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叩天门》 第一章 寻仙 适逢神州混沌初开不久,清与浊未分,人、妖、仙、魔共存之际,几次浩劫争端过后,妖魔蛰伏荒野,仙家渐隐于山林,自此人世间算是有了一阵太平安逸的日子。81中文网 只是这饱暖思****,好日子总是不想过到头,过惯了太平盛世,不光是王侯将相,就连这些个平头百姓,也对那生老病死愈恐惧,于是这神州寻仙问道之风,就如那坡间的野草,割不掉烧不尽。 最大的一宗寻仙公案生在瀛洲天衍国,因有人云海外有仙,便有天衍云帝造巨船亲身远赴海外,最终寻仙未果,跟那五千童男童女一起丧命于深海。不过也有人说,云帝终究是找到了那处仙府,但是结果到底如何,这宗旧案想来也不可能有人知道了,也是因此这天衍国成了神州寻仙最狂热的之地。 不似一些家产丰厚的王家富贾,一些农家只有在每年秋收后,才带着自家做好的干粮走访名山大川,虽知无望但也想寻个机缘。 大多农家迫于生计,这寻仙之事大多跑过一两遭也就过去了,最后无不是安心回乡务农。不过也有例外,就像在天衍国一个叫二郎村的偏远村落,有一户李姓人家,父亲李山竹带着独子李云生,一找就是十载。 李山竹虽然是农户出生,但祖上却也光彩过不少时日,沦落至此皆因一桩听起来十分荒诞的公案,说起这李家这桩公案,倒也十分有趣。 李山竹的祖上本是富贾之家,家中良田千倾,在各州府又有商铺数百间,端地算得上富甲一方,那时候据传李家曾倾尽家财,将家中一名极有慧根的子弟送入了仙府,之后李家族人一心想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好事,只是这好事没等来,祸事却来了。 那一日元宵才过,李家大房又添了新丁,还是个大胖小子,李家老爷子一高兴,摆了三天三夜的几十桌筵席不说,还在城中各处布施钱财吃食。 这本是一桩高兴的事情,但就在这天下午,一名面相凶恶的游方僧人突然来到李家,他先是在李家门口停留许久,方才张口要见李家家主老爷子。 老爷子本就好佛喜道,待那恶僧犹如上宾,却不想那恶僧才吃了斋饭喝了好茶,便冷言对老爷子道:“本欲要你李家家破人亡,鸡犬不留,看在你这顿斋饭的情分上,你献上你李家全部家业,我可留你李家一丝香火”。 老爷子对那僧人好生招待,却不想他张口就要李家家破人亡,还须得献上李家家业才可化解。如此荒谬言词,饶是老爷子老好人一个,也不忍破口大骂其忘恩负义猪狗不如,当下便叫下人将那僧人轰赶了出去。 众人没料到的事,就在当晚李家老爷毫无征兆的暴毙而亡。 第二日,恶僧再来,原本就在哀痛之中的李家人,问也不问就将那僧人打了个半死,在官差阻拦下才放过了他。 而这晚,李家大儿子暴毙。 第三日,恶僧再来,李家人再赶,接着晚上李家次子暴毙。 一连七日,恶僧来一次,李家晚上便要死一人。 第八日恶僧突然没来,李家没有再死人,但那天之后,原本富庶的李家开始一年不如一年,更为怪异的是李家男丁稀少,且大多活不过四十,传到李云生这一代,李家更是三代单传。 李云生父子今年出来的比往年早了些,秋分过后匆忙的收拾了庄稼就出门了,今年他们准备再走远一些,往北走去松雪岭看看。 一场秋雨一场寒,父子俩才到第一处目的地紫云岭,紫云岭就下起了雨,李云生穿的衣服不多,一阵凉风吹来,站在山脚凉亭里的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从口袋里掏出一粒黄豆放进嘴里开始嚼起来。 在他脚下摆了一叠套起来的斗笠,斗笠旁边堆着几件蓑衣。大概是家族遗传,他很有商贾头脑,料定来到紫云岭时会下雨,便跟爹爹李山竹在家砍了门口的几颗大毛竹,劈了做了几十顶斗笠,然后拔了院后记住棕树皮,连夜缝了十几件蓑衣。再加上,两人将一些南边的小物件,土特产背到北面来卖,两人的旅费倒是不愁,有时候还有许多富余,好的时候甚至两人回家时,还能带上几两银子过个好年。 这个面容清瘦黝黑的少年,大约五岁便跟着父亲一起出来了,初时并不理解为何爹爹要不远千里来这些深山老林,寻那些个虚无缥缈的仙人,他不想出来只想待在家里跟隔壁的阿根和小连玩,但是被爹爹打了几顿之后便也乖乖的一起出来了,一直到现在每年秋分后跟爹爹一起出门,几乎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虽然今年才不过十二岁,但是无论是从体态还是神情,李云生看起来都不像一个孩子,特别是额头两道斜插的剑眉,有一股英气,但是更多的是给人一种生人勿进之感。 天色渐暗雨也歇了,李云生心想爹爹这时候应该是要下山了,于是准备把斗笠跟所以用草绳捆起来,然后一扁担挑下山。 他才刚拿起扁担,就见一名老妪杵着一根木头拐杖,走一步停一会儿的向山上走来。李云生也不过去搀扶,但也没有挑起担子就走,放下了扁担坐回凉亭的长凳上,时不时看那老妪一眼,然后转头往嘴里塞一颗黄豆不紧不慢的嚼着,两条结实修长满是荆棘划痕的长腿在凳子下无聊的来回晃着。 “小娃娃。”老妪终于走到了凉亭,她擦了一下额头上汗水跟雨水,因为没有穿蓑衣,也没有戴斗笠,老妪青色的布衫湿了一大片。“这条路可是到望龙峰紫云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凉,老妪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错。” 自始至终李云生都没正眼看过老妪一眼,只是将黄豆一颗一颗的往嘴里送,眼睛顺着台阶呆呆的望向峰顶。 问完这话,老妪没有再开口,拿出一块手帕擦着头。 “回家了、回家了……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黑了,摔下来可就要命咯。” 嚼完口袋里最后一颗黄豆,李云生手一撑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面前的老妪。 说完就挑起扁担,顺着台阶灵巧的下了山去。 老妪望着李云生下山时的背影,笑骂这野孩子好生没有教养。 只是等她回看凉亭时却有些惊讶,原来这孩子居然将一件蓑衣放在了凉亭的凳子上,蓑衣上面还放了一把炒熟的黄豆。 老妪微微一愣,再想起先前那孩子早就收拾好了担子,瞬间明白了对方原来是在等自己上山,继而和颜笑道: “还是个面冷心热的野孩子。” 第二章 勿向仙乞,敢与天争 虽然挑着一副担子,但是李云生还是在天黑之前就下山了,他们父子在山脚的西面的路边上搭了一间茅草屋,这间 茅草屋还是两三年前他们父子一起搭的,砍了山上几棵树,再搬了一些山石,每年他们都会重新修葺一番,毕竟要 在这里呆上一个月。81中文网 经过两三年,修修补补,这茅草屋现在已经是另一番光景,灶台、桌椅、床铺一应俱全,墙面用泥巴牢牢的糊死, 一点风都透不进来。 李云生把斗笠跟蓑衣整理了一下放好,然后就开始用灶台烧水,然后从灶台后的缸里小心的舀起一小碗面粉开始和面。和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想了想从装面粉的缸里拿出一只鸡蛋打进面粉中,等面和好切成细细的一条条,锅里的水也开了,他把切好的面放进锅里,从灶台上的小陶罐里挑了半勺猪油放进去,猪油一入沸水就化开,变成一层层漂亮的油花,再放了一把辣子,最后才将锅盖盖上,坐到灶台前面烧火。 这么些年跟着李山竹在外面跑,李云生倒是做了一手好饭,虽然食材都是极普通的,但是他做的很用心,把一些寻 常吃食做的有滋有味。 李云生父子做事都很守时,每日清晨天微亮两人救跳着担子上山,父亲李山竹只是在那小凉亭稍作休息,就接着往 那紫云观去帮观里做些琐事,而李云生则在那小凉亭里买斗笠跟蓑衣,有时也会跟着去一趟紫云观。一直到天色暗 下来,李云生下山回屋煮饭,每次差不多,饭熟了,碗筷摆好了,李山竹就回来了。 这天也一样,李云生将屋里吃饭的小木桌仔细擦了一遍,又将两副碗筷冲洗了一遍用干抹布擦干净在桌上摆好,敲 门声就响起来了。 进门的正是李山竹,他虽然跟李云生一样精瘦黝黑,但身形高大要弯一点腰才能从门里走进来,李山竹的样子跟大 多数农家一样,模样木讷话不多,见了李云生也只是点点头,然后就径直在桌子边坐下。 盛了好了两碗冒着腾腾热气的面,李云生跟着一起坐下。 “油可以再少放些。” 看了一眼碗里清亮面汤上油花跟飘着的几颗野葱葱花,李山竹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道。 李云生撇了撇嘴,没说话将筷子伸进碗里,夹住一根面条就要往嘴里送。 “砰、砰……” 这时敲门声又来了,李云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使劲往嘴里扒面的李山竹,有些不高兴的放下碗筷走到门口开了门 。 门口站着一名老妇人,还是今天李云生在凉亭遇到的那位。 “我是来还蓑衣的。” 老人有些干瘪的的嘴笑着说道。 “劳烦老人家了。” 这时李山竹也放下碗筷站了起来,一把拉开站在那里愣着的李云生,他看到老妇人手里的蓑衣就明白了,应该是自 己这好儿子也善心给人送斗笠蓑衣了。 说着李山竹就从老妇人手里接过了蓑衣。 “我们在吃面,刚好多一晚,你要吗?” 一旁的李云生看着屋外风雨中的老妇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好哇,老远就问着香味了,好香哩。” 老妇人眯眼笑着,话语间满是欢喜。 “老人家不嫌弃,就进来吃一碗吧,屋子里也暖和些,吃完这场雨也该停了。” 李山竹也不是那种吝啬之人,当下就把老人请了进来,只是在背对着老人的时候拍了一下李云生的头——家里哪有多余的面?就连碗筷也只是刚好两副! 李云生像什么都没生一样,让那老人坐到原本自己的位置,将碗筷推给她。 “小娃娃,你怎么不吃?” 老妇人拿起碗筷,抬头奇怪的看着李云生,此时的李云生已经已经走到了灶台前,借着灶里的火光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我吃过了。” 闻言老妇人咯咯的笑了起来,然后也不多问,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吃完里面的面,还把汤喝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心满意足的说道: “好多年,没有吃过这么有滋味的面了。” 李山竹只当她是恭维的玩笑话,没说话只是呵呵笑着。 吃过了面,雨还没停,老人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好奇的问李山竹: “你们父子看起来不是本地人,为何来这荒山野岭,让孩子受这些罪?” 她很是疼惜的看了一眼在灶台前看书的李云生。 “唉……” 李山竹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面前坐着的是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妇人的原因,他也没有隐瞒,将李家过往的种种,甚至祖上遭那恶僧下咒之事也说了出来。 “想我李家世代行善,却落得如今这边下场,甚至我李家男丁,无一能活过四十岁!我们真的是无路可走了,如今这李家就剩下我们俩了,你说要是李家在我手上绝了后,我愧对先人呐!” “这世间居然有如此奇事?当真是闻所未闻。” 老妇人一脸惊诧。 “若不是事情就生在我身上,我也不会相信。”李山竹苦笑,“所以这些年但凡听到一丝仙人踪迹,我们都会找过了,求一份机缘。” “这恐怕比大海捞针都难。”老妇人摇头“这仙踪难寻不说,就算是真的被你们遇到了,也不见会帮你们,毕竟我等凡人,在仙家眼中不过蝼蚁。” “谁说不是呢?”李山竹表情萧瑟,“但也不能就如此认命吧。” 李山竹说这话的时候,不远处的李云生又撇了撇嘴,这一幕正好被老妇人看见,老妇人好笑道:“小娃娃,你在笑什么?” 闻言李山竹剐了李云生一眼,心道没人在的时候你没大没小就算了,这有外人在你还这么不给你老子面子,等人走了看我不让你吃一顿好皮肉。 李云生的心性自然不是被瞪一眼就能吓住的,他放下手里的书在脑子里理了理思路,然后用还有些稚嫩的声音说道 :“我觉得爹爹你与其去寻觅那缥缈的仙踪,还不如我们俩把日子过好点,你知那仙人并不慈悲,却一求便是十载,嘴上说不认命,可你做的事情也不过是一些敷衍的法子。” 说到这里李云生再次停了一下,认真想了想,然后小脸面色凛然道: “真正的不认命,不应当是向那些仙乞怜,而是敢这天、与这命争上一争。” 两个大人被一个小孩子的豪言吓了一跳,愣了片刻,那李山竹举起拳头再次瞪了李云生一眼,恶狠狠的道:“皮又痒了是吧?”倒是那妇人却没有笑李云生,反倒是仔细想了想,然后一脸慈爱的笑道:“不向仙乞,敢于天争!说的极好,极好!”似乎李云生这句话,让她很高兴。 “砰、砰。” 就在李山竹被老妇人这句极好弄的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又有人敲门了。李山竹想去开门,老人却起身摆手拦住了他,她笑着看向李山竹道: “应该是小女来接我了。” 门一打开,果然是一名女子站在门外,只是黑漆漆的看不起女子的相貌。 “我看今晚这雨像是停不了,就来接您了。” 女子的声音出奇的好听,就像那夏日窗外的风铃声一般悦耳,听得人精神一阵。 老妇人点了点头,她站在门口转头看向灶台那边的张烬,抬起手冲他招了招:“小娃娃,来!” 看到老妇人叫自己,张烬有些疑惑的走了过去。 “我这一把年纪的,还吃你小娃娃的东西,真是有些不该。”老妇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我来时也没带东西,身上只有这一瓶带给小孙子吃的糖丸,喏,全部送你了!” 她掏出一个精致白瓷瓶递到李云生面前。 若是旁人定会推辞谦让一番,但是李云生天性不善虚与委蛇,随手就接了那瓶子。 “老祖宗,这可是……”倒是那黑暗中的女子低声念了一句,虽然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是李云生依旧能听出她声音中的急切。 “一瓶糖丸算得了什么?” 老妇人一挥手示意那女子不要再多说,李云生心里对那女子的话有些不悦,心道一瓶糖丸而已至于吗? “小娃娃,今晚看起来会打雷啰,没事早点睡觉。” 老妇人看了看天色,然后转头叮嘱李云生。 就算老妇人不说,他们爷俩今晚也不会出门的,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而那老妇人说完便头也不会的走了,就在她转头走开的一瞬,屋里的光正好打在黑夜中那女子的脸上,虽只是一撇,但是李云生也是呆住了,那是一张美的让人窒息的脸,李云生呆滞在原地,直到李山竹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他后脑上。 第三章 斩“龙” 李云生没有跟李山竹说,但是一整晚他的脑子里都是女子不算清晰的模样,就连屋外这一晚的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他都没有听见。『81中文┡网 第二天李云生起的很早,因为睡不着,也因为晚上没吃什么东西,迷迷糊糊的他坐在小木桌边,想起昨晚老妇人给的糖丸,于是找了出来吃了一颗。 这糖丸也不知道什么做的,入口即化,吃完还有一股极其清凉的气息在腹回荡。李云生觉得好吃,于是又吃了一颗,等这一颗糖丸化开,李云生只觉得那股清凉的之气有壮大许多,开始在自己身体里打转,凉飕飕却没有寒意只觉得浑身舒泰,整个人犹如置身云里雾里。接着他又吃了一颗,这一颗下肚,滋味又变得大不相同,他觉得自己整个人恍若泡在温泉里一般,浑身舒泰,说得粗鄙一点,他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排泄一般顺畅无比。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外的阳光射了进来,李云生这才开始慢慢转醒。 “你这个臭小子,一大早就出去搞了一声泥回来!” 突然传来的李山竹的爆喝声将李云生彻底惊醒,他一低头看见自己全身上下泥泞肮脏不堪,而且还奇臭无比,整个人打了个冷战然后飞快脱掉了身上的脏衣服。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就打了个盹,身子就变得脏兮兮了,于是只得一边换衣服,一边忍受着李山竹的唠叨。不过此时都李云生却觉得自己的精神前所未有的好,这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像以往有些混混沌沌的东西突然变得清晰了,不光如此他还觉得自己五感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灵敏,只觉得眼前这个世界从未如此清晰过,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听出屋外叫着的山雀停在哪棵树上。 他不痴也不傻,他知道自己的身上一定是出现了某种变化,甚至有可能就是爹爹经常念叨了“机缘”。但是他不敢确信,他突然想起自己今天早上吃的那几颗糖,心中一凛,直觉告诉他,可能问题就出在这几颗糖上。他找到了那个装糖丸的瓷瓶,瓷瓶里已经倒不出糖丸了,看起来只有三颗。李云生把那小瓷瓶的塞子打开,走到窗户边,想看看这瓷瓶里还有没有。这一看把张烬吓了一跳!只见这小瓷瓶里一团白色的雾气缓缓旋转着,而这云雾中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这、这、这……云生!你快出来!” 屋外李山竹近乎颤声惊呼道。 听到这声音,李云生想都没想跑出小屋。 只见那屋外原本茂密的山林变成了光秃秃的一片,那一颗颗几人合抱粗细的参天大树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一颗颗好像是被一刀切开一样。这……还不算什么,他顺着他爹李山竹惊悚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身后的望龙峰……不见了!整个一座望龙峰,正好齐山腰的凉亭处,被拦腰“腰斩”,原本高耸入云的望龙峰就这么没了,那被望龙峰遮挡住的日光扑下来,显得异常刺眼。 “走,快!我们回家,回家!” 李山竹在惊慌失措中迟疑了片刻之后还是做出了决定,眼前这番景象,绝不是凡人所为,他虽然求仙心切,但是没了命求什么仙问什么道? 就在父子刚想回屋收拾行囊时,十几名青衣道人突然来到两人屋前,好似凭空出现一般,他们看到这件完好的茅草屋跟李云生父子时惊讶的“咦”了一声。 “没想到这沁阳府还有活人。” 这群青衣道人中,一名面容冷厉,身形清瘦的老道人走了出来,好奇的看向李云生父子。 他口里的沁阳府自然就是这望龙峰的所在地了。 直到这老道人开口,李云生父子才现身后多了一帮人。 几乎是看到这群道人的第一眼,李云生的父亲李山竹就跪了下来,不停的在地上磕头道: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草民父子只是在此处歇,马上就走。” 这群人气度非凡,恐怕谁都能看得出这帮人不是常人,不过李云生没有跪下,只是默默的站在那里,但是他也没觉得爹爹如此低三下气很丢脸,在他看来每个人都有不同为人处世的方式不能强求。 “昨晚你们在哪?” 那老道人像是没看到地下跪着的李山竹一样,抬头看向李云生。 “就在这屋里睡觉。”李云生把昨晚大致的情形跟眼前这男子说了一遍,当然关于那老妇人的事情他没有说。 见那老道人不作声,李云生一边去扶起李山竹,一边反问道:“你们呢?”他问完犹豫了一下,“难道,真的是……仙人?” 听到李云生的话,老道人跟身后的那群小道士皆是哈哈哈大笑。 “应该就是你们可口的仙人吧。” 看李云生看到自己这群人还能镇定自若,那老道人对李云生到时候有些刮目相看,说话的语气倒是很和气。 虽然早就猜出这群人的身份,但是见对方亲口承认还是给李云生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一听对方真的是来自传说中的仙府,李山竹的精神陡然一阵,一把拉住李云生也跟着跪下对那老道人乞声道:“草民父子天衍国江南府二郎村人士,祖上被一恶僧陷害,男丁皆活不过四十,小的本人哪怕即可去死也算不得什么,只求几位仙人带走小儿,为我李家留住一丝香火。” 闻言一群道人面面相觑,那老道人皱了皱眉手指往李云生的额头一点,就只见一团褐色的雾气从李云生的天灵位置涌出。 “好重的煞气,那恶僧端地不简单。”老道人微一沉吟接着说:“这煞气虽然重,如果能在仙府住上一些时日到确实能化解,但是凡人没有仙脉是不能进仙府的,你们父子皆无仙脉,与大道无缘矣。” 李云生、李山竹并无修行的潜质,老道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有些可惜的说道。 但是他话刚说完,突然鼻翼抽动了一下,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用手将那团李云生看不见的煞气扇开,脸上突然大喜道: “居然有一条上品仙脉!” 他欣喜的这少年体内还真有一条灵脉,只是常年被这团煞气包裹不明显。 “等等……” 但是这欣喜只维持了一刹那,仔细探查一番后,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少年体内不过是一条无根灵脉,这条无根灵脉的资质上虽然拥有上等灵脉相当的品阶,但是坏就坏在这个无根上,所谓无根灵脉顾名思义,就跟无源之水一样,不过是一潭死水,水干了,你的潜力也就用尽了,也就是比毫无仙脉的人好一点。 “有意思,老夫都差点被骗了,不知道这是哪位高人的手法,如此巧妙的在次子体内造了一条无根灵脉,那我便随了你的心意将此子招入门中,倒是要瞧瞧你还有些什么手段。”老道人心里想着,然后再看了一眼李云生,嘴角一抹邪笑一闪而逝道: “一年后还是在这里,我们会有人来接引你,你到了那里将这牌子交给一个叫‘杨万里’的人,他日后就是你师父。”老道人说着递给李云生一块铁牌,上面刻着“秋水”二字。 “百善孝为先,这一年时间,你在家好好服侍你的父亲。”老道人饱含深意的拍了拍李云生的肩膀。 李云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李山竹已经三十有九了……他十分感激冲面前的两个道士鞠躬做揖。 还没等父子俩消化这从天而降的喜事,老道人说完就带着一群道士望着密林深处走去。 李云生父子也没做任何停留,拿起细软就回家了。 在回家的路上父子两知道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整个沁阳府的人鸡犬不留,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第五章 通明道心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但秋水门的每一座山峰都很高,高的都能让山内这些外界称之为“仙人”的求道者们都变得谦卑起来。81『中Δ『文『网主峰秋水峰顶处没入云海,山间四时瑞云环绕,每逢秋分峰顶冰雪融水汇聚成川随瀑布奔流而下,泽润万物,使山内草木成精,野兽有灵,无怪无数求道者隐居于此。秋水门庙堂依山而建,隐没于山中,不似其他宗门那般张扬,平日里门内也十分平静,弟子们依规读书修习,一些年长修士更是数十年如一日的隐居山中,加之秋水门群山方圆近万里,山峰错落远近不一,有些人隔上百年才能见一面。 “白崖子,云中子,芷兰仙子?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秋水门天枢殿内,一名白头翁有些吃惊的看着早已在殿内端坐的几人。 “百草师兄,想不到你也来凑这个热闹了,你们百草居不是早已不收海外弟子了吗?” 坐在殿内左侧的一名面容俊雅,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放下手中的木简淡淡的笑望着白头翁。 “是呀,前些年我族内一远亲的娃娃想要去你们百草堂,可是被百草你给当场拒绝了。” 白崖子身边坐着的云中子假意一脸不快道。 “你那远亲的娃娃,蠢得跟驴一样,到我百草堂头一日就偷吃不说,还吃错了,七日莲这种东西是能抓来就吃的吗?”白头老翁一边白了一眼云中子,一边找了个椅子一把坐了下来,“看起来你们都知道了?”他的小眼睛扫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 “当然,能毫不犹豫的走过那扇门,毫无疑问这名海外俗世弟子拥有‘通明道心’。”说话的是云中子,“那可是通明道心。”他又郑重的重复了一句。 “是吗?我百草堂终于有一名拥有通明道心的弟子了。” 白头老翁咪了身旁弟子端来的茶,眯眼笑道。 “这可不见得,入谁门下做谁的弟子,该是那小娃娃自己选,况且你那百草堂一炉丹药一炼就是好几年跟个伙夫一样,还得风餐露宿,年轻人可不见得喜欢。” 云中子讥笑道。 “你说的没错,一年算少的,就像我那炉‘南华子归元丹’,找材料花了我十年,选山净水又花去我十年,最后依那葛仙翁紫霄丹经法开炉炼丹,花去了我整整百十年,终于是在上月结丹了。”说到这里百草居士一脸傲然,再看那身旁的云中子、白崖子莫不是一脸震惊。只听他接着道:“可是这百年的光阴花的值,一颗归元丹便可碎你百年禁锢,若是那小子愿入我门下,我剩余这颗归元丹给他又何妨?”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一片愕然,久久不语。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一直没说话的芷兰仙子突然站了起来,看了一眼百草居士然后皱眉道:“这名道心通明的海外弟子,我朱霞阁一定要,如果……如果他愿入门下,我可将霜儿……许给他。” 朱霞阁弟子中多女子,芷兰仙子口中的霜儿,姓牧名凝霜,修为在同期弟子中少有出其左右者不说,此女的相貌在青莲仙府此等仙灵之地也能排名前五,十三岁那年一次仙府比试,芷兰仙子将她带了过去,结果轰动了整个仙府,有好事之徒甚至断言此女乃青莲仙府第一美女,今年她才刚满十五,提亲的人就已经踏烂了朱雀阁的门槛,朱雀阁弟子不胜其扰,最后不得不封了山门不准任何非阁内弟子出入。 今天芷兰仙子居然亲许将6麟凤许配给一个还未谋面的海外弟子,如果刚刚百草居士那一粒归元丹带给所有人的是震惊,那芷兰这个许诺给所有人带来的则是匪夷所思,就连百草居士也是一脸愕然。 兴许是觉得场中的情形十分尴尬,芷兰仙子接着解释道: “想必大家也清楚,朱霞阁的秋水剑诀除了我跟牧师姐,已一甲子有余门下无弟子参破第十式,按照秋水门门归,如果再有四十年阁中无人参破第十式,我们朱霞阁就要送还秋水诀,没了秋水诀,我朱霞阁还有何存在意义。” 这一席话后,众人皆是醒悟,多年未出门居然不知道往日人才辈出的朱霞阁居然凋落至此,不由得心生感慨良多,但是都明白了朱霞阁为什么这么急切的想要将这名拥有通明道心的弟子收入门下,拥有通明道心者最大特地便是一点即通,他们在剑诀、法决的领悟能力上远胜寻常修道者,说他是天道的宠儿也不为过。 “芷兰师妹,朱霞阁怎么落入如此境地?” 白崖子叹了口气,有些疑惑的望向芷兰仙子。 “据我所知,上一次见面,牧师姐身边带的那位弟子资质非凡,不可能没法领悟秋水诀第十式啊。” 云中子在多年前曾跟朱霞阁阁主见过一面,那时她身边正跟着一名天资卓绝的弟子,原本他还艳羡不已。 “一言难尽,此间事了之后,我定当向诸位师兄解释清楚。” 芷兰仙子面露难色,似乎不太愿意将此事公之于众。 “芷兰妹妹,朱霞阁的事情我早已知晓,也曾为此事专程探望过牧师妹,只是……” 百草居士语气比之前缓和了很多,看芷兰仙子的眼神也没有其他人那么凌冽,他声音有些苍老的说道:“自我服下归元丹现已然无法突破,便已经知道我被这天道判了死期,至多只有十年好活,我需要一个人承我衣钵,不枉费我活这三百年。” 仙府的修士能长生但不是永生,秋水门每天都有修士坐化,只是当面听说不免得让人心生凄凉,他们虽然还有百多年寿元,但百年之后呢?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公孙鱼领着李云生走进殿内。 “咦?几位师叔祖怎么都在这里?” 公孙鱼先是诧异,而后飞快的将李云生按倒在地跪下道: “公孙鱼叩见几位师叔祖。” 白崖子跟云中子还好,芷兰仙子跟百草居士的目光,犹如猛兽般的死死盯着李云生,连公孙鱼的跪拜都视而不见。 “你就是那个通明道心?” 百草居士的声音格外急切。 李云生抬头有些茫然,他摇头道:“不,我是李云生。” 第四章 秋分·因果·道心 同去年一样,秋分后天气逐渐凉爽,李云生也如约而至,只是这次是一个人。81『中Δ『文『网 今年他一个人收了地理的麦子,卖了家里那头老黄牛,将一些家具器皿送了同村的人。用新收麦子磨了白面,做了一顿他爹李山竹最爱吃的油泼面,放到了他爹的坟前,那恶僧的咒言还是应验了,李山竹始终是没有熬到秋分就走了。 望龙峰下。 时隔一年,沁阳府在天衍国的大力扶持之下居然也回复了些许元气,虽比不上以前的生气勃勃,但是相比一年前那个“鬼城”已是天壤之别。特别是这原本人烟稀少的望龙峰,居然因为此事变得人声鼎沸,一年之间原本的荒野之地,变成了酒馆茶楼林立的名胜。此时的望龙峰被拦腰斩断早已没有以前那巍峨气象,但也正应了那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虽然望龙峰下面有了一间客栈,不过李云生还是住进了那间破茅草屋。他不知道进那仙府需要带些什么,除了李山竹替他找裁缝做的两身新衣服,他身上最重的就是那五十斤白面,这也是李山竹生前叮嘱的,让他就算去了仙府也不能饿着肚子。 还有那只白瓷瓶,说来奇怪,回家后他再看那白瓷瓶,再也没看见什么异象,看来看去就是一只普通的瓶子。 大约过了三天,一名模样俊美的小道童敲开了李云生的房门。 “你就是李云生?” 小道童表情认真,语气镇定的站在门口问道。 “是。” 小道童身上的道袍跟那日徐蛰跟褚行道一行人一模一样,李云生立即明白应该是“秋水门”的人来接他了。 “你的令牌?” 接着李云生拿出那日徐蛰送他的那块铁牌递给小道童,小道童确认完之后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道: “嗯,这就没错了,收拾收拾,跟我来吧。” 一炷香的功夫,李云生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跟在小道童身后出了门。 “还不知道,道友……怎么称呼。” 李云生虽然也不过十三岁,但是无论是心性还是身高看起来都像个大人,所以称呼一个只有自己一般高的小朋友“道友”实在是有些尴尬。 “公孙鱼,不过你得叫我鱼师哥。” 小道童回头郑重其事的说道。 “好的鱼师哥。” 李云生当然不会跟个小孩子计较这些,反而觉得这小孩天真有趣。 没想到李云生真的愿意乖乖叫自己师哥,小道童一愣,继而满意的扬起白皙粉嫩的小脸道: “不错,你比先前来的那些人懂礼数得多。” “那小鱼儿师哥,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去坐船。” “坐船?” 小鱼儿的回答让李云生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这方圆百里都是山地丘陵哪里来的水路? “你还在那里愣着干嘛?船马上就要走了,错过这趟船,下一次又要等一年。” 就在李云生迟疑的功夫,小鱼儿已经把他落下了很远,他只得赶紧跟上小鱼儿的脚步,不过很快他就惊诧的现,这小鱼儿看似天真烂漫蹦跳地走着,实则走的极快!他几乎是全程用跑的才能跟的上,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李云生已经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而那小鱼儿大气都没喘一下。 “你这种资质,若是真的进了秋水门,会很辛苦的。” 小鱼儿看着气喘吁吁的李云生,像个小大人一样神色严峻的摇了摇头,“不过你既然叫我一声师哥,日后在我自然要照应着你。”说着他径直从李云生背上拿过那五十斤白面背在自己身上,动作轻松的就像拿一件衣服。 李云生没有拒绝也没觉得丢人,他这时候已经彻底的承认了两人之间的差距,能够持续快奔跑半个时辰,这还是在他吃了那三颗糖丸后才能做到的事情。 继续这么跑了半个时辰,李云生觉得自己脚上那双草鞋松了,正弯腰想要整理一下的时候,小鱼儿带着童音道:“我们到了。”只见他两条短小的手臂往身前一伸,对着山间的空气,凭空做出了一个拉门的动作。 李云生正好奇他这古怪的举动,突然一阵凉爽的清风扑面而来,风里还伴着海鸟的鸣泣声和鱼腥味,就见那小鱼儿身前出现了一扇无形的大门,大门的里面是一处景致跟这天衍国完全不同的世界,干净至极的天穹下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浪扑岸的声音居然从那门里传到李云生的耳中,海的对岸能看到若隐若现的青色山峦,最起眼的还是海岸码头边停靠着的那艘巨船,这艘船的尺寸已经出了李云生的认知甚至想象。 “走,上船了。” 小鱼儿表情平静的冲他一招手,眼前这世界以及这船,在他眼里看起来已经司空见惯了。 “跨过这道门,你跟你身后那个世界的因果、机缘就算彻底斩断了。” 李云生半只脚跨过那道门,面前的小鱼儿突然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闻言李云生不由得回望了一眼身后的世界,那个有些浑浊的世界居然让他有些挂念,他想起了二郎村过年时候的红火热闹市集,想起了隔壁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莲儿,想起了去年才新砌的灶台,想起了门前那棵结的果子有些酸涩的梨树。 不过他还是跨过了另一只脚。 他虽然话不多,看起来也很木讷,比起他爹爹跟爷爷对于寻仙这件事态度也不够热忱,他无数次听过他爹爹说他爷爷四十岁寿辰的当天,是怎么无比绝望闭上眼睛的,以及他爹走前的恸哭,他心里其实是很愤怒的,因为凭什么“你们”可以肆意妄为的在我眼前带走我的亲人?又凭什么我只能无可奈何?他读过很多书,跟他爹爹四处寻仙游历的时候也请教过许多先生,依旧是没有答案,他们跟李云生说这是命,天命,你不可违。 但是他总觉得这时候一个很敷衍的答案,他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而他身后那个世界显然给不了他。 看到李云生终究还是跨了过来,小鱼儿一直平静的脸上一抹愕然一闪而逝,然后点了点头道:“你很不错。”见李云生疑惑,他接着说道:“我有位师兄名叫王福来,他当年也是先一只脚迈过这扇门,但是“第二只脚”迈过来足足花了一年有余。” “为何花了这么久?” 李云生好奇道。 小鱼儿笑道:“我问过他,他说那天他突然想吃他娘煮的鱼头了,非常的想,无论如何也要吃到,还说他们家乡那种鱼每隔四年才会游到他们那里,他娘亲又最会煮这种鱼,鲜红的剁椒下面炖煮三个时辰的白嫩鱼头,好吃得不想做神仙,所以他在家里等了一年,吃了这顿鱼才回来的。” “你这位师兄真是一位有趣的人。” 李云生闻言没有觉得好笑也没有讶异,反而很认真的评价起来,这有些出乎小鱼儿的预料。 “你刚刚说我很不错,是因为我进门的很快?” 李云生接着问道。 “是,很快,据我所知这十年内,跟你一样快的只有我家大师兄宋浩然了。”小鱼儿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艳羡的看着李云生接着道:“你应该跟我大师兄一般,都有‘通明道心’。” 第六章 无根仙脉 公孙鱼闻言吓了一跳然后赶紧抬头道:“禀告师叔祖,他,他,他就是那个有着通明道心的海外弟子,名叫李云生。81中文网” “起来吧,地上凉。” 芷兰仙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李云生的身边,一把将他扶起。 一旁还跪在地上的公孙鱼惊讶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在他的印象中这位被称为芷兰仙子的师叔祖,不管是对弟子还是对掌门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好脸色,对待阁内弟子更是冷酷至极,据传闻对坏了门归的弟子无论男女手段极为狠辣,可是今天这块百年老冰山,居然亲自去扶一位还未正式入门的海外弟子,如何不让公孙鱼吃惊。 “谢谢。” 李云生有点受宠若惊的点点头。 “走,我们回家吧。” 还没等李云生反应过来,芷兰仙子就拉着李云生往外走。 “等?……等等!” 百草居士没想到刚刚还一脸凄然的芷兰仙子,此时居然可以一副喜笑颜开的慈爱表情,而且根本不给自己这些人机会径直就要拉着李云生会朱霞阁,他飞快的拦到了两人身前,拉住了李云生的另外一只手。 “生,生儿,这一路定是劳累无比,走,回百草堂,我给你洗个药浴包你神清气爽!” 百草居士满脸堆笑的拍着李云生的肩膀,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从来就笑的很少的缘故,他笑起来的样子非常僵硬。 一旁依旧用跪着的姿势转过头的公孙鱼此时彻底傻了:“这还是那位传说中踩了他门口一株野草,也得跪一天的百草堂堂主风百草吗?通明道心的魅力就这么大?” 身后的白崖子跟云中子此时一脸苦笑,但是知道内情的他们又不免有些心酸。 在百草居士跟芷兰仙子的一番解释跟辩驳之后,李云生大概知道现在的情形。因为这些人知道自己拥有小鱼儿口中所说的“通明道心”,所以他们很想收自己为弟子,并且开出了许多很特别的条件让自己选择。 “但是引荐我来这里的那位老前辈,让我来找一位叫杨万里的人,说他会是我师父。” 他并非不明白眼前这两人给自己的条件有多好,只是引荐他前来的那个老道人的话他不能当作没听到,他并非迂腐不善变通之人。而且人贵自知,那日在望龙峰下,那老爷爷先拒绝而后惊喜最后别有用心的表情,丝毫没有逃出李云生的眼睛,所以他明白,纵使自己有修习天赋,也没有眼前这两人口中说的那么好,要不然那老道人就不会那么犹豫了。 “你说谁?我怎么没听过这个人?” 那位老前辈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但是这个杨万里百草居士却是没听说过。 “杨万里是前些年来秋水门的,负责管理秋水门的八百亩仙田跟那千亩蔬果园。” 云中子常在门中走到,倒是知道此人。 “那不就是个庄稼汉吗?那位怎么如此唐突,将一位通明道心的弟子交给一个庄稼汉,小娃娃你别怕,你跟我走我去找那位说理,有什么我来担着!” “你这人,莫要转移话题,我跟你云生还没选一个呢,如果他选了我朱霞阁,我立刻让掌门师姐去跟那位说!” 百草居士是个急性子,又要拉着李云生出门,却被芷兰现在一把拦住。 就在两人又开始扯皮的时候,一个一身短打的赤脚老汉走了进来。 老汉有些驼背轻微的佝偻着身子,一脸除了一道道褶子就是花白的胡子茬,身材枯瘦,脚腕处还沾了不是田泥巴。 “诸位师哥师姐怎都在这里?小师弟杨万里唐突了。” 他扫了扫眼前的几人有些吃惊,而后脸上露出庄稼汉特有的憨厚笑容道。 “你就是杨万里?”百草居士转头打量了一阵杨万里,然后指着他对李云生道:“你不跟我走,这泥腿子就是你师父,他一个只会种地能教你什么?你难道想一辈子赤脚在那泥地里插秧拔苗?” “以你的资质,确实不应做这些。” 芷兰仙子虽然觉得百草居士的话有些过分,但是说的还是在理的,秋水门一名拥有通明到新的弟子跑去种田栽树,这要是传到了外人耳朵里,只怕要坏了秋水门的名声。” 一旁站立着的杨万里闻言没说什么,只是一脸苦笑的搓着手。 “唉……该说的都说了。”芷兰仙子看了看天色,神色真挚的对李云生道:“朱雀阁跟百草堂,云生你选一个吧。”百草居士的固执让她觉得有些厌烦了。 “对,我跟她,你选一个,只要是你选的我们都认了,至于老头子那里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说,你无须担心!” 百草居士似乎也觉得纠缠了太久,想让李云生做一个选择。 两人似乎都跟没看见一旁那庄稼汉模样的杨万里一般。 “我选……” 李云生避开百草居士跟芷兰仙子两人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灼穿一般目光,从怀里掏出当初那老道人给他的铁牌。 “这是当日那老前辈让我交给您的,说只要您接了您就是我师父。” “你!……” “唉……!” 在一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李云生将那铁牌交给了杨万里。 “好。” 而这时的杨万里没有了刚来时的那种怯懦,笑着接过李云生的给他的铁牌。 “为什么!” 百草居士的声音变得极度冰冷,他觉得自己仿佛被眼前这两人嘲弄了。 不知道是不是李云生的错觉,他只觉得百草居士生气时,整个大殿都跟着扭曲了起来,而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够了,宋百草!” 这时芷兰仙子的一声清喝,犹如一注清泉在李云生头顶浇下,他感觉浑身上下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芷兰仙子狠狠的剐了一眼百草居士,云中子白崖子也都来到百草居士身侧皱着眉怕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那是你选的,那你跟你这师……父走吧。” 芷兰仙子十分可惜的叹了口气,他感觉今天之后,这件事情可能要成为秋水门的一个笑柄了,大名鼎鼎的朱霞阁跟别人挤破头也想进的百草堂,居然输了给了一个种地的。 “我看你也不是愚钝之人,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百草居士也算是冷静了下来,他仿佛苍老十岁般语气疲惫的问道。 “那日那位老前辈看见我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决定是不是要带我进仙府,我觉得他之所以犹豫应当是觉得我资质还不够,至少是不如两位大人说的这么好。” 李云生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一听说那人引荐他进仙府之前居然还有这番举动,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咦?”一直没说话的杨万里突然满脸疑惑的开口道:“几位师哥师姐难道不知道,我这小徒弟体内仙脉,是一处无根仙脉吗?”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百草居士更是一把上清,一指点在李云生的额头,片刻之后只见他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芷兰仙子道: “确实是无根灵脉。” 想到之前二人的举动,两人只觉得羞愤难当,就算是你有通明道心,但是一个无根灵脉注定了你在大道之上无法走的很远。无根灵脉带来的缺憾,不是通明道心能够弥补的,简单来说就算你有天纵之姿,但你常年体弱多病,也不过是一个夭折的命。 “那你怎么愿意收他?” 百草居士带着些许愤怒的问杨万里。 “我?我一个庄稼汉,收徒没那么多讲究,只要能吃苦就行。” 杨万里笑着拍了拍李云生的肩膀,“走吧徒儿。” “好的,师父。” 第七章 白云观·温柔乡 “秋分过后,白云观就会很忙,仙谷的收割期只有七天,其余杂粮的收成期也不宽裕,收成期已过所以仙粮品级就会下降,太忙了我没时间教你。81中文网你只需记得在白云庄修炼如何不重要,能吃苦做事有耐心最重要,只要能吃苦每月一斤仙米少不了你,虽不能跟其他秋水门弟子那边修习诸多法术,但我们白云观的人永远是秋水门里活得最长的。” 杨万里将李云生领到白云观,把他交给一个身材黝黑的庄稼汉,留下这番话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就不知道去哪了。李云生现这个在天枢殿内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的老头,其实内心极为淡漠,好像除了他田里的稻子其他什么都不关心。 李云生仔细打量了一下急匆匆跑到自己跟前的庄稼汉,一张国字脸板寸头,一脸乱七八糟的胡子,一身虬结肌肉配合黝黑的皮肤就跟那丛林里褐色的豹子一般,他身材极高李云生只是将将到他胸口,跟百草居士给他的那种虚无压迫感不同,眼前这个人从给李云生带来的是实实在在视觉冲击,心想若是在俗世,这种人不是豪侠就是将军了。 在李云生打量庄稼汉的时候,庄稼汉也在打量他,一对闪着精光的单眼皮小眼睛满是狐疑。心想,“这死老头,定是又对那些世家拉不下脸,胡乱收了这么个小猴子进来,我们白云观养过的那些吃白饭的白眼狼还算少吗?” 一念至此对李云生就完全没有什么好感了。 “既然师父收了你这个徒弟,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小师弟了,我叫姓李名长庚,在白云观弟子中排行老三。” 李长庚那浑厚如钟鸣的声音,一声声的拍打在李云生的胸口,李云生只觉得耳膜都要被震裂了。 “好的,三师哥。” 李云生语气自然的回答道。 李云生自幼跟父亲走南闯北,看惯了他人的脸色,他从李长庚的语气中已察觉到了对方的不满,但是并不在意。在他看来别人看不惯的你的理由可以有千万种,也许是你穿的衣服别人看着不喜欢,也许是你的头的长短让他不舒服,无论怎么样,你都无法讨好任何人,你只能先做好自己。 “我们白云观跟秋水门的其他地方不一样,我们这里的规矩只有一条:能做事的人才有饭吃,会做事的人才有仙粮拿。”李长庚指了指白云观山下成片绿油油的稻田,还有字烈日下抢收的人影。 “这是应该的,云生听三师哥的安排。” 干活才有饭吃这个说法,李云生跟那些世家少爷不一样,也是从小听到大的,所以对李长庚的安排非但不反感反而有几分认同。 听到李云生这样回答,李长庚多看了李云生一眼,然后继续沉着脸道: “你现在这幅样子也干不了什么,正好后山的老槐树需要个人浇水,以前浇水的现在被调取秋水了。”说着他冲李云生挥挥手:“跟我来吧,正好跟你讲讲白云观的一些规矩。” 秋水门除了主峰秋水,还有“一堂、三阁、五居、七观”十六处福地,每处福地除了天地灵气充裕之外,都有自己独到地方,例如一堂的百草堂山岭遍布灵草妙药。而白云观正处秋水灌溉最密之地,土地灵沃极易仙果仙粮生长。这仙粮与灵草妙药不同,这些草药大多是治病的,而仙粮则是滋养身体气脉的,上等的仙粮甚至能直接温养仙脉,而且最重要的是仙粮“易食”。丹药这种东西先不说很难得到,而且往往不能乱吃,特别是普通人,普通人是无法承受丹药的药力的,就算勉强能够承受也无法化为己用,所以仙粮就是大多是修为不高的仙府居民的选。所以仙府中虽然也有许多无法修炼的普通人,但是往往寿命较之俗世长了许多,皆是因为仙粮之故。 所以白云观既是秋水门求道者最嫌弃,又是最眼馋的一个地方,他们嫌弃观里的弟子庄户不懂礼数更不善修炼,却又眼馋观里每月放给弟子的仙粮。 秋水门有两样东西是硬通货,一样是靠门派任务得来的功德币,一样就是仙粮,有了这两样东西你可以在秋水门的“黄鹤楼”参阅道藏典籍,购买丹药,只要你身上的仙粮或者功德币够,你可以购买里面任何东西。 不过大多数白云观弟子,都是选择将仙粮吃掉。 白云观也是秋水门所有福地中弟子最少的一处,只有区区五名弟子,不是他们不收,相反收的很勤,但是奈何走的很快。一来是因为大多数求道者来秋水门只为修炼,要么求个长生要么修习厉害法术,而白云观的弟子除了种田锄地哪有其余时间修习?所以这些修者来走走了来,最后留下来的只有区区五人,加上现在的李云生也才六人。 一路上听下来,白云观的规矩也跟眼前李长庚说话的口气一样很直接: “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要么回家要么饿死。” 说着话,目的地也到了。 李长庚口中的后山已经出现在李云生的眼前。 这山不如秋水门一些山峰那般高耸入云,但是也足有千余米,在葱翠的山体之上,一株巨木犹如一把大伞立在山顶。 “那就是那株老槐树?” 虽然之前听说让自己给树浇水,李云生就并没有当真就想成是一件很简单的工作,但是也没有想过是这种浇法。 “这株老槐树在白云观有千把年了,前些年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开始枝叶枯黄,最后还是师父他老人家想了个办法。”李长庚一脸崇拜的望着那株大槐树,“他令人每日从离这里三里远的栖月潭挑二十担水浇到树下,不多不少正好二十担水下去这树就活了!”在他们眼中能够救活一株千年垂死古树的杨万里,比那些号称一剑万里取人级的剑修更令他们崇拜。 但是李云生就有些头疼了,来回六里地跟上下这足有千米的山……他虽然从小就能吃苦,但是这种强度的体力劳动,根本不是他这种年纪的小孩子能完成的啊。 “先上山,你的住处也在那里。” 李长庚嘴角不经意的露出一抹得意的笑,然后只见身材壮硕的他犹如一只灵巧的猿猴一般轻松的在山道“奔跑”。 气喘吁吁的李云生花了半个时辰才到山顶,在那里等着的李长庚已经显得十分不耐烦了,他指着身后那株几人合抱粗大榆树旁的一件破烂小木屋道:“这间屋子就是你以后的住处了。” 接着他扔给李云生一本书: “这本练气诀是师父让我给你的,你自己看,能看就看,看不会就扔了,我们现在没时间教你。” 说完他就想走,像是记起了什么似的转头道: “一天二十担水,少了没饭吃,如果连续三天挑不满二十担,你就可滚蛋了。” 他滚蛋两个字说的又狠又重,说完他一边下山一边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道:“你们这些公子哥,吃不得苦的,回你们温柔乡享福去吧。” 身后的李云生看着他下山,歪着满脸汗水的脑袋道:“原来是误会我了,我可不是什么公子哥,更加……没有什么温柔乡可以回去了。”说完就背着自己的行李走进了小木屋。 第八章 挑水与考验 “好好睡觉、好好吃饭”。8 1中文』网 李云生的父亲李山竹能教李云生东西不多,这两样应该是教的最好的,父子二人以前哪怕是谁在荒山野岭,也照常五更起一更睡,一日三餐不落一顿。 天还未亮李云生便早早起床,他先淘了点小米放在在陶罐,将三颗去核的红枣也扔到里面,端到炉子上用小火慢慢的熬,然后开始打扫屋子。 小木屋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个凳子,一盏油灯,床上连被褥都没有只有一张草席,在小木屋的旁边有一间更小的屋子,里面是灶台跟一些破烂的厨具,一个陶罐一个米缸一个水缸,米缸是空的不过水缸里有小半缸水,陶罐已经被他拿来熬粥了。 等打扫干净,他又从自己带来的包裹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着的是两斤小鱼干,鱼是他自己钓的,也是他亲手腌制晒干的。 他将小鱼干切成均匀的小块儿,放入早已烧热的油锅,几次翻炒放入些辣子盐巴,不一会儿小鱼干的香味就开始在山顶散开。 一盘小鱼干,一碗小米粥,李云生坐在大槐树下树桩做的桌子边吃了起来。 李云生边吃,边拿起来那本之前李长庚扔给他的练气诀看了起来。 这本书准确的名字应该叫《外门弟子练气法决》,看名字李云生就明白这应该是一本入门级的修炼书籍,扫了几眼他都将书放下了。 这倒不因为这书太薄太简单,正还是相反这书作为练气的基础法决,许多东西都说的很仔细,仔细到一些经脉的名字,以及修炼的时辰。 李云生这么快放下,不过是因为他自幼看书度就极快,因为经常没钱买书,从很小开始他便有意的将自己看过的记下来,年月久了,不知道是不是惯性还是天赋,只要不是很庞杂的书李云生基本能做到过目不忘。这本是极了不起的天赋,不过李云生他爹一门心思寻仙,根本不知道儿子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有时候看李云生读书读的痴了不免还要骂他几句。而李云生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过人的天赋,甚至很长时间,他都觉得这是一门见不得人的手段,因为他觉得这种做法跟偷书无异。 他喝了两碗粥,油炸小鱼干吃了三分之一,就收拾桌子去洗碗了。 “原来这修炼的过程,就是以自身灵脉为引,纳天地灵气入体,周而复始,练精化气,所以叫练气啊。” 一边洗碗,李云生一边喃喃自语道。 他看书有个习惯,先记下来,然后再在脑海里回想,这本初级练气诀,跟他以往读过的那些书相比,简直让他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却很有趣,他觉得比他在俗世读过的任何书都要有趣。 洗完碗,这本初级练气诀他已经读懂了一个大概,也明白为什么杨万里要让李长庚给他这本书。 “如果按照书中所说,运用好不同的呼吸吐纳的方法,以精化气以气为力,这样就可以让力量生生不息,才能完成从山下到山上挑2o担水的任务,也就是说师父他是在考我。” 他将洗好擦干净的碗,筷整整齐齐的码放在,灶台旁的架子上,摇了摇头暗道: “这些仙人脑子里的弯弯绕绕,比我们市井小贩还要多。” 他从屋子里取出扁担跟两只木桶,看了看天色应该是卯时,如果我亥时睡觉,我有总共八个时辰的时间,以我现在的体力一担水最少需要一个时辰,一天最多也就能八担水。 “所以如果今天能挑十担水回来,就说明这书里呼吸吐纳的方法是有效的。” 这么想着李云生挑着两只桶下了山。 第一担水挑到山上,跟李云生估计一样,他花了一个时辰有余,但是他已经是气喘吁吁,感觉双脚如同栓了两个大铅块走起来很吃力,不过这第一担水他没有按照那练气诀上的吐纳方法,他想自己亲身体会一下,用了跟没用是不是真的有区别。 他休息了一小会,便再次下山。 这一次挑着担子上山的时候,他开始按照书中教的那些吐纳的方法,尽量让脚上的步伐跟呼吸的节奏一致,虽然无法做到熟练,但是才迈开第一步李云生便察觉到,每次一呼一吸之间,就有一股极其舒适的清凉气流从他脚底涌出,瞬间将他身上的疲劳感全部化尽。 有效! 李云生一直波澜不惊的内心,涌出一股狂喜的情绪。 对于“仙”的看法道听途说永远没有亲身体会来的震撼,虽然习得的只不过是基础的基础,但这一呼一吸间,李云生仿佛有种脚踩莲花直上青云之感。 随着他对书中所讲述的吐纳运气之法运用的愈熟练,脚步愈轻盈,他对于这仙府好奇心便愈旺盛,他对于永生并无实感,但对于让人能够获得永生的道法非常好奇,这种从小到大一直被压抑着的求知欲,终于在此刻彻底爆。 不过第一天,李云生终究是没有完成任务,就算是在那吐纳功法的帮助下也只不过挑完了九担水。因为之前的计算中,他没有将自己身体的疲劳值算进去,挑完第一担水之后的身体,跟挑完五担水的身体是不一样的,而且…即便是有了吐纳术的帮助,他的身体的肌肉骨骼也承受不住这么高强度的劳动。 李云生是一个很有度的人,他知道自己的长处,更加知道自己的短处,在挑完第九担水的时候他就停下来了,虽然如果咬咬牙还能挑几担,但是那样的话他的身体恐怕很快就会垮掉,还不如循序渐进,等自己把吐纳运气的方法跟自己的动作练习得更加熟练,再来完成任务。 而且李长庚对他说的是三天。 其实在李长庚看来,李云生一天也呆不下去,二十担水从山下挑到山上,就算是他也要花费不小的气力,原本杨万里给他们规定的是一天九担,事情不多就浇二十担。那二十担不过是他随口一说,这种世家公子哥他见得多了,别说二十担,只说让他们挑水还住山上他们就受不了了,自己就跑回家向他们爹妈诉苦去了。 这秋收一到,白云观的人就忙得忘了日月。一晃眼三天过去了,李长庚正扛着几捆稻子放到白云观的晒谷场,刚把这些稻子放下就见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子。 男子个子极矮,身材壮实,衣衫上不少补丁却干净非常。 “哟,大师兄,好些时日没见了!” 李长庚满脸憨笑的迎了上去。 “一身脏兮兮的,衣服也不穿好,这是在观里可不是在你家,要是遇上来观里的客人怎么办?你要我说多少遍才能长点记性?” 身长八尺有余的李长庚被不足五尺大师兄骂得头也不敢抬。 “师父前些天让你带进来的小师弟,他跟你一样也是从瀛洲来的,在这里没亲没故,对仙府一无所知,师父没空让我跟你说一声,要你多照看着点。” 大师兄一脸语重心长的说完,便径直从李长庚身边走了过去。 “哎呀!” 李长庚猛地拍了一下脑袋,然后朝后山狂奔而去,犹如一头疯牛般的在山野小路上横冲直撞。 等到他气喘吁吁的来到后山山脚,眼前的一幅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只见半山腰上,一个小男孩挑着两桶水,以一种极其轻盈的步伐,沿着蜿蜒的山道小跑着。 当他反应过来,那小孩正是李云生的时候,李云生已经没入葱翠的山林中。 “好快呀!” 李长庚感慨了一声,心道,自己不光是看错了这小孩的身份,居然还看错了他的身手! 而就在他感慨之时,一件更加令人震惊的事情生了。 只见这后山的山顶,那株参天老槐树“开花了。”在整个苍翠的群山中,这白色的小花朵犹如九天之中的繁星,虽然一朵朵很小,但是格外的夺目。 第九章 花·酒·月 李云生也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了。』『8Ω1中 文』』Δ网 当他第二十担水浇入树池中,正在心底开心时,一阵难以言表的爽风从山顶掠过,吹的李云生心旷神怡,也就在这时,头顶的槐树一个个好似凭空生出的花苞,开始以李云生肉眼能看到的度绽放,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原本葱翠的大槐树变作了一副铁树银花的模样。 “难道说,浇满了二十桶水,这老槐树就会开花?” 李云生站在树下喃喃自语道。 “没错,二十担栖月谭的水就能让这老槐树开花。” 一个老头的声音突然传来,让李云生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这老槐树在说话,不过他马上就听到了脚步声,只见杨万里带着李长庚几个师兄弟走了上来。 “师父,您来了。” 李云生走上前行了个礼。 杨万里眯眼赞许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们新来的小师弟吗?眉清目秀,不错不错,我们白云观总算有个能撑门面的了。” 那人李云生看自己一脸疑惑,于是笑着介绍道:“我是师父大徒弟,张安泰,你以后可要叫我大师兄了。” “李云生见过大师兄。” 李云生觉得自己有些失礼,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看他这幅拘谨的模样,张安泰想起了什么然后一脸自责道:“你来的不是时候,这些师兄都在忙着抢收仙良,没来得及让你一一认识,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 说着他指了指站在他身边的一个白面瘦高男子:“这是二师兄李阑,四师弟跟五师弟去仙府谈买卖去了。” 李阑将扛在肩上的一个布袋放下,冲李云生笑道: “哎呀,这老槐树,我们浇水浇了十几年了,没想到居然在小师弟手里开了花,小师弟这运气可是真好” “这可不是运气,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浇水十担即可,二十担便是大功德一件,你们谁浇满过二十担?一个个就知道完成任务,却没想过竭尽全力。” 杨万里冷着脸冲李阑喝到。 等杨万里一转过头,李阑就学着杨万里的表情做了个个鬼脸,然后笑着朝李云生眨了眨眼睛。 “别婆婆妈妈介绍了,以后天天见面,见见就认识了,老三呢?桌子支起来我们边吃边说些话!” 一直躲在最后面的李长庚此时正背着一张大桌子,一脸涨红的站在那里。 暮色渐起,一轮新月挂在头顶,漫天的星斗跟老槐树满树的银花交相辉映,白云观师徒几人围坐桌前,桌子上摆满了几个师兄带来的果蔬菜肴。 “我们白云观,没有那么许多规矩,特别是这饭桌之上。” 杨万里不知何时已经给自己斟了满满一大杯酒,说完这一句便一饮而尽,然后接着道:“我很早就说过,白云观弟子中若有人能让这槐树开花,便是大功德一件。” 说着他就将一个精致的酒壶递给李云生:“这壶白酝酿现在就是你的了。” 白云观产仙粮,而白云观主杨万里善酿酒,特别是这白云酿,就连青云仙府中的不少大人物都来求。 “老头子你又拿你这酒来糊弄人,老六这么大功德就值一壶酒?” 老四李阑撇嘴道。 “这可是白云酿,你懂个屁!” 杨万里又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来人你一嘴我一嘴的吵着,中间大师兄还出来劝几句,最后三人居然开始拼起了酒量来,看得李云生目瞪口呆,这哪里还像是师徒?酒友还差不多。 “我们白云观的规矩,酒桌上没有师徒。” 说话的是一直没吭声的老三李长庚,他端起一大碗酒对李云生满怀歉意的说道:“之前我以为你又是那些来混日子的世家子弟,做的真的是太不像样了,这杯酒就当是师哥我跟你赔罪了。” 不等李云生开口,李长庚便一饮而尽。 李云生不知道如何应对,也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摇头道:“师哥并没做错什么,不需要向我道歉。” “小师弟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气度,我更加惭愧了。” 李长庚又是一大杯酒下肚,一直憋在肚子里的话一口气说去来不由得心头释然。 “不过,我第一次见你上山时气喘吁吁,第二次再见你却变得健步如飞,这是为何?” “啊,还要谢谢师兄给我的书。”李云生从胸口拿出那本练气诀。“我照着这上面说的呼吸吐纳之法行走之后上山快了许多也不那么累了。” “你说你自己看懂了这本书?” 李长庚惊愕万分,看完这本书容易,但是能够一看便通这简直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啊。 “我们六师弟可是拥有通明道心,任何法诀一点即通。” 那边大师兄张安泰带着一分醉意满是自豪的说道。 这一声“通明道心”将李长庚惊的站了起来。 “当真?!” 他一脸诧异的看着李云生。 “老头子!你怎么把一个通明道心拐到我们白云观来了,这不是暴敛天物吗?” 李长庚一脸气氛的指着杨万里道。 “暴敛天物?老头子我才不稀罕…什么通明道心,我这里…不缺通明道心…只缺力大如牛…呕…” 杨万里此时已经醉的连话都说不顺了。 李云生见状赶忙解释道:“三师哥,我虽然是通明道心,但是我的仙脉是无根仙脉,不能修炼的…” 虽然李云生到现在也不明白无根仙脉到底有什么问题,但是大致明白了,只要你有的是无根仙脉就算你是通明道心对于修练一途也于事无补。 闻言李长庚愣了一下然后一脸痛苦状道:“可惜了,真的是可惜了!”他马上又安慰李云生道:“无根仙脉也没什么,我们白云观不在乎这些,我们几个师兄弟资质都不行,秋水门其他福地弟子笑我们酒囊饭袋,但他们又怎么知道我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快活?我们天天吃仙粮仙果,照样长生!” “话糙理不糙,道途本就是一件虚无缥缈的事情,我听说过许多门中前辈在山中隐居百年,一出山门妻儿已故,亲朋全无,你一人长生有何乐趣可言?” 大师兄的酒好像醒了一些。 “大师兄说的有理,在这白云观,我在田里插下一棵秧来年便能收获一穗稻谷,这才是实实在在的!” 李长庚越说越兴奋。 “但是你们不好奇,这麦穗缘何而生吗?” 李云生听了许久终于开口道。 “麦穗因何而生?哈哈哈,这是老天爷要管的事情,与我们有何干系?” 李长庚大笑。 “但我想问问老天。”李云生在心里暗自说道。 一旁一直趴着的二师兄李阑抬头看了一眼李云生,然后又接着趴下。 新月至中天,几个人酒也喝的差不多,老大张安泰跟李长庚扶着醉醺醺的杨万里先下山去了。 “你很喜欢看书?” 此时脸上已经不见酒意的李阑指了指桌上的那本练气诀。 “嗯。” 李云生点点头。 “你想修炼?” “嗯。” 李云生并没有隐瞒。 “无根仙脉的意思你大概还不怎么清楚吧?”李阑伸了个懒腰抬头望向那轮新月道:“如果把人的身体比坐一个粮仓,粮食比坐天地灵气,下品仙脉就是个小粮仓能存的粮食不过几十担,上品仙脉就不一样他可以存几十万担粮食,而无根仙脉就像是一个被老鼠打穿了洞的粮仓,任你粮仓再大,有多少粮食进来都会漏掉,纵使你比他人幸苦千万倍存不了粮食也是徒劳。” “那把那个洞补上不就好了?” 李云生有些天真的回答道。 “补上?哈哈哈!” 李阑大笑。 “这是我听过的最有趣的回答。” 他拍了拍李云生的脑袋:“你既然喜欢看书,又会看书,我建议你以后把你每月的仙粮不要吃掉,都换成功德牌,拿功德牌去黄鹤楼看书。” “白云观没有书吗?” “都是些教你种田的书。” “这些书我也想看看。” “随你。” “以后若是又不懂的地方,我可以问二师兄你吗?” “记得带壶好酒。” “嗯!” “对了,老头子给你那壶酒,能换一万公德牌,但是…”李阑狡黠的笑道:“你喝了它会多十年寿元。” 第十章 黄鹤楼 李云生在后山待了一月有余,观里给他了二斤八两仙米、三石杂粮还有一些果蔬。81中文网 如果要说这仙府与他家有什么区别,对李云生来说应该是睡的好、吃的多了。虽说也是正在长身体的年纪,但是李云生的饭量最近大的有的不可思议,观里的几个师哥很是照顾他,仙粮是定额他们没法多给,但是好吃的香米,新鲜的蔬果禽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来许多。 而要说睡得好这点,并不是因为李云生以前睡的不好,而是现在睡得太好了,原本被一天二十担水累的麻木的身体总是能在一觉醒来之后恢复如初,甚至李云生感觉更好了,就像是有人在他熟睡时帮他按摩疏通筋骨了一般。 李云生当然没多想,只认为是仙府天地灵气充沛的缘故。 没人能想到只是短短一个月,李云生就从往日那个黑瘦孩童,变成了如今身姿挺拔双目有神的少年。 李阑再次见到李云生也是很惊讶,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李云生一番,而后托腮思忖道:“为何这白云观的米粮特别养你?只用了一月时光就度过了换骨期。” “换骨期?” 李云生抬头看向李阑有些不解。 “冷死了,等会去黄鹤楼,你自己随便找一篇道藏读读就明白了。” 天气已经渐渐转凉,特别是山顶,一件单衣是无法御寒的,李阑缩了缩肩膀哆哆嗦嗦的说道。 李云生点头。 几天前领完这月的仙粮,李阑便约好李云生一起去一趟黄鹤楼,因为黄鹤楼离白云观足足有二十多里,白云观的弟子去的极少,三师兄李长庚听说李云生要去还托李云生跟李阑帮他借一本白鹿散人所著的《斩妖传》,李阑不允,还讥笑他总是读些闲书,李长庚便笑他去黄鹤楼只不过是为了见里面的楚楚姑娘,两人为此差点吵了起来。 原本这二十里地,李云生怕是要走上一天,不过这一月来的锻炼,花了两个时辰,李云生跟李阑就到了黄鹤楼。 如秋水门其他建筑一样,黄鹤楼也是隐于山间,从外看去只能看到几处露出来的屋檐,所以当李云生跟着李阑穿过密林走到黄鹤楼正门时,颇有一种穿云破雾之感。而出现在李云生眼前的黄鹤楼,并没有李云生想象中的那么神秘或者雄威,它更像一座长满了青苔,屋瓦上堆满了落叶的破楼。 看书的人其实并不多。 像是百草堂、朱雀阁这种级别的福地,本身就有自己的藏书楼,功法技巧、修道心得一应俱全,还是免费的,所以这种看书还要收钱的地方,只有像白云观这种没有藏书楼的福地弟子才会偶尔来光顾一番。 “楚楚…你为何总是不回我的信?” 才一进门,就只见李阑用带着一丝哀怨的声音,问门口正在埋头算账的清秀女子。 听见他的声音女子把额前丝一撩撩到耳后,然后抬头看也不看李阑静止望向李云生道:“小师弟来看书?” 女子面庞白皙干净,五官精致模样秀美,就如俗世里李云生偶尔瞧见的那些书香门第的大小姐一般。 “嗯!” 李云生重重的点了点头,这位师姐脸上浅浅的微笑,让他觉得很温暖。 “这是我们白云观新收的小师弟,是不是看起来很精神?小师弟快叫楚楚师姐…” 女子就像眼前根本没有李阑这个人一般,只见她熟练的拿起笔登记道:“姓名?” “李云生。” “借书还是看书?” “先看书。” “一楼看书一天1o个功德币,二楼一天一百,三楼一千,四楼一万,上五楼需要掌门跟福地观主、阁主们的荐书。” “每一楼有什么区别?” “一楼是一些仙府的天文地理学问,修行入门,还有一些散修游记跟志怪小说。而二楼跟再往上的,是各部修行功法诀窍,这些也都是不外借只能在里面看。” “一楼。” 李云生想了想道,他现在急需一些仙府常识,修仙问道对他来说还是远了点,随即他掏出十枚功德币递给眼前的女子,这是他用一斤仙粮换来的,一斤仙粮可换一百功德币。 两人全程无视李阑,气得李阑直瞪眼。 “二师兄,我去那边看书去了。” 李云生有些迫不及待,他对李阑跟眼前女子的事情不感兴趣。 李阑来黄鹤楼原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没好气的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这黄鹤楼外表虽然破旧,但是内里干净整洁,无论是书架还是地板都非常干净整洁,特别是这一排排望不到头的书架,就算是李云生这种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做这些书架的木材必定不是凡品。 这黄鹤楼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大,因为一半的面积都是镶嵌于山体之中,所以从外面看并不觉得,但是一到里面就感觉根本看不到头,因为日光只能照亮一小半区域,所以书架直接都点着长明灯,鹅黄的灯光下,这一盘盘书架散出一股悠悠的古意。 “从哪里看好呢?” 李云生有些兴奋的搓着手。 不过等他拿起第一本书,他的表情立刻平静了下来。 这些仙府内弟子早就知道的常识,李云生读来却分外有趣。 在一本名叫《仙都志》的典籍中,李云生看到师兄们口中十州的由来,在传说中的四方巨海之中有祖洲、瀛洲、玄洲、炎洲、长洲、元洲、流洲、生洲、凤麟洲,而瀛洲就是青莲仙府所在,也是自人神分隔以来万年来唯一的人神混居之地。 相比瀛洲,祖洲、玄洲、炎洲、长洲、元洲、流洲、生洲、凤麟洲皆是人迹罕至之所,这其中仙府林立,魔窟、妖居更是不计其数,常年仙魔争端没有休止,相比而言此时的瀛洲真是太安逸了。 不过这份宁静也是瀛洲也是经历了许久的祸乱之后得来的,当时的瀛洲不光人间妖魔横行,就连仙府也不得安宁,无数大小仙府为了争夺各处灵山福地大打出手,最后还是因为一位旷世巨子“青莲居士”的出现,一人一剑荡平瀛洲各大仙府,这才有了如今的青莲仙府。 而这位青莲居士最后据说千年后,一剑劈开天门乘龙而去羽化登仙,青莲仙府的威名也由此在各州盛传,也有了瀛洲这几千年的太平时光。 也因为这千年的太平时光,青莲仙府修真门派林立,如秋水门这种庞然大物般的门派居然也只能将将挤进前三之末!目前青莲仙府中最大的五个门派分别是,秋水门、紫薇宫、苍云宗。 在秋水门的这些典籍种,他们把求道者分六品——上人、灵人、真人、飞天真人、太上真人。 一品为上人,意为人上人,此一品必须练精化气,脱胎换骨成为人上人,凡此一品上人者,皆为力达千钧、铜皮铁骨之辈,即便十日不食也照样神采奕奕精神抖擞。 而李阑早上口中的“换骨期”,则是将上人的境界拆分开,换骨是之修着以气贯通周身经脉,温养肌肉骨骼让人的身体犹如重生一次。而除了换骨期,要成为上人,必须完成的还有“脱胎期”。所谓的脱胎,便是在体内使五气朝元,汇聚丹心生成丹胎。 只有脱胎换骨全部完成,练精化气的基础工作才算是告一段落。 往往对于求道者来说,换骨易,脱胎难。 而李云生明显已经完成换骨期,但是要完成脱胎期真的是难上加难,他越是往下看就越现难,不是因为他没有功法,而是他的仙脉。 在几乎所有的道藏中,完成脱胎期都有一个前提——“求道者非无根仙脉。”理由是仙脉无根,则五气无归处,犹如丧家野犬,孤魂野鬼,纵使你仙脉等级再高,也是脱胎无望。 为此,李云生心里还惆怅了许久 不过马上他的好奇心就又将这些惆怅扫的一干二净,他看到了一份青莲仙府修者的排名,这份排名又被叫做“问道榜”,榜单中前十的修真中居然有百草居士,心里不由得有些讶异,他没想到这个老头居然有实力排名榜单前十。 李云生看书的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快,甚至比以前的李云生看的更快,落在旁人眼里李云生就像是随意的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然后就又放回书架,简直不像是在看书而像是在找书。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到了正午,一楼门口登记的女子已经换了一个人,李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时候有个白苍苍的老人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看起来像是要出去,但是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不远处书架下的李云生。 当他看到李云生随意的拿起一本书,然后飞快的放下时眉头皱了起来,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第十一章 偷书贼 “大先生,你这是要回去了?” 白老人本欲上前训斥那个不好好看书的后生几句,却被迎面走来的一个中年人叫住。81中┡文网 “是季真啊,你怎么有空到这破书楼来逛逛。” 中年人满脸好颜色,但是老头依旧是板着个脸。 “大先生折煞我了,这些日子,云霄阁纳新,来了不少新弟子,我好歹也是个管事,事情也就多了起来。” “看你的样子,这次云霄阁招到了不少好苗子吧。” “有一名弟子不错,上品仙脉,脑子也灵活,我已经让他在读《云霄纳灵经》了,一月时间读了两章,资质还不错。” “一月读了两章?”白老人眼前一亮,然后眯眼笑道:“季真你这是捡到宝贝了啊,须得请一顿好酒。” “带来啦!” 中年人拍了拍腰间的一个大葫芦。 本来闲极无聊想要下楼的白老人,二话不说转身跟着中年男人上楼了,就连要训斥李云生的事情也忘记了。 李云生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插曲,一直埋头看书直到太阳西沉。 他看书的方法还是跟以前一样,仙大致扫一遍,将书本内容一本一本的记下来,再回家“细嚼慢咽”,虽然这个方法让他觉得有些脸红,但是如今身在仙府的他跟在家乡时候一样的不富裕,借书话费太贵,在这里慢慢看时间又不允许,所以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不过他“脸红”的有些多余,因为古往今来,向他这么看书的人就没几个。 “你叫李云生?” 就在李云生把手里刚看完的一本书塞会书架时,一个长脸少年走到他跟前来。 “是。” 虽然这少年面生,但是李云生还是点了点头。 奇怪的时候,听到李云生回答之后,少年冷笑了一声就离开了。 纳闷的李云生看着那少年离去的背影,歪了歪脑袋一脸不解,最后摇了摇头。这段日子,因为他“通明道心”跟那株开花的千年槐木的缘故,特意来白云观看他的人倒是有几拨,不过看到李云生普通的模样,大多数都或是失望、或是讥笑而归,李云生没有放到心上,几个师兄跟杨万里倒是了脾气,有一次三师兄李长庚就拿了条扁担站在山脚下将那群前来看戏的人一哄而散,之后来的人就渐渐少了。 “那楚楚师姐,是跟二师兄出去了吗?” 看到门口前台坐着的人换了一个斯文的青年,也不见李阑的踪影,李云生心里好奇道。 他也没多想,帮李长庚借了那本《斩妖传》,退了看书的押金便准备走大门走了出去。 “”呜呜……汪! 不过还没等他走出大门十步远,一条白色的大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了出来,凶狠的朝李云生扑来。 李云生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那条恶犬凶狠的扑到在地。 “可以了,小白,把他带过来。 正当巨犬的獠牙要咬向李云生的脖子的时候,坐在门口柜台处的斯文男子放下手中记账的笔冲那大白狗喊了一声,没想到它像是听懂了人话一样,撕咬着将李云生重新拖进楼内。 “起来吧,偷书贼,小白不会真的伤你。” 那斯文男子有些厌恶的看了一眼李云生。 “偷书贼?” 灰头土脸的李云生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身前的大狗,讶异的看向那斯文男子。 “你如果不是偷了楼里的书出去,小白是不会咬你的,拿来!” 斯文男子朝李云生伸手道。 “书?什么书?我只借了一本《斩妖传》” 李云生把手里那本借来的书递给那面向斯文的男子。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斯文男子又是冷哼了一声,然后径直走向李云生,伸手在他腰间一掏,拿出一本小册子。 “这是什么?” 看到男子手上那本小册子,李云生一脸愕然,他可以非常确定,这不是自己拿的。他很快就想到了刚刚问自己名字是不是叫“李云生”的少年,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就是这个人将这本书放到了他身上,但是让李云生根本想不通的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事,吵吵嚷嚷的。” 这时候一楼原本一些看书的弟子都凑了过来,就连本来在楼上喝酒的那白老人跟中年人都走了下来。 “禀告两位师叔祖,这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居然敢在黄鹤楼偷书,被小白逮了个正着。” 见到这两人斯文男子表情立马变得异常恭谦。 “是你?”白老人认出了李云生,正是他之前下楼时看见的那个不认真看书的弟子。 “难怪你刚才看一本丢一本,原来是找书下手啊!” “大先生认识这小孩?” 中年男人饶有兴致的看向李云生道。 “哼,方才就在遇着你之前,我看到这小孩不停的从书架上将书拿上拿下,根本就不是认真读书之人。” 李云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老人,不过听老人这么一说瞬间明白了,自己看书的方式如果落在外人眼里确实是这般模样,但是他有偏偏不好解释。 一时间不能辩驳的李云生只有沉默。 “来来来,我来看看你挑了这么久,最后挑了哪一本下手,如果你的眼光不错,我到时候可以考虑让人少折你一条手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点就,这白老人居然起了玩兴。 “是云阳子的《白溪草堂笔记》。” 那斯文男子恭恭敬敬的递给白老人。 “没想到你还挺会偷,这是孤本应该能换个百十斤仙粮。” 老人对李云生讥讽道。 “云阳子这篇笔记我也读过,才华横溢气度非凡,若是孤本确实值这个价,这一楼的书比这边值钱的确实不多,小朋友挺有眼光。” 一旁的中年人不知道是真心赞许还是反讽。 黄鹤楼里这些书,放在楼里寻常,但是若是拿出去,就算是在这青莲仙府每一本也都价格不菲。 “这本破书值百斤仙粮??若是真的要偷,我也不会偷这本。” 什么孤本不孤本李云生还真不知道,不过这本书他今天恰巧读过,并不觉得是一本好书,相反还十分反感。 “口气倒是狂妄,你且说说,这书如何破了?” 白老人讥笑道。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听人敢这么说云阳子的书,不知道你是真无知还是有点简直。” 中年人也是在一旁呵呵笑。 眼前人赃俱获,他们也不急着处置李云生。 “这本《白溪草堂笔记》是不是孤本我确实不知道,但我读下来现它从头到尾不过是在对这天道的谄媚,例如第二十页那篇‘天命守恒’论……”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书看得太多,李云生越说越是兴奋,他不光是拿这本《白溪草堂笔记》本身的内容来说,他还引征了许多今天开的书来作证自己的看法,娓娓道来逻辑清晰完全不似从一个少年嘴中能说出来的东西。 白老人跟中年男子对视了一眼,两人看起来此时已经酒意全无。 “那如果你要偷,会偷哪一本?” 中年男子先是看了一眼白老人,然后盯着李云生道。 “这一楼的书,虽然我还有些没有看全,但若说我觉得最值钱的一本书,应当是那本《玉虚子说玄微妙经》,这本书有些奇怪,开篇读起来像是在听这玉虚子酒后乱语,我花了好长时间才看进去,不过当我看进去之后才现,开篇那些酒后乱语真的是字字珠玑,最让我佩服的是玉虚子对待天道的气魄,我看这一楼千百册文章,其实多数不过是对天道阿谀奉承之言,唯独这一篇不同,开篇痛骂天道,中篇与天道辩驳,后篇说的虽然隐晦,但是看得出玉虚子已然找到了与天道共处的方法,甚至是……” 说道这里李云生没有继续,而是抬起头看向白老人跟中年男子,“玉虚子真是一个了不起的求道者,他应当是这一楼诸多著书的修士中,唯一的真人。” “哈哈哈哈……” 李云生刚说完,就见那白老者声如洪钟仰头大笑。 “你走吧。” 中年男子也是笑着冲李云生挥了挥手。 …… “两位师叔祖,我还是不明白,书就在他身上,只凭他一席胡言乱语,两位师叔祖就毫不惩戒的将他放走,日后只怕是给其他师兄弟开了个坏头。” 面向斯文的男子看着李云生离开的背影,皱眉不解的问道。 “你没现,他刚刚差不多将《白溪草堂笔记》一字不差的背下来了吗?他能背下来,为何还要偷?” 中年男子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那面向斯文的男子一眼。 “哎呀,我居然忘记问那小娃娃是哪处福地的弟子。” 白老人一拍脑袋道。 “是白云观的新收的弟子,叫李云生。” 这一次那面向斯文的男子反应的很快。 “白云观?!” “难不成是那名创说中拥有通明道心的弟子?” 中年男子突然想起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争徒事件。 “应该错不了。” “也就是说,这小娃娃,今天是第一次来黄鹤楼?” “一天之内,读完了一楼大部分藏书不说,还悉数记在了脑中?” 白老人跟中年男子再次面面相觑。 “不过据说这小娃娃仙脉是无根仙脉……可惜了。” “但是让他呆在白云观,跟一群庄稼汉在一起做农活真是暴殄天物。” 白老人突然起了爱财之心。 “这据说是那位的意思,而且无根仙脉,白云观可能是最好的归处,就算不能修炼,每月二斤八量仙脉足够让他延寿一甲子。”中年男子看向白老人,“但是一甲子的寿命,对于我们这些修者而言不过过眼云烟,纵使你能堪破天道,天道也能让时间轻而易举的抹杀你。” “唉……可惜了一颗好苗子。” 白老人长叹一口气,而后两人便再次上了楼去。 第十二章 秋意浓 白云观后山。Δ』8Δ1中文』Δ网 李云生正有些伤脑筋的看着头看着厨房那只破了个口的木桶。 “还好给老槐树的水浇完了,水缸里做饭的水还有些,明日再去问大师兄要几颗钉子补一补吧。” 他舀了一瓢灌满了炉子上的水壶,然后把这只破木桶从厨房提了出去,放在老槐树的脚下,他今天有些累了,也懒得拿起来倒,就放在那里让桶里的水慢慢流着。 木桶里的水就那么从那并不大的破洞里慢慢涌出,然后一层一层的渗入到老槐树脚下的泥土,最后被老槐树无数细小的根须大口朵颐。 不一小会儿,李云生还在忙碌,炉子上的水开了,老槐树也多生出了几颗花苞……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寒露时节,往日里呱噪的蝉鸣蛙叫淡了许多,辽阔的天际嫣红的晚霞中成群的大雁开始从北方飞来,白云观方圆十里的群山被山间红叶染做赤红,唯独后山这株老槐树依旧长着绿叶,开着白花,要说不一样的地方,应当是老槐树竹篱笆里面,一株株颜色各异的菊花开始盛放。 “也不知道是谁种的……” 小木屋的窗户正好收尽屋前山下景色,李云生此时正捧着一杯茶,端坐在床边的小木桌旁。茶叶是大师兄给的,清明雨前摘的新茶,大师兄又极善炒制,就算李云生有些吝啬的只放了几根,也是立时茶香四溢,清水化绿汤,杯中春意盎然。 在满是秋意浓如墨的时节里还能尝到春日的滋味,李云生对这种生活很满意,哪怕是头上还残留着刚干完活的汗珠。 这段日子,除了消化从黄鹤楼“窃”来的那几百册书,李云生在观里还学了不少东西,他每日天才亮就下山跟着三师兄各个田间地头的来回跑,一段时间下来,关于仙田种植的东西也记下了不少,前几天师父杨万里又跟他们几个师兄弟吃了一顿饭,饭末,杨万里突然宣布将后山脚下的那三亩仙田交给李云生,霜降后就可以翻地施肥下种了。 从到白云观开始,李云生每天都很充实,挑水、看书、下田、烧水、做饭、洗澡、洗衣服,修炼,一天天忙得没有一刻空闲,因为这个二师兄李阑时常骂他傻。 他是这样骂李云生的—— “那株槐树既然已经开会何必要继续每天浇水?浇水也就算了,一天浇几担谁有能看出来,何必天天浇满那二十担?这老槐树天天鲜花盛开,杨老头也不会多给你几瓶白酝酿! 修炼也是,你既然已经知道,你这无根仙脉再怎么修炼也没法完成脱胎期,无法完成脱胎期,也就表示你与道无缘,就算你再努力也,做的也不过时无用功,你也不是愚钝之人,为什么就在这件事情上想不通呢?” “真的是我自己想不通吗?” 李云生并没有花太多时间想这个问题,不是因为他回答不了,而是他现根本就不是想得通想不通的问题。 就拿给老槐树浇水这件事情来说,李云生觉得门口多一株鲜花盛放的灵木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而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每天幸苦一些而已。 修炼这件事情就更简单了,二师兄说他每天做无用功,但他不这么认为,就如他跟爹爹十年如一日访遍灵山大川寻找仙人一样,许多事情在没成功之前都是虚无缥缈的,成不成是一回事,做还是要去做的。 更重要的是,问道长生本就是一件逆天而为的事情,天道不允许你做的事情太多了,如果事事因不可为而不为,这世界还有修者吗? “我不过是在用我的时间,去做我想做又能做的事情,不是我太幸苦,是师兄你太懒了。” 有一次李阑又是跟李云生一阵念叨,当时正在浇水的李云生有些烦了就这么回了他一句,结果气的李阑半月有余没有到后山来,事后李云生觉得自己的话欠妥,找到李阑想要道歉却被他阴阳怪气的轰了回来。 “新茶泡一次就淡了。” 续了两碗水,李云生有些可惜的看了看碗里的茶梗。 于是李云生出门将碗里的茶叶倒掉,然后准备顺手将那只破木桶带回家。 “居然这么久还没有流完。” 他惊奇的现,水桶里的水居然还剩下一点。 像是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李云生蹲了下来,静静的看着那剩下来的水,一点点的从破洞口流出。 直到这一桶水流完,李云生才站起来了喃喃自语道:“这桶虽然破了,但因为洞不大,于是水流的不是那么快,如果我不停的往里面倒水,是不是里面的水就永远不会流干?” 他一面想着这个问题,一面把水桶带回家。 时间还早吃了两个中午剩下的干馒头后,李云生又把屋前一捆从山里割来的干茅草盖在屋顶上,马上就要入冬了,现在的这间四处漏风的小木屋是抵御不了冬日的寒风的。 忙碌一阵过,李云生洗了个澡开始一面呆“看书”一面记着笔记。 一直到子时才停笔熄灯。 他虽然熄了灯,但是并没有马上躺在床上睡觉,而是在床上盘膝打坐,嘴里用一种奇怪的节奏呼吸吐纳着。 每晚子时这个时候是李云生固定打坐修炼时间。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李云生开始感受到五脏之中窜出丝丝暖流。 他因为脑内清明,虽然没有传说中真人的内视之法,但是依旧能感受到这五股暖流的位置,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这五股暖流归于丹田出,筑建丹胎。 这是每个求道修炼者的必经之路,无法跨过脱胎期,无法筑成丹胎,就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修者。 一直到将五气归入丹心这一步,李云生都做的非常完美,完美得足以让仙府中那些被成为天之骄子的同级修者汗颜。 这将五行元气归入丹心这一步就好比在只能容下一足的悬崖边行走,你必须非常小心才能让它们不掉下“悬崖”,只要差池一点,你就得重头再来,重聚五气再走一遍。 普通修士修炼的进度,就是五气归元的度,你越快越没有失误,你修炼的度也就越快,如果以给水缸注水做比喻,普通修士一晚能注入一缸水,修道天才则一晚能注入十缸,而李云生的度较之这些天才还要快十倍。 但李云生快是快,可偏偏是个无根仙脉,李阑就说过,这无根仙脉就是个破了的水缸,你来得快走的也快,纵使你天资再好,奈何你水缸盛不住水啊! 再一次失败。 李云生感觉自己体内的五气进入丹田后后,就跟石沉大海一样,连一丝水花都没看见。 这就是为什么大多修真门派不收无根仙脉弟子的原因。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李云生好不容易聚气的五气化作乌有,不过他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好像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睁开眼睛拿旁边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然后起身推开床边的窗户,一阵带着凉意跟微风混合着花香味冲了进来,屋外那株老槐树在月光下出淡粉色光华分外夺目。 “对了,既然我这仙脉就跟那破木桶一样盛不了水,但是只要我倒进来的水够多,已然能够保证这桶水是满的啊!” 李云生本来只是想开窗透一下气,却不经意的想起了今天那只破水桶。 “但是我哪里来那么多水?” 想了想他又开始挠头,按照正常的吐纳,他吸收天地灵气凝聚五气的量显然是跟不上流失的度,要不然他的丹胎早就结成了。 “白酝酿!” 他想起杨万里给他的那瓶白酝酿,这白酝酿是仙粮酿制的,而仙粮原本就号称无需炼化的天地灵气,喝了它不就可以凝聚大量五行元气了吗? 带着一丝兴奋,李云生几乎毫不犹豫的盘膝坐回床上,然后吸了一口气,将一整瓶白酝酿灌了进肚子。 第十三章 偷酒贼 “酒喝多了是会醉的,。81Δ』中文网” 白云观后山老槐树旁。 李云生正漫不经心的将两桶水放在地上,一边放下扁担一边叹息道。 白酝酿虽然是仙粮酿制,饱含天地灵气,但是说到底还是酒,而且是好酒、烈酒。 李云生忘记了这一点,还没来得及调整内息,白酝酿刚猛的酒劲就上来了,而后便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更让李云生没想到的是,他一睡睡了七天,他还记得自己刚一醒,就看就看到二师兄李阑哪张憋着笑的脸,不过一想到这七天都是这人在帮他给老槐树浇水,心里有没有气了。 “酒真不是好东西,以后一定不能喝,对不对?” 李云生看着眼前依旧鲜花怒放的老槐树问道,一阵山风吹来,老槐树像是在回应他一样的摇了摇枝桠,一阵花瓣雨随之落下。 像是觉得自己问一颗树这种问题有些傻,李云生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然后准备把水桶里的水一瓢一瓢的浇在老槐树脚下。 “救……救命!……” 就在李云生拿起水瓢准备浇水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女子惊慌失措的声音。 李云生诧异的一转头,只见一名粉衫少女正如一团粉色云团般冲向自己,虽然少女行色匆匆,但身姿曼妙,一张俏脸就算此刻满是惊慌,也依旧是清丽无匹。 “拜托拜托,不要……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 她边说着边飞快冲进李云生的小木屋死死的锁上门,然后从窗口处探出一个小脑袋,双手合十,睁着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俏生生的小脸满是哀求的看向李云生。 “是个傻乎乎的小师弟,这下应该能躲过去了。” 少女似乎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说完就关上窗户躲了下去,长吁了一口气暗笑道。 “六师弟,你在上面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李长庚大嗓门紧随其后从山下传来,其实李长庚已经到了山头,这一嗓子喊完,李云生就看到他牵着两条大黄狗气喘吁吁的爬上来,然后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有,有没有,看,看到一个生人到山上来?” 李云生看了看身后的窗户,现窗户此时已经关上,然后面无表情的转头。 “说没有,说没有!” 窗户后面的少女此时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出什么事了吗?” 李云生没有回答李长庚而是反问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磨叽,快说没有,让他走啊!” 少女气得粉拳捶墙低语道。 “观里师父珍藏的一瓶百年白酝酿被人偷了,现在正火呢!” “这样啊……” 李云生的话说的慢里斯条,不紧不慢。 “小混蛋,你是故意的吧” 他人听来还好,那窗后的少女听起来李云生的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丝考量的以为,少女顿时是心焦如焚。 “没看到。” 李云生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他的这一声,听在少女耳里就如同雨后甘露一半,让她一直悬着的那颗心脏终于安放了下来。 “那好,我走了,观里最近收了一批秋茄子,你来拿一些吃!” 自己这个小师弟李长庚还是十分信得过的,二话没说拽着两条大黄狗就要。 “等一下,二师兄。” 还没等李长庚转身,李云生就又把他叫住了。 “不会吧?你,你,你,小混蛋,你不会因为一顿秋茄子就把我桑小满出卖了吧?” 屋子里少女那颗刚放下的心,此时又被掉了起来。 “我方才听到下面山林中有一阵鸟兽骚动,或许是那偷酒的贼人进了林子,二师兄你可以去找找。” “好,这要是找到那贼人,我一定请小师弟你好吃好喝一顿!” 这三师兄性子如烈火,刚一听说那偷酒的贼人可能在山脚下,就见他一边拽着那两条大黄狗狂奔下山,一边撩起嗓子大吼道: “白云观的弟子、庄户们,那贼人就在山脚下,来追拿!” 不一小会儿山下便人声鼎沸,犬吠鸟鸣不绝于耳。 李云生在外面依旧仔仔细细的浇完那最后一桶水才推门进去。 “一个大男人,做事情怎么磨磨蹭蹭的。” 一进门就只见那少女嘟着小嘴气鼓鼓的站在那里。 “你叫什么?” “李云生。” “好,这次也算帮了我的忙,我记住你了!” 少女说完就想出门,却被李云生叫住:“师姐,下面现在全是人,你出不去的。” “原来你是故意的!” 少女原以为,李云生只是在支开李长庚,这才想明白眼前这小子是故意把人叫到上下,他不让李长庚抓到自己,也不想自己跑了,这定是有所图谋! “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原来也不过是跟那些臭小子一样。” 少女冷笑着接着道: “你若果时想用这要挟轻薄于我,那你就错了,一瓶白酝酿而已,我就算是当场喝了,杨老头也不能拿我怎么办。” “轻薄……你?”李云生闻言一阵纳闷,想了一下才想明白,他脸上有些烫道:“师姐何出此言,我干嘛……干嘛要对你做那种事情。” “你们男人不都想做那种事情吗?” “没,没,没……师姐你虽然好看,但,但是,我并不想对你做那种事情。” “你既然不想对我做那种事情,干嘛要把我拦在这里?” 看到李云生的脸红的跟屋外的晚霞一样,看起来并不像是在说谎,不过一想到自己居然当着一个陌生男子的面,问他为什么不想做那种事情,顿时脸色也变得一片绯红,她也不过是大李云生一些,听到这些词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哦,我是想让师姐你分我一半白酝酿。” 第十四章 桑小满 李云生很诚恳的回答道,如果不是因为听说对方偷了白酝酿,或许李云生就直接让李长庚走了,不去花这些心思,但是确实需要白酝酿的药力来佐证自己对于无根灵脉的想法。81Δ 中文Ω网 “这臭小子居然是因为白酝酿把我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闻言少女心里居然想法,不过这念头一出来,她就赶忙甩了甩头一脸绯红的暗骂道:“桑小满你害不害臊!” “看起来,我没法不答应你。” 不知道为什么桑小满此刻心情有些低落,完全没了之前偷到百年白酝酿的那种喜悦。 “谢谢师姐成全。” 李云生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如果对方真不答应,他也没法强求,而他本身就从未想过把桑小满交出去。 “还有一件事情,需要麻烦一下师姐。” “什么事情?” 桑小满以为李云生要变卦,她现自己有些猜不透眼前这少年的想法,于是一脸警惕的问道。 “师姐可会画‘两清符’?” “这种简单的符咒,秋水门哪个小道童都会吧。” 桑小满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两清符是仙府中一种基础符录,多数用在仙府货物、借贷交易中,这种符咒会现在施咒对象脸上或者身上画一个类似借据的文字或者图案,然后再将借款人的名字写在符纸上,届时借款人脸色的图案便会转移到符纸之上,如果借款人逾期不换,放贷人就可以烧毁符录,那图案就将永远留在借款人脸上。 “这就好,我资质平平修为远不如师姐,如果师姐你反悔或者中途想要拿回我的半瓶白酝酿,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况且我又是因为包庇师姐你,也不能去跟师父他们说,我想来想去还是画个两清符来得好。” 李云生解释道。 “这不可能!” 长这么大还没人敢在自己脸上画东西,桑小满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李云生没有说话,两人都沉默了。 屋里立刻安静的出奇,山下三师兄李长庚跟其他几个师兄的叫骂声,还有白云观猎犬的犬吠声格外刺耳。 一声不吭的,李云生就那么走到了门口,伸手正要去打开房门。 “好,好,好,本小姐今天认了,我认了,你画吧,画吧。” 桑小满一脸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 “你手放哪里呢!” “屋里太黑。” “你点灯啊。” 李云生点了一盏小油灯,拿起一支沾了墨的毛笔,然后姿势有些暧昧的跪坐在桑小满边上。 “只准画在额头,你要敢在其他地方画,我就杀了你!” “也不准画的太丑!” 还没等李云生下笔,就只听桑小满娇声警告道。 “嗯。” 李云生点点头,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的看一个女孩子。以前他在书里看到一些男子赞叹女子美貌,总是有些不以为然,他十分喜欢“红粉骷髅”这个形容,因为在以前的他看来,女子样貌再美,也就几十年的光阴,老了就跟村口晒太阳的老婆婆一样瘪嘴黄脸。 但是真的有一个貌美脱俗的女孩躺在自己边上,又能这么近的去看,李云生的想法变得有些不一样。眼前桑小满虽然一脸嗔怒,但是依然秀雅绝俗,带着一股轻灵之气,肌肤白皙如玉散着皎月的光晕,她小嘴抿着,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抖着,看起来像是在紧张,但是却异常可爱。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还是说仙府的女子都这么好看?也不对,上次黄鹤楼见到的那位师姐也好看,但是没她这么好看……” 李云生第一次因为一个女子的相貌在心里争辩着。 没花多长时间,李云生在桑小满的额头上画完了。 “不行,这不公平,我也要画!” 翻身起来的桑小满,一把抢过李云生手里的笔,然后毫无忌讳的把他压在身下,然后趴在他身上拿笔,笑嘻嘻的开始画起来。 “你画了什么?” “不告诉你。” 李云生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你画了什么?” “我也不告诉你。” “哼!那我再画的丑一点。” 片刻之后,桑小满十分满意的盯着自己的大作欣赏了一番,然后掏出两张符纸画上一个极其晦涩的图案,然后在背面分别在上面写上了自己跟李云生的名字。 李云生感觉自己脸上一凉,然后就看见自己画在桑小满脸上的图案消失了。 “这张是你的,这张是我的。” 桑小满把那张写着李云生名字的符纸收好,然后递给李云生自己那张叮嘱道:“喏,好好收着。” “好的,小满师姐。” 李云生看了一样上面的名字,然后微笑道。 “今天真的晦气,偷酒差点被抓不说,最后还被你这个臭小子抢了一半……你拿这个瓶子干嘛?” 桑小满撇嘴道。 “分酒。” 李云生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她的抱怨,直接拿出了个酒瓶,这酒瓶还是他之前喝完的白酝酿的空瓶子,用来装正合适。 “急什么急……等下,你这个瓶子太大了!” 桑小满看到李云生拿出的那个大酒瓶摇头道,说着她不等李云生答应,就开始在他房间里乱找。 “这个,这个瓶子正合适,你要半瓶,我给你倒满一瓶!” 只见桑小满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个用来装糖果的小瓷瓶,拿在手上冲李云生得意道。 李云生一看,居然是那日那老婆婆送他糖丸的小瓶子,如果不是桑小满找出来,他都快要忘记自己还留着呢。 根本不容李云生拒绝,桑小满就将那小瓷瓶倒满,然后用塞子塞住道:” “怎么样,师姐对你厚道吧。” “不行。” 李云生摇头,说着就掏出了那张符纸。 “哎呀,别,你怎么这么小气。” 李云生没有任何动摇,掏出打火石就要去点。 “等一下,等一下,这样好了,这次算是师姐欠你的,我以后拿比这白酝酿更好的东西来补偿你!” 看到李云生开始点那符纸,桑小满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那你还需要画一张两清符给我。” 李云生想了想认真道。 “画,我画还不行吗?” 桑小满欲哭无泪。 第十五章 入寂境 子时,白云观的后山,漫天夺目的星光下,大槐树散着绯色的光晕,长长的枝叶摇曳着,一直伸向小木屋的窗户边,看起来极像一道绯色的光河正缓缓流入窗内。81 中文网 而此时的李云生正一动不动的端坐在床头,他浑身被一阵若有若无的紫色气芒旋绕着,气旋一直汇聚向他的头顶。 这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后,在他周身气芒最盛之时,原本用一种特殊节奏呼吸吐纳的李云生呼吸骤然停止,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其他,就好像是在配合他一般,窗外摇曳的树枝、呱噪的虫鸣甚至是风声也停下来了,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不过这种静止没有持续多久,只是几息的时间,这异样的安静便结束了。 “这就是道藏总篇里讲的‘入寂’境吗?”李云生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脸,然后有些不解的杵着脑袋想道:“但是为何要说得这么难?玉虚子《说玄微妙经》分明将进入入寂境的要领说得很清楚了,现在看起来一楼那些书里,还是玉虚子前辈说的认真些。” 他伸了个懒腰继续自言自语道: “入寂之后吸纳天地灵气的度确实要快许多,但是还是还是无法灌满我的丹田,看样子真的只有等我入寂境进入二寂,再找到一本二品炼气法诀再试试了。” 这么些天来,他已经尝试了许多次,无论他吸纳了多少天地灵气入体,哪怕是进入入寂的状态,也没法将一丝元气存入丹田,更不要说筑造丹胎达到脱胎期。 那一小瓶白酝酿他还没有动,那是他最后的手段,他想先把自己能做的做到最好,然后一举突破脱胎期,如若不然,又是白白浪费了这一小瓶白酝酿。 “玉虚子《说玄微妙经》里说练气期的修士最完美的状态,一是得到一篇中品以上的练气法决,二是吐纳时能进入二寂境。” 入寂境又有初寂、二寂、三寂、四寂,初寂跟二寂是以时间为区分,入寂持续时间一个时辰便可以称做二寂,三寂四寂的区分李云生目前看过的书里尚没有具体的说法,只是粗浅的说:“入三寂者能听万物之音,入四寂者能辨天地之律。” 所以李云生想要等自己能够进入入寂境,再去黄鹤楼要一本中品的练气法决再来试一试。 中品练气法决在黄鹤楼二楼。 黄鹤楼的二楼的藏书,已经没有那许多闲书了,里面都是秋水门千百年来收集的“三洞四辅”各部心法、咒经、丹诀、药法、符录。其中中品心法三百部、咒经一百三十五部、丹诀两百篇、药法三百六十四部、符录四十七部。 这些是李云生在黄鹤楼道藏藏书目录里看到的,相比一楼书籍的繁杂,二楼的藏书门类格外清晰,甚至能从道藏目录里看到各部藏书编纂者的姓名以及成书的时间。 关于选择哪一部练气法决李云生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在能看到目录的一楼到四楼,心法类目的编纂者中有一个人的名字一直都在—没错,正是李云生非常佩服的那位玉虚真人。 在二楼正好藏有他编纂的一部名叫《画龙诀》的炼气法决,令惊叹声的是这《画龙诀 》上、下两篇居然分别被黄鹤楼二楼、三楼收藏,也即是说其上篇是中品练气法决,而下篇居然是上品炼气法决。 李云生对《画龙诀》可以说是心“痒”已久,特别是看过一楼那部《说玄微妙经》之后,相对于需要《画龙诀》来修炼,李云生其实更多的是单纯的想看《画龙诀》里玉虚真人说了什么,这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求知欲跟好奇心,就如同李云生对这个修真世界一样,在求道之前他更想解惑。 这样问题就来了 进入二寂境,李云生还是有些把握的,这对他来说至多是一个时间问题,而目前在白云观他有的是时间。 但是中品的练气法决就有点头疼了,因为黄鹤楼二楼上楼便要一百功德币,而且更加气人的是,二楼上的所有藏书查阅都是按次数算钱——“一观二百”,也就是看一次两百功德币!也就是你上楼看目录选好你要看的书,然后让二楼管事拿书,看一次两百功德币。 刚开始李云生还不理解怎么叫“一观”,因为你看一个字、看一页、看一本都算一观啊。 问了李阑他才知道,原来二楼的藏书根本不是书,而是一片片玉简!而那些法决、丹方都被用上古秘法封印在里面,你上楼交钱之后,管事会给你一枚玉扳指,你用玉扳指在玉简上轻叩三次,玉简内的藏书便会如梦靥般进入你的脑子,一刻钟之后扳指的法力失效,你脑子里那些法决也就消失了。 “可意会不可言传。”据说这就是那上秘法对玉简施真言咒。 也是因为如此,中品以上的道藏功法,除了一些世家跟大门派,极少外流,就算流传出去也是以玉简的形式,从未见过书籍形式的中品功法。 所以这让李云生很头疼,白云观弟子得到功德牌的渠道,只有每月的那二斤八两仙粮,二斤八两仙粮就算李云生全部拿去兑了,也不过两百二十八块功德牌。 也就是李云生幸幸苦苦存下一月的仙粮,也不过只够上楼“一观”,中品功法的复杂程度是下品功法没法比的,据说一篇功法的文字量就是整个一楼书籍的文字量,李云生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自信,但是一刻钟面对那么庞杂的文字量,他真的没有底气。 “也只能试试看了。” 他盘算着自己身上的功德牌,前几天天的如果全部兑换处功德牌,再加上上月剩余的一百八十块,总共三百八十块,满打满算他能上二楼“二观”。 但是马上霜降,他自己山下那三亩仙田要播种了,他至少要留一斤仙粮换种子。 “好像……比在家里的时候还要穷了。” 李云生叹了口气,不过一想到自己仙田里的作物,可以留下三成归自己又有些期待,心想或许明年这时候就不用这么拮据了。 第十六章 画龙诀 黄鹤楼一楼的管事好像一直不是固定,这一次李云生见到的既不是楚楚师姐也不是那个面相斯文的男子,而是一个长脸少年,李云生看着眼熟却始终想不起来是谁。8┡ 1中文『『网 “你一个外乡来的无根仙脉,也配上二楼?” 李云生正要直接上了二楼,身后那长脸少年却冲他冷声讥笑道。 “你认识我?” 李云生没想到这个自己眼生的少年居然知道自己是无根仙脉。 “这一身粪臭味,秋水门除了你们白云观的人还会有谁?”那少年冷哼一声,接着十分厌恶的说道:“有点自知之明就给我滚出去,你这种垃圾不过是浪费我秋水门的资源。” 按理说李云生这种年纪都是少年意气、血气方刚的时候,听到这话李云生要么骂回去,要么拔去拳相向,不过李云生没有,他从小行走异乡,他的脸上毫无波澜,像是根本没有听见长脸男子的话一般径直将脚踏上台阶。 “给你脸,你还不要脸了。” 李云生才踏上第一节楼梯,这长脸少年就一步上前,一手抓住李云生的后衣领,将他拉了下来,沉沉的摔倒在地。 “看什么看?今天我是这一楼的管事,我不让谁上楼,谁就不能上楼!” 这长脸少年见许多人围了过来,顿时衣服凶神恶煞的嘴里道。 “别多管闲事了,那是玄武阁阁主的儿子朱皓轩。” 有人认出朱皓轩,立刻拉住了要过来看热闹的同伴。 这时李云生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朱皓轩拦在他跟楼梯中间。 “我想起来了。”李云生仔细的打量了这长脸少年一会儿,“你是那天跟我打招呼的人……我没猜错的话……那本书也是你放在我身上的吧。” 这一摔让李云生彻底记起来了,这长脸少年就是他第一次来黄鹤楼跟他打招呼的那个,他那天回家之后想了很久到底是谁把书放在自己身上的,想来想去也只有那个少年。 “就是我放的怎么着?”朱皓轩阴阳怪气的笑道,“不光是你知道,这件事书楼的先生们也都知道,甚至秋水门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但是你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罚我在这里当一月的管事?” “你我没有交集,让我难堪,对你有什么好处?” 李云生本来是个不太喜欢问为什么的人,但是眼前的事态,真的让他一头雾水。 “你们在吵什么?” 那朱皓轩刚要说话,二楼上下来了一个白衣青年,青年目光冷峻的看向朱皓轩:“大先生让我来问问你,道藏洞玄部你看得如何,日落之前他回来靠教你些问题,回答不上来五十戒尺。” “赵玄钧,你少在我面前装模做样,你就不想替凝霜妹妹出气?你莫不是看我抢了你的风头吧。” 朱皓轩转头冲那青年冷哼道。 “朱老七,你再多嘴一个字,我便折断你一条手臂,说到做到。” 赵玄钧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完全阴沉了下去,一股森寒的威压子楼梯上头蜂涌而下直教人浑身颤抖,就算李云生离得很远也是一阵心悸。 “吓唬谁……?” 那朱皓轩闻言嘴硬了一句,不过看起来十分没有底气,话都没说完就转过身回到桌边,与李云生擦肩而过时还不忘恐吓了一声:“有种你今天不下楼。” “上来吧,这里是秋水门,门内相残,戒律司不是吃素的。” 赵玄钧像既像是对李云生说,又像是在警告朱皓轩。 “谢谢师兄。” 李云生点了点头,神色泰然的上了楼,今天的情形至多不过让他有些吃惊跟不解,害怕还不至于,以前跟着爹爹行走,什么穷乡僻壤没去到过,什么山野恶童没遇见过?他可不是没打过架的文弱书生,打架斗狠这种事情他也做过不少。 二楼的景象跟一楼大不同,二楼相比一楼小许多,也明亮很多,没有那许多书架,只有一排排长桌,不少门内弟子正如同闭目养神一般坐在那里,早已从一楼书籍中了解过的李云生知道,他们这是在“读书”。 上楼之后,赵玄钧就没有理会李云生,径自去了二楼的一个厢房。 “楼下刚刚怎么了。” 厢房内一名中年书生一边摆着棋谱一边问道,这中年男人正是上次跟大先生一起询问李云生的季真。 “回季先生,是朱皓轩不让一名弟子上二楼。” “胡闹!朱师哥怎么生了这么顽劣的逆子。” 这季先生有些生气,看起来他对这个朱皓轩也是十分头疼。 “是哪处福地的弟子?” “是白云观新收小徒弟。” “是他啊!” 季真第一次将视线从棋盘上挪开,转头十分有兴致的说道:“走,出去看看。” 再说李云生,他一上楼就毫不犹豫的选了《画龙诀》的玉简,之后缴了钱拿了玉扳指,然后找了一处僻静位置坐下。 “你第一次读玉简吧?” 坐在李云生旁边一名少女,看李云生的欣喜有紧张的模样好奇的问道。 “是的,师姐,第一次。” 这少女坐在窗户下面的阴影处,李云生一开始还没注意到,以为这里没人。 “嘻嘻……还是第一次有人叫我师姐。”少女显得很开心接着道:“我叫江灵雪,小师弟你叫什么呀?” “李云生。” 就在李云生觉得有些不自在的时候,江灵雪指着李云生手上的玉简吃惊道:“云生师弟你手上这篇是《画龙诀》吧?” “是的。” “这篇法决好是好,就是太难太长了,我一个师兄当初选的也是这个,结果花了三千功德牌,只看了十分之一的篇幅,就算是这十分一,他说也跟没看一样,玉虚子这人说话玄玄叨叨,阴阳怪气的,让人不好琢磨。”江灵雪托着雪腮一脸过来人的模样告诫李云生道,“云生小师弟,你如果选这篇要考虑清楚哦。” “谢谢师姐,我有我的考量。”这是一条很有用的信息,但画龙诀是李云生早就选好的功法,自然不会因为江灵雪一句话而放弃,不过先是谢过江灵雪,然后看着她道:“灵雪师姐,我要看书了。” “嗯,你看你的。” 李云生这话其实就是下了逐客令,但也不知道这江灵雪是没听到还是装不懂,依然坐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李云生。 这书楼本就是公共区域,李云生也不好真的赶人,只得沉下心来,不再言语,他身上全部的功德币都用来换这一刻钟了,他必须尽量在这一刻钟里记下全部《画龙诀》的心法,不然就只有等到下个月仙粮的时候了。 只见他戴上那枚玉扳指,然后拿出玉简,按照书楼管事教的方法,用扳指在玉简上轻叩了一下。 当即,李云生就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像是有一个大钟被用力的撞响“嗡”的一声,脑袋开始天旋地转,几息之后脑内恢复平静,一页密密麻麻的经文出现在他眼前,非常真实。 李云生又惊又喜,平复了一下心绪之后,开始默记上面的文字。 就如他读别的书一样,先记后读。 有一楼那几百册藏书做基础,眼前这篇《画龙诀》虽然晦涩但是也不算难记,李云生只不过扫了两眼便看完了一页,紧接着法决的第二页在他面前舒展开。 前面几十页,李云生看的度极快,几乎没有什么卡顿,《画龙诀》上篇共有十三章,一直到法决的第五章,李云生的度才慢了下来,这时时间也已经过了一小半。 这第五章开始之所以难,是因为从第五章开始,《画龙诀》每一页的文字,都开始变得时聚时散,不集中百分百的精力根本没办法将它们一列一列聚合在一起。 “这种感觉想什么呢。” 李云生觉得这时聚时散的感觉似曾相识。 “对了,这感觉就跟将五气从脏腑经脉纳入丹田一样!” 脑内灵光一现,李云生终于找到这似曾相识感觉的来源了。 “难怪书上说,读这玉简上的文字,是一项极耗费心神的事情,这简直就像是在脑内炼精化气一般。” 正如吐纳练气不能急于求成一样,读这玉简最好也是慢慢来,否则很可能会走火入魔,就如你在悬崖峭壁边行走,须得步步谨慎一样。但是目前拮据的李云生,不能像那些世家子弟一样花个几千功德币慢慢看,他甚至连“二观”的钱都没有。 挣扎了几息时间,李云生还是决定赌一把。 他闭着眼睛长吸了一口气,几乎是在这口气入肺腑的同一时间,他进入初寂境,耳畔书楼里的噪杂声瞬间消散,他把他澎湃的精神力全部凝聚在一起,没有任何停顿的,飞地将那些散开的文字聚拢然后刻在自己的脑海。 脑内,李云生的精神力犹如飓风般运转着,而脑外,他的身体像是石化了一样,低头静坐着,就连呼吸都没有任何起伏。 唯有他旁边的窗户,细风徐徐的吹进来,以肉眼看不见的形状,一层一层缠绕着他的身体。 “居然能在这里入寂!” 这江灵雪年纪不大,但是眼光不俗,一眼就能看出李云生此刻已经入寂,虽然她有些不理解,为何有人会在看简的时候入寂,她明媚的双眸里异彩连连。 看出李云生已经入寂的不止江灵雪,还有不远处站着看向这边的季真跟赵玄钧。 “妙哉、妙哉!真不愧是道心通明,小小年纪便可窥探入寂境。” 季真面色兴奋的赞叹道。 “这时间,他快要进入二寂了。” 赵玄钧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 “如果他不是无根仙脉,我秋水门百年内问鼎仙府有望,可惜……可惜呀。”季真非常遗憾的说道,说完他话锋一转笑道:“不在读一个书简而已,就这里入寂,有点哗众取宠了。” 在他看来李云生这么做,不过是想在师兄弟面前露一手,在门内搏一搏眼球,不过季真也理解,小孩子嘛,谁不想被人关注? “先生这么说也没错,但还有一种可能……”赵玄钧没有反驳季真,只是嘴角翘起,饶有趣味的说道:“他想吃下这篇《画龙诀》。” “他想一观之内记下整篇《画龙诀》?”虽然赵玄钧用的是一个吃字,但是季真如何听不懂?但他也觉得有些荒谬,其他心法还好,那可是《画龙诀》!因为这画龙诀不算最顶级的心法,确实古往今来最晦涩繁琐的心法, “嗯?” 不过马上季真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不好!这小子真的不要命了!” 他现他失察了,这李云生周身气息起伏如飓风,这是强聚精神力的征兆啊,这小子真的是想吃下画龙诀! 只见季真一个箭步,身如影魅般出现在李云生的身侧。 而此刻的李云生,浑身大汗淋漓,面色赤红,两行血泪从眼角处落下,一旁的江灵雪早已吓得花容失色。 “你太急了!” 季真清喝一声,而后一指点向李云生的泥丸宫,李云生身后一阵风声鹤唳,气旋乱舞,众弟子一阵惊呼。 “噗……” 几息后,李云生吐出一口温血,这才醒转过来。 “你这小娃,命也不要是不是……” “太有趣了,这画龙诀,太有趣了!” 季真本欲责骂李云生一番,却见眼前这少年眼神里哪有一丝害怕?只见他满眼的兴奋,毫无畏惧,嘴里只是不停说着有趣,这让季真想起自己初入秋水的时候。 第十七章 绣花针 “小六被人打了?!” 白云观,正卷着裤腿弓着身子在翻着地的李长庚,突然拔起身上怒目圆睁道。81 中文网 “在哪里?被谁打的?” 不远处的一块仙地里,大师兄张安泰也站了起来,不过神色没有李长庚那么激动。 “在黄鹤楼,打人的是玄武阁掌门朱百里的小儿子朱皓轩。” 说话的是李阑,这消息还是刚刚楚楚用了一张传音符告诉他的。 “原来是朱百炼的那瘪三儿子!”李长庚一听火气更大了,“前些年他欺负我们前去送粮庄户的女儿的事情老子还没跟他算呢!现在居然欺负到小六头上,这次他老子来了也拦不我!” “别冲动,老六既然在书楼,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大师兄张安泰瞪了一眼李长庚。 “师哥!……”李长庚皱着眉一脸埋怨道:“这口气你能忍,我可忍不下!” 说着就只见他操起身边的一条竹扁担冲李阑一挥手:“走!去接小六!” “你就是头又犟又蠢的驴!”张安泰也放下了手里的活,一脸很铁不成钢的说道:“谁说要忍,你就算把他打残了又如何,这不是明着跟玄武阁起冲突……” “大师兄,给我报信的楚楚还说,小师弟吐了一身的血。” 李阑目光冷厉的说道。 “什么?!” 张安泰赤着脚从地里暴跳了出来,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副面孔,刚刚那副冷静的模样荡然无存,如一尊怒目金刚般喝的:“还愣着做什么?我打得那小畜生他老子都不认识!” …… 黄鹤楼二楼的窗户边。 “杨万里这个师父是怎么当的?这简中书须得慢慢看,这种事情最基本的事情都不跟徒弟说。” 季真看着楼下被江灵雪搀扶着,步履不稳的走在书楼门口的李云生。 “这倒也不怪师伯,这十年内,季先生可曾看过白云观的弟子上过二楼?” 赵玄钧笑道。 “苦了那孩子,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他是无根仙脉……” 季真闻言唯有苦笑,他虽然起了怜才之心,却又无可奈何。整个秋水门都知道,秋水门十六福地弟子唯独白云观,不读书不修行,每日埋头种地。 “季先生,你说他到底有没有看完《画龙诀》?” 赵玄钧目光看向窗外李云生的目光变得锋利了起来。 “这不可能。”季真一口否定道:“你大概是没看完画龙诀,《画龙诀》上篇第五章之后被玉虚子做了手脚,语句晦涩生僻不说,里面的文字多数也不规整,就算是入寂的状态,读的太快精神也吃不消,他刚刚周身紊乱的气息就是证明,说的严重点那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季真的这个说法赵玄钧没有反驳,只是那张清俊的脸上嘴角不经意的提起了下。 “这白云观的小弟子,好像有麻烦了。” 在李云生跟江灵雪两人离开后,朱皓轩紧随其后出了书楼。 “朱师哥这小儿子,他怎么就非盯着人家一个小孩子不放?唉……” 季真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要不要我下去一趟?” 赵玄钧漫不经心的问道。 “不用了,就当是让他受个教训吧。” “教训?谁受教训?” 赵玄钧有些听不懂。 “当然是朱师哥那不争气的老七了!” 季真想想就来气。 这一下赵玄钧就更是疑惑了,在他看来,李云生的实力远远没达到教训朱皓轩的程度。 “白云观那群牲口已经到门口了。”季真也不再跟赵玄钧卖关子,只听他有些无奈的解释道:“你在不是在秋水门长大的大概不知道,朱家那老七年纪不大估计也不清楚,我们秋水门最难惹的一群人就在白云观!” “不是说,这些人只会种庄稼吗?” 季真的这个说法勾起了赵玄钧的好奇心。 “这帮人可不止会种地,还会打架,还特别爱护犊子!”季真苦笑着摇头道:“走,这事你别管了,去泡壶茶,我跟你说说九年前白云观的那桩奇事。” …… 再说已经走到书楼外的李云生跟江灵雪。 二人出了书楼,李云生便向江灵雪道谢道:“灵雪师姐,送到这儿就好了,我自己走得动。” “你这幅样子,我可不敢让你一个人回去,走吧走吧。” 江灵雪很认真的摇了摇头,说着又扶起李云生的胳膊径直往前走。 “可是,白云观离这里很远的。” 李云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天色还早呀,你都叫我一声师姐,我自然要照顾好你才是。” “谢谢师姐,还不知道师姐是秋水门哪处福地的弟子。” “我是南山百草堂的弟子,师弟日后也可以来百草堂找我玩。” “百草堂啊……我一定去看看。”百草堂这个名字,李云生还真不陌生。 “我就等着师弟……” “人家都让你走了,江灵雪你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江灵雪还未说完,身后就传来了朱皓轩的声音,这次他还不止一个人,身边还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玄武阁弟子。 “真烦人。”江灵雪白了朱皓轩一眼道:“你看到我跟着还要过来找麻烦,你就不怕我去戒律司告状?”她一直非要把李云生送回家,就是因为知道身后朱皓轩在跟着。 “告状?哈哈,是禁足我一月,还是罚我在书楼做一个月管事?你尽管去告,我朱皓轩在秋水门怕过谁?” 说完他就冲身边的一名玄武阁弟子使了个颜色。 “小师妹,这事你还是别管了。” 那名玄武阁弟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边说着边用手去拉江灵雪。 但还没等到他的手碰到江灵雪,一道无形的气刃“嗖!”的一声割破了他的袖子。 “拿开你的脏手。” 江灵雪“刷”的一声,反手抽出腰间的一柄精巧的细长青钢剑,长剑直指那名玄武阁弟子。 “早就听说,百草堂有一位不炼丹爱练剑的大小姐。”那名玄武门弟子也从身后抽出一柄重剑讥笑道:“不过,我怎么看,你那剑都像绣花针。” 第十八章 打两下 “你说对了,它的名字就叫绣花针。8 1中文』网” 江灵雪不但没有恼怒,反而一脸笑意道。 不过话音落下的那一刹,她那张可爱如瓷娃娃的脸突然表情一凛,身子往前一探脚尖在地面用力一踏,如弓弦弹射般“嘣”的一声,人影消失在李云生的眼前,下一秒,还未落定的尘埃之中她手中那柄细剑直刺那名玄武阁弟子的咽喉。 就在李云生以为江灵雪这一剑会要了那玄武阁弟子命的时候,那名玄武阁弟子身子犹如弹簧一般往后一仰,双脚猛力一蹬,身体顺势弯曲成一个圆弧状,凌空旋转了一周,最后反过来他双手握住的大剑直劈江灵雪,但是……他的剑只是劈中了江灵雪的一道残影,而后眼角的余光瞥见到江灵雪的“绣花针”带着一抹寒光从他咽喉处掠过。 “为什么手下留情,看不起我吗?” 那名玄武阁弟子用手抹了一把脖颈出渗出来的鲜血,看了看手上的血迹,目光冷厉的问道。 “你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我们是同门,我怎会对你下死手。”江灵雪一脸莫名其妙的说道:“还有你们,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说着她笑眯眯的拉起李云生的手:“走吧,小师弟。” “秦琅,让一个小娘们对你手下留情,我们玄武阁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看你是没资格跟我爹学剑了。” 身后朱皓轩讥讽的看着与江灵雪交手的玄武阁弟子。 “闭嘴。” 秦琅回头冷冷的看了一眼朱皓轩,说完就见他目露精光,浑身气势陡然暴涨,手中的重剑出一阵颤抖的嗡鸣声。 “你这小丫头,也配对我手下留情?” 他一声怒吼,无形罡气从周身飞旋而起,绞碎一地的枯枝落叶,手中重剑朝江灵雪跟李云生用力劈下,剑气喷礴而出,一道弧形剑气直冲两人而去。 江灵雪又怒又惊,身边有李云生在她没法闪避,只得将绣花针格挡在身前,护体罡气随之破体而。 汹涌而至的剑气跟剑刃的罡气相撞,出“嘭”一声沉闷却响亮的鼓点声,江灵雪罡气被撕碎,连身前的青石板地面都被秦琅剑气“爪”出了一道刺眼的抓痕,好在江灵雪的罡气护住了二人。 朱皓轩根本不给江灵雪喘息的机会,秦琅刚动手他就对身边剩余的两名玄武阁弟子使了个颜色,江灵雪护体罡气一破,两人趁势而入一人剑劈李云生,一入剑刺江灵雪。 江灵雪刚一剑挑开刺向李云生的那一剑,回身再格挡时已经迟了,对方的长剑已经要刺进她的腹部。 不过那剑终究是没刺进她的身体,因为就在那名玄武门弟子剑刺向她的同时,刚被她解围的李云生顺势用身体猛地撞向那名玄武门弟子,这一下直接让对方的重心一偏长剑从江灵雪的身边掠过。 这一撞看似笨拙,但是却让江灵雪吃惊不已,因为这一撞的时机非常精准,必须先看穿那两人的意图,然后计算着对方的剑招走势,要是李云生是个用剑高手还好说,但他分明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刚入门弟子。 “咦,小六居然看破了那两人的剑招,这是误打误撞吧?” 在离李云生不远的一个隐蔽处,李阑也是一脸吃惊的看着远处的情形。 “这可说不准,我们小六聪明着呢。” 李长庚一脸得意的说道。 “哟,刚刚你不是慌里慌张的要冲过去吗?现在不紧张了?” 李阑嘴不饶人道。 “你还说,刚刚谁说那江灵雪有后招拦着我不要过去,后招呢?如果不是小六机灵,这一剑就捅过去了!” 原来白云观的几个师兄早就到了这里,不过李阑认出了江灵雪,又见她搀着李云生便觉得有趣,拦着李长庚不让他过去,甚至打起来了也让李长庚先耐心的看着,于是三人一直趴在地上观望着。 “你懂个屁,就是你这榆木脑袋,千柳居的慕容师姐才看不上你。” “你真是,提这个作甚,讨打是不?” “老三,这方面你真的要学着点。”一直没说话的大师兄乐呵呵的说道:“你看那江灵雪小姑娘好看不?” “好看啊!” “配我们小六如何?” “好啊!……等等,你是说……” “榆木脑袋!” 李阑白了李长庚一眼。 “好好好,刚刚这一下小六还来了个英雄救美,巧了,真好,再让她俩多相处一会,我们白云观以后要多个百草堂的媳妇咯!” 李长庚丝毫不在意李阑这个白眼,恍然大悟后一脸欢喜道。 “……” 张安泰跟李阑一脸孺子不可教的表情对视了一眼,然后只听张安泰语重心长的说道:“长庚啊,现在可以去了,再不去别说百草堂的媳妇,我们小六都没了。” 说完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脸色一凛道:“我去找他老子说说里,这里你们两个可以吧?” “能打几下?” 李长庚一脸坏笑。 张安泰挠了挠脑袋,伸出了三根指头,犹豫了一下又按下了一根。 “小气!” 李长庚一脸不满。 “差不多了,好歹给他老子一点面子。” 张安泰不愿跟李长庚再纠缠下去,挥了挥手朝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再说回李云生跟江灵雪这边。 虽然李云生这一撞接了江灵雪的围,但是这两名玄武阁弟子明显也不是草包,一击不成,二人丝毫不避讳以多欺少,继续联手朝江灵雪攻来。 江灵雪要顾忌李云生,根本施展不开,十几个回合下来体力渐渐不支,眼见又要出现方才那般凶险的局面,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块拳头大笑的卵石,将那名正要一剑得手的玄武阁弟子砸的头破血流,疼得嗷嗷大叫。 “你们玄武阁还真是他娘的不要脸了。” 只见李云生身后的十几步远的地方,李阑手里掂着一块石头一脸厌恶的说道。 “哪来的多管闲事……啊!……” 另一名玄武阁弟子刚要破口大骂,可话才刚出口,李阑手里的石头“啪”的一声直接砸烂了他的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一幕看得朱皓轩跟秦琅目瞪口呆,石头能打到一名修炼多年的玄武门弟子?护体罡气都破不开吧。 “小六啊,你来书楼看书也不叫上我,你看这下遇到王八蛋了吧。”李阑看都懒得看朱皓轩跟秦琅一眼,直接走到李云生面前一脸埋怨。 “不是我不叫二师兄你,是二师兄你总是有很多话说,这样再书楼看书不方便。” 李云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哈哈哈,小六你说得对,这个人话太多,真的烦人得很!” 一旁拿着扁担的李长庚笑的前仰后合。 “你是百草堂的灵雪小姑娘吧,怎么样,没受伤吧?” 李阑白了李长庚一眼,尴尬的岔开话题。 “我们以多欺少,你也不过靠暗器偷袭,彼此彼此。” 想了很久,朱皓轩觉得只有这种可能,李阑应该是用了某种暗器偷袭的手法,而那石头也很可能大有玄机,现在他手上石头没了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的这两下没了,你来吧。” 李阑正跟白云观未来儿媳妇聊的开心,压根不想理朱皓轩。 不过他这话听在朱皓轩耳里却像是一句福音,李阑说他这两下没了,正中了朱皓轩的猜想,暗道,“这人果然是用了某种暗器!”,他冲秦琅使了个眼色。 秦琅因为刚刚对手是个女子,一直有所顾忌打得很不爽快,心里到现在都憋着一股子闷气,眼见现在对手变成了个跟他一样的粗糙汉子,顿时没了顾忌粗声吼道: “是你要打吗?我这次可不客气了,放心,念在同门的份上,我会留你一口气!” 他看着身前站着的身材黑壮的李长庚道。 说完他像是一头饥饿了很久猛虎突然被放出了笼子,比之刚刚面对江灵雪的气势更胜了,周身的罡气此时散出一股异常灼热的气息,那柄大剑上更是覆盖了一层稀薄的剑芒! “小心,他是个二品上人境界剑修!” 看到这一幕的江灵雪目光一颤。 不过她的话看起来慢了些,因为秦琅已经出剑了。 “破军!” 只听他一声怒吼,脚尖一蹬地,地面猛地一颤,满地的青石板块块龟裂,而他的身体如一道无形的罡风,从众人眼前飞掠过,最后化作道道锋利剑罡,斩向李长庚。 眼前这一幕让江灵雪一阵心悸,暗想如果刚刚此人对自己使出这一招,就算是用上自己最后手段,只怕也要重伤。 “师兄快用罡气躲开,莫要硬抗!” 此刻她也只能想出这躲闪的方法了,只要这位师兄用罡气扛一下,再快后退可能还有些许机会。 “弟媳莫慌!看我给他一扁担!” 哪知这李长庚根本不听江灵雪的劝告,反而挺身弓步向前,双手挥起竹扁担迎了上去。 “弟媳?” 江灵雪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只见李长庚的那条被用得有些黄的竹扁担,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将他身前的剑罡扫开,最后“砰”的一声竹扁担从秦琅脑袋上拍下,连人一起将他站立的地面拍出了一个大坑。 秦琅生死未知。 做完这一切,李长庚坏笑着挥了挥手里的扁担对朱皓轩道:“我以为打他要两下,没想到还剩下来一下,大师兄好不容易同意我打两下,不能浪费。” 第十九章 面壁石 今天的杨万里有些不痛快。81『中Δ『文『网 一张皱巴巴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白云观的那许多仙地、仙田才翻完,种子还没全播下去,还要看着庄户们施肥浇水,事情多得忙都忙不过来,而他却要去走十几里地去一趟戒律司,给他那几个正在面壁的徒弟送饭。 事情多先不说,关键是……丢人呐!这一路上为了避开熟人,他尽量抄小路、山路、野路走,这样一下来,无形中又多走了十几里地,浪费了许多时间,于是他更加的不痛快了。 秋水门戒律司,其实是个风景秀美的地方。三面山峦环绕,山外四季交替,山内常年是春。山峦之上积雪融化奔流而下,在东面低洼出形成一汪碧池,因为形似太极图案中的黑鱼,又名黑鱼池,后来噬恶真人建造戒律司更是依照黑鱼池的地形,在黑鱼池的西面建了一座“白鱼园”,便是后来的戒律司,白鱼园形似俗世山水园林,但是其间遍布灵木妙石奇珍异草,每日日出后,黑鱼池的雾气随着山风飘散其间,宛若仙境。 但在白鱼园的鱼眼处,有一块小地方,因为高山阻隔,终年照射不到阳光,阴冷异常,石门一落你就只能看着那长满青苔的石壁呆了,戒律司把哪里叫做面壁石。门内弟子犯了错,长长就会被送到这里,无论时间长短,戒律司都不管饭,需要门内师兄弟亲自送饭。 “你说说你们……哎……” 绕了许多路,杨万里终于还是到了面壁石,刚刚叫戒律司看门的小弟子开门时,杨万里只觉得老脸一热,差点就一气之下转头回去了。 “你就不知道找不显眼的地方打?一扁担朱家那小子差点咽了气!他老子跑到我门口来嗷嗷乱叫吵也吵死了!” 他指了指李长庚又指了指李阑, “还有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用石头砸人,一砸一个窟窿,老子辩都不能帮你辨别,气死我了,你们…” 看到张安泰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卯足了劲在张安泰头上敲了一记说道: “他们打了人进来,也不算吃亏,我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进来了?” “我,我…把玄武阁的门给砸了。” 张安泰有些不好意思。 “你平日里不是很沉得住气?你那天是撞邪了?!” 杨万里闻言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这不怨我,我是去找他们说理,结果那看门的弟子偏偏不让我进去,我都报了您的名号,他还把您骂了一顿。” “骂我什么了?” “骂您脚臭,口臭,不洗澡。” 闻言杨万里老脸一寒骂道:“不臭还是男人吗?像他朱百炼似的,天天打扮的跟个娘们似得?” “哈哈哈…就是,大男人还画眉呢。” “有一次我还见他擦了脂粉。” “当真?” “真的,哈哈哈…” 闻言三个是兄弟一齐呵呵傻笑。 “这算什么?他你们那么大的时候,我还见过他穿着裙子。” 杨万里一脸不以为然,他烟瘾上来了,掏出了他的烟枪,找了个地方做了下来。 顿时听到这话的四兄弟围拢了上来,一副小顽童坐着等先生说书的模样。 “想听?” “嗯嗯嗯!” 三人如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道。 不一会儿面壁石下穿出来一阵阵惊呼声跟阵阵傻笑,杨万里那阴阳怪气的声音说的又十分精彩,偶尔还来添油加醋来点黄段子,就连门外的戒律司弟子都围在了门口听着,时不时的还笑得捂住肚子。 当李云生提着一个大食盒,看到这份外阴冷的面壁石下围着一群人的时候,满是诧异。 “师兄,师父,你们在说什么?” 看到李云生,杨万里立即放下了烟杆,换了一副很威严的面孔道: “饭做好了?” “嗯!” 李云生点了点头,将大食盒拿到了中间满身青苔的桌子上。 “我蒸了一尾鱼从栖月潭捞上来的鱼,还有师父你哪来的山里的野味,那只白羽鸡熬了汤,鸡肉切丁用辣子爆炒了一下…” 李云生边说边从食盒里一样样的将菜肴拿出来。 “小师弟的手艺向来不错,师哥我今天有口福了。” “我还没尝过小师弟做的菜呢,这次有口福了。” “怎么做了这么多菜?” 李阑看事情想来要比张安泰跟李长庚想得多些,看着满桌的饭菜有些不解道。 “啊?” 李云生有些吃惊道:“二师兄你连你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啦?” 闻言李阑一怔,继而一脸无所谓道:“我多大岁数了,过什么生日呀,别搞得这么隆重……” “你这话当真儿戏,身体肤受之父母,你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也须得感念你父母的恩情!你不想过就算了!” 杨万里冷哼了一声然后坐下。 “过个生日,怎么又扯掉父母上去了,您这么有闲心还不如直接给我钱让我们去一趟仙府喝一顿好酒!” 李阑突然说了些气话。 “二师兄你的话确实不对。” 端出一大碗面,“师父他从昨日就跟我念叨着,他不会烧菜就给我打下手,洗菜生火忙活了一早上呢!” 闻言李阑原本有些愤满的脸明显有些动容。 “打什么下手,胡说什么,吃饭吃饭,他不吃我们吃,你们就当是给我过生日。” 杨万里撇了撇嘴,神色如常,但李云生看得出他的手在轻轻的颤抖。 “唉…老头你又不早说!” 李阑又恢复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面孔道:“你这么幸苦给我做吃的,如果说为了我那把我扔在山沟了的父母,也太不值了,应当是为我还有我们这几个是兄弟!” 说着他端起了一碗酒一饮而尽道:“这一杯敬你,我没有父母,老头子你是我再生父母。” “唉…” 看到李阑的模样,杨万里叹了口气,然后奸猾的笑道:“你既然当我做父母,那下月的月钱,就一起算给我好了,我替你存着,日后你娶媳妇也好用呀!” “老头你也忒不厚道,枉我刚才敬你那一大碗酒!” 三言两语间,刚刚有些不自在的气氛便消散的一干二净。 “老二,我敬你,希望你永远这么逍遥自在!” 大师兄笑着端起了酒杯。 “二师哥,我祝你早日娶到楚楚师妹!” 李长庚憨笑着说道。 “李阑师哥,我也敬你一杯,祝你,祝你…心想事成。” 李云生有些嘴拙。 李阑丝毫不在意,用力揉了揉李云生的脑袋,然后大喊道:“虽然这里又冷又臭,但是我今天好开心啊。” “老头,来,今天我陪你喝个痛快!” “就你?” 杨万里吃了一口李云生蒸的鱼,眯着眼一脸享受,然后不屑的白了他一眼,道:“来,给我道倒上。” 这不知道是李云生第几次看杨万里跟几个徒弟拼酒,但是他觉得这次最开心。 他甚至觉得,能一直如此,这仙不求又如何? 拿出一壶酒径自斟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道:“让你在这里过生日,为师对不住你” 第二十章 错别字 “这墙上怎么写了这么多字啊?” 白云观师徒几个人在喝酒,李云生的目光却落到了那堵高耸入云的石壁上,平整如刀削的墙面上,横七竖八的刻了许多字。81Δ 中文Ω网 “那,那个啊,是,是好些年前,玉虚子那个小疯子写的……” 迷迷糊糊,差点一头栽在桌子上的杨万里,大舌头道。 “嘿嘿……老头子,你不行了。” 一旁的李阑也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 “玉虚子……是我们秋水门的人?!” 这消息对李云生来说,既诧异又兴奋,无论是那本《玉虚子说玄微妙经》,还是前些日子看过的《画龙诀》,李云生在心里不止读了多少遍,特别是《画龙诀》,虽然他在书楼强行记下来整个上篇,但是认真“读”却是在昨晚,越看越是喜欢,甚至看完一段就会开心许久,这感觉大概就跟杨万里喝那陈年老酒一样,不过不太一样的是,这老酒能让人糊涂,《画龙诀》却能给李云生解惑,这每一段甚至每一个字,都让李云生觉得醍醐灌顶,看得他都忘记了修行。 他对玉虚子这个名字已经从一种惊奇变作了尊敬还有敬畏。 “玉虚子可是我们现在的掌门师兄,不过好多年没听人提过他的名字了。”说这话的是张安泰,他半眯着眼睛道:“百年前一直传言他是秋水门,不……是我们,我们青莲仙府,离,离天门……最近的修者。” “不愧是能撰写出《画龙诀》这等奇书的玉虚子前辈。” 听张安泰这么说玉虚子,李云生比听张安泰夸自己还开心。 “那之后呢?玉虚子前辈羽化登仙了?” 李云生满眼期待的问道。 “没有……”张安泰睁开半眯着的眼见,嘬了一口酒接着有些怅然道:“他疯了……”” “疯了?!” 寿元尽了老死、想不开了失踪了、甚至被仇家杀了,这些回答李云生都能接受,但是疯了这个说法李云生如何都接受不了。 “玉虚子掌门师兄天纵奇才,而立之年便踏人真境界,但也是那同一年,他自废修为自损境界,昔日天才沦为凡人,转而醉心符咒之学,再后来秋水门就多了个整日胡言乱语的老疯子……” 张安泰像是酒醒了一般,目光变得清亮起来。 “屁的天纵奇才,天上打个雷就被吓疯了,一个胆小鬼罢了”杨万里的酒好像也醒了,他说完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了一会呆,然后突然打了个酒嗝,站起来看向李云生道:“老六啊,你是跟我我先回去了,还是在这里看这些缺胳膊断腿的字?” “我还想再看看。”” 李云生看了看杨万里,再看了看面壁石,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留下来,他很好奇玉虚子在这里写了什么。 “早点回来,白云观事情忙着呢。” 说完这句杨万里就走了。 杨万里走后李云生问了大师兄一些玉虚子的事情,没多久,就跟二师兄三师兄趴在一块开始打呼睡觉了。 这之后李云生则一动不动的盯着这墙面一直看到现在。 墙上玉虚子留下的那些字,已经在了好些年,秋水门之后的每一代弟子都有不少看过,这些字看起来就像是随手的涂鸦,需要仔细去看才能看出一些字的形状,再加上这是玉虚子疯了之后的随手涂鸦,看过的人虽然多,但认真去读的少之又少。 不过李云生不一样,即便张安泰杨万里都说玉虚子疯了,是个疯子,他依旧觉得玉虚子是个了不起的人,他看墙上这些文字是带着敬畏跟尊敬的。 “为什么?” 李云生歪了歪脑袋自言自语道。 这些文字虽然难认,但是李云生还是看得很快,他甚至很快就将这几万个字记下来了,但是他不懂的是,这些文字无论横看还是竖看,相互之间都是没有联系,没有逻辑,更像一些单纯泄的词汇,确实像是一个疯子写的东西。 但是李云生坚信,玉虚子不可能是个疯子,他一定是想靠这些毫无逻辑的文字,跟秋水门的弟子说些什么。 李云生也不再去看那面壁石了,只是撑着脑袋开始呆,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朗读着这些毫无逻辑的“疯言疯语。” “这个字,是不是错了?” 在脑子里过滤了无数遍之后,一个很潦草的“悲”突然跳了出来,这个字因为玉虚子写的很潦草,乍看之下并没有什么特殊,但是仔细一看,这悲字上面的非字缺了一横。 “写的这么潦草,少一横也正常吧。” 李云生这么在心里给自己解释道。 刚这么想,杨万里走之前的那句“缺胳膊断腿的字”突然从李云生的脑子里跳出来。 “缺胳膊断腿?” 这句话最开始李云生就琢磨过,因为玉虚子这些字虽然潦草,但是大部分写的都是完整的,根本不像杨万里说的那样缺胳膊断腿。 想到这里,李云生又开始起呆来,没过多久,又一个错字从那几万个字中跳了出来。 这一次,这个字缺的是一撇。 “难道这是玉虚子前辈故意写错的?” 李云生脑子里出现了一个令他十分欣喜的念头。 第二十一章 打虎拳 白云观后山的仙地里,李云生一边翻地下种,一边着呆。81中』Ω文网 “还是错了……” 这些天李云生一直在想玉虚子面壁石上留下的那些字,原本他以为谜底应该是那些错别字,这些错别字残缺的笔画,应该能重新组合成一个完整的字。 但是他错了。 他试过无数种组合,这些笔画都没法变成一个字。 如果是旁人,或许就此确认,这就是玉虚子那老疯子在面壁石下随手乱写的,根本没有什么深意,再看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但是李云生是玉虚子的狂热崇拜着,这些笔画无论如何拼凑不成字,在他看来正是奇怪的地方,这太巧了,就算是胡乱写的,哪怕一竖一横都能凑成一个十子。 “玉虚子前辈怎么可能是疯子?” 李云生直起了腰,仰头望天,青黛色的碧空中白云幽幽,几只落队的大雁正孤零零的南飞而去…… “小…六!…来…晒谷场…!” 李长庚的大嗓门从对面的田埂上传来。隔着老远,这声音依旧大的能把人吓一跳。 “来了!…” 李云生也扯着嗓门回了一句。 李长庚突然喊他过去他倒也不吃惊,从戒律司回来时李长庚就越好李云生,每日下午教他一个小时的拳。 自从那日见识了他跟二师兄李阑,轻描淡写的将玄武门一众弟子打趴下,他对两人的功夫就很好奇。 白云观的晒谷场旁。 此时已经是深秋,李长庚依旧光着个膀子,看到李云生道: “你小子可让我好等!” “地理在翻地下种,耽误了许多世界。” 李云生,抱歉道。 “后山那几块地是好些时间没翻了…算了,也不怪你。” “来,我今天就教你我们白云观的绝学《打虎拳》!” 这绝学的名字一如谷场上晒着的麦子那般朴实。 “我们白云观不是只种田不修行吗?怎么会有这种绝学?” 李云生有些好奇。 “修行跟,习武是两码事!” 李长庚虽然大大咧咧,但是人糙心细,对李云生的问题很有耐心的解释道:“修行讲究炼气炼神,习武则是炼体炼身,他们为了吸纳天地灵气炼神魂,我们用天地灵气练身体,练气力!” “上次你打那玄武阁弟子的那一扁担,用的只是力气?” 李云生问道。 “没错,筋骨体力练好了,一样能破开他们那身罡气,无论是练神还是练体,只要你能练到极致,照样能有一番作为。” 李长庚这话是特意说给李云生听的,几个师兄弟也是这段时间才知道李云生是无根仙脉,这无根仙脉在仙府跟废人没什么区别,他们心疼李云生,害怕他因为自己是无根仙脉就自卑。 说着李长庚突然跺脚凭空一靠。 砰地一声,李云生只觉得地面一颤,一阵猛烈的气浪铺面而来,他差点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这打虎拳的震山靠,如何?” 李长庚颇为得意的笑道。 这一靠的气势让李云生心惊不已,连连点头道:“很好!” “想不想学?” 李云生自然拼命点头。 李长庚真的是一个极好的老师,生怕李云生看不懂,每一招一式都拆分的极其细致,每次都会亲身示范,一下午教下来,一套打虎拳他打了几十套。 李云生书的快,但是在练体一道上显得十分笨拙,而且他读书时细嚼慢咽反复深究的好习惯,在这时候倒是变成了坏习惯,每一招每一试,他都要跟李长庚询问许多,诸如这一招意义何在的问题。 好在李长庚有耐心,一点点的跟他解释,解释不通就干脆打一套给李云生看,二人外形气质上大不相同,但是在对待事情的态度上都很像,那就是极其认真而且耐心。 一直到天黑,李云生才将打虎拳学了个大概,打拳时运气吐纳的心法倒是一点就通,很快便学会了。 “明日你再来,大师兄二师兄也在,到时候大师兄会教你一套身法,二师兄教你射术!这段时日你恐怕要幸苦了!” 说完他丢给李云生一个布袋。 李云生接过一看,现里面居然全都是仙米,足有十来斤! “这些米都是给你吃的,切莫再拿去换功德牌,练气耗心神,练功耗体力,每日耗费的体力如果不补回来,是要折寿的!” 李长庚语重心长的说道。 “三师兄放心,我一定好好吃了,不会拿去换功德牌…” 李云生有些尴尬道,刚刚那一套拳打下来,李云生已经能感受到李长庚说这话的用意,他大脑对自己身体的感知力极强,还只打了一套,就觉得浑身的肌肉筋骨再悲鸣,在继续下去恐怕会坏死。 这天晚上,回到后山,李云生照旧打水烧饭李,他不是吝啬鬼更加不是守财奴,这晚他就拿仙米熬了一罐粥,就着山下地里摘的新鲜菜苔,吃了一干二净。 这还是他第一次吃这传说中的仙米,吃起来跟寻常稻米无异,不过一罐粥下肚,李云生觉得五脏六腑舒泰了很多,因为练拳小腿的变得酸胀感,居然以能够感知的度在消散。 原本想要今夜早些休息的李云生,精力恢复了许多,洗了一个热水澡,便又开始打坐吐纳。 《画龙诀》他还有两章没仔细看,所以他此时的吐纳法依旧是那本基础炼气法诀,不过随着他日益熟练,吐纳的天地灵气的量也越来越大了,已经从最开始的小雨滴汇聚成了小溪流。 他入寂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应该不久就能突破初寂进入二寂。 “一个时辰…” 这次李云生入寂整整一个时辰,他这次近乎汇集了“一条河流”去填充自己那如无底洞一般的丹田,可依旧无法结成丹胎。 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汇聚的那条元气之后,一下子没了踪影,李云生心理涌出来一股难言的失落。 窗外的那株老槐树鲜花依旧在怒放,这些日子李云生每日二十担水从未间断过。 “这花是不是更加红了些?” 看着那老槐花树上的花朵,李云生记得前些日子还是淡粉色,今日星光下好像变得有些绯红。 李云生没有去深究这个问题,这老槐树本就不是寻常草木,有些怪异之处也属正常。 第二天,晒谷场多了两个人,除了李长庚还有李阑跟张安泰。 三个人本来凑在一块像是在商量着什么,见李云生来了都站了起来。 “昨晚给你的米你吃了没?” 最先说话的是李长庚。 “吃了。” 李云生点点头,想到今天也要练拳,他煮饭的时候掺了一点仙米。 “吃了就好,来来来!你打一套打虎拳给他俩看看,我刚跟他们说,在我悉心教导之下,你一天就练得有模有样了,他们还都不信,说你三师哥我吹牛,来打一套给他们看!” “三师哥教的很好,只是我比较笨,学得不好。” 李云生愣了下,然后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李阑跟张安泰。 “你才不笨,聪明的很,这些人故意找茬呢!” 闻言李长庚当即维护道。 “老六,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就想看看你练的怎么样了。” 张安泰笑着解释道。 “是啊,这人嘴笨!” 李阑白了李长庚一眼。 “这样啊,我昨晚回去也练了一下,还不算太熟练,我就打打看吧……” 李云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说着他挽起袖子跟裤腿,走到晒谷场的中央,闭上眼睛想了想。 几息后他睁开眼睛,然后深吸一口气,两脚脚力一转,两腿屈膝半蹲,右拳直臂向下一栽! 只是一个起势就让张安泰跟李阑眼前一亮,特别是出拳是的那一声不太强烈的闷响,李阑跟张安泰都很清楚,这是将 第二十二章 行云步 经脉中元气融于拳势的迹象。81中文网 紧接着李云生的一记劈拳,更是证实了二人的猜想,这一拳下去居然出了一声细微的刺耳炸响! 这一下让李阑跟张安泰目瞪口呆的对视了一眼,李云生的这套拳,打得确实很生涩,不说行云流水,就连基本的招式 都有很多瑕疵,甚至还有漏招,但是他干涩的拳法中居然有了老拳师才有的气蕴! “如何?” 李云生一套拳打完,李长庚一脸自得的看向李阑二人。 “还不错……” 李阑摸了摸下巴,李长庚刚要得意,就被李阑打断了:“别得意,不是夸你,这招式被你教的乱七八糟的,也就前几 式还有点模样,后面真的一塌糊涂,但是老六你在调用体内真元上真的是一点就通,很不错。” 说着他看向张安泰道:“大师兄,不如你跟我赌一赌,小师弟多长时间能学会你的《行云步》。” “赌什么?你大嫂最近看得严着呢。” 张安泰一把捂着自己的口袋。 “小赌怡情。”李阑坏笑道,“就赌这月的月钱。” “好……好吧”张安泰想了想道:“那如何算输赢?” “寻常人最快一息之内也就能走十步,若是你教完《行云步》之后,小师弟能一息二十步,时间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这不可能!”张安泰摇头道,“这种必输的赌局,我不赌。” 李阑还没说完,就被大师兄张安泰打断了。 “我还没说完。”李阑狡黠的笑道:“我赌的是小师弟能在一个时辰之内学会行云步,敢不敢啊?大师兄……” 闻言张安泰先是一愣,暗道这小子到底在玩什么猫腻?他开始还以为李阑是要他一个小时之内教会李云生,没想到居然是赌老六一个时辰之内能学会自己的《行云步》,这也太小看自己的看家功法了吧。 “你都敢我如何不敢?如果小师弟真的能一个时辰之内学会我的行云步,我给你五十斤仙粮,赢了我只要你这月的月钱!” 张安泰十分豪气的说道,心想自己好歹也是大师兄,气势上无论如何也不能输给老二。 “哦?这赌局,有意思,老二我能不能也下一注?我压大师兄胜!” 李长庚跟着凑热闹道。 “你滚一边去……” 李阑白了他一眼。 “二师兄……” 李云生看着李阑有些不好意思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老六,你别担心,我输了也不过一月的月钱!” 还以为李云生是在担心自己,李阑拍了拍李云生的脑袋道。 “不。”李云生一咬牙,厚起脸皮道:“如果赢了,二师兄仙米能不能分一些给我,我最近很缺。” 闻言李阑有些没听懂的一愣,而后大笑道:“如果你当真能一个时辰学会你大师兄的《行云步》我全部给你!” “老六啊,你可莫要自负,我的《行云步》跟你三师哥的《打虎拳》可不一样,打虎拳你依样画葫芦,半日内就能学个大概,我这《行云步》可不一样,不但需要悟性,还需要会五行数术!”大师兄张安泰有些不高兴了。 “大师兄,我不是自负……” 李云生有点不好意思,他接着很诚恳的解释道:“其实我也在书楼的一楼看过一些关于《行云步》的说法,《行云步》靠的是以数御术,正好我很喜欢五行数术,《太玄甲子数》跟河图洛书我也喜欢,读了很多遍,虽然还是有些一知半解,但是我觉得,我比较擅长这些花脑子上功夫的东西。” 这个解释让张安泰有些吃惊,他没想到这个小师弟居然对自己的《行云步》还有些了解。 “书上读过的可跟我教的不一样。”张安依一脸自信的笑道:“你今天能算出第一步就不错了!来吧,我把行云步的脚步动作跟基础数式教你。” 行云步的步伐跟基础数式口诀都不复杂,张安泰花了一炷香的功夫就说完了,难的是这每一句口诀都饱含大量的变数跟计算,这才是真正需要教的东西。 张安泰说完,李云生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就一言不的在晒谷场踱步,边走嘴里还咕咕哝哝的念念有词,走了一会他忽然蹲下,拿了一块小石头开始在地上画,画了一会儿又开始踱步,他神色专注,目光时而失落,时而兴奋,不知道的人看见他这样或许还以为他傻了。 “大师兄,你是不是把他逼的太急了?” 看着李云生的样子,李阑有些不忍道。 “还不都是你逼的吗?” 张安泰白了他一眼。 “别啊,这赌可是我们两一起打的啊。” 李阑很无赖的笑道。 “一个时辰太短了,你没学过不知道。”张安泰摇头道:“《行云步》虽然六步一循环,要算的只有六步,但是这六步每一步都是算计,你的脚只要踏出一步,接下来的步子方的位便全无定数,就算你算准了第二步的方位,但这一脚下去后,第三步的计算量将是第二步的三倍!第四步又是第三步的五倍……最后第六步将是第五步的九倍!” “这我知道,我虽然不会但我也学过啊,当初就是因为算得我头疼,不愿意学了,师父为了这还毒打了我一顿。”李阑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道:“大师兄你别说你不记得了,我屁股还是你帮忙上的药呢。” “早知道你长大这般顽劣,鬼才帮你上药。” 张安泰恨铁不成钢道。 就在二人说笑的时候,因为无聊走开的李长庚,左手提了个茶壶,右手拿了一个食盒走了过来。 “山下开了好多桂花,刘婆婆女儿做了好多桂花绿豆糕,上次我帮他挑谷子,他拿了许多给我当还礼,我还烧了一壶水,偷了些师父的茶叶,泡了一壶茶。” 李长庚憨笑着把东西放在桌上。 “你又偷师父茶叶,小心他剥了你的皮!” 李阑一边拿了一块绿豆糕,一边揶揄李长庚道。 “谁让你吃了?” 李长庚夺过李阑手里的绿豆糕,恶狠狠的瞪了李阑一眼。 “好师弟,别小气嘛,你也不想想,你送给慕容师妹的那些书信都是谁帮你写的?” 李阑虽然声音示弱,不过却依旧一脸坏笑。 张安泰在一旁一面小口的吃着绿豆糕,再喝一口杨万里私藏的好茶,笑呵呵的看着两人打趣。 马上就要时立冬了,这冬天一到,白云观也就彻底的闲下来了。 一个时辰后。 张安泰并没有因为心软而延长时间,他很准时的在一个时辰之后叫起了李云生。 “老六,学《行云步》急不得,过来休息一会儿喝口茶吃点点心。” 刚刚那一个时辰内,李云生要么来回踱步,要么趴在地上写写画画,行云步“一步”都没走出过,看起来想要在一个时辰内学会《行云步》是痴人说梦了。 “算了老六,歇会儿吧。” 李阑也站了起来,微笑的看着李云生道,脸上一丝失望一闪而逝。 “别管他们打的赌,他们逗你玩呢,过来吃东西,这桂花绿豆糕配香茶好吃得很!” 李长庚扬了扬手中的绿豆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长庚的大嗓门,李云生终于站了起来,他转头一脸茫然的看着几个师兄道:“一个时辰到了?” “早到了,来吃点东西吧,我们慢慢学不急的。” 张安泰冲他招了招手。 “好吧……” 李云生一脸遗憾的说道。 他好像还沉浸在行云步的算术中,目光有些无神的往前走了一步。 只走了一步,却已经到了桌前。 就在他一边想事情,一边漫不经心的拿起桌上的绿豆糕时,三个师兄脸上的表情就跟见了鬼一样。 “大师兄,你第六步的算法能不能再详细的跟我说一下,你刚刚说的不太清楚,我一直没算出来。” 压根没看到三人表情的李云生嘴里包着一嘴绿豆糕,咕咕哝哝道。 “哈哈哈!!!” 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还是李阑,他一把抱起李云生,一边狂奔,一边狂笑着喊道:“六师弟你真是个鬼才!大师兄,今年的秋水们弟子试剑大会,我们白云观终于有人可以参加,那帮老匹夫,狗娘养的,年年不让我们参加,老子憋了七年的火,今年终于有地方了。” “二师兄,放,放我下来……秋水门,试剑大会,是,是什,什么?” 第二十三章 鲸吸 秋水门的试剑大会,每三年举办一次,秋水门的十六处福地,每处福地挑选一名弟子参加比试,算是秋水门对新入门弟子修为的一次会试。81中文网 让十六处福地跟福地弟子多走动走动,也是这试剑大会的另一重意义,除此之外每年笔试的前四名都会有门派丰厚的奖励,比如上一次的比试中,玄武阁的大弟子卫青拔得头筹,被赏赐了一柄灵品古剑,秋水门名剑录中除了有主的名剑,灵品级的一共也才六柄。 秋水门有资质的弟子从不吝啬。 “我不去。” 让几个师兄没想到的是,李云生很果断的拒绝了。无论几个人怎么劝,怎么说好话李云生都不答应。 不去的理由是,“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不想做没意义的事情。” 李云生的这个理由不是敷衍,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回答,要拿试剑大会的前三甲,对于他来说几乎是不可能,与其在不可能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他还不如拿这些时间修炼。 就跟他选择进白云观一样,他明白自己的深浅。 子夜,今晚的后山没有星光,只有满树摇曳的槐花散出淡淡微光。 李云生推开窗户,然后光着膀子盘腿坐在床上。 今晚是他完整看完画龙诀后,第一次尝试按照画龙诀的吐纳方法炼化天地灵气。 “放轻松,平常心。” 他常常的吐出胸中一口浊气。 不像基础的炼气功法,画龙诀这种高级炼气功法,不在是让真气游走在一些大的经脉之中,而是以其独有的轨迹,在一些大经脉延伸出的经脉岔路行走,也就是一些隐脉。 先前说,驾驭元气在经脉中游走好似走在一脚宽的悬崖上,那么现在李云生就像是抱着一颗炸弹在悬崖上行走,炸弹炸了,他很有可能伤到经脉,更甚至脉毁人亡。 这种级别的心法,第一次修炼,往往需要有前辈在身边护才行,但李云生没得选了。 尽管无法内视,但入寂后的李云生,能将体内灼热的气流投影到脑海中,没走过一处经脉,就如在脑海中画出一条光河。这也成了李云生枯燥修行中的一道乐趣。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可李云生“点亮”的经脉才过半,不过他也不急躁,之前大量时间的看画龙诀让他已经明白了其中复杂的程度,元气贯穿各处经脉的回路繁琐复杂程度,根本是那初级炼气心法没比的,但想要一次性更多的纳入天地灵气,只有这一条路。 又过了一个时辰。 李云生终于“点亮”最后一处隐脉。 “终于到最后一步了。” 入寂状态的李云生突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牵引着仰起了头,嘴巴微微张开… “昂~…” 一声深海巨鲸般的吟哮声直冲天际! 李云生体内注满元气的经脉回路,有如一道漩涡开始旋转起来。 小屋外,原本静谧的山林陡然刮起一阵大风,如果天地灵气是有颜色形状的,你一定能看到,以白云观后山为中心,方圆几里的天地灵气开始疯狂的汇聚到这后山的小木屋,钻入小木屋的窗户,被李云生体内那道筋脉的漩涡吸入。 虽然时间只维持了几息,但李云生能感觉到,就是这几息之间,天地灵气有如奔腾的江河汹涌的流入他的经脉,以前只看过小溪的李云生哪里经历过这种世面? 不过好在这些状况都写在了《画龙诀》里李云生没有迟疑太久,便开始用画龙诀后续的法诀稳定住这庞大的天地灵气转化的真元。 就在李云生兴奋的忙碌着的时候,黄鹤楼五楼的一间厢房内,正在对弈的季真跟大先生二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是鲸吸?” 大先生手中正要落下的黑子被他生生用力捏碎了。 这鲸吸正是《画龙诀》第一重独有的现象,将天地灵气犹如鲸鱼吸水般粗暴的纳入体内。因为以前的玉虚子太出名,所以一听这声音大先生就想到了他。 “不知道…” 季真摇摇头,他不敢确定,如果单从声音确实很像,但是秋水何其大,山间有些什么灵兽也能出这种声音也说不一定。 “上次你不是说那白云观的小子来看了《画龙诀》?会不会是他?” 大先生已久不死心。 “决计不可能,他只看了一边,还差点伤到自己,就算他看完了,以他无根灵脉的资质更不可能这么短时间消化《画龙诀》!” 季真如何也不相信李云生能学会画龙诀。 “这段时日,门内还有不少弟子看了画龙诀,也有可能是他们。” 季真强调道。 “不管是谁,都是好事,这也算是对那疯子有一个交代。。” 大先生叹了口气。 “不,如果是那白云观小孩,算不上什么好事,对他也好,对秋水门也好,一个无根仙脉,你给他希望,只能让他更加绝望…这就是命,天命!” 第二十四章 点睛 白云观后山的小屋,李云生还在跟体内一瞬间纳入的庞大灵气搏斗。81 中 Δ文』 网 鲸吸其实算是画龙诀的一个辅助手法,画龙诀里也说了,除了初次让画龙诀真元之前彻底在经脉中运转,鲸吸的手法过于粗暴,要慎用,最好不用,特别是灵人级别一下修者,一天内上限是一次。 当然李云生现在没时间关心这个,因为这时候的他,已经将体内五气真元统统归入丹田的入口,他仿佛如一个统领着千军万马的将军,只要他一声令下,这奔腾如大河的真元酒会涌入丹田。 李云生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真元如瀑布般冲着丹田倾泻而下。 丹田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庞大的真元,在李云生的神魂中出“嗡~”一声不知道是笑声还是哀鸣的声音。 这一瞬间也差点让李云生失神,他就好像脑子被人重重的垂了一拳,差点就脱离了入寂状态,不过他还是惊险的稳住了心神。 “咦?!我的真元能在丹田中运转了?” 李云生感受到,丹田出一股暖流在转动着,如果书中说的没错的话,这正是五气归元的特征。 不过他没高兴太久,因为他很快就感受到,丹田里的真元之气在疯狂流逝,自己的丹田就像一个沙漏,刚刚那一瞬间的停滞不过是沙漏中沙粒充盈,但是很快沙粒就溜走了…一滴也不剩。 浑身布满一层细密汗珠的李云生睁开了眼睛,不知不觉已经两个多时辰了,他胸口起伏急促的呼吸着,过了很久才平复。 他刚开始有些失落,因为明明已经到结胎到时机了,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真元在丹田中流逝,他有些不甘的想道:“我明明做的够多,做的够好了,只因为我是无根仙脉,便不如那些比我懒惰,比我愚钝之人,这是什么道理?” 他一仰头,屋外天空阴霾消散,星光熠熠,老槐树像是在安慰他一般,满树鲜花在窗口摇曳着。 “也好,至少这次真元在丹田中停留了一下,也就是说只要我聚集的真元越多,真元,在丹田中停留时间就越久,最后久到我能够以此结成丹胎突然脱胎期!” 这也跟李云生最初的想法不谋而合,无根仙脉的丹田并不是无底洞,它更像是一个漏斗,只要漏斗中进来的沙粒够多,漏洞已久能充满。 漏斗中沙粒流逝的时间,就是李云生的机会。 “这一次我聚集的真元的量如果算做一成,这次停留的时间大概也就一息…” 李云生也不穿衣服,拿起纸笔就开始在桌上记录着,他心里已经没有半点沮丧,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时间沮丧。 今后白云观后山山顶,无数个日夜都能看到这幅场景:鲜花怒放的老槐树,散着绯色荧光,在小木屋的窗前摇曳着枝丫,窗户里一个赤膊少年时而打坐修炼,时而冥想,时而伏案疾书,屋外四季常新,屋内人事不变。 次日清晨,没睡几个时辰的李云生已经在给老槐树浇水,现在他浇二十担水只需要两三个时辰。 浇完水,他点了炉子,把瓦罐放在炉子上开始煲仙米粥。 李云生现这仙米确实是好东西,一天喝一碗粥,足以让身体支撑一天的劳作跟练功,像是打虎拳这种对身体压迫很强的功夫,一套拳打下来整个人就精疲力竭了,哪里还能做其他?但是这仙米恰恰能补充身体流逝的体力,就算只是喝一碗粥,李云生一天都不会觉得累。 他也理解了李长庚为何力气会这么大,外加功夫跟炼气不一样,外加功夫主要是炼体,只要你不停的练习,练习的量足够大,你的功夫就会日益纯熟,身体就会越来越好,力气自然越来越大。 但是常人身体的骨骼肌肉经脉气血根本不能长时间的锻炼,如果不顾身体机能的拼命练习只会适得其反,最终落得个身体伤残气血耗尽的下场。 但是白云观的弟子不一样,他们有源源不断的仙粮来补充**机能,气血没了?补!肌肉疲劳?补?骨骼受损?补! 他们没什么特别的技巧,就是四五十年如一日的练习已经大量仙粮的滋补。 把瓦罐放在炉子上,李云生就下山,到了他那几亩仙田那儿。 杨万里分给他的三亩仙田是旱地,只能种麦子跟一些蔬菜,李云生也不在乎这些,他从兜里掏出几张符纸埋入每块田的四个角落。 这是白云观的“小驱虫符”,埋在仙田四个角落,能够驱虫杀虫卵,可包先天一个月没虫害,只是每月需要更换一次。 来到仙府后除了各种仙府灵兽,道家仙法,李云生最好奇的就是这一张张小小的符纸。 就像那日跟那女孩子做交易时的“两清符”,还有前些日子大师兄让他去拿来,挂在屋前槐树上,防止冬季大风用的“避风符”,以及现在手里的“驱虫符”,看起来都很普通,但是都极好用。 那避风符挂上之后一日,后山就挂起了秋后的第一场暴雨,李云生在窗外就看见四周山林起伏,但门前这株老槐树却巍然不动,像一座大山一样挡在小屋前,偶尔才有几阵爽风吹来。 一张符纸有这么大作用,这让李云生很是神往,最重要的是符咒更多耗费的是精神力,除了中品以上的符咒,消耗真元都极少,这很适合李云生。 “老六,又在呆呢?是不是在想百草堂那小姑娘呢?小姑娘上次可是被你连累的禁足一个月呢!” 就在李云生思忖着,找个时日再去一趟书楼,找一找有什么好的符箓相关的玉简看看时,李阑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 “二师兄,我不会参加试剑大会的,我好多事情要做的。” 这种挑拨对李云生已经毫无作用了,他一眼就看出了李阑的来意。 “真的不想去?” 李阑突然狡黠的笑看着李云生。 “不去!” 李云生回答的很坚决。 “就算第三名的奖励是这个你也不去?” 李阑手上拿着一张榜文。 李云生扫了一眼,其他的没注意就注意到写着玉虚子名字那一行: “本次试剑大会第四名,奖励灵品符笔一支,此乃玉虚子师叔祖生前心爱之物,名为点睛……” 看完这行字,李阑只觉得李云生的眼睛在光。 “我要去!” 只听李云生十分坚定的说道。 第二十五章 横沟 得知李云生同意参加秋水试剑大会,几个师兄感觉比自己参加还要兴奋,加上现在又是农闲,每日都把李云生拉到晒谷场,不厌其烦的指点李云生,几个人算是把自己看家的本事全拿出来教李云生了,三师兄李长庚为了李云生有更多的时间练习打虎拳,非要揽下给老槐树浇水的活,二师兄李阑早早的就通知了在仙府里走动的四师兄五师兄,让他们留意一下黑市里不错的法器,给日后李云生在比试中用。8┡ 1中文『『网大师兄张安泰比他们要沉稳一些,但是也早早的去找他的一些老朋友打听好了,其他福地这次参加试剑大会的弟子,每个弟子从身高到体重甚至有没有痔疮都摸的一清二楚。 这事情后来被杨万里知道了,把几个师兄训斥了一顿,说他们这是拔苗助长,过犹不及,参加试剑大会他不反对,只要不耽误观里的农活。 这之后李云生就开始自己在后山小屋的门口练习。 对于杨万里的过犹不及,他深以为然,像是打虎拳,李长庚的身体条件跟他自己不是一个等级的,所以有些东西强加到他身上根本不合适,比起授之以鱼的人他跟喜欢授之以渔的人。 从那天起,后山的山顶总是在清晨传来一声声极有节奏的拳风破空声,这声音随着时日的增加,越来越清脆,越来越利落,越来越坚定。 “老头虽然总是不近人情,但是看起来他说的对,我们说的太多对老六不是好事。” 白云观离后山不远的一处庭院中,张安泰跟李阑李长庚悠闲坐在那儿嗑着瓜子,吃着花生,喝着茶。 “是啊…你听听这声音。” 李阑很舒服的躺在椅子上慵懒的说道,“才半月这拳头就这么有力气了。” “老六这脑子是什么做的?书读的明白也就算了,怎么这拳也练的这么快?”李长庚将一颗花生扔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一边纳闷道。 “但是这么做好吗?我们都清楚老六的仙脉资质,这道横沟不是勤奋跟聪慧能够弥补的,要是试剑大会第一场就输了,他会不会受不了?。” 张安泰突然坐直了问道。 “有什么好与不好?你没看出来吗?老六他自己也在逼自己吗?这仙府中哪个人甘心与大道无缘?哪个人不想长生?试剑大会,就是为了让老六认清这道横沟,老六要是输的甘心就回来跟我们一起种田,若是不甘心,他疯魔,他堕落,都是他自己的选择的道。” 一席话后众人默然,片刻之后李长庚叹息道:“老六哪怕是个下品仙脉也好啊,为何偏偏是个无根仙脉?” 山下几个师兄的话李云生自然没听见。 他打完十几遍打虎拳,有在门口从不同方位推演了几遍“行云步”的步伐算法,一直到浑身大汗淋漓才罢手。他拿起一桶冷水,直接浇在身上,冲刷掉一身的汗渍。 霜降刚过,气温骤降,不过经过入仙府这几个月的锻炼,李云生的身体已经比入仙府前好了太多,这点寒意根本钻不进他的身体。 这打虎拳跟行云步他越练越觉得神妙。 像这打虎拳,拳势刚猛无匹不说,随着他练拳时日越久,就越能感受到,练打虎拳的同时,他的身体就像有一股磁力一般,将周身的天地灵气吸引过来,它们附着包裹着李云生的身体,然后一点点融入李云生的皮肉,这一段时日下来,李云生觉得再这么练下去自己可能真成铜皮铁骨了。 他问过李长庚这打虎拳是谁教的,李长庚说是有次打架输了,杨万里把他骂了一顿,然后扔给他的他的,这不由得让李云生对杨万里又多了一分好奇。 行云步也是,基础步伐跟算法都很简单,但是你如果想越走越远,演算的量便会逐倍加大,如果是任意方位,李云生到现在也只能算第五步,单一直线勉强能算到第七步,但谁比试的时候只走直线? 虽然任意路径李云生只能算到第五步,但在演算的过程中,李云生隐约的出现一个想法—行云步不止七步,只要你的头脑能过跟得上,演算的够快,行云步的七步循环可以扩大到四九循环!甚至…无限! 这个猜想让李云生觉得既兴奋又刺激,他越来越觉得这仙府有意思了。 还有《画龙诀》也是,只是换了一种功夫,对于天地灵气的吐纳量就增加了好几倍不止,而且随着他这几天对画龙诀吐纳运气方法对越熟练,就算不用鲸吸,他每次炼化的天地灵气量也十分可观!还有那玄之又玄的运行经脉轨迹,以及他至今都看不懂的最后一章… 相比几个师兄替他担心的在仙府将来,他自己更想知道的是,这仙府中,这万千道法中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他此刻很想去一趟书楼,可惜一想到囊中羞涩就只有叹了口气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师弟…师姐又来看你咯,这么长时间见,有没有偷偷想你师姐我…” 一个粉衫少女突然上到后山,少女身材修长,长齐腰,肤白胜雪,不知道是不是天凉的缘故,挺翘的鼻头有些红,不过这倒是让她更显楚楚可怜了,只见她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欢喜的看着李云生笑道。 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上次那偷酒贼,桑小满。 “呀,你这个小坏蛋,居然不穿衣服的!” 她话说完才现李云生光着膀子,下身也不过穿着一件短裤。 “你来干嘛?又来偷我师父的白酝酿了?这次我可不帮你。” 李云生觉得她有些大惊小怪的,不就是光着膀子吗,于是一边回屋拿衣服一边冷冷的说道,边说着他边走到小木屋里穿好衣服。 “你这小坏蛋,这么跟你师姐说话吗?” 桑小满还是第一次被个男孩子这么冷落,不由有些不快的捂着眼睛说道。 “没有偷酒就好,我要下山了,你也快些下山吧,这里没什么好玩的。” 李云生穿好衣服,他准备去一趟白云观,不能去书楼,能多问几个师兄一些问题也是好的。 “不准走!” 桑小满看他穿好衣服这才放下手,看李云生要走,她赶忙拦住他道:“我找你真的有事!” “不会是让我一起偷东西吧?我可不去。” 李云生挠了挠头,一脸为难的说道。 “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小偷吗?” 桑小满脸色绯红,一跺脚指着李云生道。 “嗯。” 李云生老实的点了点头。 “气死我啦,我好心想带你去那处小福地捞点好处的,你这个小坏蛋,居然这么说我!” 桑小满小脸涨得通红。 第二十六章 洞天 “你当真不去?” 桑小满看着李云生,撇着嘴,杏目圆睁。81中文网 “不去。” 李云生依旧一脸毫无兴趣的摇摇头。 见状桑小满在心里直跺脚道:“臭小子!……你不去,姑奶奶我,偏要让你去!” 从小家里人事事顺着他,同门师兄弟们护着他,眼前这臭小子却偏偏事事与她作对,桑小满的倔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说吧,怎么样,你才肯跟我去?” 这话一说出口,桑小满就觉得委屈,明明是自己给他机会,怎么现在变成我求他了? “我不想去,你让我下山吧,时间晚了我师兄就不在家了。” 李云生变得有些不耐烦。 “你!你如果…”桑小满的神情突然像是要使出杀手锏一般,语气中却满是不情愿道:“你如果愿意跟我去,除夕后的赏灯节,我就,我就…陪你一起去!” 说完她羞红了脸的转过头去,不敢看李云生。 李云生心想,这女孩子,怎么这么奇怪,赏灯节我本就不想去,更何况还要陪着你? 想到这里,他直说道: “我才不要你陪我去赏灯节,你这样还不如给钱。” 李云生最终还是答应了桑小满一起去她说的那处神秘洞天,当然,是以三百功德币的价格。 一路上,桑小满一脸了无生趣,时不时还白一眼旁边的李云生,一向自傲的她开始有些怀疑自己,因为她现自己在眼前这得了三百功德币欢呼雀跃的少年眼里,还不如那三百功德币。 “小满!”一个女生面相的俊秀男子站在不远处呼喊道。 桑小满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是没看见还是不在意,依旧笑着跑向桑小满。 “这是谁?!” 当他走近,看的桑小满身边还站着一个男孩子时,脸色立刻就变了,对李云生充满了警惕跟厌恶。 李云生自然感觉得到,但他不在乎,三百功德币,一顿白眼值得很。 “我朋友。” 桑小满随口一说,但听到那俊秀男青年耳朵里,却出现了几百种意思,在他看来朋友这两个字可不简单,也没见小满在其他人面前说自己是朋友,更何况朋友对于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来说,很可能是对心仪之人的一种掩饰。 “那好,走吧,也耽误了不少时间,他们还在金乌潭等着我们呢。” 桑小满一挥手,但是那俊秀少年却迟疑了,他一脸诧异道:“小满,你还约了别人?” 眼前这黑不溜秋的少年也就算了,他没想到桑小满这次居然还约了别人! “那可是一处真人的洞府,就我跟你不是死路一条吗?” 桑小满一脸鄙夷道。 那俊秀青年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愣在了那里,心想,“原来,原来,她不是单独约的我。” 金乌潭位于秋水门山峦中部,原本是一座常年喷涌岩浆的活火山,周遭更是草木不生,三千多年前,被秋水门当时掌门以“困龙阵”封印了起来,之后岩浆毒气没了,反倒变成了一处冬季泡温泉的好去处。 第二十七章 狌狌 “好了,寻梅老弟是我让小满去请来了,博文你就不要寻人开心了,这处无名洞天正好位于金乌潭底下,如果没有严家的古法避水符,我们要下到潭底当真要费一番功夫,而且寻梅老弟已经是上人境的修为,自保绰绰有余。『81中文网” 宋怀玉和事佬一般的说道,说完不经意的盯了许博文一眼,眼神中一丝电芒一闪而生,只这一眼,许博文那傲慢的姿态遍陡然消散,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至于这位小兄弟。”宋怀玉看向李云生:“虽然是个普通凡人,但既然是小满的朋友,下去之后宋某自然会护你周全,事后这洞府中宝物,小兄弟如果能出一份力自然也少不了小兄弟你那一份。” 宋怀玉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即给了小满面子,又将一些利好与李云生画清了界限。 这话桑小满自然很满意,但是许博文跟严寻梅就有些不满,在他们看来李云生只可能是一个拖累,碍手碍脚不说,还得给他一份好处?两人都不太乐意,特别是两人眼里,李云生是桑小满朋友的这重身份。 不过慑于宋怀玉的实力,二人心里虽然不快,脸上还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态。 “我一定会尽力。” 李云生脸上毫无波澜的冲宋怀玉点了点头,这洞府里的好处,他倒是没有多想,他惦记着的只是桑小满答应他的那5oo枚功德币,在他看来既然答应了桑小满,收了人的钱就应当尽力。 只是他有些不解,眼前这三人都不是秋水门的人,为什么桑小满跟他们关系会这么好?而且,几个外人随意在秋水门出入,这似乎有些不寻常,这桑小满到底想做什么? 仔细想想,桑小满的身份也都疑点重重,虽然她挂着秋水门的腰牌,但从未透露自己是秋水门哪一处福地的弟子。 虽然心里疑问重重,但李云生还是保持了沉默,现在的情形,显然不是问这些事情的时候。 “小兄弟不用勉强,并非我宋某人轻视小兄弟你,只是洞府中凶险万分机关密布,你什么都不做,都算是帮了我们的大忙。” 宋怀玉很郑重的叮嘱了李云生一句,然后接着看下严寻梅道:“现在人都齐了,寻梅老弟,你把你带来的避水符给大家分一分吧。” 接着就见到严寻梅很不情愿的将一个锦盒打开,将里面一张散着丝丝凉意的符纸递给李云生。 “将符纸收在怀里即可。” 这避水符不需要用损耗心神跟元气来激,只需要使用者拿在手上即可。 “走啦,小坏蛋!!” 就在李云生仔细打量那张碧水符的时候,桑小满回头小声催促了李云生一声。 李云生刚一抬头就看见,宋怀玉三人已经入水,金乌潭的池水已经莫过了他们的额头,而他们却没有丝毫溺水的迹象。 李云生叹为观止之余,心理还有一丝期待。 直到他跳入水中,才切身的感受到这避水符的神奇,这避水符像是在他的周身覆盖了一层无形的膜,金乌潭有些烫的池水从他眼前流过,但他只感受得到水流的温度,不但能过呼吸自如,而且那池水那怕一点都沾不到他的身上。 这还是李云生第一次,切身的感受到符箓的神奇。 “诸位注意了,我要开门了。” 就在他还沉醉于避水符的神奇之时,前方传来了宋怀玉的声音。 李云生只看见,池底深处,宋怀玉周身突然青芒暴涨,将这幽暗的池底都照亮了几分。 随后一阵湍急的水流声响起,接着池底原本平稳的水流一阵涌动,一个巨大水流漩涡从池底冒出,李云生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吸了进去。 再次双脚着地时,他现自己正位于一处的洞府中,洞府的几米高的顶部正是那金乌潭有些白稠的池水,看着一潭池水挂在头顶,李云生感觉自己恍若梦中。 “这处洞天当真玄妙,当初放灵龟进来探路是还没觉得,谁能想到这洞天的主人居用整座金乌潭当盖子,将这洞天藏在里面?” 宋怀玉看着头顶的金乌潭一阵感慨。 “嗷呜…” 就在众人惊叹这洞天中的奇异景致时,一阵怪异的野兽嘶鸣从远处传来。 “小满,那只狌狌快要过来了,把白云酿摆上,博文兄你快把你带来草鞋摆上,寻梅老弟快用藏身符!” 第二十八章 老婆子 李云生从场内众人的神色上来看,对于眼前的状况,除了严寻梅,桑小满跟宋怀玉似乎都早有预料。8┡ 1中文『『网 “博文兄,你太冲动了,我早就说过,这头狌狌已有灵性。”宋怀玉有些恼怒的说了许博文一句,而后在他嘴里塞了一粒丹药道:“稳住内息。” 说完他冲桑小满点了点头,桑小满心领神会的拿出一壶酒冲那狌狌笑眯眯的说道:“我们可不是坏人,我们是来请你喝酒的。” 李云生一看,桑小满手上拿着的正是当日从白云观偷的白酝酿,暗道,“原来她偷白酝酿是为了在这时候用啊!” 刚刚李云生就从这怪物的相貌上猜出了几分,现在桑小满拿出白酝酿,也算是坐实了李云生的心中的猜想,这怪物正是山海奇谈中的灵兽“狌狌”,有知晓过去的能力,一旦通灵,修炼起来一日千里,刚刚宋怀玉既然说这狌狌依然通灵,也就表示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传说这狌狌嗜酒如命,桑小满这时候拿出白酝酿,显然是早有预谋。 “小,女娃,狡猾,心肠,坏,我,不会,上当。” 那狌狌像人一样的冷哼的一声。 “真是冤枉,亏得我还带了这秋水最好仙酿,罢了,你不喝,我就把它到了。” 桑小满一脸无辜,然后将那白酝酿的壶口朝下,清冽芳香的白酝酿从壶口流出,顿时这小洞天里酒香四溢。 “罪,过!” 那狌狌见状,如一道黑色的旋风出现在桑小满的面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白酝酿,然后退回到洞口傻笑道:“我的,了。” 说完他直接掀开壶盖一饮而尽,当真是嗜酒如命,先前的戒心在闻道就香之后一滴也不剩。 “这么,一,小壶,就想,灌醉我?嘿嘿嘿……” 一壶白酝酿下肚,那狌狌却好似喝了一壶白开水般清醒如常。 “怎,怎么办?白酝酿这等烈酒也灌不醉他。” 严寻梅有些焦急的问道,他家学不浅,对于狌狌这种灵兽自然知晓,见白酝酿没法灌醉它,心里不由得有些着急,因为他知道面对一头通灵的狌狌,就算有宋怀玉这灵人境界的高手在,也不见得有胜算。 “这位狌狌前辈多虑了,我可没想过能够灌醉您。” 宋怀玉一副后备的模样恭谦道,不过马上他神色一冷接着道:“因为我从一开始想的就是杀了你,这才是对您这种灵兽最好的尊重。” “你,你们,下毒,人类,无耻!” 就在他这话说完的时候,那头狌狌突然抱着肚子蹲在地上不停的翻滚锤地哀嚎,巨大的身体撞得地面一阵震颤。 “怀玉哥哥,你真的在酒里下毒了?!” 似乎这件事情桑小满都不知道。 “你这个傻丫头,白酝酿再怎么烈,哪里能醉倒一头灵兽?” 宋怀玉没有直接回答桑小满这个问题,但是既然没有否认就是承认了,他看起来不想深究这个问题,于是摸了摸桑小满的头道:“走吧,它死不了的,能杀死灵兽的毒药很贵的。” 宋怀玉说的没错,毒药这种东西在仙府跟俗世都一样,虽然为人不耻,但是也有其用武之地,不过不同的是,在仙府能够毒杀上人以上级别的修者,或者灵兽的毒药不但稀少而且贵得吓人。 “嗯。” 闻言桑小满心头释然的点点头。 “按照《十州洞天福地名录》的那页残卷记载,这头狌狌应该是这小洞天里最难应付灵兽了,之后我们只要小心应付一下里面的机关阵法,就能进到这洞天主人的内府了。” 宋怀玉一脸自信的说道。 闻言桑小满也很兴奋的说道:“虽然《福地名录》没说这洞天主人是谁,实力如何,但是看这狌狌的实力,想必这洞天主人实力也不会弱,府内的密藏定不会少,我们要财了!” 《十州洞天福地名录》李云生也听说过,据说上古时期这本典籍很常见,但如今已经只剩下零星的孤本残卷,看起来桑小满是得到了几页残卷,然后从上面现了秋水门的这处洞天。 听到两人谈论洞天密藏,李云生明白了先前桑小满为何会说带他老点好处,不过他也没多想,这次权当来游玩,没想过得到些什么宝贝。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在丹药的帮助下,许博文已经恢复了许多,看到地上的狌狌就要提刀将它砍杀,被宋怀玉拦了下来,倒不是宋怀玉心肠比许博文好,只是这些灵兽可不同一般妖兽,每头灵兽死亡都会触天地异象,如果这头狌狌真的死了,这处洞天不就暴露了?马上洞天密藏就要到手,宋怀玉可不想在最后关头失手。 “老婆娘,老婆娘……我痛死了,我再也不喝酒了。” 李云生走在最后面,当他经过那头狌狌的旁边时,只见那狌狌泪流满面的捂着肚子痛哭流涕地喃喃自语道。 “老婆娘?”李云生闻言一阵警觉,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放大了胆子的凑近那狌狌问道: “老婆娘是谁?” “老婆娘就是老婆娘。”也不知道那狌狌是否听清了李云生的问话,只见他头也不抬的继续痛苦呻~吟着。 “你告诉我老婆娘是谁,这颗果子给你吃。” 李云生想起今早随手拿的一颗一直没舍得吃的仙枣,在狌狌鼻子前晃了晃。 “你这人烦不烦……”那狌狌本来要怒,嗅到了仙枣的香气,顿时来了精神,舌头一舔嘴唇道:“让我吃一口。” “呐,吃吧。” 李云生也没有迟疑,直接掰了一半给它。 “你,人,不错,言而有信。” 那狌狌一脸幸福的眯眼嚼着仙枣,吃完了突然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道:“老婆娘就是我老婆。” “你老婆?”李云生一愣,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一脸惊愕道:“你是说,这里不止你一头狌狌?!” “没错。” 那狌狌突然盘坐了起来,哪里还有方才那般痛苦的模样。 几乎是本能,在那狌狌坐下的那一刹那,李云生的身体,如一道残影般撤出十丈有余。 “好灵动的身法。” 那狌狌若有所思的惊叹道。 第二十九章 木头人 ,这处洞天不算打,入口处进入后走没多久就到了内府的庭院入口,这个桑小满拿到的那页残卷记载的相似,他们只需要穿过内府的庭院就能到达这洞府原本主人的修炼之所,想都不用想,洞天的秘藏就藏在哪里。81中文网 桑小满之所以对这处洞府格外感兴趣,那是因为残卷上记载,这处无名洞府中有龙族的遗秘,以及一张真品八级天象符。 龙族的遗秘是什么她不清楚,但天象符是什么她可是很清楚,电闪雷鸣山呼海啸皆为天象,天象符则是能够将此等天下封印其内的符箓,八级天象符,完全施展开来的力量,如果放在俗世足以毁灭一个国家! 此等逆天之力,谁不眼馋? “咦?!那个小坏蛋呢?” 兴奋的桑小满正要跟着宋怀玉他们进入洞天的内府,回过头一看却现李云生不见了。 “魍魉出窍!” 也就在她回头的一刹那,只听已经进入内府的宋怀玉一声清喝! 桑小满望去,只见那一直背在他身后的华美剑匣中一道青芒飞射而出! 而在宋怀玉的身前,三具高大的木头人,持剑向他们飞扑而去。 才等他们祭出手中刀剑,那三具木头人,手中长剑带着破空的剑吟呼啸而至,许博文虽有伤在身,但此时依旧威猛,张嘴大吼了一声,长刀朝着一具木头劈下,刀剑相撞罡气炸裂,许博文握刀的手掌居然被震裂了户口,但那木头人却毫不伤不说,刹那间单手握剑改为双手握剑,顺着手中长剑回弹的力道,再次一剑朝许博文斩下! 可这一次,许博文手中的刀没能挡住木头人的剑,木头人一剑斩断了许博文手中那柄许家的名刀,然后长剑自然而流畅的将许博文的身体劈做两半。 许博文甚至没来得及用他那些家传保命的手段。 另一头,宋怀玉已然看到许博文的惨状,但却束手无策,他面前那具木头人好似附骨之蛆,不知疲倦的朝他出剑,剑剑刺向要害,剑剑刺穿他的护体罡气! 他可是灵人级别修者,护体罡气早已坚如磐石,他用尽手段也才堪堪挡住这具木头人的攻势。 而严寻梅虽然还活着,但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地方了,短短的几息之间,这三具木头人,如闪电般的剑雨彻底瓦解了三人作为修者的尊严!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严寻梅哭喊着道。 看到这一幕的桑小满愣愣的站在那里,等她缓过神来,严寻梅一只手已经被斩断,许博文更是被腰斩,宋怀玉则被两只木头人疯狂的攻击,眼见便要独木难支! “锵”!的一声,桑小满左手从腰间抽拔出一柄软剑,右手向严寻梅身前的木头人射出一张符箓,只听她清脆的声音响起:“赤符引天雷!” 声方落,一道雷罡从天而降,直接将那具木头人烧做灰烬! 四级天雷符,这是桑小满此行最大的手段,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居然用在了一只小小的木头傀儡人身上。 天雷符虽然用完,但桑小满却丝毫不惧,她一把上前将严寻梅挡在身后,深吸了一口气道:“怀玉哥哥,我要画山字符了,你听我号令后撤!” 没人能想到,这个娇滴滴的女孩,此时居然成了所有人最大的依仗。 只见她纤指在锋利的剑刃上一划,血珠从指尖流出,只见她抬手往身前一指,青灰色的罡气包裹着她手指的鲜血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又诡异的符箓。 “无数诸天,太上大道,十方天尊,一切神明:臣妾今借山之形,化山之力,杀那十方邪祟!” 这一声落下,宋怀玉拼着受了那木头人一剑跳将出来,便见那桑小满身前空地轰然剧震,一股无形巨力当真犹如那一方大山般压下,将那庭院中的房屋压塌,那两具木头人毫无疑问的趴倒在了地上。 众人送了一口气,但桑小满的脸色却十分难看,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怀玉哥,快毁了那两具傀儡,我这天字符撑不了多少时间!” 宋怀玉脸色有些难堪的点了点头,想他堂堂七尺男儿,今天却要被一个姑娘护在身后,日后穿出去还如何在仙府行走? 怀着这种难堪的心情,宋怀玉祭出手中仙剑魍魉,只等桑小满解除山字符,就要将那两具木头人毁去。 “你当真要听这个女娃娃的?” 就在桑小满将要解除山字符的时候,一名女子沙哑的声音从庭院的深处传来。 遥见那庭院的中央的凉亭里,一个一身白色罗裙的女子端坐在那里下着棋,凉亭四周的物事都被山字符压垮,唯独这凉亭毫未伤。 “给你个机会。” 女子左手落下一粒白子,右手又拿起一粒黑子,然后沉思道:“留下那女娃娃,你可活。” 她,手里的黑子随着她声音落下而落下。 而那被山字符压住的两具傀儡木头人,则随着她的落子声,一点一点颤颤巍巍的,带着木头的吱呀吱呀声站了起来。 第三十章 剑与棋 李云生的话才出口,那女子手上的棋子啪嗒一声落下,两只木有人长剑瞬间呼啸而至。8『ΔΔ1 中文网 “坤位四五、乾位七七。” 李云生低念了一声,脚步随心而动,等那两柄长剑斩落到他跟前时,他的身形犹如一道夹在着烟尘的风,明明只看到他的脚向前踏出了一步,下一刻整个人却出现在了那两具木头人的身后。 “这两只木头人的度怎么这么快?” 虽然成功避开这两具木头人的合击,但李云生仍然心有余悸,行云步靠的是观察力跟计算力,观察跟计算都需要时间,但这两具木头人出剑几乎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这让李云生差点就没了计算时间。 “你干嘛在笑。” 李云生有些无奈的看着,眼角还挂着一丝泪痕桑小满。 “我开心呀。” 桑小满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笑得跟个小孩子一样接着道:“小师弟,你说,你这么救我护我,是不是喜欢我呀。” 就在李云生想要直接把桑小满扔下来的时候,凉亭下那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算术不错,行云步的步子算得很快也很准。” 凉亭下坐着的那女子没有睁眼,却像看穿了李云生似的,她这话说完,左手白棋再次优雅的落下接着道:“那你看看我这一步,你算不算得出来?” 她棋子方落,两具木头人突然一具长剑横卧,一具双手持剑举向头顶,等她的手指从棋子上拿开,那两具木头人像是得道了命令似的,一个高高跃起,剑光如瀑布带着一声声破空声直劈李云生,一个双腿微屈,见光如青虹,朝李云生的下身横削而去,两具木头人用手中的长剑锁住了李云生的去路。 李云生身后是墙壁退无可退。 “离九、坎一、震三、艮八…” 一串复杂至极的方位数字从李云生的脑子中飞过,接着抱着桑小满的李云生闲停漫步般的从扑了个空的两具木头人身边走过。 他再次算对了。 “不错。”凉亭下的女子夸奖道:“但是我不会再给你歇息的机会了。” 她话说到这里,两具木头人开始犹如两条脱缰之马,开始肆意挥剑驰骋。 它们剑招砍死大开大合毫无法度,但你就是找不出它的漏洞,特别是配合它们精准、迅的步伐,明明只有两柄剑,却看起来像是在这小庭院里刮起了一阵剑雨。 一旦李云生的计算有所迟疑,这阵剑雨便化作一阵猛烈的骤雨,让你连呼吸的时间都没有。 就想那女子所说,李云生真的没有喘息的机会,以往他依靠吐纳吸纳天地灵气以此补充肌肉骨骼的消耗,可现在他已经连呼吸的时间都没有了! “小师弟,再坚持半柱香,我可以再画一次山字符。” 李云生点点头,半柱香差不多是他计算的极限了,他已经能感觉到这么快的运转下,自己的大脑开始疲惫了。 “你这么下,你白棋就要输了。” 不知不觉退到了凉亭边上,李云生撇了一眼女子的棋盘。 女子正要落下的棋子停在了棋盘上方。 就在自己这句无心的话一出口的时候,李云生突然现了那两具木头人傀儡手中的剑停滞了一刹那。 虽然只是一刹那,但跟它们纠缠了这么久的李云生仍察觉到了。 “难道说,这两具傀儡是靠这女人的思维控制的?也就是说,如果能过干扰她的思考,甚至让她顾不上去想这两具傀儡的事情,岂不是就可以让这两具傀儡失效?” “你也会下棋。” 女子的棋还是落在了原来的位置。 “黑棋,十三之七,小目。” 李云生直接用棋路来回答那女子。 李云生会下棋吗?自然是会的,不光是会,而且下的极好,以前有一次跟李山竹寻觅仙迹时落过烂柯山,有两个人下棋,他看了许久,那两人看他好奇就告诉了他玩法跟定式,没想到李云生一不可收拾,他们在烂柯山呆了一月有余,李云生便跟那两人下了一个月的棋,从初时被两人好虐一番,到最后下山前,二人居然再也赢不了李云生一局。 那两人又惊又喜,说要举荐李云生去宫廷当一个围棋国手,可被李山竹拒绝了,他只问了那两人一句:“下棋能长生否?”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李云生跟李山竹想法也差不多,他会下棋也喜欢下棋,但真的不觉得棋下得好是一件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到了仙府他偶尔也自己跟自己下下,在书楼里也看了不少围棋的闲书,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他没想到的是,今天这围棋居然能救他的命。 李云生虽然只是嘴上下了那一子,但那女子久久未落一子。 李云生明显的感觉到,两具木头人傀儡的剑招有些乱了,快依旧是快,但不那么灵动了。 在盯着那期盼看了许久之后,那女子突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对紫色的瞳孔。 她把头转向李云生,那对紫色的眸子盯着李云生:“这局不算。” “不算可以。”李云生喘了口气道:“下一局,我要下快棋,我落子,你便得落子,不得有迟疑。” “你以为,这样就能扰心神?”女子冷笑,“你只会死的更快。” “论修为我不如你。”李云生不卑不亢的说道:“论下棋,你不如我十分之一。” 他一边说话,一边再次夺过木头人的一剑。 “小坏蛋,你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口气居然这么大!”桑小满从李云生怀里笑靥如画的仰起头,然后再次用力死死抱住李云生道:“但是你这么说话,师姐太喜欢了,下死这个老妖婆!” 她冲凉亭下的女人扬起了小拳头。 “哼!” 那女人冷哼一声,严重闪过一道寒芒,长袖在棋盘上一扫,黑白棋子立刻分开,分别落入两边棋盒中。 “我让你黑子。” 女子将黑子的棋盒推到对面。 话音才落,她那两具木头人突然周身散出一层青芒,身子微微前倾,一脚前踏迈出弓步,脚下青石板也被直接踩裂。 “右上,三三。” 李云生毫不客气,当即落子。 一粒黑棋自动落到棋盘右上三三的位置。 第三十一章 震猛虎 “你这一步,是在戏弄我?” 那凉亭下坐着的女子好像有些生气,这三三的开局跟方才李云生为黑子下的神来之笔相比简直如同儿戏。』『8Ω1中 文』』Δ网 女子的白棋狠狠的拍在棋盘上。 两具木头傀儡身上狂暴的罡轰然散开,炙热气流扑面而来,随即身形与剑光交织在一起犹如两道黑色的闪电射向李云生。 这一次李云生差点没躲开,他的大腿只被木头人长剑的剑芒擦着了一下,便被撕出一个大口子血流不止。木头人就跟修为突然暴涨的修者一般,无论是度,还是力量,还是剑术在这一瞬间提高了三倍不止,这让李云生的计算出现了偏差。 “你这个丑八怪,你看不懂我小师弟的棋,就下这么重的手,你这是恼羞成怒吗?你这个丑八怪老女人,你等着,等我桑小满缓过这口气,我一定……” 桑小满一脸心疼的看着李云生的腿上的伤,然后冲那凉亭下的女人破口大骂道。 李云生既没有时间去看自己手上的腿,更没有时间去骂那女人,因为木头人的剑再次刺向了他的咽喉。 “天元。” 天元就是围棋整个棋盘的中心,李云生看起来像是没经过大脑思考一样下了这一手。然后再次用行云步躲过了两具木头人的攻击,虽然还是受了一点伤,但是已经没有刚刚的那般狼狈了。 看着李云生的这一手天元,女人的脸阴沉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一字再次飞落下,随着这落子的啪嗒一声,李云生躲过一具木头人的攻击,却被另一只木头人的剑柄撞中腹部,李云生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肋骨的断裂声,一股钻心的痛刺激着他的大脑,他身体跟大脑的附和快要到极限了。 那女人更加愤怒,两具木头人的实力也再次上了一个档次,隐隐有突破灵人境界二品的趋势。 “左下,三三。” 李云生咳嗽了一声喊出了这一句,三三、天元再三三,正好三点在棋盘上连成一条直线。 这极其荒谬的下,就连桑小满都能看得出来是在胡闹,但她并没有说李云生什么,只是她的左手上已经握好了一张符录,心中已经在默念符录口诀,就等着女子致命的一击。 但是没有,女子并没有继续怒,她快落下一子之后,脸上陷入了沉思。 “左上,小目。” 李云生没有任何迟疑的再次落子。 “你是在抛弃布局,想直接与我厮杀?”女子突然幡然醒悟一般的抬起头,像是在嘲讽一般的看向李云生,“然后想用快棋打乱我的思考?” “七、十四,挡。” 李云生直接用他的棋路回答了她。 两人接下来抛弃了布局,直接从棋盘的右下角开始展开了厮杀。 无论是棋盘上的场面,还是棋盘下的场面,从这一刻开始变得异常疯狂,李云生的演算变成了一种身体的本能,两具木头人的追杀变得更加疯狂,断断片刻之间,庭院内就没了一块完整的地方,李云生的身体也一样,早已遍体鳞伤。 终于,棋盘上的厮杀,由右下角展开,一直延伸到了整个棋盘。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拥有异于常人记忆力跟计算力的李云生开始展现出他惊人的天赋。 “十三、十,断。” 李云生报出第119手的棋路后,凉亭下的女人第一次迟疑。 这一手并不是什么妙招,但是这一手将却将李云生开始的那一子天元盘活了,整个黑棋的局面犹如一条点睛之龙活过来了。 女子艰难的落下一子,然后转头眼神复杂的看向李云生道: “你从一开始就看到第一百一十九手?” “九、十一,刺。” 李云生一边躲过木头人的从他右手边袭来的一剑,一边落下这一子,他感觉这两具木头人如同他计算的那样,行动变慢,剑气也不是那么凌厉了。 他沉默了一瞬,看了一眼那女子,然后表情很认真的说道:“不是一百一十九手,应该是一百二十一手,一百二十一手之后,白子会输。”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女子刚落下第一百二十手。 就在她落下第一百二十手之后,李云生的跟着落子。 女子只看到自己白子苦心经营的局面,犹如山崩海啸一般瞬间瓦解,原本想吞到黑子的大龙,却因为第一百一十九手的那一子,反被黑棋吞没。 棋盘上白棋被屠戮,棋盘下,一具木头人也毫无缘由的倒下了。 “这,怎么回事?” 就连桑小满也一头无数。 “他在闪避的同时,骗我的这只木头人用同一招攻击他,这一招受力的部位正好是木头人脆弱的脚踝处,连续几百次的用这同一招式,木头人脚踝的受损无法承重。” 李云生没想到,那女子居然在给桑小满解释,有些意外,他有些心虚的长出了一口气道: “赌了一把,还要谢谢宋怀玉,他跟这具木头人打的时候,伤到了这木头人的脚踝。” “棋我输了,我的木头人也输了,你们走吧。” 女子一转身,像是在告诉李云生,她已经让出身后的路。 “谢谢前辈。” 李云生抱着桑小满手有些酸,于是放下了她。 “你傻啊,我们赢了呀,怎么能就这么空手走了?怎么也得捞点好处吧,你看你这一身的伤。” 桑小满有些不乐意。 “都是皮外伤。” 李云生摇摇头,然后十分老实的说道:“这两具木头人,实力都不比宋怀玉差隐约还要高出一头,但是他们出剑只用了招式跟力量,并没有用术,他们刚刚并不是以一个修者的身份,而是一个凡人的姿态跟我打,否则就算我算的再准也躲不过一招。” “赢了就是赢了,榆木脑袋。” 桑小满有些恨铁不成钢。 “老婆娘我回来了,真的晦气,差点被那两个小兔崽子给阴了,实力不济,但是一身的宝贝……” 就在两人拌嘴的时候,那头狌狌骂骂咧咧的走进了庭院,当他看到庭院这一片狼藉,还有那具倒在地上的木头人时,突然双目通红,身上毛根根竖起,一声狂吼道: “伤我婆娘,我撕了你们。” 一股狂暴的威压直接从李云生跟桑小满的头顶压下来,压得两人动弹不得,那声嘶吼更是震得李云生五脏六腑都快要碎了。 再看那双眼红的狌狌一抬手,两块巨石从地面破土而出,封死李云生跟桑小满的退路。而后跳起来一拳像李云生砸来,这原本普通的拳头,在这惊人的威压之下,看起来有像是一座山般的大小。 这才是这怪物的真实实力?!不但力气惊人,还会御土之术? “山字符!” 就在桑小满一脸的震惊的时候,李云生在他耳边喊了一声,然后径直迎着那头狌狌冲了过去。 他一边冲一边仰起头,一声鲸啸直冲云霄的,整个洞天的天地灵气入体瞬间如海啸般铺天盖地蜂拥而至。 李云生不管不顾的一口“喝”尽。 这庞大的天地灵气瞬间充满了他的身体,就连那满是破洞的丹田,也在这一瞬充满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贯穿李云生的周身,他身如猛虎带着周身咆哮的天地灵气扑向那狌狌,一脚踏裂地面,身体弓步后仰,猛吼一声:“敲山震猛虎!” 这是李云生学习打虎拳这么些日子,唯一熟练的杀招。 李云生那稍显秀气拳头握得紧紧,毫无迟疑的迎着那狌狌如山般的拳头撞去。 “山字符!” 早已醒悟过来的桑小满,这时候也已经画好了山字符。 “咚!” 两拳相撞,居然激荡起了一阵气浪,而后两人便被漫天的尘埃淹没。 第三十二章 乾坤袋 尘埃落定,桑小满的山字符消逝。Ω 81Δ中文 网 李云生躺在了地上,而那头狌狌表情有些奇怪的站在原地,眼神中满是疑惑的看着倒在地上的李云生。 “小坏蛋?!” 桑小满一脸急切的跑了过去。只见李云生紧闭着眼睛,脸色,惨白的躺在地上,她一探李云生的脉搏,脸色骤变,一瞬间的懊悔之后,神色冰冷得像是变了一个人般。 “你们偿命吧。” 她站了起来,地面上一道道奇异的金色符文,以她为圆心,织成一张巨大的由符文组成的金色蜘蛛网,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炙热的因子,像是空气被烤焦了一样。 “桑家的祝融符居然给了你?”凉亭中那一直沉默的女子走了过来,她好像根本不惧桑小满周围炙热的空气,“桑家小姑娘,你冷静些,人还没死。” “气息脉搏全无,就差凉透了!” 桑小满脸色越来越冷:“早知道,我就把你这洞天烧个一干二…” “咳咳咳…” 她话还没说完,身旁突然传来一阵咳嗽。 只见李云生满头大汗的爬了起来。 “好热。” 他一边大口呼吸着,一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小坏蛋,你没死!” 桑小满如冰块般的脸骤然融化,那一道道金色符文也跟着散去。 “我的拳头明明没打到你,你怎么昏过去了?” 一直愣在一边的那狌狌一脸纳闷道。 对于这一点,李云生有苦不能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冬天中天地灵气太过充裕的缘故,他施展鲸吸之后,这庞大的天地灵气差一点就让他经脉报废,虽然最后还是被他纳入那无底洞一般的丹田,但巨大的冲击让他昏迷了过去。 “你刚刚又为什么收回了拳头?” 李云生没有回答,反问那头狌狌道,就在他要昏迷的前一刻,他看见这头狌狌举起的拳头突然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停了下来。 “因为你的鲸吸。” 还没等那狌狌开口,白衣女子突然插话道,一边说还一边狠狠的瞪了那头狌狌一眼,瞪得它灰溜溜的缩着脑袋,靠在一堵断墙边。 “鲸吸?” 李云生很不解。 “你所学练气的心法是不是《画龙诀》?” 那女子没有解释,反而问李云生道。 “是啊。” 李云生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就点了点头。 “等等…” 桑小满像是听出了一点端倪,然后转头看向李云生道:“就是那个秋水门的疯子小师叔玉虚子的《画龙诀》” 显然她也很吃惊,因为这门心法,虽然在秋水门家喻户晓,但也同样是家喻户晓的难学! “是玉虚子前辈所著的《画龙》诀没错。” 李云生点点头,不明白这些人在吃惊什么。 “你知道这洞天,最后一任主人是谁吗?” 桑小满突然很兴奋的说道:“就是玉虚子啊!” 桑小满此前就隐约查到一些线索,传言这处洞天最后一任主人就是玉虚子。 “真的是,玉虚子老前辈?” 一向对什么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李云生,在听到玉虚子前辈曾经在这洞天待过,突然也兴奋了起来,瞬间觉得这破烂不堪的洞天亲切了许多。 “这洞天最近的一次主人,的确是玉虚子。” 女子点头,然后看着李云生柔声道: “既然小兄弟是恩公的传人,刚刚又胜了我,跟我来吧,恩公曾经留下一些东西在这里。” 听到有人把自己叫做玉虚子的传人,李云生突然觉得很高兴,还听说玉虚子在这洞天中还留了一些东西,李云生开心得快要跳了起来。 一旁的桑小满还是第一次看李云生露出这种表情,心中暗自吃味道,你这小坏蛋我这么个大美女放你面前你眼睛都不眨一下,如今居然为了个老疯子开心成这样。 “你不能去。” 见李云生起身,桑小满也跟了过去,可是才迈开脚那头体型硕大的狌狌就拦在了他身前。 “你敢拦本姑娘,信不信我把你做成烤狌狌!” 见状那女子回过头,想了想然后走向桑小满,凑在她耳边道:“桑家姑娘,很抱歉,这里的东西不是留给你的,你不要以为你是祝融符的传人,我就对付不了你。” 说完,那女子便面带微笑的转过头。 而桑小满则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一滴冷汗从她额头落下。 只见一根锋利的冰刺从地面冒出,正对着桑小满的后心,之差分毫就能刺入她的身体。 … “还不知道小兄弟叫什么。” 边走那女子边问道。 “李云生,不知道姐姐叫什么?” “吕解忧,是玉虚子给我的名字。” “解忧师姐,你是怎么认识玉虚子前辈的?” “好多年前跟他打了个赌,我输了结果在这里帮他看了上百年的家。” 女子话里带着怨气,但脸上却是在笑。 “玉虚子前辈是个怎么样的人?” 李云生好奇道,看了这么大玉虚子的书,李云生对玉虚子这个人崇拜之余,愈的好奇。 “一个大坏蛋。” 女子咬了咬嘴唇,怨声道。 说着她停下了脚步,走进一间挂满了蜘蛛网的小木屋,小木屋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了。 女子从小木屋里的一个架子上拿下一个小盒子,打开递给李云生道: “这里面的乾坤袋和里面的东西就是他留下的东西,我如今如约交给了你,也算是解脱了。” “乾坤袋?” 李云生有些不解的看着盒子里那灰扑扑的小锦囊一样的东西。 吕解忧也不跟李云生解释,直接把乾坤袋拿出来,然后不由分说的拿起李云生的手,在李云生指尖一捏,一滴鲜血落到乾坤袋上。 李云生只觉得脑袋轰的一生,然后自己就到了一个四面都是墙的小房间,房间里都是摆满了书的书架。 “你刚刚看的的就是乾坤袋里面的场景。” 吕解忧的声音又将李云生拉回现实。 “乾坤袋难道是一件储物法宝?” 李云生惊愕道。 “没错。” 吕解忧点点头,继续道:“里面的书,都是他的藏书,多数是跟符箓有关的。” 不用吕解忧说,李云生也已经看到了,他甚至意见在开始翻看。 “回去再看吧,你的小女友要等急了。” 吕解忧看他一副就要坐下来看的样子,笑他道。 第三十三章 龙吟秋水 “师姐,他们都说玉虚子前辈还活着吗?我听一些人说他疯了,这是真的吗?” 李云生边走边问道。81中文网 虽然李云生从来不相信玉虚子疯了这件事情,但是不代表他从未怀疑过。 “一群无知乡民。” 吕解忧冷笑道:“那****一去不返分,他死没死我不知道,但是全天下的人都疯了,这个人都不会疯,他比任何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似乎是觉得这个说法太模糊,吕解忧又解释道: “这个中内情现在的你还是不知道为好,知道了反而会给你招来祸事,如果你哪天能踏入真人境界……算了,以你目前的状况,这还是太为难你了。” 李云生自然明白吕解忧话里话外在影射什么,他也不觉得有何不妥,自己仙脉的状况自己最清楚,但他更加清楚,自己从未就此自暴自弃过。 “虽然命由天定,但事在人为。” 李云生颠了颠手里的乾坤袋,看起来是说给吕解忧,但更像是说给他自己。 “事在人为?” 女子嘴角撅起,然后看向李云生笑道: “我看你很是崇拜玉虚子,为何?” “为何?”李云生歪了歪脑袋,仔细想了想然后说道:“玉虚子前辈非常聪明,第一次看他的书让人觉得害怕,我开始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多看了一些他的书之后,渐渐有些明白了,你看那黄鹤楼的一楼的那些书,看来看去都不过是在对天道阿谀奉承,但玉虚子前辈不同,他在观察天道,剖析天道,甚至……驾驭天道,看他的书真是既刺激又好玩。” 李云生的这番话,显然出乎了吕解忧的意料。 这些年,她渐渐忘却了玉虚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李云生的这番话重新在她脑海里勾画出了玉虚子的模样,她有些感慨,有些不知所措,一如当年她被玉虚子“哄骗”至此的场景。 “你叫李云生对吧。” 原本她给了李云生玉虚子留下的东西,就急切的想要离开这个困了她许多年的地方,但李云生的这一番话让他停住了脚步。 她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少年一样,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李云生。 “对,李云生。” 李云生很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跟我来,我送你一件小礼物。” 吕解忧十分神秘的说道。 她把李云生带到了一处平整的山壁旁,然后指着山壁上秘密麻麻的,乱糟糟的字迹道:“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最强大的符录,是用哪种文字写的?” 李云生看着墙壁上那乱糟糟的字,心头巨震,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 “龙文?!” 这不算什么秘密,仙府道藏各部的符文篇就说过,这世上最强大的符文都是用龙族文字撰写的,但令李云生震惊的是,看吕解忧的意思,这墙上乱糟糟的涂画就是那传说中的龙文! “没错,这就是你们口中神秘的龙族文字。” 吕解忧眼神中闪过一丝苦涩,当年她在这石壁之下教那个人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龙族文字不多,用于入符的只有三千个,一炷香的时间,如果你能记下这些字,我就教你。” “没问题。” 李云生几乎没有迟疑的回答道。 话音才落,李云生便进入入寂状态! “难怪能修炼《画龙诀》原来通明道心,跟他……真像啊。” 能够这么快入寂,唯有通明道心才能做到,吕解忧看着入定的李云生不由得感慨道,李云生跟玉虚子虽然性情是一个暴躁如烈火,一个温和似清水,但两人身上某些东西看起来都很相似。 吕解忧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我都已经犯过一次族规了,再犯一次又如何?你们说人家狡猾,但我觉得他们比你们可爱真诚许多。” 她在心中自言自语道。 “记好了。” 时间才过去一半,李云生突然如释重负的回过头说道。 吕解忧闻言眼前一亮。 没有人不喜欢聪明人。 “记下了才是你的,你骗我也无用。” 吕解忧语重心长的告诫道,说完她指着石壁上右上角的一个字道: “这个字都“厶”,释义为天。” 没教我一个字,墙壁上就剥落一个字,一直到教完所有字,原本密密麻麻字迹的墙壁,已经光秃秃一片。 …… 李云生跟桑小满走出玉虚子的洞天已经傍晚。 在教完李云生那墙壁上的字之后,吕解忧用两道符将桑小满跟李云生送到了出去。 白云观后山。 “火又太大了。” 李云生看着灶台前,帮忙生火的桑小满,有些无奈的说道。 “你还是在外面等着吃饭吧。” “不,我就要给你生火。” 桑小满鼻头上沾着灶里的烟灰,一脸倔强道。 “你说,那女妖精,最后贴在你耳边说了些什么?” 桑小满一路上不问吕解忧给了李云生什么,反而抓着最后吕解忧贴着李云生耳朵说的那番话不放,这让李云生很是不解。 “她让我小心你一些,说漂亮的女人都很坏。” “这个老妖精,早知道,我一定烧了她老巢。” 桑小满狠狠的往灶台里塞了一把柴火,不过一想到对方说自己是漂亮的女人,怒气立刻减了一半。 “你觉得她说的对吗?” 桑小满试探的问了李云生一句。 李云生盖上锅盖,想了想道:“不太对,她多虑了。” “嗯?为什么?” “你又不是漂亮的女人。” “李云生!!” “饭还需要几把火,我下山挑几担水就能吃了,你莫要提前开锅。” 李云生逃也似的,拿起水桶下了山。 给老槐树浇好了水,饭也熟了,凉意渐冷的深秋,桑小满坚持要把桌子摆在老槐树下吃饭,李云生没有办法只好由着他。 “这道菜叫什么?” “炒白菜。” “好好吃啊……!” 桑小满往嘴里夹了一口菜,然后激动的跺着脚。 李云生看得有些奇怪,也夹了一口放在嘴里,然后心里纳闷道:“就是普通的白菜啊。” 桑小满又舀了一勺鱼汤,喝了一口,然后一脸幸福道: “虽然本小姐今天头一遭这么不走运,还差点栽在那两个混蛋手里,不过吃到这顿饭,还能看到这么好的景色,也值了。” 看着漫天云霞之下,满山红叶胜火的景色,桑小满一脸陶醉的转过头问李云生道:“要不以后,我每顿饭都到你这里吃怎么样?” “不行。” “为什么?” “你饭量太大,我养不起。” “李云生!” 就在两人吵闹间,远方金乌谭的位置,忽然紫霞偏偏,天际一阵风起云涌。 “昂!~” 突然一声高亢的龙吟震碎漫天的云彩,一条巨大的白龙从金乌潭中腾空而起! “她果然是方丈州的龙族!” 原来桑小满早就猜到吕解忧是龙族。 “龙族自然会龙语……”李云生也没有多少吃惊。 只是这件事事后的展出了二人的预料,不光是秋水门的人,整个青莲仙府都震动了。 龙族已经许多年没有走出方丈州了,甚至有人预测龙族已经消亡,他们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在秋水看到一条龙,这自然不是一间小事。 让这件事情变得更大的是,不久之后青莲仙府的仙律司来到了秋水门,他们手里拿着一张方丈州龙族的缉拿诏书。 “龙族敖广三女,私通人族,私受龙语,触犯龙律,望十州仙府共缉拿之,若有包庇,我龙族必不轻饶。” 人族谁也不想忤逆龙族,哪怕是亥州昆仑仙府。 第三十四章 仙律司 秋水峰,忘言殿,青莲仙府仙律司的来人,正跟秋水门的几位长老交谈着。┡Ω81中文 网 仙律司因为那头从秋水飞出的白龙来到秋水,他们找人推演出白龙出走之前,曾经跟秋水门的某位弟子接触过,想要秋水门交出这名弟子,让他们带回仙府审问。 戒律司白鱼园园主是一个性子温吞的老妇人,今天一大早就给她去了信,结果到了正午人还没来,于是又派了名道童去催,这才姗姗而来。 “青青师妹,你可算来了。” 白鱼园园主本名刘青青,不过除了老一辈的,大多不会这么叫,一般都是叫刘园主。 叫刘青青师妹的,是秋水门现在的代理掌门宋书文,是一个说话温柔的老人。自从掌门半年前闭关之后,秋水门一直由代掌门宋书文,跟五名长老打理。 “是,书文师哥呀,我在白鱼园晒着太阳呢,你知道的,这个时节白鱼园的太阳很短,错过了就没了。” “叨扰师妹了,我也许久没去白鱼园了。” “十年了,上次你来,我还让厨房抓了一尾黑鱼池的‘凤尾’。” “记得记得,那滋味,这十年,我可都念念不忘啊。” “唉,你可不知道,那日之后,黑鱼池闹了一月有余,最后还是我拖着这把老骨头,去跟它们说了许多好话,才平息。那之后,我可再也不敢动那池子里的凤尾咯。” “哈哈哈,真是难为师妹了,早知道这样,那****就不嘴馋了。” “哪里的话?你想吃了,就去我那儿,让它们闹去。” 两个人像是没看到青莲仙府的来人一样,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天。 “书文代掌门,你当真要这么拖延时间吗?我仙律司可没你们秋水门的人这么闲!” 仙律司的人终于坐不住了,三人一脸愠怒的站了起来。 三人一模一样的着装,一身紫色锦袍,身后统一的背着一柄黑鞘长剑。 刚刚说话的是三人的头目,仙律司第十三所千户纪纲,仙律司纪律分工严明,因青莲仙府范围广大,仙律司下属设有十四所,每一所千户至少都是真人级别。 所以他说如如此有底气,不光是因为身后有仙律司做靠山,还因为自身实力过硬。 “纪大人,莫要生气嘛,这人不是找来了吗?掌门闭关,我们秋水门一些刑律都归白园管理,现在园主就在这里,你问她便是。” 说这话的是秋水门看门长老里有名的和事佬范中和。 “你就是白园园主?” 纪纲看见刘青青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十分轻视的说道,在仙律司这种只会晒太阳的老人,早就被他们遣送出府了。 “诶?……是的。” 刘园主像是没明白,想了下才应答道。 “把你们秋水门,年纪在十四岁,亥时出生的男弟子,年纪在十六岁,午时出生的女弟子全部找出来,我们要全部带回仙府审问。” “为何?” 刘青青不解。 “我们仙府天机师推演出,那日曾经跟那头白龙接触过的弟子,一男一女,两人的年龄分别是十四岁、十六岁,出生时辰分别是亥时、午时。” 纪纲身旁一名女校尉出言解释道。 “不,我是说,为何我要把我门下弟子交给你,他们犯了什么错吗?” 刘青青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舒服的长吁了一口气。 “他们跟龙族通缉犯有染,便是有罪。” 那女子一脸厌恶的看着刘青青。 “何罪?伤人?盗窃?” “那条白龙身背大罪,任何人与她接触便是有罪。” 女子的声音愈的冷了,对刘青青的观感从厌恶变成了憎恶。 “那你们,为何不去抓那头龙?” 刘青青慢悠悠的说道。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女子终于忍不住了,瞪着刘青青道:“你们秋水门,怎么让个稀里糊涂的老太婆掌管刑律?” 看自己手下这般模样,纪纲站在后面抱臂笑而不语。 “老太婆?” 刘青青站了起来,那一直老态龙钟的身形突然变得笔直,她转头一脸委屈的看向宋书文道:“师哥,我老吗?” “不老,怎么会老?师妹还是当年好看的师妹。” 宋书文摇了摇头,边说他还边给旁边的纪纲使了个眼色,让他把他那名女手下带走。 “就是个老太婆,还小姑年撒娇扮委屈,羞也不羞?” 可惜,纪纲并没有领情,或者说他不明白,这是宋书文的好意。 仙律司这名女校尉的话才说完,脸色就难看了起来,接着是另外一名男校尉,两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极其失落,双眼一点点的失神。 “我是老太婆,我是老太婆,老太婆……” 刘青青一脸阴郁的站在哪里,泪水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 “你胆敢对仙府官员施展咒术?!” 纪纲的周身突然开始闪烁一圈圈青色光晕,像是极力的抵抗着什么。 “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不敢?”刘青青一抬眼,纪纲身上的光晕瞬间被击碎,她接着骂道:“青莲仙府第十三所怎么换了你这么个不长眼的?” 她每说一句话,纪纲就要往后退一步,脸上跟着白一分。 “你们仙律司指挥使,也不敢跟老娘这么说话的!让一个老太婆掌管刑律?你去问问你们仙律司指挥使知不知道老娘年轻时候的名号!老娘我就用咒术了怎么着?我倒要看看,你们仙律司怎么接我的咒,还有你们天机司的那几个老不死的,再敢推演我秋水门弟子,老娘不咒得他们大小便失禁,我就不姓刘!” 这一顿骂完,纪纲已经面无人色。 “来我秋水,要人,不给,滚!” 刘青青最后狠狠甩了纪纲一眼。 纪纲虽然不甘心,但是还是乖乖的走了,他有些不明白,因为分明感觉到刘青青也不过真人境界,根本感觉不到对方身为强者的威压,按理说刘青青的咒言是无法攻击他的,但刘青青的咒言却一层层的瓦解自己的防护,更不要说他那两个手下。 他看了一眼他那两个手下,现两人已经原本年轻的脸,此时已经变成了皱巴巴的老年。 “你这女人,端地恶毒。”纪纲恶狠狠的骂了一句,“秋水门公然忤逆仙府,攻击仙府官员,你们就等着仙府的惩戒吧!” “纪老弟,过分了。”宋书文冷着脸站了起来道,“说这话之前,你得去问问府主大人,秋水门是个什么地方。” 这一次,纪纲没有失望,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迫人威压。 这感觉他只有在府主身上感受到过。 “这秋水,怎么全是老怪物。” 拖着两个手下,堂堂仙律司第十三所千户就这么狼狈的下山了。 “师哥。”刘青青撇着嘴,一脸难过道:“我们真的老了。” “唉……老了怎么了,老了好呀,以后我就有时间去你那儿吃鱼啦。” 听到宋书文这么说,刘青青的脸色突然晴朗起来。 “还有半年,掌门就要出关了,掌门一出来,就不用担心仙府这些牛鬼蛇神了。” 范中和呵呵笑道。 “是啊,他出来,我就有闲了。” 一听说掌门要出关,宋书文跟几个长老也都笑意盈盈。 “话说回来,师哥你知道跟那白龙接触的两个人是谁吗?” 刘青青好奇的问道。 “是桑家那丫头。” 宋书文苦笑道。 “原来是这小祖宗,早知道就直接把她交给那纪纲,看她不把仙律司闹个底朝天,看他们仙律司跟桑家怎么收场,另一个呢。” “另一个,还真不知道。” 宋书文苦笑道:“仙府给的生辰是错的。” “错了?青莲仙府的天机司不至于连一个小弟子的因果都推演不出吧?” “不光是他们,连我都算不出。” 宋书文无奈摇头。 “如果连师哥你都算不出,这件事情就真的有蹊跷了,要不要去找那小丫头问问?” 刘青青闻言皱起了眉头。 “静观其变吧,那头白龙在秋水待了这么久,你我又不是不知道,闹不出什么花样。” 宋书文摇头。 第三十五章 二寂境 立冬了,秋水门群山红叶凋落,草木萧瑟,偶尔一阵干冷的山风吹过,才显得有些生气。8 1中文』网 几个师兄告诉他,秋水虽地处仙府南端,但是因秋水分跟天靠得太近,每年冬天都奇寒无比,就算是有些修为的修者也难以承受。 好在大师兄张安泰的妻子苏茹给李云生做了几件新袄,还有一床厚厚被褥,李云生喜欢的不行,他人很木讷,也不知道怎么道谢,连着帮苏茹嫂子挑了好几天的水,最后还是张安泰拦着才作罢。 后山那间小木屋,原本就不住人,更不要说在里面过冬,几个师兄好早就商量着,要把李云生接到观内的自己家里住,但被李云生回绝了。 几个师兄知道李云生的性子,也没去逼迫他,便商量着如何将李云生那间小木屋修补一下。 原本的计划确实只是修葺一下,把漏风的地方补好,屋顶再加盖一层干草,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几人农闲后清闲得太久,越做越是起劲。 李阑开始画房屋图样,李长庚把山下几株有百年树龄的大树砍了,扛上山来,劈成一块块上等的木料。大师兄张安泰进山前就是做木工的,打板,刨木,做榫又快又好,倒是主人李云生,除了帮一把李长庚做些苦力,就只有做些好吃的犒劳他们。 最后居然不到半月,白云观的几个师兄一起,生生的把李云生这间小木屋翻新了一通。 连小木屋的面积都扩大了一倍有余,原本只有一间卧室跟一间小厨房,改造之后原本卧室改成了书房,大师兄知道李云生爱看书,还用余下的木料做了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房有两扇窗户,一扇正对着屋前的那株老槐树,一扇窗户濒临后sx侧山崖,从这扇窗可以看到秋水门群山的风景。 这两扇窗是李阑的得意之作,不但窗檐请门内懂符文的人刻好防风保暖符,窗户的玻璃也是李阑托在仙府行走的四师弟五师弟带回来的,不但通透而且坚固,这冬日里再打的烈风也不怕。 而原本的卧室则是后来加出来的部分,因为位于屋檐后方,不是太高,像是阁楼一样,因为用的都是新木,屋顶又开了天窗,屋后也有窗户,阳光照射进来,映衬着好看的木纹,不但不闷,反而显得格外安全温暖。 最后就是厨房,应李云生的要求,厨房也扩大了一倍,原本经常堵塞的灶台被重新修葺了一番,沿着墙的位置,用厚厚的原木做了一圈长长的案板,案板的上方是一排排放国外瓢盆的橱柜,下是放米粮的柜子跟水罐,他们甚至还在里面做了一个小小的地窖,给李云生储存冬天的蔬菜用。这柜子案板自然是张安泰做的,李云生已经觉得很好,但张安泰还是有些不满意,说是时间太赶,要不然这些桌椅橱柜案板,可以再做的好些。 看着自己过冬的“新房子”李云生感动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几个师兄却笑他太矫情,说他们只是这些天闲的手痒,这力气正好没地方出呢。这之后他们几个,在李云生这里喝了好几晚的酒才罢休,而李云生也请掉了差不多一月的月钱。 但他心里是高兴的。 虽然这段时间忙着修房子,但每天清晨练拳练步李云生从未落下过,李阑也时不时带他到山间打猎,猎射技巧也学了些。画龙诀自然一天也没停止过修炼,吕解忧教他的龙语还有玉虚子留下的那堆书,他还在慢慢消化,这些东西你不看懂也就不是你自己的,急不来。 《打虎拳》的招式,经过这么些日子的磨砺,终于有些模样了,李长庚这也才告诉他这套《打虎拳》真正练的不是拳,而是“劲”,《打虎拳》没什么大杀招,但拳招能养“劲”,劲道足了每一招都能是杀招,就像那日李长庚拿着个扁担,就把玄武阁的秦琅打得一月起不来床一样,拳招不是用来制敌而是养“劲”李云生对这个说法很好奇。 打虎拳的劲道分四重,一重劲为“扛鼎劲”,突破一重劲者会有扛鼎之力。二重劲为“裂石劲”,突破二重劲者,可有一拳裂石之力。三重劲为“打虎”劲,练成者可一拳毙猛虎,这也是打虎拳名字由来。至于最后这四重劲,名叫“开山劲”,听名字很是威风,李云生问李长庚,是不是练到第四重,一拳就可以击毁高山了?他想起了那座光秃秃的望龙峰,对于修者而言,心想对于修者而言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过李长庚却摇头道:“开山之意,并不是说拳头可开山,而是练拳之路犹如开山之意,这练拳是一辈子的事情,不能停歇。” 这个解释李云生觉得有些马虎,但既然李长庚这么说,他也不好去反驳,于是问他:“三师兄你如何练到了几重劲?”既然李长庚这么说,李云生不由得有些好奇。 “裂石劲我早就过了,打虎劲虽然还没找头老虎试试,但是观里犁地的一千斤大水牛我试过,拎着牛角把它放倒也不用费什么气力,至于开山……呵呵,那还早得很呢。” 李云生有些咋舌,跟大水牛角力,这三师兄未免也太生猛了些。 打虎拳四重劲也是急不来的事情,没有捷径可走,唯有每日的勤勉练习,当然还有大把的仙粮恢复体力,这段时间李云生也体会到了,这打虎拳你越是往下练下去,饭量就越大,普通的高粱米他能一顿吃好几斤,还要吃好些肉食才觉得饱,还不顶饿,只能吃仙粮,否则打两套拳下来,人就蔫了。李云生原本想投机取巧,把仙粮省下来,被三师兄现后,狠狠训斥了一顿才明白,吃仙粮并不是果腹那么简单,打虎拳消耗的体力,不是简单吃饱了就能补充回来的,人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就是这个道理,打虎拳损耗的是筋骨血气,如果不用仙粮及时补充,不出十年,李云生便会过劳而死。 至于《行云步》,张安泰教习的方式便是授之以渔,基础的步伐跟算法跟李云生说了一遍之后就不闻不问了。不过李云生也没有让他失望,短短月余,《行云步》七步便可以不拘泥与方位行走。说起来李云生觉得还要谢谢桑小满,如果不是他带他去那玉虚子的洞天,在那危急关头的实践,远远好过李云生在家里独自练习。 再说《画龙诀》。 虽然那最后一章李云生还是不明所以,但好在这不影响他对《画龙诀》的修炼,相比第一次鲸吸时差点劲爆爆裂,这些日子李云生已经渐渐熟悉了,画龙诀心法导入的那庞大天地灵气,就连施展鲸吸也渐渐熟练,而鲸吸这一独特的吸取灵气的法门,也成了李云生结胎的最强手段之一,其次就是入寂。 就在入冬的前一晚,李云生正式踏入二寂。 这一常日看似遥不可及的境界,李云生只花了断断半年不到,而他还不自知,觉得来的还是有些晚。 二寂跟初寂最大的不同是初寂是静,二寂是“明”,进入二寂,李云生顿时觉得,头脑前所未有的空明,窗外的老槐树枝桠的摇曳、下山洞中进入冬眠动物的呼吸,阵阵山风的呼啸,一切在他脑中都格外分明。 最关键的是,在这“空明”的意境之中,他们感受得到天地灵气的流动,以前吸纳天地灵气就好比瞎猫碰着死耗子,现在能“看”了,自然事半功倍! 李云生终于明白,为何玉虚子《说玄微妙经》里会说练气期的修士最完美的状态,,一是得到一篇中品以上的练气法决,二是吐纳时能进入二寂境了。 如今李云生《画龙诀》心法已经熟练,也进入了二寂境,他觉得找个时间,自己可以再次尝试突破结胎了。 当然这几天还不行,因为他约了桑小满,请教符咒的事情。 第三十六章 羊骨汤 入冬的第五天,李云生总算是体会到了,师兄们口中所说的“秋水立冬即大寒”这句话的深意。81 中文网 昨日中午下了一场冷雨,晚上便刮起了大风,而到了今天清晨,漫天的风雪中,秋水群峦便已经银装素裹,肃杀而安谧。 这些时日的锻炼,李云生以为这点寒气,自己能抵抗得住,他挑完了老槐树的水,原本想借着这阵寒意打几遍《打虎拳》磨砺一下筋骨,但没想到才打了一遍,就挨不住躲进了小木屋。 李云生一进屋就脱了身上汗湿的衣服,换上一身干净的单衣,穿上了前些日子嫂子送来了的新袄,一穿上新袄他立刻就觉得暖和了许多,顿时觉得这新袄十分神奇,他也是后来才知道,苏茹嫂子心疼他,在给他做的袄里添了许多珍贵的火鸦绒。 屋里小泥炉上的砂锅,这时出“好听”的咕隆咕隆声,锅里是大师兄早上送来的羊骨头,入冬前观里宰杀了一些牲畜,留作过冬的肉食,李云生原本也分了些,但张安泰觉得这羊肉骨头甚是漂亮,不舍得都自家独食,便特地分送了些给李云生,苏茹还特地把这羊骨头汤的熬法写下来,交给张安泰一道带给李云生。 李云生当时看着那张写着细密小楷的字条,手足无措了半天,羊骨头汤他是会熬的,但他这次很死心眼,也很开心的找着字条上的步骤,一步一步的洗骨头、用热锅煸炒、加水时不多不少浸没肉骨头、再小火慢慢的煨着。 还差一炷香的时间,羊骨头汤就可以出锅了,哪怕只是一炷香的时间,李云生也开心的遵守着。 他裹着新袄蹲在地上,时而一脸期待的看着炉火,时而呆呆的看着窗外的雪景。 看着这窗外往日桀骜的秋水群峦,如今被这小小的雪花改了颜色、换了模样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李云生觉得既有趣又震撼又感动。 “为何这一片片熬不过冬天,放在手心都会立刻消融的雪花,只要遇到合适的时间,足够的数量,就能压的这群山毫无脾气?” 这个问题李云生想了很久,方才在心里自己回答道:“弱要胜强,一要时机,二要积累。不是任何事物都能加减,在修真界,一永远敌不过十,哪怕你是十个一相加。但李云生觉得不然,一的确敌不过十,十个一恐怕也不行,但是一百个一呢?再或者一千个一呢?甚至一万个一,就像是这压倒群峦的雪花,一片自然不行,十片肯定也是不够的,但是十万片,百万片呢?说到底,终究不是一不能胜十,只不过是一的努力的数量还不够。” 想通了这点,李云生心头释然的笑了笑,这群峦之上覆盖的雪花,告诉他努力是有用的,暂时看不见,只是你时机没到,积累不够,那就得更加努力。 “咚咚咚!咚咚咚!” 屋外的风雪中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李云生刚站起来想去开门,结果门直接被推开,一身雪白羔裘的桑小满带着身后的风雪扑进了屋子,她身上落满了雪花,一头长盘期,用一根玉簪插着,鬓角的头被雪花打湿了一撮,垂了下来,长长的睫毛上不知道是霜花还是雪花,原本白皙的脸蛋此时带着一抹绯红,特别是俏挺的鼻尖像是涂了胭脂一样。 “冻死我了冻死我了!” 她一进门就跺脚嚷着,也不跟李云生打招呼,直接拉开李云生新袄,把手伸进去,脸贴着李云生胸口,只隔着一件单衣死死的抱着李云生,像是快要哭出来一般的说道: “这秋水什么鬼天气,呜呜呜……这么冷,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李云生被桑小满凉的打了个激灵,他本想推开她,但听她说的这般可怜,一时间又有些不忍,便一言不,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她取暖。 “你心跳的这么厉害,还是你不喜欢我!” 过了一会大概是暖和了一些,桑小满从李云生的胸口探出脑袋,仰头看着李云生道,此时她已经没有刚才被冻得可怜兮兮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她一张狡黠明媚的俏脸。 “不是,我熬得汤要好了,我有些怕熬得不好,有点紧张。” 李云生看她好了很多,于是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他说的是实话,这锅羊骨头汤,他是按照苏茹嫂子教的法子熬的,他很怕自己哪里做错了,熬得不好,浪费了人家的心意。 “我不如一锅汤?!” 这种说法对桑小满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要不要吃一碗?” 正当她想要问李云生讨个说法的时候,李云生蹲在小泥炉旁边揭开了砂锅锅盖抬头问桑小满。 “要!” 桑小满觉得自己真是没用,居然被一碗羊肉汤收买了。 按照苏茹教的方法做出的羊骨头汤散出着一股奶香,李云生往里面撒了一些葱花,拿出两个汤碗盛了两碗,白稠的羊骨汤,飘着几颗绿色的葱花煞是好看。 “总算是没有熬坏。” 看着放在床边长木桌上的两碗羊骨汤,李云生心里松了一口气。 “好香,好香啊!我要喝,我要喝!” 李云生才把汤盛好,桑小满就像个等吃饭的小女个一样,一脸激动的坐下,两只雪白的小手捧起大汤碗,小心翼翼的嘟着小嘴冲那热腾腾的羊肉汤吹了吹,等到觉得吹凉了些才把嘴凑过去小心的喝了一口,一口暖香的羊骨头汤下肚,桑小满放下碗,激动的不停的跺脚道: “好喝好喝!真好喝了,为什么这么好喝!” 说着又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再次激动边跺脚,边锤了锤身边坐着的李云生,一脸倾慕道: “小师弟,你怎么这么厉害,做的东西这么好吃。” 说完立刻又迫不及待的再喝了一口,接着道:“不行了,我以后的饭都要在你这里吃。” 被人夸奖李云生自然心里很高兴,但是他这张脸总是不知道如何显露自己的感情,说话也总是表里不一。 第三十七章 桑先生 “不行,我做的饭不是每顿都好吃,我每天还有很多事情做,不能经常像这样花心思做饭。』『8Ω1中 文』』Δ网” 李云生一边给桑小满递过一只汤勺跟一碟烧饼,一边摇头道。 桑小满撇嘴瞪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喝汤,又是一阵开心的大喊大叫。 “你这屋子修整一下,居然像模像样的。” 看了看李云生屋内的陈设,桑小满有些吃惊,刚刚因为屋外全是风雪,她没注意到李云生这间小木屋的变化。 “最好的还是这扇窗户,居然能看到大半个秋水群山的景致,比我那间屋子好多了,不行我要在这里常住。” 她喝了一口热腾腾的羊骨头,吃了一口烧饼,一脸羡慕的说道。 李云生当然知道这是她说的玩笑话,也喝了一口汤,杵着腮帮看着窗外的雪景道:“好啊,一月一千功德币。” “哼!” 桑小满粉拳狠狠的在李云生肩膀上捶了一记。 “你知道我刚刚在上山的时候,在山下看到了谁吗?” “不知道。” “百草堂的江灵雪,我看山脚下雪地那一地的脚印,应该是在山下犹豫了很久,看起来是想上山找你。”桑小满看着李云生,那对清亮的眸子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接着道:“没看出来呀小师弟,居然跟百草堂的大小姐勾搭上了。” “你看错了吧,我们不熟,或许她在等人。” 李云生已经对桑小满的这种挑衅免疫了,神色毫无波动的说道。 “不熟啊,那看起来我看错了。” 虽然依旧没法撩拨起李云生的情绪,但是听到李云生说跟江灵雪不熟,桑小满心莫名欢喜。 “不过这江大小姐脸皮真薄,我说了她几句,她就脸红着跑了。” 桑小满俏皮的冲李云生眨了眨眼睛。 “还要不要?” 李云生没有理他,只是拿起手里的空碗问她。 “再来一碗!” 这一小锅的羊骨头汤,两人边说话边看风景的,居然喝了一个时辰。秋水本就幽静平宁,这一场雪盖下来,更是安谧了许多。 大雪大风已停,风声也没有了,秋水群峦静寂的像是睡着的婴儿,偶尔才听到落单的鸟鸣,树枝被大雪压断哗啦声。 好像是被这份宁和感染,桑小满也安静看着窗外不知道想什么,只是手却偏要挽着李云生的胳膊,李云生拿开,她便重新挽回去。 “如果一辈子能这么安安静静的多好,你说是吗小师弟?” 桑小满说这句话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往日古灵精怪的模样。 李云生转头看了桑小满一眼,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然后再次拿开了桑小满的手。 他很想说,我的一辈子,跟你的一辈子,长度是不一样的。 一面收拾碗筷,李云生一面对桑小满道: “汤也喝好了,师姐你答应教我符箓的。” 闻言,桑小满撇了撇嘴道:“你找我来就为了修炼的事情。” “那还能为什么?” 李云生边说将碗筷收好,推开旁边的门送到厨房。 桑小满气得又跺了跺脚。 “学符录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很耗功夫的。”桑小满的小脑筋转了起来,狡黠的笑道:“我教你符箓期间,你每天都得给我做好吃的!” 正好从厨房回来的李云生皱起了眉头道: “做饭容易,好吃的……每个人口味不一样。” “像今天这般……就……就勉强过得去,但,但每天不准重样!” 看到李云生为难的样子,桑小满显得很开心。 “好。” 想了很久,李云生终于艰难的点了点头。 见李云生答应,桑小满开心得跳了起来道: “太好了,这个冬天饭不愁了,你不知道秋水峰,那老太婆饭做得有多难吃。” “一个冬天?” 李云生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 “符箓之道跟练气之道截然不同,符箓的根本在借物,而练气则是修身。但两者修习的前提,都是需要修习之人拥有仙脉,不过对于仙脉要求又有不同,比如无根仙脉。” 一张口,桑小满就像换了一个人。 她平时看起来像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但是李云生从玉虚子洞天回来后就知道,这个娇滴滴的少女一旦认真起来就是另一个人,特别是那天看到她画山字符时的神情,让李云生彻底改变了以前对她的看法。 “无根仙脉想要在练气一道上有所精进,可以,可以说难于登天。” 桑小满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她早就知道李云生是无根仙脉,怕自己话说得重了伤害了李云生。 见李云生没什么反应,依旧在认真的听着,桑小满心里松了口气继续道: “但修习符箓,对无根仙脉的修者没有那么苛刻,符箓调用的是周天灵气,借用的上古诸神之力,在四级符箓之前,对修者自身修为要求不大。” “四级之后呢?” “四级之后的符箓,需要不是修者对繁琐符文的记忆力跟熟练度,而是需要修者以己身元气,驾驭天地之力,最后封入符箓,所以对修者自身,自身实力要求变高。” 桑小满说的很认真,她觉得李云生能够接受这种现实。 看到李云生点头,桑小满继续。 “虽然在画三级符箓之前,只需要修者拥有仙脉,能引动天地灵气,但是符箓对修者神魂要求很高,虽然这一点道藏符箓典籍说的很含蓄,但是每一个符箓高手神魂都非常强大。” “为什么道藏说的很含蓄,神魂又是什么?” “神魂之力最浅显的表达方式,就是人的**、情感、意志,道藏直所以说的含蓄,是因为运用神魂之力是魔族战斗时最大的特点,神魂之力强大的魔族,不需修炼就能隔空取物,一个意念就能穿行千里,一个念头就能杀人无形,这也是魔族最可怕之处。” 关于魔、关于妖,李云生是读过一些的,桑小满这么一讲他也就理解了。 “那神魂之力的高低,怎么区分?” “魔族对神魂之力有很细的划分,就跟我们修者的境界一样,这里我就不详说了。” 桑小满好像完全进入了先生的角色,说的有板有眼。 “我们修者对于神魂之力的划分,就是按照修者入寂的程度,也就是初寂、二寂、三寂……不知道小师弟你现在能入寂吗?” 第三十八章 避暑符 突然被问到这个,李云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81中┡文网 见李云生点头,桑小满反倒是一脸惊异道: “如果我没记错,你是来秋水之后开始接触心法修炼的吧?” “修炼半年就能神魂入寂,不愧是通明道心,如果你不是无根仙脉,真的会是仙府百年来最大的怪物。” 闻言李云生一脸尴尬,暗道好在没说自己已经可以进入二寂状态。 “制作三级以下的符箓,初寂状态下足矣,那么下面,我来给你说说,符箓的品类。” 桑小满十足一个美女先生的架势。 “十州所有的符箓分三大类,第一类是墨箓,第二类是丹书,第三类是云箓。这其中云箓在三类中对修者要求最高,丹书次之,墨箓最次,三种符箓的威力效果也是一样。我就从这三种符箓的制作方法很威力上来说说它们的区别。” 她喝了一口李云生给她倒好的茶。 “墨箓,顾名思义,用普通笔墨制作的符箓,这种符箓多位一级符箓,此类符箓只需要将天地灵气灌注到笔墨,写好符头,画好符胆,照葫芦画瓢即可,没有什么难度。” 桑小满说的很轻松。 “不过,功效也就不怎么样,都是一些仙府乡民,用来给小孩治头疼闹热,去个寒邪什么的。但,也有一些相对复杂的墨箓,但多是现画现用,失败几率大,得不偿失,而且普通笔墨根本保存不了天地灵力,就算你威力再大也是枉然。” “丹书应该是符箓里较为常见的一类,多数二级以上的符箓都是丹书。相比墨箓,丹书在制作上要复杂很多,先从画符的笔墨上来讲,墨箓用的是普通笔墨,而绘制丹书用的笔往往是灵兽骨骼皮毛所制的符笔,墨的品类也很多,既有丹砂又有灵兽血液,我们统称符墨,符箓品阶不同,对符墨跟符笔的品阶要求也不同,只要你这符笔符墨够好,符师又有能耐,哪怕是八级符箓也能用丹书制作。” 说到这里,桑小满歇了一口气继续道: “最后就要说符箓里最考验修者天赋的‘云箓’了。如果你想制符,但你没有好的材料,但你有天赋有能力,你可以选择墨箓,如果你家境不错有好的材料,但天赋平平,你可以选丹书,但云箓你没得选,如果你想修云箓,你既要有过人的天赋,不止是神魂必须二寂境界,就连修为也至少要是灵人级别,除了天赋你还得要大量的金钱购买补充神魂的丹药,每一次画符你都会损耗庞大的神魂,如果不及时补充,你就等着变成傻子吧。” “这云箓要求这么高,威力如何?” “最简单的云箓,也是四级符箓,威力是同级丹书符箓的一倍。” 桑小满的这个回答让李云生有些咋舌。 “你那天的山字符,是不是就是云箓?” “没错。”桑小满有些得意道:“是不是觉得姐姐我很厉害啊?” “嗯,很厉害,但那山字符威力应当不止如此……” 李云生点了点头,又有些疑惑。 “哦?”桑小满有些吃惊。心想,这山字符,我确实只学了一半,但是他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山字符在符箓里很出名,我读过一些符箓有关的书,上面对山字符威力的描述并不止我当日看到的那样。” 李云生解释道。 原来是从书上看到的啊,桑小满心头释然,她还以为李云生真的是“看”出来的,在符箓一道上有一种天才,对符箓天生就有感应,刚刚李云生一语道破她山字符的端倪,让她以为李云生也是这种人。 正当桑小满觉得讲得有些累的时候,李云生端出了一盘桂花糕。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吃着点心,闲聊了几句,而后桑小满再次进入正题。 “无论是墨箓、丹书还是云箓,如今每一类下面的符箓都有很细的划分,能在仙府有祛病符、护身符、神行符,而禁止出售的有五行符、御鬼符、天象符等等攻击类符箓,一些门派世家都有自己秘传的符箓,像我的山字符,就是家传的。” “说再多,都不是亲手试试。” 说到这里,桑小满站了起来,一抬手一副笔墨纸砚便出现在李云生窗边的桌上。 “你刚刚那是储物法宝吗?” 李云生好奇道,刚刚桑小满那一手隔空取物,看起来像自己从乾坤袋里拿东西一样。 “小师弟知道的不少嘛。”桑小满给李云生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一枚戒指道:“好看吧,去年生日的时候,我爹爹送的。” 生日送空间法宝,李云生有些咋舌,这桑小满身世果然不简单。 “来乖师弟,你给我研墨,就从最简单的墨书开始,我给你师范一遍。” “嗯。” 对于桑小满这种言语上的轻薄,李云生已经完全免疫。 他往砚台里到了些茶水,随着他一点点研磨,一股墨香弥漫在房间里。 桑小满早已铺好了纸,沾了些墨就开始雪白的宣纸上勾画了起来。 “画符也要因时而为,你像这种季节,又是在秋水这种冬季奇寒之地,我们可以取天时做避暑符,到了夏季往门头一贴,屋内必然清凉。” 桑小满边画边说。 对于桑小满的这种说法,李云生在玉虚子留下的几本书里看过,于是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玉虚子虽然给李云生留了很多符箓相关的书,但是上面讲的已经太过深奥,连基础都不会的李云生哪里看得懂?这也是他找来桑小满的缘故。 “避暑符的画法有很多,有人符头用喜用三勾,但我更喜欢用三界公,至于符胆秘字其实黄鹤楼里二楼就有一些,我这次用的是我家里的,你看懂了直接拿去用即可,最后画好这符脚这张符就成了。” 桑小满说的轻巧,但李云生能清晰的感受到,随着桑小满笔墨的游走,屋内的森寒冷意,犹如百川灌河一般,朝她笔尖汇聚而去。 “画好啦!” 桑小满开心的将那一页符纸拿起了,在李云生面前晃了晃。 说完她又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老气横秋的道:“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来,乖徒儿你来试试。” 桑小满这张避暑符脉络简单,看一眼就能记下,但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毕竟画符跟写字还是不一样的。 他拿起笔,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默绘了一边,这才下笔。 一旁的桑小满趴在桌上双手托腮,笑嘻嘻的看着李云生下笔,看李云生斧头三勾画的有模有样,于是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她话音才落下,眼睛就突然睁得大大的站了起来。 只见李云生好似根本没听见一样继续勾画着,但没下一笔桑小满的眉头便紧皱一分,因为李云生每画一笔,屋内寒气便增加了一分,与她刚刚画符时正好相反。 终于李云生符胆即将完成时,桑小满明白了为什么,因为屋外的寒气被李云生手里的笔画搅动了,整个后山的寒气朝着小木屋蜂拥而来。 李云生的笔像是有某种魔力一般,引得漫天寒意朝他笔尖汇聚,本来早已无风的后山,突然狂风大作,拍的小木屋的窗户阵阵作响。 “这小师弟,难道是怪物?” 桑小满用一种极度惊骇的目光看着李云生。 “啪!……” 一声脆响,李云生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桑小满道: “你这笔,不行啊,断了。” 第三十九章 群峦咆哮 “我这可是……” 桑小满刚想说,我这虽然品阶不高,可是地地21道道的符笔,但是她乌溜溜的眼珠子突然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主意,便话锋一转道: “没事,不就是笔吗,我多得是。81中文网” 说着,她又凭空拿出一支笔来。 “这支笔看起来比刚刚那支要好些。” 李云生看那笔上的雕花跟配饰,跟先前那支相比,简直精细太多。 但是他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这支笔放到市面上,至少价值千斤仙粮,这是桑小满最珍惜的一支笔。 “你刚刚画的时候在想什么?” 桑小满一边给李云生换纸,一边旁敲侧击般的问道。 “想着把后山的寒气多聚些过来。”李云生老实的答道,他听桑小满的语气闪闪烁烁,于是问道:“是不是做错了?” “不,没错,你做的很好,但是还不够,你的气慨要再大些,不要只想着后山,你要想着整个秋水,甚至整个青莲仙府。” 说这话的时候,桑小满的目光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你说得对,只想着后山,我的目光还是太短浅。” 点点头,李云生对桑小满的话深以为然。 桑小满想干什么?她当然不会害李云生,她只是起了玩心,李云生刚刚那番搅动后山寒气的壮举,足以证明李云生会是一个了不起的符师,但是就算是了不起,也有高低之分,桑小满想看看小师弟的到底能够高到哪里去。 李云生当然不知道桑小满的意图,只是经过桑小满的提醒,他脑内原本后山这片狭小的空间陡然开阔了起来,他尽可能的去想象整个秋水群峦,甚至青莲仙府的场景。 一个深呼吸之后,他睁开了眼,手中的毛笔在砚台里沾了些墨,然后很果断的下笔。 桑小满眼神热切的看着李云生,内心比她自己当年第一次画符时还紧张。 符头的第一笔,李云生画的很完美,甚至笔桑小满自己画的都要工整,但周遭的寒气并无异动。 第二笔,第三笔,一直到画好了符头,依旧没有任何异动,周遭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桑小满不由得有些失望,李云生画的虽然工整,也没有任何差错,作为初次接触符箓的弟子,他做的非常好。 但这不是桑小满想看到的,她看过太多功课优异的弟子,这种人大多日后都是些平庸之辈,但李云刚刚的举动,让她在李云生身上看到了怪才的影子。 她有些不甘心的继续丝丝盯着李云生的笔尖。 李云生开始画符胆,浓稠细腻的宣墨,一点点的在雪白的宣纸上滑过,勾勒出一笔漂亮的弧线,这一笔之后,李云生不知为何突然停笔。 “来了。” 桑小满正准备提醒李云生的时候,李云生突然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来了,而后眉头舒展,笔尖再次在白纸上游走。 而就在这一句来了之后,桑小满看到两扇玻璃窗户外面,秋水原本被白雪覆盖宁谧的山峦,突然风声鹤唳,漫天的风雪好像在随着李云生的笔尖起舞。 “够不够?” 符胆初成,但李云生有还是些担心的问道。 此时的桑小满早已目瞪口呆,听到李云生这句够不够,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扬起道: “还不够,你要让这秋水的群峦为你咆哮,这符方才能成!” 闻言李云生一脸纳闷,心道不是说这是一道很简单的符箓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复杂?他手上还拿着笔,也来不及细想,只得一咬牙,一闭眼。 进入二寂境! 风雪的呼啸声顿时在这一刹那突然停止,而下一刹那,白云观附件的几座山峦,覆盖其上的白雪,毫无征兆的的轰然飞起,像是被掀开了被子一样,那层厚厚的白雪就那么停滞在空中,这场景既震撼又诡异。 不过这只维持了一刹那。 李云生只觉得大脑突然一片空白,然后像是被无数的钢针疯狂的扎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让他扔下了笔,抱头在地上翻滚着。 被刚刚那番场景震撼得愣住了的桑小满,这才反应过来,然后一脸紧张的跪地抱住李云生,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入李云生的口中,然后吓得都快哭出来了道: “你怎么不早说你已经二寂,怪我,怪我,都怪我,早知道你进入二寂,我怎么敢让你这么操纵神魂。” 她把李云生抱的紧紧的,虽然已经给李云生喂了药剂,但依旧是一脸自责道:“不要怕,不要怕,马上就不疼了,哎呀,我真的该死,该死。” 李云生是真的疼,这是一种让你哭都哭不出来疼,他根本听不见桑小满的话,他感觉自己的精神跟意志,都快要被这股疼痛刺激到崩溃的边缘了。 但桑小满那瓶药剂一入喉,李云生便觉得自己的脑袋好似久旱甘霖,那钻心的疼痛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刚刚是怎么了?” 恢复过来的李云生,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他一脸疑惑的问桑小满道。 “我本想试试你的神魂强弱,就让你尽可能的搅动天地灵气,但我没想到你已经是二寂境,最后让你神魂消耗过度……” 桑小满一脸的歉意。 “为什么二寂境反倒会伤害神魂,二寂境不是代表神魂更强大吗?” 李云生对未知事物的好奇,让他丝毫没有责怪桑小满的意思。 桑小满看李云生没有怪自己的意思也就松了口气,然后耐心的解释道: “二寂境的神魂虽强大,但很危险,这就跟脱下盔甲的士兵一样,看似解开了束缚,但也增加了受到伤害的机率。你刚刚就是因为毫无保留的运用神魂,最后导致神魂枯竭……不过我已经给你喝过了镇魂的药剂,那可是我一年的份额。” 桑小满撇着嘴突然觉得肉痛,但越说越没底气,毕竟李云生刚刚那么做,都是自己诱导的。 “这可不怪我。” 李云生笑着拍了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然后接道: “刚刚既然你都试过了,现在还是教我画点正常的符箓吧。” 桑对李云生是越的另眼想看了,眼前这十四五岁的少年,经历了刚刚那般痛疼之后,居然没有半点埋怨跟牢骚,反而非常冷静的询问自己事的原因,最后还要继续练习,这般坚毅的心性就连一些成年修者都做不到。 还有就是,刚刚虽然凶险,但桑小满已经可以肯定,眼前这个少年拥有传说中的天授神魂,这是魔界对神魂的一种描述,也是唯一可与魔界皇族血脉媲美的神魂。 经历了刚刚的那番骚乱之后,小木屋又恢复了平静,屋外的风雪也回归了静谧,大槐树原本摇曳着伸向窗户的枝桠收了回去,那一刹那的骚乱像是根本没生过一般。 第四十章 江灵雪 百草堂的江灵雪这些日子有些闷闷不乐。81Δ中文Δ网 前些天白云观向百草堂21定了一批丹药,原本不需要她送的,她想着好些时日没在书楼见过李云生,便主想着顺便去看看这个小师弟近况如何。 不过送完药来到李云生住处的山脚下时,她又有些犹豫了,心想着孤男寡女在一间屋子,似乎不太好,正当她踌躇犹豫之际,桑小满出现在风雪里。 江灵雪自然认得她桑小满,在秋水门,桑小满的名头,只怕不在掌门之下,一来是因为她的相貌,二来是因为传闻中,她跟门内许多才俊暧昧不清的状况。 对这些流言蜚语,江灵雪到不太当真,只觉得好看的女子,有人追求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情,毕竟就算她是个女孩子,在第一次见到桑小满时也惊为天人。 但二人并不熟络,长辈们让她们相互认识过,但见面不多见面后话就更不多了,最多也就点头微笑一下。 但让江灵雪没想到的是,居然会在小师弟这里遇见对方。 当让她更加没想到的是,桑小满见面居然会这么问: “你是来找我家小云生的么?” 你家小云生?江灵雪还没想清楚桑小满这个称谓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只见那桑小满接着一脸委屈道:“唉,看起来,我又多了个情敌,而且还是个大美人,这小师弟真让人不省心。” “情,情敌?” 江灵雪何等聪慧?当即就明白了桑小满这话的一丝,霎时间便小脸通红道: “你,你休要胡说!我是来送丹药的!” 回忆起这一幕,江灵雪又气又羞的捂住了脸。 不过回头一想,江灵雪对当时自己掉头就跑的举动有些懊恼,自己这一跑不就坐实了桑小满的说法吗?我对李云生才没那种意思,只是,只是觉得他是白云观小师弟,百草堂跟白云观关系又不错,所以才对他照顾一二。 她在心里这么为自己辩解道。 “咦,师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同门的小师妹突然来到江灵雪的跟前。 “炉火烤的!” 江灵雪吓了一跳,瞪了小师妹一眼。 “师姐,你是不是认识白云观,一个叫李云生的人?” 小师妹没想太多,她原本就是受人所托来问师姐这件事的。 “李,李云生?” 江灵雪的脸刷的一下更红了,她当即转过头羞声道:“不,不认识,我不认识!” “哦,这样啊。”小师妹点了点头道:“刚刚白云观一个送仙粮来的弟子,说认识你,让我过来叫你一声,名字就叫李云生,原来师姐你不认识他啊,那我让他回去了。” “等,等等!”江灵雪闻言站了起来,听到李云生来了,她心里莫名的涌出一股喜悦跟紧张的复杂情感。 “既然是白云观的,可能找我有事,我还是去看看吧。” 看着江灵雪通红的脸,小师妹挠了挠头道:“这炉火很旺吗?师姐脸红成这样。” 她转头在屋里扫了一遍,现那烤火的炉子根本就没点火。 …… “怎么还没出来?” 李云生在百草堂的会客厅等了许久也不见桑小满出来,便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本书,一边在大厅里踱步走着暖暖身子,一边看着玉虚子留下的这些书。 这些天来,李云生满脑子都是符箓。 除了每日例行的打拳修炼,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扑进了符箓中。就跟前些日子学行云步一样,每天无时无刻都在推演着步数,学习符箓时候的李云生来说也一样,脑子里无时无刻不想着符文的笔画,符头与符胆的搭配,神魂对天地灵气的控制。 一些简单的符箓还好,依葫芦画瓢便是,但是一旦涉及到二级符箓,一切就不同了,画二级符箓的过程,就好比在核桃上雕刻出一座名山大川一样,不但山要有,就连山里的亭台楼阁,砍柴樵夫,惊慌小鹿也要有,不过李云生非但不觉得枯燥繁琐,反而觉得十分的有趣。 因为李云生做的好吃的,桑小满开始几天倒是每日准时来,不过四五天之后来的就越少了,也是难为她这么一个坐不住的性子,在李云生这间小木屋陪李云生学了这么多天符箓,不过李云生对于符箓的基础已经掌握的差不多,玉虚子留下的那堆书他现在差不多都能看懂了。 一边练习一边学,李云生这段时间过得十分充实。 今天一大早,杨万里托人给他带来一个包裹,让他送到百草堂。 许久没出门,他也没问里面是什么,就径直到了百草堂,东西送到后突然想起前些天,听桑小满说江灵雪好像来过,便想问问桑小满找他有何事,于是在这冰冷的大堂等了这么久。 “云生师弟。” 江灵雪是来到会客厅。 “师姐。” 李云生早就听到江灵雪的脚步声,将书收了起来。 “你,找我有事吗?” 江灵雪努力将说话的语调放得更自然一点。 说来也奇怪,她原本对李云生的感觉,就是一个同门师姐对小师弟的感觉,但被那桑小满一挑拨,现在看到李云生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她一边说话,一边暗着打量了李云生一番,现李云生比之前见到的时候长高了不少,而且神情气质也变得沉稳了许多,不像第一次看见时那么黑瘦,这么一看这个小师弟还挺好看的。 等她意识的自己居然用这种眼光在看李云生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出现了桑小满那张满是委屈的脸,立刻在脑子里呸了一声,心道自己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上次听桑小满说你来找过我,想着师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这次来给百草堂送东西,就顺便来看看师姐。” 在一个女人面前说另一个女人这显然是大忌,但李云生却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因为现在的他看桑小满也好江灵雪也好,都跟看李长庚没什么区别,都是同门都是前辈仅此而已。 果然,一听到桑小满的名字,江灵雪的脸色就变了。 “我也只是送东西到白云观路过你那里。” 她语气变得极淡道。 “哦,那没事了,我也回去了。” 李云生闻言点了点头。 “等,等一下……” 江灵雪突然喊住李云生,见李云生头起身要走,她心里陡然一酸,两道秀眉紧蹙道: “你,你跟,桑小满很熟吗?”