忍不住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山羊人似乎也在注视她。 虽然那双眼睛并不美丽,甚至有些可怕,但郁理能感觉到,对方正在观察她。 郁理握住手枪,暗暗提高警惕。 她可不认为这只怪物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帮她找东西。 虽然隔着电视屏幕,但她却能明显地感知到,这只怪物和之前的瘦长黑影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必须非常小心谨慎地对待才行。 一时间,双方都安静了下来。 宽敞的房间里,只有电视还在发出滋滋啦啦的微弱声响。 忽然,郁理抬起眼睫,电视里的山羊人也动了下耳朵。 “有人来了。” 山羊人语调沉稳,接着屏幕一闪,电视瞬间黑了下来。 郁理举枪,对准那扇半开的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一个提着长刀的青年出现在门外。 看到彼此,郁理和对方都愣了一下。 郁理:“贺队?” 贺柏:“是你?” 贺柏的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他看到郁理,顿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我就说这里有人嘛。”他走进来,姿态很放松,“你不是跟着周屹的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枪丢了。”郁理面不改色地说,“我来这里找枪。” “是么?”贺柏打量四周,随意地问,“这里怎么有打斗过的痕迹?” 这个人,未免太敏锐了点。 郁理站起来,如实回答:“之前我们在这里遇到了一只异常,不过已经被周队收容了。” “原来是这样。”贺柏点点头,顺手拍了下旁边的电视。 电视被他拍得又闪了一下,电流声断断续续,但画面仍然一片漆黑。 郁理将目光移到他的脸上:“你脸上怎么有血?” “啊,这个。”贺柏不在意地摸了一下,“我也遇到了一只异常。” 郁理立刻想起了电梯里那只受伤的怪物。 不会就是被他砍伤的吧? 她用余光瞄了下对方手里的长刀,发现刀刃上也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看来这个可能性很大。 “那里有水,你要不要去洗一下?”郁理抬手指向浴室,示意他可以去那里洗脸。 “好啊。”贺柏笑了一下,收起长刀,抬腿向浴室走去。 郁理发现自己的运气真的不太好。 好不容易跟周屹他们分开了,才刚吃上一只残血的,又跟这个贺柏撞到了一起。 她看向一旁的电视。 山羊人不见了……是不想被其他人发现吗? 很快,贺柏便洗完了脸。 他擦干脸上的水珠,从零食柜里翻出一包水果硬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然后回到郁理身边。 “你吃吗?”他将水果硬糖举到郁理面前。 郁理看了一眼:“有葡萄味的吗?” 贺柏在袋子里找了找,然后拿出一颗紫色的糖果:“有。” 郁理接过糖果。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找枪的?”贺柏一边吃糖一边问她。 郁理摇摇头:“具体时间不记得了。大概……五分钟前?” 贺柏若有所思:“五分钟前啊……” 郁理好奇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之前遇到的那只异常跑掉了。” 贺柏又笑了笑,语气还是很随和,仿佛跑的不是异常,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昆虫。 “我看着它进了电梯,还以为它会逃到这里呢。”贺柏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你没有看见它吗?” “应该没有。”郁理面露思索,“我下来的时候,这个楼层只有我一个人,我也没有听到其他动静。” “是吗?”贺柏笑眯眯地看着她,“可我过来的时候,好像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那应该是电视里的声音吧?”郁理神色无奈,“这个电视信号不好,一会儿有画面一会儿没画面,之前还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黑影……” 贺柏惊讶道:“灵异电视啊。” 郁理:“反正不太正常。” 贺柏似乎很好奇,又按了几下开关。然而这次无论他怎么按,电视都没有再跳出画面,电流声也越来越弱,很快便彻底没动静了。 郁理:“坏了。” “唔……”贺柏摸了摸下巴,接着爽朗一笑,“算了,我们走吧。” 郁理:“……” 两人走出客房,站在空荡荡的过道上,左右看了看。 第68节 贺柏问道:“你走哪边?” 郁理不假思索:“我回周队那里。” “那我继续找异常吧。”贺柏说,“你要是见到一个穿睡衣的女人,记得离远点哦。” “好的。”郁理应了一声,向电梯走去。 她走得不快,身后没有脚步声。她能感觉到来自贺柏的目光,如芒刺背,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这个人,果然很麻烦。 她情愿跟着周屹,也不想跟这家伙待在一起。 郁理在电梯前站定,按下上行按钮。 没过多久,电梯门缓缓打开。 出现在眼前的,不是熟悉的电梯内壁,而是一片开阔的游泳池。 郁理:“?” 身后的贺柏显然也发现了异状。 他大步走过来,惊讶地问:“这是什么情况?” 郁理微微蹙眉:“幻觉?” “看着不像。”贺柏将手伸进电梯门,挑了下眉,“有风。” 郁理立刻看向后方。 在他们身后,还是同样的过道,同样的深红地毯。但电梯这一边,却像是通向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贺柏拨了下无线耳机,里面响起岑如欣的声音。 “贺柏,你那边有没有出现什么异象?” “有。”贺柏看了郁理一眼,“我们的电梯通到游泳池了。” “那应该是酒店的游泳池。”岑如欣的声音在耳机里时有时无,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我和周屹、文森特也遇到了这种现象。我们猜测,这很可能是一种空间错位,现在我们很多人都被分散了,你也要……” 岑如欣的声音戛然而止,贺柏又调了下耳机,还是没有声音。 他侧头看向郁理,问:“你听到了吗?” 郁理神色自然:“听到什么?” “岑如欣说这是酒店的游泳池。”贺柏给她复述了一遍,“她还说这可能是一种空间错位,换句话说,我们现在应该很难回到之前的队伍了。” ——空间错位。 郁理陷入深思。 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但对她来说,明显利大于弊。 原本她还得编个理由,说明找枪为什么要花那么长时间,现在只要把锅推给空间错位就行了。 唯一的问题是身边这位…… 似乎是察觉到了郁理的视线,贺柏笑了笑,将水果硬糖递到她面前。 “看来我们得一起行动了。” 第42章 看着对方随和的笑脸, 郁理直接将整包水果硬糖从他手里拿走,然后平静地说:“走吧。” 贺柏:“……” 两人走进电梯,没有停留, 继续向前走, 来到对面的泳池区域。 和岑如欣猜测的一样,这里的确是酒店内部的游泳池。 泳池的面积非常大, 说是露天, 其实上方还是罩了一层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但本质还是封闭的。 此时这里空无一人, 外面的光线都被白雾挡住了,一眼望去阴沉沉的,不像早晨,更像是晦暗的傍晚。 郁理微讶:“酒店还有这种地方?” “有,在顶层。”贺柏点了点头,“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郁理心情悲痛。 这个泳池, 比上次富豪家里的那个泳池还要大一倍。 可惜,不属于她。 贺柏见她这副表情, 奇怪道:“你想游泳?” 郁理摇头,坚持贯彻自己的人设:“我不会游泳。” 贺柏笑道:“那你干嘛一副很遗憾的样子?” “我是心疼。”郁理真情实感地说,“这家酒店这么豪华,可我一点都没享受到, 甚至连早餐都没吃, 就开始干活了。” “没事。”贺柏安慰她, “等任务结束, 我请你吃好吃的。” 郁理不是很想吃他请的饭。 她扯出一个礼貌且敷衍的微笑,开始仔细观察这里。 玻璃顶很高, 原本应该是能看见蓝天白云的,但此时却被朦胧的白雾遮住了,什么都看不清。 除了泳池,这里还摆了很多绿植,甚至还有椰子树,虽然是盆栽。 剩下的就是一些桌椅板凳了,虽然看着空间很大,但整体构造非常简单,比楼下的客房区要一目了然得多。 “好像没什么好调查的。”贺柏也在观察周围,“要去更衣室看看吗?” 郁理兴致缺缺。 有他在旁边,就算找到怪物也不能吃,还得陪着他演戏,没意思。 “我守在这里,你去吧。”她认真地说。 看起来非常负责任的样子。 贺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好奇地问:“你们15区的人都这么负责吗?” 郁理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评价:“还有谁?” “周屹啊。”贺柏看着她,“怎么,你没跟他一起出过任务?” “出过,不过次数很少。”郁理微微一顿,眼神突然古怪,“贺队,你该不会是……” 贺柏:“什么?” 郁理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是……喜欢周队吧?” 空气突然安静。 贺柏和郁理对视几秒,然后扬起嘴角:“我是异性恋。” “这样吗?”郁理顿时露出尴尬的表情,“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 “没事没事。”贺柏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身向更衣室的方向走去,“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检查更衣室。” “好的。”郁理乖乖应声。 直到贺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更衣室,她才松了口气。 这家伙,从和她在9层相遇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试探她。 警戒心太强了。 如果有怪物藏在这里,最好现在就现身,不然等贺柏从更衣室出来,她就又没机会了。 这样想着,郁理一边暗暗祈祷,一边沿着泳池搜查起来。 结果等贺柏从更衣室出来了,她还是一无所获。 贺柏走过来,见她双手合十,一副很虔诚的样子,不由好奇地问:“你在干嘛?” “我在祈祷。”郁理一本正经地说,“祈祷不要出现异常。” “看来你的祈祷很有效果。”贺柏似乎有些失望,“更衣室确实没有异常,只有几件脏衣服。” 真是晦气。 郁理立即放下手:“那我们走吧。” 贺柏点点头,随意地朝泳池瞥了一眼。 光线昏暗,水面也显得幽闭、深邃。 他收回视线,刚要迈出腿,一只手突然从泳池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他的小腿。 水面发出哗哗声响,郁理随即扭头,只见一道刀光闪过,那只手已经呈抛物线落回了泳池里。 贺柏甩了下长刀上的血迹:“好险。” 郁理:“……” 有没有搞错,她刚才在这里等了半天都没动静,贺柏一来就冒出来了……搞歧视是吗? 惨白的断手落进水里,鲜血流淌,水面很快飘起一层淡淡的血色。 郁理微微探头,疑惑地说:“怎么只有一只手,没有身体吗?” “异常的话,没有身体也很正常。”贺柏习以为常,“不过你还是往后站站比较好,估计还有。” 他话音刚落,又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郁理眼疾手快,迅速开枪,直接打中手掌。 鲜血喷溅而出,这只手抽动两下便落回水里,和另一只断手飘在一起,如同一对难兄难弟。 贺柏面露惊讶:“你的反应很快啊。” “别人经常这么夸我。”郁理神色淡定,“你觉得还会有吗?” 贺柏:“那可就说不准了。” 第69节 似乎是在回应他们,水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下一秒,几十只手同时从水中飞出,像成群结队的飞鱼,铺天盖地地袭向了他们! 郁理立刻后退,与这些手拉开距离,同时迅速开枪,将扑向她的断手打落下去。 贺柏旋即挥刀。 就像他说得那样,他更习惯用刀。那些断手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刀光和血光互相交映,一转眼,他的脚边便堆满了血肉模糊的断手。 然而游泳池里的断手却像怎么都打不完一样,一直源源不断地往外飞扑。 很快,泳池里的水便被染成了浓重的血红色。 郁理忍不住蹙眉:“还没完吗?” 再这么打下去,她就快没子弹了。 “应该快完……” 贺柏话刚说到一半,水面突然掀起血色巨浪。 他迅速退后,大量血水像暴雨般落下,一个奇异的身影在雨帘中逐渐显现。 这是一个由无数只手臂组成的诡异生物。 它没有脸,没有躯干,也没有腿。只有数不清的手臂,搭建出一个奇形怪状的身躯,像孔雀开屏一样,从这个身躯的中心延伸出来。 说实话,比之前那只七鳃鳗的视觉冲击力要强多了。 郁理沉默几秒:“贺队长,这玩意儿就交给你了。” 贺柏惊讶道:“你不帮我吗?” “我也想帮你,但我只是个普级的外勤人员,留下来只会给你拖后腿。”郁理义正言辞地说,“所以,贺队,你自己加油吧!” 反正有贺柏在,这只多半也吃不到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说完,她扭头就跑。 然而贺柏却一把拉住了她。 “别走啊。”他挽留道,“我很快就好了,你稍微等一下。” 郁理:你以为这是上厕所吗? 两人说话间,全身是手的怪物已经逼近。 它的体型庞大,所有手臂立起来比两人加起来还高。往他们面前一站,巨大的阴影瞬间倾轧而下。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郁理心情复杂。 这么大一个,只能看不能吃,真的好浪费。 而在她暗暗惋惜的时候,贺柏已经利落地挥出一刀。寒光闪过,几根断手应声落地,怪物的所有手臂随之挥舞起来。 很显然,它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愤怒。 “等我一下哦,很快就好。” 贺柏对郁理笑了一下,然后松开她,转身投入战斗。 和在泳池里一样,怪物开始持续不断地向贺柏发射手臂。这些手臂都是能动的,在袭向贺柏的时候,手指会试图抓住他,有些还会往贺柏的双腿扑去。 但它们还是抓不到贺柏。 贺柏的每一刀都能精准砍中这些手臂,无论这些手臂怎么攻击,都无法真正接触到他。 这只庞大的怪物本该是令人恐惧的存在,然而在贺柏面前却毫无招架之力,不仅如此,还被他逼得节节败退。 而贺柏脸上的表情甚至是兴奋的,从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可以看出,他很享受这场单方面的碾压。 郁理突然意识到,特遣队队长和普通异能者,差别实在太大了。 自己作为弱小的成长体,如果不能快速成长,一旦对上这些特遣队队长,只怕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不能再跟这家伙耗下去了。 必须尽快进食,填饱肚子才行。 就在郁理暗暗盘算的时候,贺柏与怪物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结果显而易见,在贺柏的碾压式进攻下,这只全身是手的怪物几乎被削成了人棍。 它一直退到泳池边。 贺柏的刀锋如影随形,怪物终于退无可退,也无法再攻击,索性往后一倒,“噗通”一声,跌进了泳池里。 郁理:“……” 她看着高高溅起的血色水花,一瞬间,脑子里出现了很多哲学问题。 人为什么要吃饭? 怪物为什么要吃饭? 她为什么要吃饭?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贺柏站在泳池边,低头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血水,遗憾叹气:“让它跑了。” 郁理心不在焉地问:“要追吗?” 贺柏收刀转身,无奈地说:“不好追啊。谁知道这个泳池会通往哪里,也可能哪里都不通……” “也是。” 郁理赞同点头,正准备离开这里,突然微微一顿。 不对。 那只怪物还在泳池里。 虽然气味很微弱,但她能察觉到,对方就潜藏在水下。 故意躲在里面不出来,是想等他们走了再出来,还是想伺机偷袭?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贺柏都没有发现它。 就像之前从泳池里飞出来一样,只有离开水面,这只怪物才能被看见,否则无论他们怎么观察,看到的都只是一池清水。 如果她这个时候过去…… 郁理心念一动,忽然有了个主意。 她绕过那些残缺不全的断手,走到泳池边,探头往下看去。 “好像真的跑了。好神奇,它是怎么做到的……” 贺柏:“大概也是空间错位造成的吧。” “这也是空间错位?”郁理侧头看向他,似乎很好奇。 “我也是猜的。”贺柏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随意地看了她一眼,“你别站那么近啊,那东西还没死呢……” 他话音未落,水面突然再次掀起哗然巨浪。 郁理正保持着侧头看他的姿势,神色忽然一愣,下一秒,两只惨白的手便将她拖入水中。 这一切发现得太快了,就连贺柏都没反应过来。 血水溅到他的脸上,他略一怔忪,立刻来到泳池边,往下看去—— 水里除了漂浮的断手,什么都没有。 “完了。”贺柏喃喃道,“周屹不会找我算账吧……” 郁理就这么被拖入了水底。 事实上,她浸在水里的时间非常短,不会超过半分钟。 比起空间错位,这个游泳池更像是一个传送通道。 被水淹没后,郁理只觉得眼前的景象似乎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就像那台信号不好的电视,下一刻,她就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里有台球桌、吧台、真皮沙发、还有一些常见的娱乐设备。 没有猜错的话,这一层应该是酒店的休闲娱乐区。 那双惨白冰冷的手仍然紧紧抓着郁理,正在拖着她往后退。 郁理没有急着挣脱,而是先检视四周。 很好,这次她运气不错,终于来到一个没人的楼层。 她抬起头,看向偷袭自己的怪物。 还是之前那只。可惜,它的大部分手臂都被贺柏砍断了,只剩下组成躯干的部分,还有零零散散的几只,体积陡然少了一大半。 郁理忍不住低低叹气。 算了,有的吃总比没有强。 怪物并不知道她在叹息什么,只是迫不及待地将她放在地毯上,同时用那几只完好的手臂按住她的四肢,不让她挣扎逃脱。 然后怪物将自己的躯干中心对着她,那里是手臂的连接点,也是它全身的控制枢纽。 此时,这个枢纽像菊花一样层层剥开,一条肥硕鲜红的舌头从里面伸了出来。 郁理闭上眼睛,平静地说:“阿门。” 她微微挺腰,触手像蛇一样平滑地钻了出来。它们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缠上怪物的躯干,然后将它包裹、压缩,形成一个黑色的球。 一个翻滚的、涌动的、严丝合缝的球。 这一次进食的过程更安静。 因为那只怪物无法发声,而触手又将它包裹得很严实,所以一点动静都没有漏出来。 但郁理并没有吃饱。 当然,这不是那只怪物的问题。要怪就怪之前贺柏下手太狠了,硬生生把一只肥鹅削成了秃鸡,含肉量大大降低。 郁理走到吧台前,开了罐可乐,一边喝一边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第70节 她是在贺柏眼皮底下被怪物抓走的,既然贺柏没有追过来,那多半就是认为她已经没救了。 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通知周屹……但暂时应该不会有人找过来。 这是个非常难得的好机会。 她得趁这个机会,多吃几口。 考虑到时间紧迫,郁理立刻放下可乐,向吧台后面走去。 娱乐区的空间很大,除了这边的娱乐设施,在对面还有一排健身器械。 因为分工不同,所以两个区域之间隔得很远,中间由一条长长的走道连接。走道两侧没有窗户,只在墙壁上挂了对称的画框,看起来很有格调,但也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好抠门的酒店,连窗户都不开。 郁理摇摇头,沿着走道慢慢前行。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腥味。 郁理嗅了嗅,然后抬起手,仔细闻了下自己。 不是她身上的味道,也不是刚才那只怪物散发的血腥味。 倒是有点像……家畜的味道? 郁理疑惑地看了看四周。 这里有鸡吗? 她又仔细嗅了嗅。这时,一枚鸡蛋从走道一侧滚了出来。 郁理:“……” 还真有。 她走过去,捡起这枚鸡蛋。 鸡蛋很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蛋壳也很有光泽。 是一枚质量不错的好蛋。 郁理想了想,伸出一根触手,直接将鸡蛋吞了。 没什么感觉。 她继续往前走。 刚走没几步,又一枚鸡蛋从前面的拐角滚了出来。 郁理捡起来,用手掂了掂。 也是好蛋,吃了。 将鸡蛋喂给触手后,郁理继续向前走。 又一枚鸡蛋骨碌碌滚了过来。 郁理:“……” 到底是谁在前面用鸡蛋引诱她? 但凡扔几张现金呢? 她有些不耐烦地捡起这枚鸡蛋,这次看都不看,直接扔给了触手。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郁理立即收回触手,不动声色地看着前方。 一个长着公鸡头的人形生物从拐角后面走了出来。 他长着一身壮硕的肌肉,鸡冠很发达,手臂上也覆盖着土黄色的鸡毛,两只眼睛炯炯有神,正愤怒地看着郁理。 “我鸡蛋呢?!” 郁理:“?” 那些鸡蛋是它下的?可它好像是一只公鸡啊…… 见郁理没出声,公鸡怪又粗着嗓子问了一遍:“我问你鸡蛋呢?!” 它嗓门很大,中气十足,说话的时候鸡冠随之震动,看起来有种奇妙的喜感。 这鸡脾气还不小。 郁理摊开双手,平静地说:“吃了。” 公鸡怪:“……” “你居然吃了?”它瞪圆眼睛,震惊道,“我那可都是生鸡蛋!” 郁理:“我不挑。” 公鸡怪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胸膛剧烈起伏,身上的鸡毛也都竖了起来,似乎气得不轻。 这时,又有一个怪物从拐角后面飞了出来。 它有人类的脸,但身体却像蝙蝠一样,在本该是手臂的位置延伸出了一对灰棕色的翼膜。双腿呈细短的钩爪状,身材矮小,骨骼却很突出,薄薄的皮肉挂在上面,十分渗人。 “我早就跟你说过,你那个破鸡蛋启动太慢,一旦碰上警惕心强的,就没用了。” “五秒还慢吗?”公鸡怪顿时怒吼,“只要拿着鸡蛋超过五秒就会爆炸,谁知道这人连生蛋都吃啊!” 蝙蝠怪:“不要为你的无能找借口。” 说完,他扭头看向走道上的郁理。 “小姑娘,你是人类吗?” 郁理想了想:“应该是。” “那你一定饿坏了吧,连生鸡蛋都吃。”蝙蝠怪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她,“不过你不用害怕,我们都不是坏人。” 郁理:“是吗?” “是的,我们只是喜欢cosplay而已,cosplay你懂吧,你这么年轻肯定懂。” 郁理笑了笑:“我确实很懂。” “那就好办了,同道中人啊!”蝙蝠怪给公鸡怪使了个眼色,然后张开双翼,向郁理走来,“来来来,让我们拥抱一下!” 郁理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它走近。 她一般不会跟陌生人拥抱。 但看在同道中人的份上…… 她将给予它们最热烈的拥抱。 第43章 “岑队, 又换地方了!” 眼前景象一转,反应快的外勤人员立刻大喊,同时迅速向后汇拢。 岑如欣看着面前的客房, 脸色有些凝重。 他们已经被困了将近两个小时。 在这期间, 她遇到了三只异常。与此同时,他们的队友也在不断分散, 直到现在, 楼层已经彻底模糊,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数字。 他们无法通过定位汇合,因为这里的位置已经被完全打乱, 毫无参考价值。 整栋大楼就像一个复杂的魔方,每一次错位都会发生意想不到的逆转,这些错位毫无逻辑,也无法推测,一旦有人在错位中走失,就意味着彻底失去联系。 唯一庆幸的是, 他们起码还在这栋大楼里。 但从目前这种异常出现的趋势来看,一个人待在大楼的某个角落……也并非是一件好事。 不如说, 比跟着大部队要糟糕得多。 岑如欣一边观察四周,一边调试耳机。等了几分钟后,耳机里终于响起模糊的声音。 “贺柏?”她立刻出声。 “是你啊。”耳机里响起贺柏断断续续的声音,“怎么了……有事吗?” “空间错位的速度好像加快了。”岑如欣语速很快, 但发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冷静、清晰, “你那边还有多少人?” “啊……”贺柏语气很随意, “只有我一个。” 岑如欣略惊:“人都没了?” “不是不是。”贺柏那边的声音很混乱, 还有些刺耳,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惨叫, “是我之前去追一只异常,所以跟其他人分开了。” 岑如欣疑惑道:“那你之前怎么说‘我们’?” “哦,那是因为……”贺柏顿了顿,忽然问道,“周屹在你那里吗?” “我没遇到周屹。”岑如欣说,“你找他?” “不,我是怕他生气。” 岑如欣一愣,顿感不妙:“你又干嘛了?” “怎么说呢……”贺柏那边的惨叫声终于消失了,耳机里也陡然静了下来,“我好像把他那个小跟班弄丢了。” 岑如欣:“什么?!” “我也不确定她现在是死是活……”贺柏说,“总之你要是看见她了,告诉我一声。” 他刚说完,耳机的线路又断了。一阵强电流声骤然响起,几乎穿刺耳膜,吵得岑如欣迅速摘下耳机。 周屹就带来这么一个人,还能被他弄丢了…… 这个贺柏,真是个麻烦精! 娱乐区。 长长的走道里,蝙蝠怪正在向郁理走近,他身后的公鸡怪突然喊了一声。 “喂!”公鸡怪紧紧盯着郁理,狐疑地问,“我的鸡蛋壳呢?” 第71节 郁理眨了下眼:“什么鸡蛋壳?” “鸡蛋壳,鸡蛋外面的壳!”公鸡怪瞬间提高嗓门,“你说你把我的鸡蛋都吃了,那外面的壳呢,我怎么没看见?” 蝙蝠怪:“哎呀,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人家肯定是吃完扔了呗,你那又不是什么宝贝,谁还留着收藏啊?” 公鸡怪不闻所动,还是死盯着郁理。 “这里又没有垃圾桶,她能扔去哪里?” “你管这么多,人家爱扔哪里就扔哪里……”蝙蝠怪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忽然扭头看向郁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啊,这里又没垃圾桶,你能扔去哪里?” 郁理微微叹息。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种地方露馅。 有种难以形容的荒谬感。 虽然她也可以说自己把蛋壳收进口袋里了……但是,没必要。 毕竟,比起这种无意义的伪装,还是节省时间更重要。 郁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在蝙蝠怪和公鸡怪愈发怀疑的目光中,她向前一步,一根根触手从她腰后钻了出来,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向前飞袭而去—— “卧槽,这什么东西?” 蝙蝠怪当场震惊,条件反射地展开翼膜,迅速向后退去。 “蠢货,还看不出来吗?”公鸡怪震声吼道,“这妞儿根本不是人类,她跟我们一样,也是异常!” “异常为什么要攻击我们?”蝙蝠怪灵活地挥动翼膜,像一只真正的蝙蝠一样,四处躲避触手的攻击,“不是应该跟我们一起袭击人类吗?”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公鸡怪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鸡蛋,抬手便向郁理扔去,“你应该问问管理员,说什么这里有人,这他妈哪里是人,老子差点被他害死!” 它的手臂充满力量,鸡蛋也扔得极准,从远处飞来的时候,有种意想不到的爆发力。 好在郁理的动态视力不俗,她迅速避开这枚鸡蛋,同时微微俯身,控制触手干扰他们的行动。 鸡蛋砸到地上,蛋壳随之裂开。紧接着,几乎是一瞬间,这只碎裂的鸡蛋突然发出“轰”的一声巨响,蛋液飞溅,滚滚烟尘迅速笼罩了整个走道。 郁理瞳孔微缩,立刻用触手将自己弹开。 她反应极快,但即便如此,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冲击波还是灼烧到了她。 有一根触手被烫得微微蜕皮,出于本能,这根触手迅速退回郁理身后,并紧紧环住了她的腰肢。 “鸡兄,干得不错!”蝙蝠怪挥动翼膜,兴奋地说,“她怕烫,刚才那只蛋炸到她了!” 公鸡怪冷哼一声:“早就说了,老子的蛋可不是普通的鸡蛋。” “不是鸡蛋,是核弹!”蝙蝠怪连声催促,“快快,再扔几个,先把她炸死再说!” 公鸡怪听了这话,头顶的鸡冠气得直抽抽。 “你以为我的蛋是不限量供应吗?想扔多少就扔多少……” 它的话还没说完,浓烟突然破开风浪。伴随着隐隐约约的呼啸之声,几根触手转瞬而至,霎时袭到它面前。 如同漆黑的幽影,迅疾、诡异,完全不给对手一丁点反应的时间。 公鸡怪的瞳孔骤然放大。它立刻将手伸向口袋,但触手却猛地缠上了它,四肢、脖子,甚至是它头顶的鸡冠。 触手缠得很紧,不让它有一丝一毫挣扎的余地。 “鸡兄!” 躲在后面的蝙蝠怪见势不妙,立马挥动翼膜,飞快地向后飞去。 它和公鸡怪不同,唯一的优势就是能飞,战斗灵活,偏偏这个场地限制了它的发挥,如果再待在这里,只怕凶多吉少。 这个走道不算太长,但对此时的蝙蝠怪来说,却长得有点让人心急了。 身后旋即传来破空之声。蝙蝠怪越飞越快,越飞越快……忽然停滞在了半空。 触手追上了它。 几根漆黑潮湿的触手缠上它的脖子和下肢,顺着它的翼膜游走、收紧,很快便将它捆了个结结实实。 接着猛地一扯,它便被扯了回去。 走道里的浓烟已经消散了。 公鸡怪和蝙蝠怪并排躺在地上,眼神惊恐,郁理站在它们面前,垂眸俯视,语气轻而平静。 “你们想死吗?” 两只怪物连忙摇头,发出呜呜嗯嗯的声音。 它们的嘴都被郁理用鸡蛋堵住了。 郁理:“好。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两只怪物艰难地对视一眼,继续呜呜嗯嗯。 “你们刚才说的‘管理员’,是什么人?” 郁理一边提问,一边控制触手拿走它们嘴里的鸡蛋,好让它们出声回答。 蝙蝠怪立即抢答:“就是管理玩具屋的人!” 它抢答的速度太快,公鸡怪连舌头都没捋直,不由狠狠瞪了它一眼。 郁理微微沉吟:“这么说,这里就是玩具屋?” 公鸡怪正要张嘴,蝙蝠怪又迅速答道:“可以这么理解。” “……” 公鸡怪浑身的鸡毛都气得炸开了。 郁理:“可这里不是酒店吗?” “是什么和玩具屋根本没关系。玩具屋只是一个概念,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屋子,不过更具体的我就……” 蝙蝠怪话未说完,公鸡怪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它。 “你他妈能不能让我说一句?” “谁他妈不让你说了?”蝙蝠怪也破口大骂,“来来来,我让你说,你说啊,你倒是接着说啊!” 郁理平静地看向公鸡怪,用眼神示意它继续往下说。 公鸡怪被她看得浑身发慌。 “我也只知道这么多……” 郁理收回视线。 看来这两只怪物也是一知半解。想要了解更多有关玩具屋的信息,还得找到它们口中的管理员才行。 郁理想了想:“那个管理员是怪物吗?” 这次两只怪物都没有回答,只是有些畏惧地看着她,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郁理又问:“那个管理员长什么样?” 两只怪物还是没有回答。蝙蝠怪率先沉不住气,压着嗓子问她:“你能换个问题吗?跟管理员有关的问题,我们不能回答……” 郁理隐约明白了它们的意思。 看来这位管理员很凶残,可能还和这些怪物达成了什么约定,使得它们在这种情况下,仍然不敢说出和他有关的信息。 “好吧。”郁理无奈叹气,“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蝙蝠怪和公鸡怪异口同声:“什么?” 郁理:“你们打过疫苗吗?” “???” 两只怪物很快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除了之前炸开的那一地鸡蛋液,这条走道已经恢复整洁,地砖光亮如初,反射出墙上摇摇欲坠的画框。 郁理走到拐角处。 她现在终于切实感受到自己的胃口有多大了。 加上之前的两只残血,她今天已经吞噬了四只怪物。换作以前,她早就饱了,但此时此刻,她却觉得还差点什么。 也不是饿,就是……仍然没有明显的饱腹感。 难怪成长体怪物普遍死得快。就这个食量,大部分时间都只能饿着肚子,上哪儿去能打得过那些完全体和异能者呢? 郁理的心情颇为复杂。 怀着这样复杂又微妙的心情,她继续向前走。 正要踏入前面的健身区域,忽然眼前景象一闪,空间再次发生错位。 不同于之前的压抑和昏暗,这次的视野和光线都开阔了许多。 郁理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段楼梯上。 这是大厅中央的螺旋楼梯。 会有其他人被传送到这里吗? 出于警惕,郁理首先观察四周。这时,下方忽然响起一阵悠扬舒缓的乐声。 是钢琴声。 郁理视线一顿,立即向楼梯下方望去—— 她看到了那个身着黑色西服的山羊人。 对方坐在那架价值不菲的钢琴前,正微微抬头,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与她对视。 第44章 郁理记得这只山羊。 第72节 之前在9层的客房里, 就是他帮助自己找到了那把枪,还和她同时察觉到了贺柏的靠近。 现在他出现在电视的外面,自己可以更清晰地观察他。 他比电视里看起来还要优雅。 一身修身服帖的黑色西服, 白色衣领一尘不染, 手上还戴着一副黑手套,严丝合缝, 将手指包裹得格外修长。 如果忽略那只脑袋, 他就像一位真正的钢琴家,双手搭在琴键上的样子也很赏心悦目。 但他的脑袋实在太有存在感了。 郁理第一次见到这种配色的山羊。 他的毛发明显比普通山羊要蓬松很多,而且又白又顺, 比起山羊,更像是毛质略厚的长毛猫。这样漂亮的毛发,然而头顶的犄角却是沉黑色的,坚硬而尖锐,为他增添了几分可怖的气息。 而且他的眼睛还是血一样的猩红色。 黑、白、红,三种最极致的色彩集中在他身上, 达成一种可怕的和谐,搭配那对冰冷诡异的瞳孔, 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 郁理静静与他对视,没有出声,也没有下楼。 半晌,山羊人不急不缓开口了。 “你喜欢钢琴吗?” 和电视里一样, 声音很好听, 像香醇的美酒, 有种莫名的质感。 郁理没想到他居然问了一个这么高雅的问题。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她如实回答, “我是个俗人,看到这架钢琴, 只会觉得它很贵,你觉得这算是喜欢吗?” “算。”山羊人温和地说,“喜欢的原因有很多。因为钢琴的昂贵而喜欢它,同样也是一种喜欢。” 郁理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那你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喜欢这架钢琴吗?” “不。”山羊人微微摇头,脖子一圈厚厚的白毛也随之拂动,“我是在等你。” 郁理闻言,细眉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等我?” “是的。”山羊人专注地看着她,“我能看见你。” 他的说法很奇怪,乍一听,仿佛一句废话。 但郁理只稍微思考了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说的“看见”并不是指现在,而是指她在这栋大楼的全部。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那就意味着,这只山羊人已经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并看见了她每次吞噬怪物的过程。 这栋大楼里的普通怪物,似乎还做不到这一点。 郁理沉默几秒,忽然开口:“你是管理员?” “你很聪明。” 山羊人似乎笑了一下,毫不吝啬地称赞了她。 他倒是很直接,一点都不拐弯抹角,也完全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郁理直直盯着他,全身肌肉紧绷,腰后的触手也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虽然之前就察觉到这只山羊很危险……但没想到他居然就是玩具屋的管理员。 看来吃太多也不好。把主人都吸引过来了。 “所以那只鸡和蝙蝠,都是你安排的?”郁理保持向下俯视的姿势,谨慎地问。 “不能说是安排,只是提醒一下。”山羊人的语气还是很温和,“我对你很感兴趣,它们同样也是。” 很显然,他的“提醒”模糊了最重要的信息。所以那两只怪物才会在初见时理所当然地将她当成人类,并掉以轻心。 郁理神色不变:“你想试探我?” “你不喜欢这种方式吗?” 山羊人仍然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态度,似乎很想认真地探讨这个问题。 郁理没有立即回答他。 没有人喜欢被试探,但刚才那两只怪物已经成为了她的食物……所以,这种无伤大雅的试探也可以多多益善。 她垂眸看了山羊人一眼:“或许我还应该谢谢你。” 山羊人似乎又笑了。 郁理很难从他的五官中判断出相应的表情,只能根据那对瞳孔弯曲的弧度,猜测他此时的心情是喜是怒。 “不用谢。”山羊人嗓音低醇,很是悦耳,“那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郁理:“请问。” “你愿意加入玩具屋吗?”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郁理仍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她反问道:“加入玩具屋有什么好处?” 山羊人安静地注视她:“可以和你的同类待在一起。” 他说的是“你的同类”,言下之意,似乎自己并不属于这个范畴。 郁理仔细想了想,然后委婉拒绝了他。 “抱歉,我不想加入。” 山羊人似乎并不意外:“我可以知道理由吗?” “因为……”郁理神色坦然,“我不认为我和那些怪物是同类。” 山羊人与她平静对视。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语气沉缓而充满认同。 “的确。你是特别的。” 郁理察觉到他还有下文:“所以?” 山羊人没有再说话,而是起身,轻拍了拍手。 又来? 郁理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立即后退。 她面前的楼梯扶手急剧扭曲,站在钢琴前的山羊人也随之变幻。 伴随着一种极其强烈的失重感,她脚下的空间再次发生变化。 “岑队,又开始了!”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化,外勤人员举着枪,大声向岑如欣汇报。 岑如欣:“所有人立刻归队!” 其他几名正在调查的外勤人员闻声迅速向她跑去,然而他们脚下的地板移动起来根本没有章法,仅仅一瞬,便有两名外勤人员在众目睽睽之下原地消失了。 “操!”有人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本来他们这支小队,加上队长一共有十个人,结果因为这防不胜防的空间错位,如今就只剩下四个人了。 消失的那些人还联系不上,虽然同在这栋大楼里,却生死未卜,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有够糟糕。 “保持冷静。先检查四周情况!”岑如欣命令道。 “是!” 剩下的三名外勤人员即刻应声,端起枪,向四周巡视过去。 很快,他们发现这个楼层里还有另外一支小队。 “岑队,是周队他们!”一名外勤人员惊喜喊道。 “周屹?” 岑如欣与其他两名外勤人员交换视线,迅速循着声音赶过去。 外勤人员汇报得没错,周屹果然也被传送到了这里。 和岑如欣这边的情况很像,他的小队也只剩下四名外勤人员了。 岑如欣想起贺柏对她说的那番话,目光下意识扫过那四名外勤人员的脸。 没有周屹带来的那个年轻女孩。 周屹一看到岑如欣,目光也迅速从她身后三人的脸上扫视一圈,然后又收回视线。 “周屹,你那边的人还能联系得上吗?”岑如欣直截了当地问。 周屹摇头,脸色不是很好看:“通讯被干扰了。” 岑如欣:“看来大家都一样。” 她停顿片刻,还是没忍住:“你带来的那个女孩儿呢?” 周屹:“你说郁理?” 岑如欣:“对。” “她是第一个走散的。”周屹忍不住蹙眉,“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说是回九层找枪……” 岑如欣:“之后就再没联系上?” 周屹:“……嗯。” 考虑到周屹是一个非常负责的人,岑如欣觉得自己有必要把真实情况告诉他。 “其实,”岑如欣说道,“贺柏也遇见过她。” 周屹闻言,目光一凛:“在哪儿?” “贺柏没说,但我猜测,他们应该是被传送到了顶层的游泳池。”岑如欣语气很冷静,“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听贺柏那个意思,他们应该是又走散了。” 她没有把原话说出来,因为那个说法真的很难不让人生气。 第73节 周屹声音骤沉:“又走散了?” 旁边几名外勤人员一看气氛不对,都默不作声地往远处挪了挪。 岑如欣:“贺柏这人你也知道,经常丢三落四……” 周屹的脸色冷到了极点。 岑如欣能感觉到,他在强行压抑自己的怒火。 毕竟他们都丢了人,真要深究起来,这事也不能完全怪贺柏。 但贺柏身边只有郁理一个人,作为特遣队队长,还能把她弄丢,确实是有点说不过去。 “现在只能尽快找到空间错位的源头,这样才能把大家都找回来。”岑如欣试图缓和气氛,“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我看郁理挺机灵的,手里也有武器,不太可能……” “我去找它。”周屹忽然冷冷出声,抬腿便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岑如欣一愣:“楼层都被打乱了,你去哪儿找?” “去找源头。”周屹侧头看她,“只要遇到的异常足够多,总能问出线索吧?” 他的脸色还是难看,但语气却很冷静,看得出来,并没有被愤怒冲散理智。 岑如欣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家伙,是打算频繁使用自己的能力了…… 她皱了皱眉,犹豫着要不要拦住周屹。就在这时,走道两侧的壁灯突然闪了闪,紧接着,灯光一熄,整条走道瞬间暗了下来。 外勤人员们纷纷惊道:“停电了?” 岑如欣看着一同暗掉的电梯按钮,神色微变。 “不,是有人关掉了酒店总闸。” 顷刻之间,整座大楼都失去了光源。 众人下意识屏息凝神。一片黑暗中,隐隐有怪物的呼吸声从远处传来。 沉重而混乱……远远不止一只。 第45章 黑暗中, 每个人的感官都被放大数倍。 他们能听见很多平时注意不到的声音,比如呼吸、心跳、还有隐藏在暗处的贪婪恶意。 “岑队,有东西过来了……” 外勤人员们压低声音, 紧紧握住手里的枪, 精神已经到了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 他们虽然不是新人,但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就算这些异常的危险等级不高, 同时来这么多个, 一般的外勤人员也受不了。 更何况从之前的情况来看,这些异常的攻击性都很强,有些连子弹都不怕, 比很多危险等级高的异常还要棘手。 岑如欣:“你们退后。” 漆黑寂静的走廊上,有几道怪异的脚步声正在慢慢逼近。 有些像人,有些不像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在这种极致的寂静中,这些脚步声就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岑如欣厉声道:“来了!”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几道身影倏地从黑暗中冲袭而来。外勤人员们毫不迟疑,立刻开枪, 子弹像骤雨般射向这些黑影,枪声密集,连两侧的墙壁都在微微震动。 一般来说,他们在处理异常时, 都是优先抓获再收容, 除非对方真的很难被活捉, 否则很少会直接杀死这只异常。 因为研究所需要对这些怪物进行深入研究, 以此来寻找他们异变的根本原因,从而获得能够真正遏制这种异变的方法和途径。 但像今天这种状态, 就不能再贯彻之前的行动方针了。 异常的数量太多,稍有不慎,他们就会全员覆没。 在这样密集的子弹扫射下,有几只怪物倒了下去。然而仍然有两只避开了枪林弹雨,灵活而鬼魅地向没穿防护服的岑如欣疾速扑去—— “岑队!” 在外勤人员们惊慌的叫喊声中,岑如欣定定地看着那道鬼魅的身影,瞳孔泛起水一样的波纹,逐渐变成深海一样的黑蓝色。 被她凝视的怪物忽然停住了。 它立在原地,抬手抓住自己的脖子,身躯艰难地挣扎了起来。 岑如欣仍然直直地凝视它,没有言语,但瞳孔中的波纹却越来越明显,甚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微的光。 在这种凝视中,怪物挣扎得越发激烈。它紧紧扣住自己的脖子,似乎在急促呼吸,又像是喘不上气,喉咙里发出老旧风箱般的急速抽气声,忽然,它猛地抽搐一下,鲜血瞬间喷溅而出。 其他几名外勤人员纷纷后退,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敬慕的神色。 在执行这次任务之前,他们也听说过几位特遣队队长的能力。身为战力顶尖的特遣队队长,他们的能力都很突出,但论杀伤力最强,还要属第四特遣队队长——岑队的能力。 据说第四特遣队的人私下给岑队的能力起了个名字,叫深海气压。 顾名思义,她能在非常短的时间内,让对手产生坠入深海的错觉。这种错觉会让对手产生身临其境的窒息感,从而迅速缺氧,或被巨大的压力生生压死。 这个能力非常暴力,而且据说不太好控制,主要是不容易留活口,所以岑队平时很少用。 没想到他们居然今天亲眼见到了岑队使用这个能力。这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就在岑如欣使用深海气压的时候,周屹也解决了另一只怪物。 他走到岑如欣身边,低声问:“还活着吗?” 岑如欣的瞳孔已经恢复正常。她朝那具艰难扑腾的黑影看了一眼,说:“应该还有口气。” 周屹来到黑影面前,其他外勤人员立刻打开手电筒,一片雪白刺目的灯光照射下,他们终于看清了这只怪物。 这大概可以称之为蛙人。 它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墨绿色的,四肢非常粗壮、发达,肚子圆鼓鼓的,双足呈蹼状,眼睛大得惊人,几乎占据了半张脸。 此时这只蛙人还在不断往外吐血,它的身体微微痉挛,瞳孔消散,已经呈现出濒死的征兆。 周屹冷冷俯视它,命令道:“把你知道的,有关玩具屋的一切都说出来。” 他的声音冷冽、低沉,并不严厉,却有种难以抗拒的穿透力。 蛙人倏地一动,然后无法控制地张开嘴,发出了僵硬的、嘶哑的声音。 郁理这次被传送到了一个形似四岔路口的地方。 周围一片漆黑,即使她的夜视能力很好,也看不出这是哪里。 应该是某个楼层的走道口,但这个酒店里似乎很少这么窄的走道。 在她的四周,分别是四条细窄狭长的过道,没有客房,也没有窗户,压抑得令人几乎窒息。 难道是山羊管理员为她准备的特别区域? 郁理仔细比较了下这四条过道,发现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一样的乌漆嘛黑,一眼望不到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次元。 看来只能随便选一条走了。 郁理对着这四条过道,正在点兵点将,忽然,她听到了一些奇异的声音。 脚步声、攀爬声、蠕动声…… 什么声音都有,正在从四个方向,同时向她靠近。 是怪物,而且是数量可观的怪物。 大概有几只,不,十几只。 这也是山羊人的试探吗? 郁理慢慢挺直身体,向四周望去。 四条细窄的过道里,一些诡异的生物正在缓缓走来。 它们有的长着人身鱼头;有的内脏和肠子都拖在外面;有的像壁虎攀附在墙壁上,有的身上长满了菌菇…… 黑暗遮盖了它们的模样,但仅仅只看这些模糊的身形轮廓,也能猜到它们是怎样的奇形怪状。 最重要的是,它们的身上都有非常浓重的非人气息。 郁理还闻到了极淡的血腥味,她怀疑在来这里之前,有些怪物已经先打过牙祭了。 为了更好地看清这些怪物,郁理打开手电筒,对着四条过道分别照了一下。 在一片刺眼的白光中,那只身上长满菌菇的怪物率先开口。 “这就是管理员说的成长体?” “看起来很弱啊。” “可不要小看她,听说已经吃了我们四个成员了。” “那是他们自己太弱了吧……” 这些怪物当着郁理的面就开始聊了起来,毫不收敛,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的意思。 郁理默默观察它们。 仅从外表无法判断实力,但根据之前遇到的那几只怪物推测,这些怪物的实力应该都差不多。 强的肯定也有。像之前那只千手怪就很强,但它运气不好,一出来就遇到了贺柏,被削得毫无还手之力,所以最后才让她白捡了便宜。 像蝙蝠怪明显就是较弱的梯队了,但他脑子很清楚,没有出现智力低下、丧失理智的情况,光凭这一点,也要比f级底层的蟑螂怪高强不少。 这么看来,如果贾龙严来这里,以他的危险等级,怎么也能评个中等。 但山羊人却没看上他。 郁理猜测,大概是因为贾龙严的能力太鸡肋了,耗时太长,攻击性又低,等他杀完一个人,黄花菜都凉了。 仔细一看,目前出现的这些都是攻击性很强的类型,能力也都偏高效,几乎没有需要暖机很久的怪物。 这或许只是山羊人的个人喜好,但如果深入分析的话,或许也能得出一些不一样的信息。 第74节 比如玩具屋不需要耗时长的怪物。 又比如,耗时长的怪物在玩具屋发挥不了作用。 那么换个角度思考,这是否说明,玩具屋也是有时间限制的? 郁理看向最先说话的菌菇人,平静地问:“你们也是管理员派来的?” “你很了解啊。”菌菇人用那颗伞状的、层层瓣瓣的脑袋看着她,“听说你不愿意加入我们?” 郁理:“我没兴趣。” “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志向嘛。”菌菇人摊开双手,“但是我们也有我们的规矩。你吃了我们四个成员,还不愿意加入我们……这让我们很难做。” 郁理:“那你们想怎么做?” 菌菇人闻言,看向其他过道的怪物们。 “你们想怎么做?” 怪物们虎视眈眈地看着郁理,纷纷七嘴八舌地提议。 “听说她有很多触手?” “要不我们一人一根分了?” “说不定都不够分。不如大家一起上,谁抢到就是谁的。” “我站在你们后面,真要抢起来,我明显吃亏好吧!” “你吃个屁的亏,你不是会爬墙吗?” 人多口杂,放在这群怪物身上同样如此。 郁理静静看着它们,忽然出声:“算了,你们一起上吧。” 怪物们顿时安静,几乎同时抬头看向了她。 在它们的目光下,郁理的下半身渐渐变得漆黑、庞大,她的双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翻滚涌动的触手。 触手将她托得很高,她垂眸俯视下方的怪物,脸上的表情近乎专注。 “刚好我也想试试,我究竟还能吃多少。” 怪物们面面相觑,忽然发出此起彼伏的嘲笑声。 紧接着,它们一拥而上,像饥饿的狼群,疯狂扑向了她。 和岑如欣分开后,周屹又经历了两次空间错位。 每次空间错位都会出现几只异常,通过拷问这些异常,他得到了不少情报。 虽然这些情报仍然接触不到玩具屋的核心,但也足够让他推测出很多有用的信息了。 可惜,还是没有找到郁理。 她不是能力者,如果运气不好,遇到突袭的异常…… 周屹很难控制自己不往最坏的方向想象。 前面的过道又长又窄,周围又是一片漆黑,他不得不稳定心神,慢慢向前走去。 忽然,他听到了一道平稳的呼吸声。 很浅,很轻,就在前面的拐角处。 是人?还是怪物? 周屹慢慢举枪,循着这道呼吸声,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两具庞大的怪物尸体。而在这两具尸体的旁边,则抱膝坐着一名面孔莹白的年轻女性。 她正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见到周屹走近,她抬起眼睫,接着有些惊讶地出声。 “周队?” 周屹微微一怔。 第46章 郁理是真没想到, 自己能干过那群怪物。 说实话,在开打之前,她其实已经做好了重伤的准备。 但实战过后, 她才意识到, 这些怪物和自己差得太多了。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些怪物本身就比较一般——可能实力强劲的压根就不会加入玩具屋, 毕竟强者一向都不愿意听从别人的指挥和安排。 另外让她没想到的是, 自己的食量居然变得这么大。 虽然这些怪物的质量是差了点……但数量摆在这儿,质量再差,加起来也得有三四个白夜了。 也可能没有三四个——毕竟她没有吃过完整的白夜。 也可能只有一两个?毕竟白夜的质量真的挺高的。 但不管怎么说, 这次她是真的感受到久违的饱腹感了。 参照上次的情况,这次她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消化…… 不过这点倒是无所谓了,只要不是在这里原地变形就行。 处理完进食现场后,郁理将剩下的两具怪物尸体拖到一起,想了想,又补了两枪。 这是她特意留下来换奖金的。 在怪物们发起群攻的时候, 她就注意到了这两个。它们站在最外围,行动也不算敏捷, 战斗力明显低于其他怪物,目测危险等级也就在e级和f级之间。 所以在之后的反攻中,她特地避开这两个,甚至给了它们一点逃跑的时间, 然后再开枪射杀, 直截了当地解决了它们。 虽然活的更值钱, 但在这种地方也不可能留下活口……只能用死的凑合一下了。 再怎么不值钱, 应该也能有一到两万吧? 只要有一两万现金,再加上之前预支的奖金, 她就可以放心租大房子了。 看着这两具尸体,郁理仿佛看到了梦寐以求的豪华大浴缸。 她担心再发生空间错位,把她和这两具尸体分散了,于是特意和尸体坐在一起,然后耐心地等人来发现他们。 郁理等了足足有半小时。 大楼里没有信号,手机也没什么好玩的,周围又没有客房和任何娱乐设施,她只能坐在地上发呆。 直到远处传来渐渐接近的脚步声,她才终于打起精神。 脚步声很平稳,也很轻,不像是怪物会发出的动静。 是人类。 是被传送到这里的外勤人员吗? 刚好,可以帮她一起搬运这两具尸体。 郁理静静聆听过道里的声音,抱膝坐在黑暗中,默默等待对方走过来。 但她没想到,出现在这里的,居然会是她的顶头上司。 “周队?”郁理眨了下眼,神色微讶。 周屹微微一怔,显然也没想到拐角后的人居然是她。 “怎么是你?” 郁理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我被传送到了这里……” 这无疑是一句废话。 但周屹听了,却放下手里的枪。 他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 郁理怀疑他已经默认自己死了。 周屹收起枪,走到郁理面前,先仔细看了看她,然后才将目光落到她身旁的那两具尸体上。 “这两只异常是怎么回事?” 郁理立即回答:“是我杀的。” 周屹看了她一眼:“两只都是?” 郁理点头:“它们智商比较低。隔着老远就开始乱吼乱叫,被我一枪一个干掉了。” 周屹低头检查尸体。 “好像不止一枪。” 郁理:“呃,后来又补了两枪。” 周屹检查完两具尸体的状况,低声道:“做得很好。” 郁理能感觉到,他现在的心情似乎不错。 她趁机试探着问:“周队,这两只异常……有奖金吗?” “有。”周屹很快又恢复了平淡的语气,“不过要先等定级。” 郁理顿时放心了。 定不定级的无所谓,只要确定能给她发奖金就行。 “谢谢周队。” 郁理道了声谢,试图从地上站起来,试了两下却没成功。 腿麻了。 周屹见状,默默向她伸出一只手。 郁理有点迟疑。 她不确定自己现在体温是否正常,不敢随便和他握手。 第75节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犹豫,周屹什么都没说,而是微微俯身,一只手捞起她的腰,将她提站了起来。 这个过程发生得很快,快到他的手甚至没有接触到郁理的身体。也可能接触了,但因为分开得极快,所以郁理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感觉。 看来他很注意异性之间的距离。 郁理揉了揉发麻的腿,开口问道:“周队,这两个怎么处理?” “先放在这里吧。”周屹说,“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给它们拍个照。” 郁理闻言,立马拿起手机,给这两只怪物连拍了好几个角度的照片。 周屹见她这么认真,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出声打断郁理,而是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她结束。 过了一会儿,郁理终于收起手机:“周队,拍完了。” “嗯。”周屹简短地应了一声,“走吧。” 过道里还是一片漆黑,郁理跟在周屹身后,对他现在掌握的情报有些在意。 不知道他现在知不知道管理员的存在。 如果不知道,那她只要保持缄默就行;如果知道,那她就有暴露身份的危险了…… 郁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她看着周屹挺拔宽阔的后背,语气自然地开口:“周队,其他队员呢?” “走散了,还有四个,在岑如欣那里。”周屹淡淡回答。 郁理:“哦,那你也是被传送到这里的?” 周屹:“嗯。” “那你这一路上应该遇到不少异常吧?”郁理继续说,“连我都遇到了好几个……” 周屹突然打断她:“你遇到贺柏了?” 郁理略微停顿:“你怎么知道?” “岑如欣告诉我的。”周屹语调平静,“她说你们被传送到了顶层的游泳池,然后贺柏又跟你走散了。” “的确是这样……”郁理没有再说下去。 看来贺柏已经和岑如欣联系过了。那家伙之前一直怀疑她,不知道会不会说一些对她不利的内容,以防万一,她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 郁理保持沉默,周屹放慢脚步,和她并排而行。 “这栋楼里的情况很复杂。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在此期间,你就不要再乱走了。” 领导发话了,看来是对她之前擅自离队的举动很有意见。 郁理仗着自己脸皮厚,完全无所谓。 反正暂时没有继续进食的打算,奖金也有着落了,接下来只要跟着大部队混一混就行。 她连连点头,诚恳地说:“这次我只跟着你。” 周屹眼睫微动,侧眸看了她一眼。 这时,周屹的耳机里响起了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周屹,能听见吗?”是岑如欣的声音。 周屹:“能。” “能听见就行。”岑如欣快速说道,“我们这边遇到的异常似乎变少了,你那边情况如何?” “一样。”周屹说,“可能是因为玩具屋的异常剩的不多了。” “怎么说?” 周屹的声音沉静而清晰,将他搜集到的情报简单明了地解释一遍。 郁理在一旁听了个一清二楚。 和她猜测的一样,这个玩具屋确实有时间限制。 具体能维持多长时间,那些异常并不知道,但可以确定,时间越长,玩具屋产生的各种效果就会越差,这也是大楼突然熄灯的原因之一——为了加快进程,在玩具屋消失之前重创他们。 另外,玩具屋里的异常也是有限的。虽然被拷问的那几只异常都不知道玩具屋的成员究竟有多少,但它们的回答都是“几十个”,那么真实数量应该不会过百。 最后,就是玩具屋的管理员。 这是最重要、也是收获最少的一部分。从周屹获取的情报来看,那些异常甚至都不知道管理员长什么样,只知道他是玩具屋的管理者,也是这次突袭的发起者。 郁理突然发现那个山羊人还挺待见自己,起码还让她看到他的样子了。 但是也不一定,说不定那只羊头也不是他真实的模样,而是他搞的仿真头套呢? 反正不管怎么说,目前他们对管理员仍然所知甚少,而管理员似乎也没有要现身的意思。 即便这样,郁理还是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山羊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一旦把她是异常这件事爆出来,她就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必须赶在这几个特遣队队长的前面,把山羊人解决掉。 郁理正在暗暗思考,眼前景象再次发生变化。 “小心。”周屹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旁。 狭窄幽长的过道转瞬消失,在如同万花筒般迷幻的景象变化中,一道修长熟悉的身影渐渐显现。 很快,空间再次稳定。 在他们面前,贺柏正单手握住背后的刀柄,一脸惊讶地看着郁理。 “你没死啊?” 第47章 郁理:“……” 周屹微微蹙眉, 正要开口,贺柏突然笑了笑,抬腿便向他们走了过来。 “别生气, 开个玩笑嘛。”贺柏走到郁理面前, 目光落到她的脸上,“毕竟我还要请你吃饭呢……我也不希望你死的。” 郁理也扬起一个客套的微笑:“那真是谢谢你了。” 她倒是希望他去死一死。 “不用谢。”贺柏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递到她面前, “吃吗?” 郁理看了下,是葡萄味的。 看来这家伙在和她分散后又去搜刮了新的水果硬糖。 郁理不客气地拿走了他手里的葡萄味糖果。 周屹看向贺柏:“你有见到其他人吗?” “没有。”贺柏回答得很干脆,“异常倒是见到不少, 不过都太弱了,打起来没什么成就感。” 周屹:“你都杀了?” 贺柏耸耸肩:“不然呢。留着吃吗?” 郁理默默吃糖,一声不吭。 “……算了。”周屹保持冷静,“你还有其他发现吗?” “没有。”贺柏语气随意,视线又转移到郁理身上,“不过我倒是很好奇, 你是怎么从那只异常的手里活下来的?” 果然,还在怀疑她。 郁理神色如常地回答:“这都要多亏了贺队你, 还有你借我的那把手枪。” 贺柏:“哦?” “那只异常本来就快不行了,把我抓走后,更是筋疲力尽。”郁理露出回忆的表情,“它想吃了我, 但是它太虚弱了。我趁机重创了它, 之后又发生空间错位, 然后我就被传送到了这个地方。” 贺柏听完, 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真的只有普级?” 郁理微微一顿,正要回答, 周屹突然冷冷出声。 “你有点太关注我的下属了。” 郁理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悦,想了想,不再开口说话。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看出来,周屹这人护短。这种情况下,她只要表现得老实一点、安分一点,周屹自然会替她说话的。 贺柏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那换个话题吧。”他挑了下眉,兴致缺缺地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周屹:“找出管理员。” 贺柏:“你是说玩具屋管理员?” 很显然,在和郁理分开后,他也搜集到了一些情报。 周屹微微点头。 “感觉有点麻烦啊。”贺柏叹了口气,“其实我已经饿了。” 说着,他又看向郁理:“你饿吗?” 郁理淡定地说:“我早就没感觉了。” “饿过头是这样的。”贺柏理解地点点头,忽然打了个响指,“要不找个地方睡一觉吧?反正外面的白雾迟早会消失,等我们一觉睡觉不就恢复正常了吗?” 郁理觉得这个提议居然还不错。 如果没有山羊人这个不定时炸弹,她也想找个干净的客房,美美睡上一觉,等他们完事了再起来。 可惜,不行。 周屹也一口否决:“不行,那样就找不到管理员了。” 贺柏:“那就把他的玩具都杀掉,也是一样的吧?” 第76节 周屹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贺柏无所谓地敲了敲刀柄,侧头对郁理说:“你们周队有的时候真的很死板。” 郁理义正言辞:“不要跟我说周队的坏话,我是不会附和你的。” 贺柏:“?” 周屹抬手虚掩唇角,然后淡淡说道:“走吧。” 三人继续在楼层中前行。 大楼里的电源仍然没有恢复,考虑到安全性,周屹和贺柏走在前面,郁理则拿着手电筒跟在后面。 这层应该也是酒店的公共区域,没有了狭窄的过道,四周显得宽阔不少,还有很多其他楼层没有的设备。 比如贺柏就发现了一台自动贩卖机。 虽然机器没电了,但这根本难不倒他。他直接在机器上方拍了几下,又摇了摇,几包零食就从下面掉了出来。他挑挑拣拣,最后只拿了一包跳跳糖,并且当场就吃光了。 周屹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明显很无语。 郁理发现了一面全身镜。 全身镜是立式的,看起来平平无奇。她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没有发现异常,刚要走开,镜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色的山羊头颅,黑色的西服套装。 是山羊管理员。 郁理瞬间停下脚步。 “恭喜你。”山羊人发出极低的声音,几近耳语,只有镜子前的郁理能听见,“又一次顺利活了下来。” 郁理没有理他,抬手举枪,一枪打爆镜面。 “怎么了?” 走在前面的周屹和贺柏听到枪声,立即看了过来。 “镜子里有异常。”郁理镇定地说,“现在没了。” 两人走过来,仔细检查碎裂的镜面。 和之前的那台电视一样,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也无法进行反向传送。 “下次不会从马桶里出来吧?”贺柏开玩笑道。 周屹淡淡道:“那你去打。” 贺柏:“……” 三人又简单分析了几句,确定镜子没有问题后,便继续向前走。 有了前车之鉴,郁理这次有意无意地跟他们保持距离。果然,在路过一扇玻璃窗的时候,她的余光又扫到一片白色,她立即开枪,映在玻璃上的山羊人随之碎裂。 “又是异常?”周屹闻声蹙眉。 “嗯。”郁理点头,“这次是在玻璃上。” 周屹和贺柏对视一眼。 这些异常只在郁理路过的时候出现……未免有点奇怪。 贺柏笑了一下:“难道这些异常还挑人?” 周屹微微沉吟:“或许是知道郁理没有异能。” 郁理看着碎裂的玻璃,没有出声。 毫无疑问,山羊人是故意的。只要他持续不断地出现在她面前,无论自己会不会打退他,次数一多,都会引起这两个人的怀疑。 必须尽快找到他的本体。 “不过,对方一直这样装神弄鬼,是不是也说明它们的人手不多了?”贺柏摸了摸下巴,“攻势明显不如之前啊。” “也可能是为了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周屹说道,“有一只异常说过,玩具屋似乎有一个锚点。只要发现这个锚点,或许就能直接定位到管理员所在的地方……” 贺柏:“管理员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告诉它?” “不,”周屹顿了顿,“是它自己猜的。” ——锚点。 郁理忽然想起山羊人第一次和她当面交流的地方。 在酒店大厅的那架钢琴前。 除了那一次,其他每次见面,山羊人都是出现在各种各样的媒介里。 电视、镜子、玻璃。 既然他不愿意暴露本体,那又为什么要在钢琴前现身呢? 除非…… 郁理看着前面两人,微不可察地往后退了退。 接着,她如同自言自语般,极轻、极低地念出两个字:“钢琴。” 一瞬间,脚下地板发出扭曲,她眼前的景象迅速变幻。 郁理再次出现在视野开阔的大厅。 和其他昏暗的楼层不同,这里已经有光亮从门外透了进来,即使没有开灯,也能看清大厅里的景象。 这一次,她就站在那架价值不菲的钢琴对面,而坐在钢琴前的挺拔身影,正是山羊管理员。 山羊人看到郁理,优雅起身,和煦地对她开口:“看来你已经发现我了。” 郁理迅速扫视四周,同时放出腰后的触手,飞快袭向他。 触手的速度很快,几乎掠出残影,但山羊人却纹丝不动,只抬起右手,一把便抓住了飞袭的触手。 “我们没有必要成为敌人。” “是么?”郁理微微歪头,“但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很危险。” 山羊人沉稳地说:“请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 郁理:“我只相信死人。” 山羊人用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看着她,瞳孔细长而冰冷,透出强大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觉得,死人就不能开口说话吗?” 郁理略一思索,突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惊。 难道控制局还有能让死人说话的异能者? “我只是提出一种假设。”山羊人平静地说,“你很特别,也很聪明。我不想伤害你。” 他的语气很笃定,透出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不带有丝毫挑衅。 郁理定定地注视他:“要我相信你也可以。有保障吗?” 山羊人听到她这么问,细长瞳孔略弯了弯,似乎在温和微笑。 “我们可以达成约定。”他声音低醇,不急不缓,“只要有一方透露出对方的存在,就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郁理狐疑道:“有这种约定?” 山羊人轻轻颔首:“每一个进入玩具屋的成员,都要和我这样约定。” 怪不得那些怪物不敢说出跟他有关的事情…… 郁理:“如果透露了,会受到什么惩罚?” “透露者的肉体,会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山羊人答道,“透露的越多,受到的伤害就越多。轻则断肢,重则死亡,双方都是如此。” 郁理神色不变:“你证明一下。” 如果约定真的对双方都有效,那么一旦他透露了别人的身份,他的身体也会受到伤害。 听起来确实不错,但前提是,真的能对他产生效果。 山羊人似乎早就料到郁理会如此警惕。 他拍了拍手,一个身着西服的年轻男人从大厅另一侧走了出来。 郁理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的神情很正常,看起来不像是被控制的样子,身上也没有长什么奇怪的东西,除了表情过于镇定,似乎真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山羊人看着他,开口说道:“你不是普通人。” 男人的神色顿时变了一下。 下一秒,山羊人的左臂突然炸开,鲜血喷溅,断肢瞬间掉落到了地上。 “看,”山羊人文质彬彬地说,“这就是我受到的惩罚。” 第48章 郁理目光微移, 落到那条鲜血淋漓的手臂上。 “抱歉。”山羊人平和地说,“这个不能给你。” 说完,一旁的年轻男人过来捡起断肢。 他从口袋里取出纱布, 将断肢的横截面包裹起来, 接着又蹲到地上,很快便将喷溅的鲜血清理得干干净净。 看样子, 他们似乎能把这只手臂接回去。 郁理有点遗憾。 “所以他是什么类型的异常?”她将目光转移到年轻男人的身上。 “很抱歉, 我不能再回答了。”山羊人语气平静,“答案是致死的。” 郁理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个“致死”,并不是指这个男人的能力能让人死亡, 而是山羊人一旦说出这个秘密,他就会受到死亡的惩罚。 第77节 这么看来,这个约定的伤害的确很高。 山羊人甚至没有直接说对方不是人,只是委婉透露出他不是一个普通人,就断掉了一只手臂。如果透露得更多、更直接,恐怕断掉的就不是手臂, 而是半截身子了。 郁理想了想:“你能复活吗?” “我要是有这种能力,”山羊人说道, “又何必与你协商谈判?” 有道理。 郁理略一思索,接受了他的解释。 她干脆地说:“行,我可以和你约定。具体要怎么做?” 山羊人抬起完好的右臂:“请伸出手。” 郁理定定看着他,将一根触手放到他的手心上。 触手凉凉滑滑, 尖端很柔软, 落在山羊人材质丝滑的手套上, 有种微妙的弹性。 一旁的年轻男人:“……” 山羊人耐心地说:“不是这个手。” 郁理这才不太情愿地伸出一只人类的手。 山羊人举起右手, 微微张口,用尖锐的獠牙咬下黑色手套, 露出苍白、修长的男性手指。 然后他轻轻握住郁理的手。 郁理发现他的手比自己还要凉一点。 手套并没有为他积蓄热量,反而保留了冰冷的温度。 郁理等了几秒。 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有点疑惑:“好了吗?” 山羊人:“快了。” 他话音刚落,郁理突然觉得手心被尖刺扎了一下,紧接着,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舔过了她的手心。 郁理立即蹙眉,腰后触手瞬间将她和山羊人团团包围。 “约定达成。” 山羊人似乎并未察觉到任何威胁,而是从容地抬起手,将自己的手心展示给郁理看。 他的手心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长缝,长缝两侧是尖锐的獠牙,中间则伸出一根鲜红细长的舌头。 郁理:“你舔了我的血?” 山羊人微微侧头,头顶的沉黑犄角也随之倾斜。 “放心。只有一滴。” 郁理总觉得他在笑。 “现在,我们都拥有了彼此的秘密。”山羊人低缓地说,“你要试试违背约定的后果吗?” 郁理看了眼他的断肢,不假思索道:“我不试。” 山羊人闻言,瞳孔弯了弯,这次是真的笑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枪,毫无预兆地对准一旁的年轻男人。 只听“砰”的一声枪响,男人应声倒地。山羊人从他的手里接过断肢,然后对郁理微微欠身。 “后会有期。” 说完,他的身影瞬间消失,门外的白雾也随之消散。 郁理看呆了。 这又是什么操作? 就在她震撼之余,许多脚步声很快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最先抵达大厅的是一头金发的文森特。 他的身后只跟着两名外勤人员,他们匆忙赶过来,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大厅中央的郁理,随后便是躺在她脚边的那个死人。 文森特神色震惊。 “这是什么情况?” 郁理:“……我说这个人不是我杀的,你们信吗?” 酒店里的空间错位终于消失了。 文森特安排外勤人员恢复了电源总闸,大楼里的灯光接连亮起,电梯也都恢复运行,没过多久,分散在各个楼层的众人便纷纷回到大厅。 文森特清点人数,发现少了十三个人。 “你的意思是,你被传送到这里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死了?” 岑如欣正在询问郁理。 郁理点点头:“我刚被传送到这里,就听到了一声枪响。然后我就看到这个人倒了下去,但是开枪的人是谁,我没看见。” 岑如欣:“外面的雾气也是这时候消失的?” 郁理:“是。空间错位应该也是这个时候停止的,因为在那之后不久,文队他们就赶来了。” 文森特面色不善:“不准这么叫我……” “有什么关系嘛文队,我觉得很好听啊。”贺柏拍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文森特:“你给我滚远点!” 岑如欣露出思索的表情。 “难道这个人就是玩具屋的管理员……” 郁理没有说话。 毫无疑问,这个人并不是真正的管理员,而是山羊人特地留下的替死鬼。 但控制局的人又不是傻子,如果随随便便找个人来假冒管理员,应该很容易就会被他们识破。 难道山羊人有别的办法? 检测人员很快赶来了。 他们从车上抬下一堆检测仪器,对死者的精神力和大楼内部进行反复检测,最后得出结论—— 这个人的确是异常,且在临死前曾经与这栋大楼产生过非常强烈的精神力联系。 即便玩具屋造成的影响已经消失了,但大楼里还残留着少量的精神力余波,经检测,和这个人体内的精神力基本一致。 “具体情况还得送到研究所才能确定,但目前来看,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本次事件的始作俑者。” 检测人员对四位特遣队队长汇报道。 郁理在一旁小声询问岑如欣:“死掉的异常也能研究吗?” “可以,前提是尸体必须保持完整。”岑如欣说,“研究所的本事多着呢。” 郁理不由暗暗庆幸。 还好白夜的尸体是当场腐烂的,什么都没留下,否则多半也要被研究所发现循环的秘密。 “难道真的是玩具屋管理员?”文森特眉头紧锁。 “先清理现场吧。”周屹站在钢琴前,视线落在黑白相间的钢琴键上,“还有那些失踪的住客,也得尽快找回来。” “我知道。”文森特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对大厅里的外勤人员说道,“搜索整座酒店,如果还有异常出没,尽量留活口!” “是!” 外勤人员们戴好头盔,端起枪,分成几支小队,开始对这栋大楼进行地毯式搜索。 郁理还是没想明白。 如果这个死掉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玩具屋管理员,那山羊人为什么能控制空间错位,还能驱使那些异常为他做事? 而且那架钢琴,明显就是他设置的锚点。 难道说,他能在其他异常的身上复制出他自己的能力?可是这也太复杂了点…… 郁理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贺柏走了过来。 他看着郁理,双手环胸,随意而好奇地问:“那只异常真不是你杀的?” 这个人,还真是直接。 郁理无奈道:“我杀他干嘛?” “那我就不知道了。”贺柏笑了一下,“就是觉得你会这么做而已。” 郁理扯了下嘴角:“贺队长,我们才认识不到两天。” 言下之意,他们的交集太浅,他还没有资格用这种自以为很了解的语气揣测她。 “是吗?”贺柏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真是太可惜了。” 郁理:“……” 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听人话。 这次调查没有空间错位的干扰,进行得异常顺利。 在志愿小队的协助下,外勤人员又发现了四只尚未离开的异常。这四只异常的威胁性都不算高,且分散在了不同的楼层,很快便被外勤人员们制伏了。 除此之外,他们还找到了一共34具异常尸体。其中一些死状极其惨烈,身上遍布刀伤,血肉模糊,一看就是被贺柏杀掉的。 外勤人员们看着那些尸体,忍不住暗暗咂舌。 之前就听说研究所的人对贺队颇有微词,当时他们还以为是谣传,现在看来,多半是真的…… 另外,他们还找到了同事的尸体。消失的有十三个人,但他们只找到了九具尸体,另外四具,应该是被异常分食了。 “再仔细找一找吧。”文森特说,“实在找不到……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